[自翻][犬村小六]献给某飞行员的夜想曲 下卷[09.23更新至P72]

【译者的话】

暑假看了系列第二部“恋歌”后觉得这部作品相当不错,又补看了第一部“追忆”的小说和电影版,网上搜索才知道第三部“夜想曲”已经完结,第四部“誓约”正在连载中(目前3卷)。

此次翻译的第三部,上卷已由澄空文学社在2年前完成,下卷大致翻译到70页后弃坑。当年的扫图链接已经失效,好不容易从认识的前辈那边要来文件,总算可以着手补完下卷了。

本次翻译的前70页以澄空文学社当年的译本为底板,参考原文重新进行校对翻译。在充分尊重当年的译本的同时,对部分明显的错误进行修正,并将人名和地名换成常规用法。特别是“海猫”飞行员一度被音译为“夏露露”(同IS的法国妹纸),但日文发音源于法语Charles,故译为“查尔斯”(或查理,此处同台版译法)。

由于译者平常繁忙,恐怕只好不定期更新,还请各位读者见谅,争取在10月中下旬全部完成吧。

【翻译日志】

09.12 最近公寓的网络出了点问题,今天在学校登上来稍微更新一部分。之前有回帖问为什么重复校对前70页的内容,一个重要原因是译者本人正在看下卷,然后经过2天的校对,发现之前的版本确实有看错语法结构的地方,还有个别漏句,虽然瑕不掩瑜,但还是力求更加完美一些吧。下次更新的时候,会把前70页全部校对完,再接下去翻译,敬请期待。

09.22 前几天总算把网络恢复了,可惜近期临时有事,没能按计划的速度进行翻译,先更新到60页吧。

09.23 终于赶完了澄空当年译本的校对,可以进入崭新的故事情节了。千千石有由纪这种好妹纸还不赶紧嫁了(大雾)。顺便插一句,“恋歌”里面的妹妹(还不是实妹www)那么善良又付出那么多,偏偏男主喜欢“三无”的杀父仇人,我实在是难以赞同啊。查尔斯和璜娜没有在一起,希望千千石和由纪可以有个happy end。

[hr]

とある飛空士への夜想曲 下

作者:犬村小六

插画:森泽晴行

扫图提供:沧炎沁梦

翻译校对:zhang8806

赛恩岛上有条“魔犬”——距维多利亚海战半年以后,神圣雷瓦姆皇国军的飞行员们心怀敬畏地如此称呼天上帝国军的击坠王·千千石。然而,物资方面处于劣势的天上帝国士兵们在雷瓦姆军永无穷尽的进攻面前接连殒命。并且,巴尔德机动舰队终于开始了东进。由最新科学兵器所保卫的海上要塞和那个男人的本领,正等待着为了迎击而再次登上航空母舰“云鹤”的千千石……! 魔犬与海猫——两位天才为了一决胜负,翱翔于天空!“夜想曲”完结!!

目 录

第三章 魔犬

第四章 海猫

终 章

[hr]

登场人物

千千石 武夫天上帝国海军击坠王。“预科练”。上进的下士官飞行员。特务中尉。同时隶属“音无航空队”与“云鹤航空队”。编队长。23岁。

波佐见 真一天上帝国海军士官飞行员。中尉。一本正经、头脑顽固。同时隶属“音无航空队”与“云鹤航空队”。编队长。23岁。

杉野 平助筋骨强健,以体力为豪的年轻武者。千千石的僚机。同时隶属“音无航空队”与“云鹤航空队”。20岁。

松田 太一体型偏瘦,知性男子。千千石的僚机。同时隶属“音无航空队”与“云鹤航空队”。20岁。

观音寺 秀明乘坐超弩级飞行战舰“飞驒”的观测机。后来配属“音无航空队”。23岁。 “预科练”一期生,是千千石的同期。

御堂 永臣 乘坐超弩级飞行战舰“摄津”的观测机。后来配属“音无航空队”。23岁。 “预科练一期生”,是千千石的同期。

水守 美空(吉冈 由纪)天上帝国的国民级歌手。21岁。

威尔海姆·巴尔德被称为“猛将”的雷瓦姆海军司令长官。57岁。 指挥旗舰航空母舰“古兰·伊迪艾尔”。

海猫(狩乃·查尔斯)雷瓦姆海军的飞行员。“古兰·伊迪艾尔”的航空队编队长。

第三章 魔犬

炸飞的钢甲缝隙间喷出火焰,超过三万吨的铁块向海面坠去。乘员们从破口中被抛出。同乘重巡空舰的八百多名乘员,有的人从船体滑落,有的人在船内被活活烧焦,哀号着从四千米的高空猛然坠入蔚蓝的大海。

这原本是神圣雷瓦姆皇国军(皇军)的一艘巡空舰。作为进攻加尔迪亚基地的皇军轰炸机编队的旗舰,它本应奔赴此次的制空战斗,但等待着它的依然是无法触及天上帝国军(帝军)基地的败北的天空。

即使是皇军最新锐的战斗机艾雷斯Ⅲ,也无法与真电抗衡。这次轰炸由40架艾雷斯Ⅲ对2艘重巡和35架轰炸机进行直接掩护。尽管这是堂堂的大型攻势阵容,却被因迎击而起飞的不满30架真电瞬间击溃,随后到来的帝军俯冲式轰炸机和雷击机轻松地投放炸弹命中了目标。

继第一艘之后,第二艘重巡的腹部也中了3发氧气空雷。

七月的天空在鸣动。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长达120米的庞然大物激烈晃动。钢铁装甲破碎四散,喷出的火焰灼烧着天空。不足片刻,俯冲式轰炸又接踵而来。和战斗机部队一样,帝军轰炸机驾驶员技术精湛,瞄准无比正确,不间断地向重巡的要害部位倾注炸弹。皇军的重巡无法招架。不久,空中出现闪光并发生爆炸,火焰向四面八方扩散。在火焰下方,细小的铁屑、碎片以及人体的残骸像冰雹一样落下。乘员们无一生还,只好与舰船共命运。这就是航空母舰的惨烈末路。

真电编队突破两艘重巡产生的巨大暴炎并奏响凯歌,散发出所向无敌的气势。对帝军来说,它们是最可靠的伙伴;对皇军而言,它们是最棘手的劲敌。真电驰骋的天空,必然染上帝军的颜色。

失去了重巡空舰和艾雷斯Ⅲ的掩护,敌方35架轰炸机已经无计可施,只好放弃轰炸赛恩岛的世知原基地,将炸弹弃于海面后立即调头一溜烟地逃走了。

但是,“音无航空队”的飞行员们也没有放过这点,由于相互竞争击坠数量,他们想要比队友哪怕多击落一架敌机。他们轻易追上了乱了阵脚故行动缓慢的轰炸机,在广阔的天空中用久经锻炼的精湛技术开始了“大扫除”。

这是胜者都怀抱悲悯的压倒性胜利。

“音无航空队”的飞行员们都是一骑当千的强者,机体性能也大大高于对手。来到中央海战争的最前线、这个世知原基地的大约半年之间,帝军几乎在所有的空战之中都获得了胜利。

——在空战上不觉得会败北。

确认了在挡风板另一侧飞翔的最后一架轰炸机化作海面的波纹后,千千石武夫特务中尉把机头转向塞恩岛、世知原机场。

——在空战上……啊。

一丝忧虑掠过心头,千千石又重新握紧操纵杆,在没有敌机的空中巡航。

在维多利亚海战之中获胜,移动到世知原基地,是去年的12月。如今,已经完全进入了夏季。海平线对面,好像与战争无关一般的巨大积雨云正缓缓扩散。在飞机上也可以看见清澈得能看到鱼群的大海,和有着绿色裾礁的塞恩岛。世知原机场的第一跑道出现在视野的角落,向着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出击和返回的红土跑道,千千石今天也平安无事地降落了。

他走向航空指挥中心,向白濑一树司令官报告击坠数。

“共击落战斗机3架,舰上轰炸机5架。”

白濑司令官对千千石的报告回以微笑。

“你的击坠数超过150架了哦。”

“是!”

“算上今天的份额,确认击落数是152架呢。审问俘虏的时候,‘奈克萨斯航空队’似乎把你叫做‘塞恩岛的魔犬’。敌方司令官好像有直接下令说,如果遇到魔犬就避免打格斗战。”

“这是我的荣幸!”

“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王牌飞行员的存在真是万幸。威慑敌人是我们的工作。期待你今后的奋斗。”

“是!”

“这半年里没让你们好好休整,实在抱歉。军令部虽然也重新考虑补给方式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因为必须穿越大瀑布,光是搜罗运输船就似乎比较辛苦。这些略表歉意,和大家一起喝吧”

白濑司令官催促贴身航空士官,送给千千石用绳子吊好的3大瓶清酒。

“不敢当。”

感受到准将的用心良苦,千千石心怀感激地单手提起礼物。即使是讨厌长官的千千石,也对这位心系部下沉着稳重的司令官颇有好感。这就是下士官们私下里都敬爱地称之为”老爹”的白濑准将。

夜晚,兵舍前的广场开起了宴会。不顾夜间有灯火管制的约束,就算明目张胆地点火也不会被啰嗦半句。因为皇军和帝军都不擅长夜间轰炸,奇袭多在黎明或黄昏时分。“音无航空队”以塞恩岛的世知原基地作为据点活动。这是由战斗机队、轰炸机队、雷击机队和其他地面部队组成的3000人左右的航空部队。花样战斗机队聚集了精心筛选的100多名飞行员,在两军交战的最前线——维多利亚海域的空战中度过昼夜。

皇军也在距塞恩岛仅300公里的康塔布里亚诸岛的加尔迪亚基地配备了同样汇聚精英的“奈克萨斯航空队”来与“音无航空队”所抗衡。从帝军向塞恩岛扩张以来的大约半年之间,鲜见没有空战的日子,两个航空队不断地在维多利亚海上绽放出血色之花。迄今为止,悲壮的花几乎只是单方面地染上了皇军的血色。

以千千石收到的清酒为引子,其他的飞行员们也都各自偷偷地拿来作为补给品的酒和下酒菜,开起了相当规模的宴会。爽快的队员们还叫来了熟识的整备员和通信员,宛如打算消去夏夜的湿热空气一般,相互举杯喝起冰凉的酒。

“哦哦,你们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嘛。加我一个。”

“音无航空队”编队长,波佐见真一中尉也单手拿着作为礼物的烧酒加入到了下士官的圈子。飞行员们也毫不拘泥地欢迎他加入,兴致勃勃地夸耀起最近空战之中自己的战绩。尽管士官搭乘员由于喜欢耍威风而多被下士官所厌恶,但波佐见是一个受人欢迎的上官。他不摆架子,为人豪爽。他拿出作为士官专用的补给品的烟卷给整备兵们,看着他们呛到的样子哈哈大笑。

千千石和他的僚机——杉野平助和松田太也围坐在同样的篝火旁边。松田向波佐见问道。

“皇国政权更迭的传闻是真的吗?”

由于士官和下士官能够获取的信息有所差距,如果没有这样同坐的机会,下士官们无法得到有关大局的正确信息。波佐见在篝火的另一头重重地点头答道。

“这是真的。大概十天前,皇王费加罗去世,新王在昨天举行了加冕仪式。雷瓦姆皇国的新皇王,卡鲁罗·雷瓦姆登基了。”

“听说新皇王是个相当愚钝的人啊”

“嗯。正确来讲……是前所未闻的笨蛋。对我们来说,对方的领袖是个愚王真是万幸。然而,太过愚钝的话会被人赶下权力的宝座呢。可以的话,真想让他保持无能地一直站在顶点啊。”

杉野凑身给对此充耳不闻的千千石倒酒。

“中尉大人,今天真是太精彩了!”

他带着兴奋异常的表情说

“这段时间,我的击坠数也上升了不少!”

千千石将注入杯中的冷酒一饮而尽。

“多少?”

“22架了!”

“哦”,千千石咕哝了一下。

“这都是拜中尉大人的指导所赐!!”

“……这样啊。超过20架了啊。我的僚机也毕业了啊。”

“唉……?”

“你已经是开战以来的老手了。不如考虑下带领僚机的事情吧。”

“我、我来做小队长吗!?我作为中尉的僚机,今后也会粉身碎骨,不懈努力……”

“闭嘴!”

“是!”

千千石的视线投向坐在杉野身边的另一名僚机、松田太一。

“松田,你的击坠数是?”

“25架!”

松田回以充满理性的声音。热血的杉野和冷静的松田有”衫松”的爱称,受到“音无航空队”队员们的喜爱。最初组成小队的时候,航空队中最年少的他们才19岁,今年也满20岁了。他们的脸上已然褪去稚气,如今已经身负在天空中生存的精悍。

“这样啊。已经有这么多了啊……”

千千石感慨万千地看着两位僚机。

中央海战争已经开始了一年半。从开战起一直战斗在最前线的飞行员们都已经被看作老手了。杉野和松田都称得上是代表航空队的飞行员了。在广大的三次元空间内,他们互相以500公里以上的时速自由盘旋,准确无误地用子弹击中并破坏敌机,简直是一种奇迹。两人在这一年半之间,都已经引发了20次以上的这种名为“击坠”的奇迹。他们已经成为了出色的空中武士。

不能一直让他们做自己的僚机了。

从今以后,应该让他们担任小队长,率领僚机驰骋空中战场。

千千石这么想着,呼唤篝火对面的同僚。

“喂,波佐见。差不多也该给他们部下了”

他用下巴示意左右的僚机,大方地宣告。杉野和松田吃了一惊。

“中尉大人,但是这……”

“我们作为中尉大人的僚机……”

“闭嘴!……怎么样?波佐见。”

千千石用眼神向同僚询问道。波佐见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凝望虚空。

“话只在这里说……升任衫松为小队长的建议,其实已经在指挥所里多次被提案了。”

“哦。”

这是千千石并不清楚的事情。因为对士官们的传闻缺乏兴趣,他没有听进去人事的话题。

“但是,千千石小队的战技实在太突出了啊。没人能够模仿你们三架的编队运动呢。这也给敌人带来了威胁。你能够击落150多架敌机,也正是因为有衫松的支援。”

“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绩。”

千千石的这番话,让两位僚机面露喜色。仅仅是被尊敬的小队长褒奖,“衫松”就感到满足了。

“所以,航空参谋的看法是,不能把获得如此战绩的小队拆散。比起逼着“衫松”带领部下,还是更希望他们继续守护千千石去战斗。指挥部里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样。”

杉野和松田也高兴地顺势附和点头。

“是!我还想继续向中尉大人学习空战技术!”

“我也一样。现在这个职务我很满意了”

唔……千千石嘴里含了口冷酒咕哝了一声,注视着篝火。

“但是,一直做僚机也太……”

“没关系的!直到这场战争结束为止,我都是中尉大人的僚机!”

杉野带着无比快乐的表情高兴地说道。千千石不知如何作答,表情不由得纠结起来。

“……我承认你们在空战上的作用……但过于热情(闷热)就免了吧”

“是!立刻凉快起来!”

这明显是没听懂的口气。千千石的表情越来越纠结,转身背着杉野看向篝火,嘴唇对上杯子。

畅谈仍在继续。无论哪个飞行员都沉浸在自己的战场话题。如何击落敌机,陷入何种困境,又如何突破。无论什么话题都意气风发,大多都蔑视皇军。虽然应该避免过低评价敌人,但如果连续一年半都连战连胜,如此做也并非不合情理。

但是,有一个地方却是一直令人在意。

——敌人的数量没有减少。

无论赢了多少次,无论击落多少敌机,皇军都会聚集同样数量的轰炸机再次来袭。尽管至今为止都是如此,但最近一、两个月变得尤为明显。他们都切身感受到了“奈克萨斯航空队”的预备战力绝非寻常这一事实。

今天就算击落30架,敌方就用生产能力再造35架新飞机投入战线。无论空战赢了多少次,敌方在次日都会填补损失,甚至增强战斗力,这实在有点吃不消。

据说帝军培养1个飞行员要花1000小时来训练,皇军却在300小时左右的训练后就将飞行员送上战场。为了让技术不高的飞行员也能操纵,战斗机的操作都被简化,虽然没有真电那样的压倒性的空战能力,但取而代之的是装甲变厚,即使被炮弹击中也不易起火,这是为了保护飞行员生命的设计。即使是技术不高的飞行员,只要用这样厚的盾来庇护,并大量投入战场的话,也有可能包围并击落1个熟练的飞行员。

反倒是胜利的帝军,其可用的飞机数量减少了。就算今天获得压倒性胜利,还是发现损失了3架左右的真电。虽然我方击坠了30多架敌机,而损失只有十分之一,却难以弥补这一轻微的损失。

——遭到击落的同伴数量增多了。

在帝军里,若非通过严格审查的逸才就无法成为飞行员。从中更进一步严格筛选下来的顶尖人物才能配属到“音无航空队”。首先,这无疑是如今世上最强的航空队。然而,这些一骑当千的武者们,却如同梳子的齿节掉落一般日益凋零。

开战以来的连战连胜,日益开始蒙上阴霾。

与此相反,西海的另一侧却传来了不祥的鸣动。

仿佛摇醒沉睡的巨象一般,压倒性的物资数量向在空中战场投下阴影。

千千石能看出这点。

——由全副武装的弱小士兵组成的军团,最终吞没了少数精锐的剑士集团。

雷瓦姆的企图就是利用物资数量的差距来形成消耗战。帝军则希望将双方战力集中在一点,进行黑白分明的”决战”,而绝非登上相扑舞台。诱敌深入己方阵地,一点一点地随着时间削减其战斗力,将其拖入消耗战。握着指挥棒的对手恐怕是半年前才刚刚接任的皇军最高司令官——纳米兹吧。并且,纳米兹任命的海军司令官”猛将”巴尔德至今不见踪影。轻蔑异族到了苛刻的程度、以狂热的爱国心和旺盛的战斗欲为荣的巴尔德,就任过了半年也不见动静,真是令人不安。

战斗结束的日子还看不到头。

“音无航空队”还在最前线持续战斗。

专注空战的日子既有欢乐,又饱含悲伤。

围着篝火的通信兵,缓缓道出今天空战时监听的敌方通信内容。

“我捡到了轰炸机成员的无线通信。……他一直都在叫着一个名字。泰德、泰德……叫了好多次。恐怕是朋友被击落了吧。听到这个声音,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了声抱歉,通信兵仿佛借酒消愁般地喝了一大口酒。

单纯的战斗机飞行员听到这话,也被打动了。

每当经过空战,他们也开始意识到自己击落的敌机上面也坐着人类。和自己一样,他们也有家庭、朋友和恋人吧。为什么必须杀死无冤无仇的人呢?时日一长,这样的疑问就在脑中产生了。

“因为是战争。没办法啊。我们也有同伴被杀了。彼此都是。”

不知道是谁说出这种傻话,想要挽回气氛。谁都会怀抱矛盾并陷入痛苦,但不管如何烦恼,个人的想法不可能影响大局。陷入消沉很简单,但这只是徒增伤悲,没有多少意义。那么,至少快乐度日不是更聪明的做法么。这是队员们的无言共识。

从远处围着篝火的一圈士兵那边传来了呼唤千千石的声音。

这是没怎么听过的声音。或许是新来的士兵。最近,虽然数量不多,但“音无航空队”也在陆续补充新的飞行员。

“武夫!你在哪?我们也来了,出来迎接下嘛!”

这是非常轻薄的如同少年一般的声音。其他的队员们都惊讶地面面相觑。

只有千千石直起身来。并且,死板的表情难得展现出喜悦。

“观音寺!御堂!你们来了啊!”

千千石走向呼喊自己名字的两名男子。其中一人貌若少年,另一人比千千石还高,是接近190cm的身材消瘦的年轻人。周围的飞行员们的表情更加惊讶了。千千石能表露出此等喜悦,实属罕见。

“武夫,你似乎已经成为击坠王了呢,真羡慕啊。”

那个叫做观音寺的轻薄少年抬头看着千千石熟络地说道。另一个叫做御堂的高大青年则低头看着千千石。

“我才击落3架。空战经验远远不足。请赐教咯,千千石老师。”

御堂用生涩的口气如此说道。千千石吃了一惊。

“水上飞机首次出阵就能击坠3架吗?前途无量呢。只要掌握感觉,你们马上就会增加击落数啦。”

千千石非常高兴地和两名男子熟络地交谈。然后,他终于向“音无航空队”的众人介绍了这两名新来的飞行员。

“‘预科练’一期生,观音寺秀明和御堂永臣。矮小的这个是观音寺,那个大个子是御堂。他俩和我是同期,我们以前总是相互竞争成绩。”

听完介绍,在场的下士官全体成员慌忙起立敬礼。

仅仅是‘预科练’一期生,就使下士官们顿生敬畏之念。通过合格率达到1/150的选拔考试,在如今的飞行员之中能力最高的就是一期生。二期、三期、四期和之后的‘预科练’也培养了预科练习生,但大多数成员是一期生考试的落选者,在人才方面,一期堪称最为优秀。这两个人据说曾和千千石竞争,可见即使在一期生中间也属于高手。恐怕他们具备比肩千千石的技术水平。

语气轻薄、看不出一点厉害之处的观音寺,用圆滑的声音做起自我介绍。

“我之前一直在‘飞騨’,这位御堂在‘摄津’,我俩都乘坐观测机。我们只是击落数4架的后辈,请多指教。”

虽然声音没什么干劲,但听到‘飞騨’和‘摄津’的观测机,大家都十分震惊。

“飞騨”和“摄津”是天上帝国的闻名世界的两大超弩级飞空战舰。

所谓观测机,是深入敌方舰队,观测己方的命中情况,向指挥所传送炮击所需要的各种数据的3架水上飞机。一边观测己方的命中情况,一边要防止被敌方的直掩机击落,这要求操纵者具备出类拔萃的技术水平。担任等同于帝军颜面的两大战舰的观测机驾驶员,可见两人具有怎样优秀的个人能力。何况,

“驾驶‘飞騨’和‘摄津’的观测机……击落数还有4架!?”

杉野不禁兴奋地喊道。周围响起了喧哗声。所有人都感到了与刚才的千千石同样的震惊。

‘飞騨’和‘摄津’在半年前的维多利亚海战首次上阵,至今只经历过那么一次海战。当时,名叫观音寺和御堂的两名男子,居然驾驶观测机各自击落了4架和3架敌机。

观测机为了正确完成观测,搭载有沉重的测量和通信仪器;为了能收容在战舰里,双翼上还固定着水上浮舟。前部的机枪姑且只具有装饰品的程度,机身没有能对抗战斗机的装备。机体的重量摆在那里,空战时的操作很有难度。也就是说,如同全身吊着重物和敌机战斗一样。并且,观测机有着深入敌阵进行报告的任务,恐怕会遭到艾雷斯Ⅲ的围攻吧。在这种情况下,仅仅是活下来就非常了不起了,两人居然还击落了敌机。

“‘预科练’时期,我也在模拟空战中多次败给他们,我能保证他们的水平。”

千千石的介绍更是推波助澜。哦哦哦,喧哗声再次响起,众人很快向观音寺和御堂投去景仰的目光。

“真是前途无量呢。简直像是增加了两个千千石一样啊!”

“嘛嘛,先来一杯吧。这边请,让我们听听‘飞騨’和‘摄津’的事情吧。”

“音无航空队”的众人开始给观音寺和御堂劝酒,十分高兴地欢迎新的帮手。

“我喝不了酒。有没有橙汁啊?”

“麻烦帮我来个草莓牛奶。”

听到新战力的要求,航空队的大家一个个都感叹起来。

“在‘飞騨‘上能喝到橙汁吗?”

“草莓牛奶也有?”

“是啊。不管怎么说,那可是‘摄津’酒店啊!”

羡慕的目光投向了自豪地如此回答的御堂。“飞騨”和“摄津”配有一流的舰内设备,所以被称为‘飞騨’酒店和‘摄津’酒店。“真不愧是酒店啊……”“每天都在酒店里生活真好啊!”“我也想住酒店”,大家纷纷感叹起来。多数下士官出身农村,对酒店这个词的发音都有着无限憧憬。

“不巧的是这里没有那种东西。只有水或酒,或者是椰子,给我忍耐。”

波佐见板起脸,向新来的得力部下答道。

机灵的下士官走进旁边的椰子林,麻利地爬上树,弄下两个新鲜的椰子,用大号的菜刀切开后递给两人。

“哇啊,这个真好喝!”

“嗯。相当不错。”

喉咙里流过塞恩岛的滋味,观音寺和御堂都成为了“音无航空队“的一员。

宴会继续进行——。

环望四下,喝醉的人们有的四处转悠,有的一边唱着奇怪的歌曲、一边跳着傻呵呵的舞蹈,有的走向距离基地有些路程的繁华街。那是来自内地(本国)的娼妓提供短暂休息的地方。千千石和两位老友叙完旧之后独自离开了圈子,单手提着一升的酒瓶在夜晚的世知原基地晃晃悠悠地散步。

漫无目的,任凭醉酒的脚步前行,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出了海岸。一轮泛红的满月升起,将海面微微染红。

温热的海风中混着海浪冲击沙滩的声音。夜晚的空气到处充满着海潮的气味。据说在附近还可以看到海龟产卵。如果没有战争,这座小岛也不过是一个适合安居乐业的南方孤岛吧。

如今,这片海域已经被血肉和钢铁机械的残骸浸染了。

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一往直前地战斗。

曾因空战而欣喜不已。还记得每当击落敌机时的难以言喻的高亢情绪。

但是,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一年半,当明白以后也会长期如此时,拂过千千石胸口的只有空虚。

——击落152架机。

——意味着至少杀了相同数量的敌人。

千千石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击落的敌机里,包括许多双人乘坐的舰上轰炸机和三人乘坐的雷击机,自己还曾击落4架十人乘坐的大型轰炸机。恐怕被他杀死的敌人接近200名。

——这不是大量杀人鬼吗。

他如今才痛切地理解到这个事实。红色的月光洒落在手心,宛如沾满鲜血。

这不是烦恼一下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如果不杀死敌人,自己就会死。只能用“因为是战争,所以无可奈何”来下结论。现在才开始苦恼这种问题真是太愚蠢了。

战斗机是以击落敌机为目标的机械。

钢铁之翼和鸟儿的翅膀不同,以杀人为目的在空中飞翔。自己原本只是海底煤矿的一个劳工,如今能够这样以在天空飞翔为业,也是拜作为国家事业的战争所赐。因为如果没有战争,国家就没有必要花费巨资来培养大批飞行员了。

——为杀戮而飞翔。一直飞下去。

千千石觉得这样就好。为这种事情感到懊恼是自己的软弱使然。击落150架飞机,杀死超过200名敌人,现在才想改过自新已经为时过晚了吧。尽自己所能击落更多的敌机,然后终有一天自己也被击落。作为空中武士的生存之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姿态。

他抬头仰望星空。

悠久的星彩,为夜晚平添一层梦幻。

波涛的声音轻柔温和。独自走在沙滩上,有关至今为止的战斗的记忆自然地涌上心头,然后流逝,随之迎来新的记忆。

空战机会已经超过了100次。虽然不记得每次的情况,但也有几次难以忘怀的战斗。抱有必死的觉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然而,只有一次战斗给自己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刻在这片天空上的唯一一次败北。

——海猫。

从那以后已经过了一年了。

在空战上输掉,至今也只有那么一次。

在那之后,自己一边经历了100多次空战,一边持续在天空寻找海猫的机影。

——但是,找不到。

拥有那般技术的人,却杳无音讯。

与“音无航空队”对抗的康塔布里亚诸岛的“奈克萨斯航空队”是雷瓦姆严格筛选的飞行员集团。只汇聚一流人才,在技术方面也可以对抗帝军,这是皇军的意图。因此,如果海猫在“奈克萨斯航空队”也并非不可思议。如同千千石被称为“魔犬”一样,“海猫”之名也应该如雷贯耳才是。

然而,完全没有听见这个名字。

——死了……。

——或者被抹杀了么?

这一年里,每次想起海猫,都没有消除这个担心。

然后,千千石摇了摇头,把这个最坏的想法从脑中挥去。

“海猫”也有可能所属完全不同方面军的航空队,正在等待调往最前线,所以现在绝望还太早。中央海战争的战场十分广阔。此外,比如北方的埃斯特·米兰达岛周围也正展开着激烈的空战。“海猫”也有可能被配属在那里,或者被配属在机动舰队的航空母舰的航空队。总之,并非必须在“奈克萨斯航空队”。

“海猫”还在某处飞翔。他的双翼没有折断。千千石只能如此深信。

他在沙滩上停下了脚步,凝望着夜晚的海平线。

——只有你,要用我的双手来击落。

这是第一个让千千石真心如此作想的对手。

在充满红色月光的夜空里,浮现出“海猫”的敬礼。

如果自己是武士的话,“海猫”就是雷瓦姆的骑士。

想要互相驾驶着战斗机,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

代表两军的两位飞行员正面对决,其他任何人都不出手,谁强谁弱一分高下——想要上演古代战场那样的一对一的厮杀。

自己也很清楚这不过是白日做梦。

在以钢铁机械为中心、多个战斗机构协同机动作战的现代战争中,个人和个人不可能互报姓名并一对一地决斗。在报上姓名的瞬间,就会被敌群包围,受到炮火的猛攻,这才是现实的战场。

然而,虽然明白这个事实。

——想要再一次和“海猫”一对一地对决。

——向这个可恶的战场吹上一阵这样的风也不错啊。

千千石不禁憧憬着这种孩子气的愿望。

他一边在红色的夜空中描绘出“海猫”的幻影,一边静静地回味一年前的夏日,那场仅有一次的败北。

第二天早晨——。

“敌袭!敌袭!”“跑起来!跑起来!”

和昨天一样的怒号充斥着世知原机场。猛烈的警报彻底扰乱了清爽的早晨。

正在兵舍外吃早饭的飞行员们“噢噢噢”地叫着一起冲了出去。特别是没能参加昨天的迎击战的飞行员们,如同满心期待在这场战斗中耗尽体力一般,带着决一死战的神情跑向机库。

稍微有点宿醉的千千石一马当先地抓起“小猎犬机”的梯子,把单手拿着的饭团塞进嘴里,然后爬了上去。他跳进搭乘席,一边确认测量设备,一边快速咽下饭团,和随机整备员交谈起来。

“你来了啊”“敌人最近好像也认真起来了呢”“有异状吗?”“机体右侧还有几个弹孔”“我知道了”

整备员跳下飞机,撤走了梯子。千千石从搭乘席探身确认了四周的安全后,启动了氢电池储备器,向DC发动机输送电流。整备员们散开之后,尾部螺旋桨轰隆作响,机体开始进入跑道。场外扩音器里传来广播员的声音。

“包括大型飞机在内,敌方战斗机和轰炸机联队约80架,正从维多利亚海上西方65海里向东进发!”

“80架?”

千千石不禁脱口而出。才过了一天,今天出击的敌机数量太多了。尽管昨天受到沉重打击,对方可以使用的机体竟然还留有这么多吗!

——原以为对方暂时无法作出像样的攻击呢。

他一边感叹敌人来袭的频繁和数量之多,一边完成了起飞。今天,我方可以使用的机体是27架。由于在昨天的空战中,发动机出现故障的机体较多,我方在数量上明显处于劣势。他根据迄今为止的经验,直觉地感到我方今天恐怕会陷入苦战。

升上6700米的高空,他远望着空域。

云量5-6。仿佛是积乱云的孩子,层积云四处飘散,视野并不太清晰。

不久,僚机杉野和松田也来到千千石的两侧。一在世知原基地上空盘旋等待敌人,眼前就飞过两架真电。

一看机翼的摆动方式,千千石马上就明白飞行员是谁了。

“观音寺。御堂。你们来了啊!”

他的心情非常激动。观音寺和御堂是大约9年前、在“预科练”相遇以来的挚交。两人此后到底精进到何种程度,真是令人无比期待。

升上海平面的朝阳,向海面散放着黄铜色的光芒。

海面反射的阳光,从下方灼烧四处浮动在夏日天空的云朵。视野不佳,并且阳光晃眼。在这种情况下,极难辨认入侵的敌机。

此时——。

“我来诱导。跟着我。”

观音寺一边打着手势,一边飞过编队的前方。

“已经发现了吗?”

其他飞行员们都半信半疑。这个新人的监视能力有多么厉害,目前还无法完全信赖。

在空战中,由最初发现敌人的飞行员带头诱导编队是惯例,但是否跟随则由编队长来判断。如果追随不成熟的半调子轻举妄动,编队或许会全军覆没,基地也有可能会受到严重的损害。今天的编队长决定不跟随观音寺,“音无航空队”的大多数队员都服从了这个命令。

“有趣。我跟着你哦,观音寺!”

千千石低声说着,跟在同期的身后。编队长的判断并非绝对的命令。如果有千千石那样的战绩,就会被允许根据自己的判断去行动。

跟随观音寺的只有御堂、千千石、松田和杉野,共5架飞机。

观音寺回头看向后方,发现千千石等人跟着自己,开心地笑了。

那是从“预科练”时代就未曾改变的淘气笑容。

观音寺带着4架飞机升上7000米高空,一边望着眼下纷乱的云团一边巡航。

海面的反光照得云与云之间忽明忽暗。七月的云,无论哪一片都又大又白,形状变化的速度也非常快。看着看着,云就变大了。现在的天空,对敌人和同伴而言,都非常难以作出监视,这是稍微有点少见的空中战场的摸样。

然后,千千石也立刻发现了观音寺看到的东西。

“哦。”

在下方远处,高度约4500米附近。

巨大的机影一共8架,直指世知原基地。

机体全长22米,两翼全幅35米。这是最近才开始见到的雷瓦姆的最新大型轰炸机——古拉纳达Ⅱ。装甲厚实、防弹性能优越,无论用15毫米的穿甲弹怎么攻击都不会发生火灾。这个庞然大物遍体配置15毫米旋转机枪座,是像刺猬一样弹幕全开、使战斗机无法近身的强敌。

这个非同一般的麻烦对手,竟还有没见过的战斗机在一旁保卫。

“艾雷斯Ⅳ、来了么?”

千千石舔了舔嘴角。这是军令部情报局发来的有关敌方最新战斗机的资料里提及的对手。据情报局称,艾雷斯Ⅳ搭载了最新式的DC发动机和氢电池储备器,空战能力匹敌真电,而防御力远远凌驾于真电。

一眼望去,有8架古拉纳达Ⅱ,15架艾雷斯Ⅳ。虽说其他方向也有入侵的敌军编队,但只要交给后面的“音无航空队”就好。

“给我们发现了不错的敌人嘛,观音寺!”

千千石非常高兴。就算击落了没劲的对手也不会高兴。与劲敌交手才是武士的喜悦。

由于在7000米高空发现了敌人,故我方有3000米的优势。敌人没有察觉我方。

最初一击定胜负。

打头阵的观音寺一个急速翻转,一边将机身腹部朝天,一边用背面反向下降。

观音寺的机头对准的正是古拉纳达Ⅱ的行进方向。

千千石打了个激灵,不寒而栗。他察觉到了观音寺的打算。

“有趣!”

千千石也和观音寺一样急速翻转并反向下降。御堂也紧随其后。杉野和松田虽然没有察觉他们3架的打算,但总之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飞向敌军编队。

这是仿佛要把肚子里的空气全都抽光一般的急速下降。

海面飞速地逼近千千石的眼前。突破无数的零乱云朵,从上方笔直地落向古拉纳达Ⅱ的面前。

3架真电组成了微微有点倾斜的阵型,如鹰一般袭向大型轰炸机的行进方向。

巨大的机影在挡风板的对面延展开来。

排放在机体上部的的对空炮群发现了袭来的3架真电。

刹那间,从8机编队喷发出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集中炮火。

那是熊熊燃烧的岩浆浊流。由于敌人摆成了密集阵型,对空炮火的密集程度非常高。

然而,3架真电却穿过了火焰的正中间。

一口气冲到相距仅100米的地方,观音寺的30毫米机枪首先咆哮。

他的目标是位于古拉纳达Ⅱ机头附近的操纵席。

这是从远处的高空、瞄准机头的一点、确定目标并急速下降、准确无误地击穿操纵席的特级空战技术。

被30毫米的炸药弹击穿的操纵席四分五裂。观音寺冲破那片火焰,向海面下降。

紧接着,千千石向飞在一旁的古拉纳达Ⅱ的操纵席发射了机枪弹。随后,旁边的另一架古拉纳达Ⅱ也受到了御堂毫不手软的机枪弹的洗礼。

飞在前方的3架古拉纳达Ⅱ无一例外地剧烈晃动。

随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巨大的机影回旋下落。不论机身多么坚固,防弹性能多么优越,头部被击穿的话就没办法了。全身长达20米的“空中要塞”像飞鸟一般倾斜滑落并坠入水面,化作了巨大的水柱。

“!?”

“……好厉害……!!”

跟在他们身后的衫野和松田几乎说不出话来。3架飞机同时施展特级空战技术真是前所未闻。现在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所追逐的3名一期生是多么出神入化的飞行员。

“完全没有生疏啊!”

千千石一边远望在视野下方绽开的三朵水花,一边看向值得信赖的同期的机翼。

“不、技术更精湛了啊。”

自己为他们从观测机换到战斗机的事情而感到若干不安,实在是杞人忧天。正因为航空母舰的航空队的战斗机会较少,所以训练异常激烈。恐怕两人并不缺乏模拟空战的经验,才完成了如同已经驰骋空中战场多年的完美击落。

然而,还不可以大意。

在这片空域里,敌人的数量有着压倒性优势。

负责直掩的15架艾雷斯Ⅳ翻动了银翼,向着由于一击脱离而下降的5架真电直接俯冲过来。

千千石一边下降,一边回顾后方。仿佛是从蔚蓝的夏日天空中倾泻下来一样,艾雷斯Ⅲ的机影逼近了。

——那架机体十分擅长急速下降啊。

仅仅是观察敌机的轮廓,千千石就瞬间看穿了这点。在这一机体的巨大挡风板下,搭载了性能远超己方的DC发动机“赞”的新型发动机。发动机的马力越大,越能强化武装,装甲也会变得越厚。装甲越厚,急速下降能力就越强。为了格斗性能而牺牲防御性能的真电,根本不能与艾雷斯Ⅳ同台竞技。

“既然如此。”

在与敌人还有一段距离时,千千石开始拉起机身。如果和敌人距离太近,机体上部就会暴露在敌人的眼前,成为上好的射击目标。在空出一段安全距离后,他转向水平飞行,一边进入1000米的高度,一边缓慢提升飞行速度。其他4架真电也根据各自的判断散开,分散在数量上占优的敌军。

千千石在保持回旋的同时紧盯上方。

4架艾雷斯Ⅳ下降过来。这是照本宣科的贴身搏斗。自己没有必要和他们认真地交手。他确认自己的高度在1000米后,瞬间考虑好了战术。

敌机正在逼近。

由于敌机处于急速下降的势头,察觉在这种情况下难以进行瞄准,千千石倒转机身,一边下落一边缓慢地横向翻转。

4架机体的双翼一齐射出了20毫米的机枪弹。

拖着巨大光芒的曳光弹穿过了横向翻转的中心。一边与缓慢地横向翻转的对手进行贴身搏斗,一边使对手沐浴枪林弹雨,这是较难做到的事情。

况且,敌机就着急速下降的势头,穿过了千千石缓慢地画出的巨大圆周的正中心。它们超过了猎物,向海面落去。千千石向着4架敌机的尾部,现在轮到自己反过来尾追他们了。凭借熟练飞行员对缓急的一流活用,攻守之势在瞬间逆转。

在1000米的高空被射击所牵制的敌人,如果持续下降就不得不冲入海面。

对着不得已在高度500米处拉起操纵杆、打算进入水平飞行的敌机,下降过来的千千石说了句”请你们让我随意料理吧”,立即暴露出机体上部。

最近,在击落敌机时,千千石都会向神明谢罪。

“佛祖保佑。”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30毫米机枪弹一齐射向巨大的目标。这时,他一边左右摆动机头,一边没有忘记尽可能地大范围散布被称作”机关炮”的一击必杀的炸裂弹。

连大型轰炸机的装甲也能贯穿的30毫米机枪弹内置火药,是一种在贯通装甲之后会在机体内部爆炸的“炮弹”。只要挨上一发,就会成为致命伤,

3架艾雷斯Ⅳ瞬间炸得粉碎。

突破爆炎的正中心,“魔犬”尾部的螺旋桨愈发咆哮。

1架艾雷斯Ⅳ正在拼命地逃走。

——好快!

这是连千千石都感叹不已的逃跑。他感到了DC发动机的性能差距。他虽然考虑是不是应该耗费电力去追击,但如果直掩机逃走的话,可以料想其目的地是大型轰炸机。

千千石抬头望向上空。又有5架古拉纳达Ⅱ正以世知原基地为目标飞行。

“音无航空队”的支援还没到。因为据报告称敌机有80多架,所以敌人的方针大概是多个编队沿着各自的路线袭向世知原基地吧。

——这里只有靠我们5人单干了。

己方在数量上处于压倒性的劣势。就算在机体性能方面,真电也失去了优势。艾雷斯Ⅳ和古拉纳达Ⅱ都不是迄今为止那样的可以轻松打败的对手。我方如果大意的话,就会接受集中炮火的洗礼,被敌人以数量优势包围然后遭到击落吧。

——我们的武器,只有战斗意志和操纵技术。

由于国力的差距,可以预见真电早晚会失去优势的那一天。天上帝国最后的战力,只有由高强度训练而生的精神和技术,这点在开战前就已经被纳入考量。

——战争,从今以后才是正式会合。

千千石舔了舔嘴角。

身体如同震颤一般,斗志涌上心头。

——并非……为了活着而战。

——而是为了战斗而活着。

将这份自豪存于心中,他打开了阀门。

真电在激昂,“魔犬”在咆吼。

千千石勇往直前,剑指飞在远方上空的古拉纳达Ⅱ的下腹。

组成密集阵型的5架大型轰炸机,在机体下方也配置了机枪座。

倾注而下的火线宛如雷雨一般。千千石一边保持上升,一边用力拉下操纵杆,在回避了第一次齐射之后,立刻占据了敌军编队的后上方,用猛兽的视线紧盯尾翼附近,并提升了机速。

刺猬一般的弹幕覆盖了整个空域。“魔犬”钻进猛烈射击的正中心,追逐着猎物,瞬间逼近无法回避的距离开始近身战。

“佛祖保佑……”

30毫米的机枪弹如同居合斩,炸碎了敌机的尾翼。

失控的巨大机体发生摇晃并倾斜,就这样无法取回姿势地坠落了。千千石看也不看从机体中被抛出来后打开降落伞的乘务员们,又把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猎物。

敌军的大型轰炸机编队终于发现自己正被著名的”塞恩岛的魔犬”所追赶。

这时,其中一架突然调转机头,停止了对空炮火并打开机体下部的爆弹槽,向着空无一物的海面丢弃机载的炸弹。

这恐怕是“投降”的信号。这或许是天上帝国没有的、而雷瓦姆独有的信号。

千千石不由得嗤之以鼻。就算击落这种敌人,也如同砍杀手无寸铁的对手一样令人不悦。

飞过丢弃炸弹的大型轰炸机操纵席的正前方,在夸耀了一下小猎犬的标志之后,他送上了一个对方乘务员能够看到的嘲笑。

“把‘海猫’带来。”

他把这句不可能被听到的话抛给了敌军飞行员。

如同“魔犬”名震敌军一般,对方应该也想挽回自己的名誉。为了堂堂正正地击坠可恨的“魔犬”,只要把己方最优秀的飞行员送来即可。抱着这样的期待,千千石狠狠地耻笑敌人的懦弱并嘲弄其逃跑行径,之后把目光投向剩下的3架大型轰炸机。

如同追逐野牛群的猎犬一样,真电向古拉纳达Ⅱ咆哮而去。

杉野和松田共同追击其中1架,观音寺和御堂各自追逐剩下的2架。他们穿过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的对空炮火,展开近身战,用30毫米机枪攻击敌人的要害。杉野和松田迄今为止也曾多次以大型轰炸机为对手,尽管应该已经掌握了要领,但显然陷入了苦战。古拉纳达Ⅱ的防御能力大幅提升,就算朝着以前肯定会爆炸的地方集中猛攻也没有轻易起火,敌机继续坚持飞向世知原基地。

此时,轰炸机旁边的古拉纳达Ⅱ的右翼突然折断了。

无法单翼飞行的大型轰炸机就这样盘旋下坠。御堂的座机俯瞰这一场景,宛如夸耀着自己的胜利。他刚才用30毫米机枪集中射击了敌机的右翼根部,使其最终坠落。

——这真是惊人的技术。

千千石再次感叹这位同期的能力。

若要射击右翼根部,必须从后上方进行攻击。并且,后上方正是古拉纳达Ⅱ的对空炮火最为密集的位置。穿越猛烈的炮火,用30毫米机枪集中射击敌机仅有的弱点,这样的技巧值得令人惊叹。

——这家伙一直很擅长射击啊。

这是自己一边高速移动,一边计算风向、风力、炮弹自重的后坠力,用机枪击中在三次元空间中高速移动的物体的能力。

在射击方面,千千石也不及御堂。御堂可以一边驾驶观测机一边击坠敌机,也是自身杰出的估算基础和动态视力的功劳吧。

受到观音寺追击的轰炸机也打开了炸弹槽,把本应投向世知原基地的炸弹全部丢到海里,停下对空炮并把枪身朝天,开始摆动全幅超过30米的长大机翼。如果是地面战的话,这种行为就相当于举白旗投降,但在空战中基本没有“服输”这种信号。在空中战场是无法举白旗投降的。我们放弃今天的轰炸、弃弹并返回,放我们一马吧,敌机虽然传达了这种信息,但明天又会怀抱大量炸弹来袭吧。

放过还是杀死这个敌人,全凭观音寺定夺。

观音寺选择了把敌人打成筛子。

他没有用30毫米机枪弹,而换用了15毫米的装甲弹,从敌机的后上方仿佛玩弄一般、洒下枪林弹雨。敌机虽然明白这是奇耻大辱,也只好默不作声地沐浴在弹雨之中仓皇而逃。观音寺没有深入追击,就这样放过了对方,把机头转向杉野和松田追击的最后1架。

千千石也正飞向僚机,准备施以援手。直掩机已经逃之夭夭,或许由于剩下的4架友机已经坠落故失去了战意,最后1架古拉纳达Ⅱ也调转机头,开始丢弃炸弹。然而,它还在继续射击对空炮火。

——就把这个家伙留下来吧。

放过太多敌人也不好。千千石如此决定并飞向后上方占好位置,吸引对空炮火。他想让杉野和松田获得1次击落大型轰炸机的经验。

他一边晃晃悠悠地摆动机头,一边升到了500米左右的距离,紧跟着古拉纳达Ⅱ。敌人试图摆脱“魔犬”,一跃而起攻来,然而相距500米,不管弹幕怎么厚都无法打中千千石。千千石一边如同拳术师一般轻巧地晃过15毫米子弹,一边向僚机发出”快把它击落”的无声信号。

杉野和松田不断地对古拉纳达Ⅱ加以反复的攻击。两人数次一边飞过其上方,一边射出30毫米机枪弹,但只靠杂乱无章的攻击难以使其着火。如果没有短兵相接、在近身战中把对方要害一刀两断的觉悟的话,无法击落大型轰炸机。几乎都是一击必杀的千千石等一期生是异类。两位僚机知道千千石正在观看,拼命试图击落敌机,却反过来沐浴在对空炮火之中,慌张地开始回避。情况相当危险。

此时,古拉纳达Ⅱ的巨大机体突然剧烈晃动。从其下腹伸出了火焰之手。

或许是失去了耐心,御堂一边从下方突上,一边斩裂了敌机的底部。

他顺势飞到古拉纳达Ⅱ的上方,紧急翻转并下降,向机翼根部打出第二击。被击中的地方再次伸出了火焰之手。

杉野和松田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也是自开战以来一直在空中战场上穿梭的飞行员,因此应该相当后悔吧。怎么可以让人横刀夺走猎物,他们似乎耿耿于怀,停止了至今为止软弱的射击,冲进对空炮火开始了近身战。

千千石也从后上方接近,把炮火引向自己。两位僚机分别从左右逼近猎物,像是要贴上去一般将机体向对方靠去,从无法回避的位置挥下了名为30毫米机枪的太刀。

古拉纳达Ⅱ的双翼折断了。

全幅超过30米的巨大双翼朝向天空,冲破云层,如同树叶一般随风飘舞。在其下方,形状如同毛毛虫的机身面目全非地坠落。乘务员们被抛出机身,降落伞的花朵绽放空中。

呼,千千石从鼻子出了口气。

比起亲自战斗,观看僚机的战斗对心脏更不好。他虽然在心里一边夸着干得漂亮,但也想出了僚机需要改正的地方。

杉野和松田毫不掩饰击坠敌机的兴奋,带着自豪的神情来到千千石的左右。隔着防风玻璃向僚机投以苦笑,千千石把机头转向世知原基地。

尽管在这片空域的战斗获得了胜利,但己方恐怕还在别的地方,与从其他方向入侵的敌机编队战斗。千千石不敢大意,飞上高度4000米的天空用目光巡视,不久就看到了塞恩岛的影子。

“什…………”

熟悉的风景里遍布着异常。

孤独地漂浮于浓蓝海面、镶缀着鲜绿色礁石的塞恩岛。

几股黑烟正从被誉为西海绿宝石的这座美丽小岛上升起。

“遭到轰炸了吗?”

这半年间,“音无航空队”都未使敌方实现过真正的轰炸。这是因为敌机在到达小岛之前,就全部被汇聚了超一流飞行员的这个航空队击退了。然而,这种完胜似乎在今天被打破了。留在后方的战斗机队没有抵挡住敌人的入侵。

说不定现在某处还有战斗,千千石提升高度并监视周围的空域,但空战已经结束,敌方和己方都没有飞在夏日的空中。

五机集合在一起,向着世知原机场的着陆路线盘旋下降。在前方,早已看惯的红土跑道正飞速接近。然而,陌生的事物马上就跃进了视线。

“唔……”

跑道上面到处都立有红色三角锥的标识。这个标志表明此处路面破损下陷。看来跑道似乎中了不少炸弹。如果轮子陷入坑中,就会使机体发生弹跳,飞行员稍有不慎就会搭上性命。

千千石也比平时更加集中注意力,以标识较少的路面为目标成功着陆。后续机体也沿着千千石的下降路线依次回归。

整备员迅速跑来,向驾驶舱架起梯子。千千石一边环视机场的情况,一边下到地面。

跑道旁边的一间机库正在燃烧,似乎直接被炸弹命中了,火势猛烈。虽然地勤人员正在灭火,但里面正处于修理中的宝贵的飞机已经无法使用了吧。

“被打得真惨啊。”

有个面熟的整备员露出一脸愤恨的表情。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尽管我方也进行了奋战,可还是被他们从抽不出手的地方侵入了……”

“这种情况也是会有的啊。”

安慰了他之后,千千石等5人一起前往航空指挥所,向白濑司令、航空参谋和飞行队长报告今天的战果。

“仅仅五人就击坠了6架古拉纳达吗?如果这是真的,那可是前所未闻啊。”

面对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的航空参谋,杉野答道。

“我认为千千石中尉的大名是对敌人的一种震慑!许多敌机仅仅是看到“小猎犬”就逃走了!!”

千千石看着无比自豪的杉野,表情纠结了起来。观音寺和御堂也在旁边对杉野的话进行补充说明。

“我也没有从直掩机队身上感到战意。有些对手确实在遭遇的瞬间就逃走了。”

“敌军的战斗机和轰炸机的机体都比较优秀。然而,我觉得敌军的飞行员对格斗战似乎有所回避。”

“嗯”,白濑司令官似乎高兴地点了点头。

“敌人们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吧。把我们看作猴子和笨蛋,却不想在和猴子打架的过程中死掉,也有这样的想法吧。这样的敌人在败北的时候不会勉强自己。但是,如果打了一次胜仗,他们就会乘胜恢复气势。这种情况下,敌人就会如同享受狩猎一般来攻击我们吧。希望你们不要过于自满。”

随后,航空参谋讲述了其他空域的概况。

“今天的敌军分成三股,利用时间差从三个方向入侵。根据报告,你们遇到的编队似乎是本队,亏你们能够漂亮地击退呢。但是,我方没能防住其他两个编队,过了大约7分钟,机场设施就受到了敌人的轰炸。虽然大家都进行了奋战,但那么多数量的敌人一起来袭,完全对付不过来。综合各种报告,我方击落了敌军7架大型轰炸机和16架艾雷斯Ⅳ。尽管我方也有5架真电坠毁,但我们还是赢了。敌人被打成这样,暂时应该不会再来了吧。这段时间里,你们就慢慢休整,养精蓄锐吧。”

“……是!”

五人回答之后,一起走出了指挥所。

他们面面相觑。

“……我方有5架战记坠毁了么。”

这一事实才更加严重。也就是说,有5名熟识的战斗机队的飞行员被击落了。因为这是迎击战,所以如果打开降落伞的话,应该可以保住性命。就算多一个人也好,千千石等人祈祷着那些飞行员可以平安无事。

指挥所旁边是飞行员的待机室。

在敌人进攻时,为了可以立即起飞迎击,这里常聚集着20-30名战斗机乘员,但先前返航的飞行员和换班的待机要员混合在其中,有些人正在大声交谈。其中,也有些人毫不顾忌周围,正在哭泣。

“津嘉田,津嘉田啊!”“什么,土屋也被干掉了!?”

队员们非常震惊。千千石也知道他们所说的人名。两人是自托雷巴斯环礁起,就一直与大家并肩作战的技术高超的飞行员们。

他向一名低头垂泪的年轻飞行员问道。

“……津嘉田和土屋死了?”

年轻人用通红的眼睛抬头看向千千石。他慌张地敬礼之后答道。

“……是。他们两位被数量占优势的敌人包围,虽然也英勇地进行了奋战,但寡不敌众……”

“……这样啊。真可惜。”

千千石成为“音无航空队“的一员差不多快一年了。战斗机队员的名字和长相都能对的起来,在几十次空战的胜利中也加强了羁绊,他把队员们看作一家人。这个家中有人死去了,这种事情无论经历多少次都会悲伤。

杉野和正在一旁待机的飞行员交谈,得知了另外3名死者的名字。

“……唔。”

听到5名死者的名字,千千石的心中也涌起一阵悲痛。今天早上还精神饱满地吃着早饭的5人,傍晚就已经沉入了维多利亚海。这样的现实让他感到悲伤。

但是……再一想。

——沉浸于这种感伤,是弱者的行为。

千千石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们也杀死了敌人。敌人也会杀死我们啊。

因此,悲伤也于事无补。就算哭着怪罪国家和时代,死者也无法复生。只有带着死去的友人的那份意志一起战斗。如今,战士能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当天晚上也和前一天一样,作为空战获胜之日的惯例,航空队员们在兵舍前的空地上把酒言欢。为了驱散出现5名死者而带来的寂寞,人们更加大声地夸耀自己的击坠,评点互相的战技,尽管也弥漫着近乎自暴自弃的气氛,但姑且热闹了起来。

“观音寺先生,御堂先生,真是太精彩了!我真是拜服和感动啊!”

兴奋的杉野满脸通红地靠近新战力。没能参加今天的空战的飞行员们也似乎想知道观音寺和御堂的水平,自然地聚集到二人的周围。

“哪里哪里,一点也不精彩,我还没有习惯,多亏武夫的帮助才勉强成功。”

在笑呵呵的观音寺的一旁,御堂也深深颔首。

“这么说有点侮辱敌方。无论技术还是机体性能,我们都无法与他们相比。小看他们的话会吃亏哦。”

两人只是直白地称赞敌人,没有夸耀自己的技术。然而,周围的众人想听的是对空战的夸耀,故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杉野。

杉野仿佛在炫耀自己的事迹一般挺起了胸膛。

“两位的合作攻击真是精彩啊!两位与中尉大人三机并列,一击打穿古拉纳达的机头的时候,真是令人惊心动魄!!”

杉野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详细又稍带夸张地向大家讲述。他一边打开两手模仿飞机,反复再现空战的情况,一边热情地说明。大家看向新战力的目光中带上了尊敬之念。

“我说,杉野稍微有点夸张啦。”“是啊,他言过其实了。”

尽管观音寺和御堂谦虚地如此说道,但杉野越发得意起来。

“两位的空战技术可以匹敌中尉大人了!难道说也能做左转失速回旋吗!?”

他热心地向两人问道。对杉野来讲,千千石的奥义“左转失速回旋”是憧憬的战技。

听到这个问题后,观音寺的视线看向远方。

“啊啊…..那个啊。那个,我做不到啊。虽然在训练中尝试了多次,但十次中间有九次会失速。那个…,普通的人做不到啊。”

御堂也重重地点头。

“我也是。不管多少次都能再现那个战技的人,才有问题吧。可以把那样的战技用于实战,武夫才是异常啊。”

他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向着在火堆旁边大口喝酒的千千石集中而去。

“……我不会推荐你们去用这个战技。我都尽可能不去用。”

虽然千千石似乎嫌麻烦地想中止话题,但杉野不依不饶地又增加了提问。

“中尉大人,那个招数在哪点上难度那么高呢?能否请您告诉我们呢!?因为,要是大家都可以使用这个战技的话,空战不是也有可能会轻松获胜吗?我想知道那个招数的构成!”

围在篝火旁边的飞行员们也将期待的目光集中在千千石身上。代替对此感到反感的千千石,观音寺简单地解说起这个技术。

“要点在于被敌人追逐时,利用斜飞回旋的顶点,冲入对手的怀中。普通的失速回旋,是进行比对方的回旋更小的回旋,持续2-3次回旋后转到对方身后,但武夫的失速回旋是1次回旋后就把机头转向对方的侧腹。至于那个要怎么才能做到,我就不清楚了。”

御堂补充说道。

“虽说是斜飞回旋的顶点,但每个飞行员的直觉并不一样。如果在失速的前一刻最大限度地使用机舵,就会有以最小半径进行回旋的空间,但要预测这点较难。何况,那时也有在失速瞬间的同时以最快速度进行回旋的空间。如果从这种状态中稍微抬高机头,立刻就会失速坠落。同时,机体的负重会超过构造的极限,引发空中分解。这并非只靠理论就可以使用的技术,而是经过染血的锻炼、最终被选中的飞行员才能使用的技术啊!”

飞行员们虽然也明白这个理论,但通过上述说明,他们再次知晓了这个技术的厉害之处。

千千石是如何学会使用这个技术的呢?

大家非常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受周围的人们催促,千千石的表情由于嫌麻烦而更加纠结。因为连观音寺和御堂都请他解释这点,他才没办法地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在失速回旋的操作之后……回旋开始下降。如何长时间保持这个下降是要点……。这不是理论,而是切身体会的东西。三舵的速度控制、电流控制与机速、重力、周围的风……读取全部要素,一边在空间中横向飞行,一边只将机头朝向敌机的侧腹。”

“咕噜”,举杯喝了一口酒,千千石继续说道。

“失速和强度,在两者同时到达极限时进行操作。这是微妙的操作,如果有丝毫差错,机体就会在空中分解。稍微踩下右踏板后,更用力地踩下左踏板,这个动作也可以说是费神费力……但这不是用语言可以说明的技术。特别是杉野,你绝对不可能做到!”

千千石最后的话让大家笑了起来。杉野满面通红地回嘴道。

“虽、虽然现在可能的确做不到……但继续钻研的话,总有一天一定可以做到!我也想要帅气地使用这个技术啊!”

尽管由于喝醉而有点口齿不清,但杉野依然干劲十足。千千石带着厌烦的表情沉下脸。

“那不是我想用所以去用的技能,只是束手无策时才用的技能。”

千千石说出了和刚才相同的话。松田反剪愈发不肯罢休的杉野予以制止。

“杉野,你最近酒品太坏了。”

“放开我,松田。你居然一副了不起的口气,因为中尉大人的偏心,才让你这么嚣张吧!”

“笨、笨蛋,我才没有受到偏心。只是你被讨厌了而已……!”

“你刚才说什么!?”

“行啦,闭嘴,到那边去冷静一下……”

“中尉大人!我没有被您讨厌吧?!”

杉野被松田拉走,一边远离大家一边大声喊叫。千千石单手拿着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火堆,什么也没有回答。

“中尉大人,说点什么吧!这样我也太寂寞了,中尉大人!”

杉野的声音渐渐远去,在他被夜晚的黑暗吞去之后,千千石才淡淡地答道。

“傻瓜。”

这时,一道新的人影加入了篝火旁边的人群。

“噢噢,今天也是宴会么?气宇轩昂真好啊。让我也加入吧。”

那是单手提着烧酒瓶的波佐见。

由于波佐见参加宴会的话,大家就能听到只有上层才知道的贵重信息,故人们又聚集到波佐见的周围。

“似乎要在艾斯特·米兰达岛附近进行空中决战了。”

被橙色火焰照着的波佐见,用比平时更加沉重的表情告诉部下们。

“虽然之前一直反复进行着争夺战,但那个据点对皇军而言,比我方想象的更加重要。在艾斯特·米兰达岛登陆的我军支队受到了敌方机动舰队的攻击,向军令部请求了支援。”

听到机动舰队,“音无航空队”的队员们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在半年前的维多利亚海战中,这支舰队应该已经遭到击溃,居然已经补充了新的航母并袭击我军了么。

“指挥官是威尔海姆·巴鲁特。他是最讨厌我们的将军阁下。他的人格和罪犯、杀人狂没什么差别,但麻烦在于他相当擅长作战。如果要同巴鲁特机动舰队战斗,我方也将派出八神机动舰队,会发生航空母舰之间的决战。”

“噢噢”,人群之中发出轻微的欢呼声。半年前,在这个小岛沉醉于胜利之美酒的记忆,浮现在大家的脑海里。

“决战也是我方的期望。如果可以借此击败巴鲁特,皇军也会放弃继续进行战争吧。”

从下士官们中间传出这样的声音。比起在赛昂岛反复进行如同用棉花绞首一般的“消耗战”,帝军更希望集中双方战力于一处进行决战。进一步而言,只要赢得决战,帝军应该就可以结束战争。

“我们也能参加决战吗?”

“现在的航空母舰航队里面,熟练的飞行员也人数不足呢。他们应该无比希望“音无航空队”的队员加入吧。准备即将到来的决战,肯定会充分地调动人员。”

到处响起如果可以参加那就太好了的声音。想要参加留名青史的大决战,这种心情无论是谁都一样。

“我们会赢吧。搭乘人员的熟练程度不同。虽然艾雷斯IV也比较厉害,但真电也不会输呢。”

“唔嗯。八神机动舰队是经历多次海战的猛者团队呢。由许多新建舰船组成的巴鲁特舰队,其人员可以说大多是初次上阵。如果认真对战的话,我们会顺利获胜吧。只要上头的大人物们不做些奇怪的手脚……”

波佐见带着些许不安结束了自己的话。在维多利亚海战中,更换八神舰队的司令官的命令,曾带来差点导致6艘正规航母遭到击沉的危险。如果没有只根据搭乘员和整备员的熟练度来进行调动的无谋之举就好了。

“嘛,我们在这里再怎么紧张也没用,只有拼命去完成任务啦。目前,雷瓦姆正举国致力于增产飞机和海上舰船。今天的空战也是那样,这是用物质力量来压垮我们的企图吧。虽然暂时要持续这种辛苦的战斗,但“音无航空队”会成为防波堤,消耗敌人的物质力量,促使战争走向完结。大家要相信这点!”

众人都切身感到此后的战斗必非易事。今后,我方被击坠的数量也会变得更多吧。然而,大家没有沉浸于悲叹和绝望。每个人都怀抱作为空中战士的自豪,有着勇敢面对明天之苦难的心理准备。

第二天。

“敌袭!敌袭!”“跑起来!跑起来!”

已经听惯的吊钟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什么?”

千千石从兵舍的床上缓缓起身,用迷蒙的睡眼看向窗外。

清晨6点,夏日的透明晨曦正照耀着世知原基地。从远方的跑道传来了DC马达的启动声。聚集在待机所的值班飞行员们为了迎击而正在起飞。

“……可恶。有几台?”

千千石一边将手套上袖子,一边等待基地内部的广播。这是敌方连续第三天进行轰炸了。兵舍内的广播很快就通告了敌人的概况。

“包括大型机在内,敌军的战斗机与轰炸机集团大约90架,正从圣赫伦娜海上西北五十海里处向东前进。”

“90架!!”

千千石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尽管昨天击坠了那么多,敌人的数量今天又在增加。我方还无法弥补昨天损失的5架战机,必须以受到损失的状态迎战。

这样下去………无论打赢多少次空战都没有意义!

——惧怕的情况开始出现了。

那就是迄今为止一直担心的工业能力之差距。雷瓦姆的国力是天上帝国的10倍。

千千石已经预见,这个差距迟早会明白地表现在战场上。不管再怎么击坠,敌人都会派遣更多的增援,最终将我方吞噬。这是从开战前就预想得到的发展。现在,这个情况终于出现了。

——从今以后才是关键时期。

千千石仰望天空。为了迎击而起飞的真电有20多架。由于千千石等人预订加入今天下午的待机组,所以现在只有乖乖进入防空壕。

“……拜托了。给我活着回来!”

目送飞上夏日天空的己方战斗机队,千千石能做的只有祈祷。

我不喜欢防空壕。

在黑暗中,只能屏息静坐,感受从远方传来的鸣动。

看来世知原基地正受到惨烈的轰炸。沉重的中弹声不绝于耳,泥土一次次落在头上。如果防空壕的正上方被直击的话,说不定有崩塌的危险。在空中死去才是我的愿望,在这种地方被活埋还是免了吧。

千千石面无表情地将一只脚伸进黑暗,背靠侧壁坐着。

他凝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想起在战舰岛海底煤矿的日子。

没有任何活着的目的,用挖煤来度日的十多岁的记忆。

自己一生也无法走出这片黑暗,所以放弃了。那时的痛苦正淡淡消散。

真是让人怀念的痛苦。无名的感伤挤压着肺部的空气。一直不表示拒绝、尽量不愿去想的少女的面孔浮现在黑暗里。

——由纪。

被战舰岛的风所吹拂的金色长发。

如同大海一般的蓝色双眼。

径直面向自己的微笑。

胸口如针扎般疼痛。

耳边轻轻传来在战舰岛上听过的由纪的歌声。

一边听着由纪的歌,一边在高台的长椅上学习,那时的气味回到了鼻子深处。

为了没有上过中学、拉下了学习的自己,由纪借给我教科书,放松练习歌唱,一直陪伴着我,教我不懂的地方。发烧卧床的时候,她向学校请假,连续三天三夜照看我。贫穷又没有家人的我,如果没有由纪的帮助,想必无法离开战舰岛吧。

——到头来,我又做了什么。

无数次救赎了当时的自己的温柔歌声,至今也铭刻在心中。

离开战舰岛已经快9年了,时过境迁。

——到头来,我只是一味地伤害由纪,让她心伤。

——面对由纪的献身,我没有任何回报。

——至少,想做点让她开心的事情。

虽然试着这样思考,却想不出任何东西。 正如由纪所说,我似乎除了在空中飞翔的才能以外,什么也没有。

远方依旧不断传来沉重的鸣动,连身体都感到了震动。

真是令人讨厌的黑暗。千千石从无数的切入点感到了自身的无力。没有飞在空中的自己,只不过是个凡人。

——跟没用的男人扯上关系了啊,由纪。

特雷巴斯环礁的游览飞行后,大约过去了一年。在那之后,由纪再也没有寄来一封信。她以我那时说过的话为律仪,现在应该正和别的男人交往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这么一想,千千石的胸口如同被切开一般。

仿佛从伤口中流出血来。比中了敌机的机关枪更加痛苦。

——我在,痛苦什么啊。

——这不就是我期望的事情吗?

千千石一边看着黑暗,一边不断自责。

痛苦的根源就是我的肤浅吧。

也是觉得由纪令人怜爱的心情吧。

“事到如今还能怎样。”

千千石叹道。这是混在中弹声里的、谁也听不到的话语。

——这样的男人不可能让由纪幸福。

——通过空战,杀了200多人的男人。

——这沾满鲜血的手,无法握住由纪的手。

——如果那样做的话,会玷污她的歌声。

——对啊。所以。

——希望由纪可以和别的男人获得幸福。

千千石这样想着,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然而,痛苦却毫不留情地苛责着千千石的内心深处。这个痛苦揭示出隐藏的真实心情,呈现在自己眼前。

——你真的觉得那是由纪的幸福吗?

——不是你,而是成为别人的东西,这是由纪的幸福?

“闭嘴!”

千千石屏蔽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爆炸的声音还未停止。自中弹起应该已经经过10分钟以上了。

挤在防空壕里的飞行员们都一言不发,只是听着炸弹破坏世知原基地的声音。

战局似乎正在扭转。

这个事实通过鸣动传达给了坐在黑暗之中的众人。

迄今为止,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屈辱。事实上,空战一直都是连战连胜。可是,敌人毫不介意有多少损失,不断进行超过损失的补充,投下无限的炸弹。

怎么打得赢这样的敌人?

这个无言的话语,充斥着壕内的空间。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有一起战斗的同伴。也有死去的家伙。

——我除了空战就没有别的才能。如果不驾驶飞机,我就是没有存在价值的男人。

——我对自己的生死没有兴趣。

——只是在空中持续战斗到死。我只知道这种生存方式。

——所以……由纪,请你在自己的道路上,获得幸福吧。

千千石面向黑暗如此祈祷。他能做到的只有祈祷。漫长的轰炸终于结束了。

“哇啊……”

“好惨……”

走出防空壕,看见世知原基地的杉野和松田哑口无言,在7月的阳光中眯起眼睛。

第四章 海猫

终章,占坑中

后记,占坑中

备用楼,占坑中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