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狼与辛香料 狼与远空的深吠 [支仓冻砂][短篇]一楼更新道歉声明

本来是前阵子就已经发布了的,不过当时因为咱的疏忽,把别人的版本发上来了[s:70] ,为此咱对大家表示歉意。也对各位为此所带来的误解道歉[s:59] 。咱下次会认真校对的,

下面就请各位继续欣赏小说吧

====================

作者:支仓冻砂

翻译:dsetiny

校对:龙月影

未经许可 禁止转载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轻之国度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大家尊重支持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

虽然被称之为山,但其实用丘陵来形容它更为合适。

然而这里有潺潺的溪水,还有岩石和树林,因此就算是被称为山也不为过。

步行的话需要半天的时间,而如果骑马的话则仅仅只需片刻。

如果是拥有引以为傲的四肢的话,那便能在眨眼间就穿过这片山林。

那么本该已经抵达下一个旅站的人们却为何还在半路中呢?这恐怕要归咎于马车上那重得要命的行李吧。

树林渐渐被抛在了身后,远处草原上西沉的太阳将四周染成了红色。在这冬日夕阳的映照下,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温吞的同伴的侧脸也显得十分忧郁。

到能够到达的地方去——虽然他曾经这么说过,但她已经看腻了同伴疲惫握着缰绳的侧影,于是便伸手掩着嘴角打了个呵欠。

气氛中弥散着些许的沉闷。

擦去因为呵欠而带出的泪花,她正打算打开储藏着粮食的袋子,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叹息:

“你就只知道吃东西吗?”

虽说同伴似乎因为旅途而累得懒得发脾气了,但赫萝也确实太不懂得节制了。目前的旅行证像是同伴曾经说过的那样:“只要在路上持续两天路程,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了。”

赫萝像是在暗示什么一般轻轻摇了摇脑袋,然后从袋子里取出一块肉干放进了嘴里。

如果是平时的话,男人的话就会到此为止了。不过今天,他似乎还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许是因为旅行的疲劳让人烦躁了吧。

“第十二块了呢。”

他居然在数自己吃了几块肉干!这种充满了嫌弃的语气让赫萝无法再沉默了。

人类本来应该对自己这个已经有数百岁年龄的唯一的贤狼充满敬畏才对。

于是她摇着尾巴回答道:

“因为牙痒了。”

“那么去啃点蒿草如何?”

对方的回答相当的干脆。

“汝是在拿咱和牛马相提并论吗?”

“怎么可能,那样对牛马岂不是太失礼了吗?至少它们还能帮我运货呢。”

没想到平常像个笨蛋一样的同伴也能面不改色的做出这么漂亮的反击。

是在意自己刚所说过的话吧,赫萝不禁露出微笑。

想要戏弄同伴的心情就像是忍不住戏弄城镇里某条看上去呆头呆脑的野狗一样。

“汝的意思是咱还比不上牛马?”

“只会躺在马车上睡觉,偶尔起来寻找食物,每天就只知道整理自己的毛发,要不要什么时候让你看看马儿是怎么工作的?”

骄傲的马的确会毫无怨言地拉着货车。

同伴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挥了挥手中的缰绳,黑色的马尾疑惑地摇了几下。恐怕男人口中的不满已经让他很多个夜晚都辗转反侧了吧。

“咱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

“诶?”

“如果说为汝拖货物很伟大的话,那能让汝倾心的咱不是更伟大吗?”

赫萝强词夺理的言语听起来却显得很可爱。

只要眼梢向上吊起就能让对方瞠目结舌,就像是在抓会向后逃的虾子一样。

“什么嘛,你很介意吗?”

她的同伴保持着直视正前方的姿势,露出类似嘲笑的表情,连鼻子也似乎在发出不屑的嘲讽,但半途却又明显地咬紧了嘴唇。

他没有回头看自己,因为一旦回头就等于是认输了吧。

同伴安静地凝视着前方,而赫萝则安静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啪嗒、啪嗒,只听得到马蹄声,为了对同伴难得的虚张声势表示敬意,赫萝移开了视线。

随即她便听到对方偷偷发出的像是松懈般安心的叹息声。

如果说他是故意想让自己笑的话,那倒是正合了赫萝的心意。

“这个嘛,介意是事实,再怎么说这里也只有汝河马两种生物啊。”

赫萝将嘴里叼着的肉干递给同伴,对方一脸嫌弃地接了过去,分成两半后又把巴掌大的一块递还了过来。

“我和马是一样的吗?”

“如果汝讨厌它的话,就是说会更在意咱了咯?”

男人微笑到一半脸部突然猛烈地僵硬了起来。太狡猾了——赫萝几乎能听到他此刻在心底里这样喊道。

“对了哦,至少今晚汝不要惹咱生气哦。”

“诶?”

同伴有点讶异地抬起头,赫萝把头转向他的方向,面向着西落的夕阳支起了下颚。男人顿时绷紧了身体。

另一方面,在青褐色天空众多繁星的闪耀下,被血红的夕阳染成了鲜红的石头上有一头野兽正悠闲地散步。

威风凛凛的样子仿佛不会屈服于任何事物。

“那个……没关系吧?”

同伴是个旅人,而旅人的天敌正是狼。

不过同伴之所以能对狼平静以对,正是因为他清楚同为人类的佣兵更是他的天敌。

如果以公平的尺子来衡量的话,同伴从不会惹自己生气,而且正直可靠。

“那个嘛,咱可不是眼里只有肉干的狗哦,汝觉得区区一匹森林里狡诈的狼会是咱的对手吗?”

虽然同伴还是一脸嫌弃的样子,但他确实相信着自己。

况且,如果真的有狼袭击的话,这个男人也绝对不会躲在自己身后的,他会挡在自己的面前的吧。

哪怕自己其实是身体比他大很多、能一口将他吞下、一只爪子就能将他抓住的、长着奇怪獠牙的生物。

虽然这个男人看上去像是个有着虚荣心的傻瓜,但是心地却是很好的。

他能保护别人,却不愿被别人保护。

赫萝也是第一次遇到像他这样的人。

“而且汝每天晚上不都很安稳地睡在狼的身边嘛,不要想太多了。”

“的确……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什么‘什么意思’?”

赫萝微笑着反问,男人露出仿佛自嘲般的表情后转过头去。

“喂,汝怎么了?”

她探过身去,却被认为是自己输了的男人给彻底地无视了。不过赫萝却从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总之,汝只要操心晚饭就可以了。咱是不会眼看着汝这么有趣的猎物被其他人抓走的。”

然而好不容易才回过头来的同伴却依旧是一副厌恶的表情:

“哦。”

赫萝忽然很想挠挠脖子,于是便缩着肩膀笑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空中,繁星闪烁。

“光是吃肉的话,不会腻吗?”

同伴满脸一脸欢喜的把腌肉和奶酪夹进已经硬掉的小麦面包里,忽然傻傻地问道。

“汝的话究竟……真是的,难道说汝厌倦了每天工作就会拒绝去工作吗?”

“不会啊,因为我还没有腻嘛……”

“不过我偶尔也会有吃腻猪肉的时候哦,换点羊肉、山羊肉或者是兔肉怎么样?那些也都是很好吃的肉啊。”

同伴曾说过旅行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快的赶到目的地,所以每次在某个城镇留宿之后,他都会补充上各种新的食物。

可以说赫萝一开始也是被食物钓来的。而食物也确实让这单调无味的旅程增添了一些能使她享受的消遣。

但不管这么说,一般的调味液只有盐而已,所以如果硬要问到底腻了还是没腻的话,回答只能是前者。

“不过我认为完全没有为这些东西浪费金钱的必要。”

“咱也不讨厌鱼啊,只要是肉都可以啊。咱偶尔也想吃点腌肉以外的东西啊。”

“只要不是腌的,估计你都会觉得好吃的吧。”

同伴一脸平静地将一片奶酪加进在吃的面包之中,然后继续吃着。

他根本就没有兴趣去讨论美食,但是赫萝却已经受够了现在的食谱。

她觉得自己的味觉可不像人类那么的迟钝。

“哼,咱也想去狩猎,可以弄点肉来吃。”

一边说着,她刻意地舔了舔手上拿着的奶酪。

虽说现在还是人类的形态,不过口中的利齿还是保留着的。

但是同伴却只是一脸不信的看着她。

对偶尔出现在森林或草原中的熊和狼相当的害怕,却一点都不畏惧自己这唯一的贤狼吗?虽然看到他害怕的样子会觉得很讨厌,但不被害怕却也是令人不爽。赫萝觉得很没劲,于是一口咬住手边的面包。

“所谓的狩猎,不就是那样的吗?不弄到鲜血四溅也可以的吧?”

“嗯?啊,虽然羽毛啊什么的有点碍事,不过还是整个吞下去比较好呢。”

“住在麦田里的狼也会吃肉?多么的不可思议啊。”

同伴无邪地笑着,把葡萄酒递到嘴边。

“牛马只有吃草才能存活,然后当它们死去时,身体又回归大地,让植物更加的繁茂。咱才对汝们拼命追求的东西感到不可思议呢!那些东西既不能让草木发芽,也不能让花儿开放。”

“但是却可以给我们的生命带来光明不是吗?如果天空中没有了太阳的光辉,那么作物也就不会结果。”

拨弄了一下火堆上的树枝,零星的火星飞扬了起来。

在火势变弱之前放进干燥的马粪,顿时火苗窜起来了独特的颜色。

“那你以前狩猎过什么动物呢?羊吗?”

“汝们吃的东西咱大部分都吃过。不过咱最中意的还是那种不起眼的鸟,圆圆的还有斑纹的……汝知道吗?”

“是鹌鹑吗?它的蛋同样也有斑纹哦。”

“嗯,就是那个。虽然对咱来说还不够塞牙缝的,不过确实是相当的美味呢……话说回来……”

赫萝说着看向同伴,又继续说道:

“咱好像从来没有在咱们的餐桌上看到过它呢。到下一个城市后咱想吃这个。”

“说什么傻话呢。鹌鹑是我们这样人吃得起的吗?那一只的价格就贵得离谱了!”

“是这样吗?”

人类世界的物价有时还真是奇妙,难以想象这样一只小的鸟也能卖的那么贵。

不过同伴虽然会在其他事情上撒谎,但在和金钱相关的事情上却绝对不会。

而且赫萝引以为傲的耳朵也感觉得到对方并没有撒谎。

“如果说穷人食物的标志是在面包里夹东西的话,那鹌鹑就是高级食物的代表了。你想吃的话就自己去抓好了,我可以帮你做。”

同伴说着,又在面包里夹了片洋葱吃了起来。

这表明鹌鹑是赫萝再怎么死皮赖脸乞求也不会买给她的东西。男人似乎很乐于嘲笑赫萝气鼓鼓的样子。

不过在这样的气氛下,就变成了无论怎么样都想要试一试的情况了。

她很久很久以前曾经也独自狩猎过。

“真的吗?”

听到赫萝的决心,同伴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然后他惊慌地反问:

“诶?不是开玩笑的吗?”

虽然只是随口说出来的谎言,但是没想到同伴是这样的反应。

虽然她现在是人的模样,但人和狼终究还是不同的。

如果她嘴角流淌着鲜血,衔着一只鸟回来的话,恐怕就算是这个大大咧咧的老好人同伴也会变得面无血色吧。

我知道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不必感到悲伤。

“哈哈,偶尔也想品尝一下上等肉嘛。”

树木隐藏在森林里。

叹息隐藏在呼吸中。

或许同伴感觉到了这一瞬间透出的不安气息,于是露出苦笑说了声:

“对不起。”

有时会想咬硬的东西、会想蜷缩成一团睡觉、会在不高兴的时候呻吟。

她知道自己在人类的模样时还是会带有这些无法消除的癖好,尤其是耳朵和尾巴经常让她有些惶恐。

幸好同伴总是微笑着宽容了这一切,而且偶尔看到她可爱的动作后,与其说是害怕还不如说是奇特的嗜好。

怎么说呢,他对这些并不在乎。

但是赫萝还是有点不太自信。

偶尔在夕阳西下时,会在路边看到狼,那时候同伴的样子就会让赫萝的自信大减。

同伴之所以能和自己相处融洽,是因为自己是以人类的模样出现的。这也是他们两人能在一起度过这么多愉快时光的主要原因。如果是一头巨大的狼对同伴吊起眼梢的话,他也会瞠目结舌,不过却和之前瞠目结舌的意义完全不同。

区别就是脸变白还是变红。

也许是因为整天都握着缰绳而疲累的关系吧,同伴一躺下就睡着了。而赫萝凝视着他的睡脸继续着自己的胡思乱想。

将货车上的行李推开后空出的睡觉空间也不见得增大。

由于被褥不够,两人睡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吹到对方的脸上。但为何却还是感觉同伴遥不可及呢?

在化身为人的时候,隐藏的不只是牙和爪子。

她还把自己想要在草原上奔跑、想要捕食四散的鹿、牛、羊、兔子、鸟、鱼的冲动隐藏了。

咬碎骨头,撕开血肉,把和用火烧烤过的肉味道完全不同的肉带着余温吃进肚子里。

如果把这种欲望告诉自己的同伴,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定会脸色僵硬,然后对自己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吧。

赫萝轻轻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她偶尔,只是偶尔,会这样胡思乱想一下罢了。

以前在森林里或是在那个让人想起就生气的麦田里,她曾日复一日地摇着尾巴并抬头仰望天空,悠闲地过着每一天。而现在,那些日子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不过那时偶尔也会失眠。

有一些事情总是会藏在心底的,因此她并没有告诉同伴这些。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够看清那个男人新长出来的胡子一根根伸向的方向。看着恬然入睡的同伴,似乎会感到他们此时真的是很亲密。

每次失眠几乎都是因为觉得胸口深处有点痛。

此时他们正身处在寂静的森林小道上,她头顶上是近在咫尺的星空,还有美丽的月亮。

有一点,苦涩。

蜷起身体,忍耐。

偶尔会有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不舒服吗?”

同伴轻轻地说。

贤狼的耳朵对于辨别装睡可不在行。

也许同伴是真的睡了,却因为察觉到异样的气氛而又醒了过来也说不定。

赫萝回过头去,用厌恶的语气道:“因为汝的呼吸太臭了。”

“诶?”

同伴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嘀咕道:“难道是因为洋葱太臭了吗?”

“不好意思,我想只有这个原因才会有口臭啦……”

他这是在怀疑她鼻子的灵敏度吗?

虽然男人很在意自己这一点让她感到十分高兴,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同伴是不同的存在,这一点始终无法改变。

“开玩笑的。”

赫萝随口说了句,又背过身去了。

就好像是刚出生的幼崽一般,赫萝现在不知如何是好。

“汝没有口臭啦。”

她补充了一句后,几乎可以想象到男人的微笑。

一定是既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但她并没有回头。

“只要你没事就好啦。”

同伴说着,拉了拉被子,然后就以仰躺的姿势继续睡觉了。

虽然被他这样追问会觉得有些烦躁,可一旦不管自己了却又会感到寂寞。

这点她自然是不会去告诉他的。

虽然也知道自己很任性,但却还总是忍不住怨恨起能够舒坦入睡的同伴来。

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赫萝以为同伴已经睡着了,于是便转过头去。

“……”

估计当时赫萝连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吧。

同伴正睁着眼凝视着自己。

就像是确信她会回头一般。

“吃饭的时候……”

听到同伴悠然的语气,赫萝顿时绷紧了身体。

她到现在还是改不了一进入警戒状态就反射性地缩起身体的毛病,这样一来就难以完美地在同伴面前掩饰自己内心的活动了。

“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什么因为汝的关系?”

赫萝立刻回答道。不过同伴在瞥了她一眼后便悠然地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微笑来。那是最令她气闷的笑容。

不过她生意的理由并不一定是男人。

更多的时候,她更是在为自己的害羞而生气。

“不许笑。”

她下意识地说道。但却又为顺从她的话而收敛起笑容的男人而生气。

同伴虽然是个笨蛋,但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你不是说要去狩猎吗?”

男人闭着眼睛仰躺着,就像这样率直的质问是在对月亮说的一样。

“……”

“难道把我当做羊羔之类的猎物还不够吗?”

虽然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出口的,但说出来的话却病不是在开玩笑。

说完这句话后,同伴自己一个人笑了起来。看到他这个模样,赫萝不禁感到愤怒的热流堵住了喉头。

不过她生气的并不是这句话本身。

让她生气的是他居然没等自己回答就径自偷笑起来,感觉就像是在和自己根本不打算听她说什么的人谈话一样。

她害羞的几乎想哭,又有一点讨厌的感觉。

“……对不起。”

同伴张开眼睛,看着她真诚地道歉。

大概是因为对方那样的表情吧,赫萝也不打算掩饰自己了。

“混账!”

这句话完全出自内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有话要说,是我不知分寸……”

对于男人的话,赫萝闭目以对。

男人沉默了,不过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偷偷看着她。

而且她还知道他一定会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

赫萝竖起耳朵凝听到男人数次叹息。他现在一定在拼命地思考该如何是好了吧。

区区人类,从出生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几年的时间,根本没有多少知识和经验,只会凭借虚荣和算计,根本不能和她这唯一的贤狼的智慧相提并论。

所以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对这个孩子般的对手感觉生气。

不过只要想到他正在为自己的事困扰,就让她忍不住摇了摇尾巴。刚才想哭的感觉是真的,沮丧的表情也不是演技。听到同伴混乱的声音,让她忍不住耷拉下耳朵。

“呐。”

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最终没有哭出来,并不是因为贤狼的虚荣。

而是同伴之后的那句话。

“不管怎么说,你说要去狩猎,也多少对我有帮助的嘛。”

想用笑话来缓和气氛吗?

还是说,这是商人衡量这件事后得出的利益鉴定?

再或者,其实是因为在意这件事的从一开始就只有自己吗?

这种想法一瞬间滑过脑海,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向同伴的脸伸出了手。

在回神的瞬间,赫萝已经准备好了对策。

如果被对方看穿了她所谓的狩猎只是谎言的话,那恐怕就不能再跟他旅行了。所以她只能发挥最高的演技将戏演到底。

赫萝以厌恶的口气道:

“让汝的脸上长满和咱一样的毛发的话要花多少时间呐?”

同伴平静地回道:

“那要看以后我和你的交流如何了。”

“!”

在男人脸上上下其手的爪子慢了下来。

虽然她无视同伴的话,仍然抚摸着男人的脸,但赫萝对这样的自己很讨厌。

男人明明就为自己创造了绝好的开口机会了啊。

但是……

“……”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去实践同伴的话吗?

抓牛?或者抓马?剖开它们的肚子,抓出内脏,然后喘着粗气,默默地用比任何人都坚强的眼神凝视着同伴,张开血盆大口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不可能。

同伴是个人类。

而且是看到自己的真身后会吓得连连后退的普通人。

虽然他嘴里说自己狩猎或许对他有帮助,但真正亲眼目睹的话一定又会无法忍耐的。

她并没有无知或天真到相信即便这样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不过或许有一天她会告诉他吧。

这样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难道自己已经害羞道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

同伴的沉默让赫萝竖起的耳朵等的都痛了。

然后,好像是对迷茫的自己无可奈何一般,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就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扭转局势的转机。

“!”

赫萝抬起头。

出现突破口了!有可能一口气扭转气氛了!

真想感谢给予她这份幸运的神明。

“为什么……”

赫萝按住想要开口的同伴的嘴,忽然站起身来。

看着赫萝的耳朵不停转动凝听声音的样子,同伴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狼。

隐藏气息窥视着这边的狼群,四、七、九……

“要生火吗?”

同伴轻声问道。但赫萝摇摇头拒绝了。

周围的狼群在考虑什么?如果比这个男人更难懂的话就麻烦了。

“看咱的。”

赫萝说着,悠然地站了起来。

已经是很冷的季节了,现在人类模样的她并没有过厚的毛皮,有的只是一头长发而已,因此多少有些感到寒冷。

做了一次深呼吸,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尾巴也随之立了起来,不过这正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

她要让悄无声息包围了马车的狼群看到她那引以为傲的尾巴。

“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隐蔽在赫萝脚边的同伴手握木棍,一脸认真地说。

很有勇气的雄性。

赫萝回报给他一个微笑,然后轻盈地跳下了马车。

马儿轻轻摇头看着她。

那目光就像是在说明天要早起还不快睡觉似的,赫萝不禁笑了。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

“咱可是举世无双的贤狼赫萝。”

人类的语言当然不可能传达给狼群。在这里的都只是普通的狼而已,他们并不会把她当成人类眼中的神。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扑上来,大概只是因为觉得有些奇怪吧。赫萝几乎能听到它们的心声。

有一个人和一匹马,不过,另一个是什么?

之所以没有想起警戒的低吼,是因为那个人有着和它们一样的耳朵和尾巴,还有那熟悉的气味。好像是同伴,但又好像不是。

赫萝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并不是因为高兴,而只是自嘲。

如果要问她究竟是哪一边的话,毫无疑问,她应该是潜伏在周围的狼群的同类。但是现在,她却为了躲在车上的那个雄性而站在这里,实在是有点可笑。

非人、非狼。她在这夹缝中已经过了几百年了。

虽然也曾有过被称之为神、被人呼唤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出自己的名字。

“呜哦哦哦哦!”

在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它们会是什么回应呢?狼群的首领会判断自己并非敌人吗?

在最高处观望着下面的一匹狼朝着星空发出了凄厉的远吠。

然后,在这吠声消失之后,黑暗中闪着绿光的一双双眼睛纷纷对看起来。

居然让我们立刻撤离?

虽然对方语气如此无礼,但还是不要发生冲突比较好。

毕竟没有比同类相残更加悲哀的事了。

“嗷呜”“嗷嗷嗷”,含有各种特殊意义的远吠此起彼伏,它们开始解除包围了。

就这样回巢了?还是即将开始新一轮的狩猎?

赫萝有些开心地想到。

目送同类的尾巴逐渐消失在黑暗中,赫萝正准备回到车上继续睡觉——

“……什么嘛,汝的脸色……”

同伴已经立起身子默默地看着这边。

脸上是少见的严肃表情。

“看起来你像是想要跟他们一起走似的。”

随后,他说。

被人看穿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

“狼群会比较热闹吧。”

“这倒是。”

赫萝悠然地走过来,准备踩着车轮爬上马车,同伴已经伸出手,把她抱了起来。

“你太多事了。”

赫萝有点害羞地故意嘲讽道。于是同伴假装无辜地耸耸肩。

不过,似乎是对刚使用了贤狼身份的她有所顾虑,男人松开搂住她的手。

“我可不是狼哦。”

同伴一本正经地道。

这本来是平常的玩笑话,但此时却并没有多少玩笑的意味。

“咱也不是狼。”

说着,赫萝低下身体拿起毛毯。

“咱是贤狼。”

说完,她看也不看同伴一眼,自行裹好了毯子便躺了下去。

同伴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然后他也在赫萝身边躺了下来,钻进了毛毯。

两人背靠着背,近得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我可不是狼哦。”

男人的声音通过背直接传到了她的心里。

即使不回头,现在的气氛也让人感觉非常的舒服。

“如果你完全化为狼的话,也许我会宽容,但不会原谅吧。”

“……咱能想象汝那时候的表情啦。”

她知道他无声地笑了。

“但是……只要你还是以人的模样活在世上,我觉得,哪怕你偶尔像狼一样,那也……”

是啊,哪怕他的话并不尽如人意,但如果是这样的星空下,也许她也能忘记一切吧。

她的确也想这样。

不过,假如、假如自己的同伴是完美的、能接受自己一切的人,又会怎样呢?

那样的他还会让自己如此倾心吗?

如果自己遇到的男人不是永远都这么机敏、狡猾却又一根筋的话,他还会让自己放不下吗?

她的同伴究竟怎么样呢?

不要再想了。

只要她暂时收起獠牙,男人终究会慢慢走向她的。

她翻个身,面向同伴的背。

“汝啊。”

“嗯?”

男人想回头,却被赫萝制止了。

“汝啊。”

“……什么?”

“汝啊。”

似乎是觉得两人的对话有点奇怪,同伴没有再说话。

不过男人已经习惯了她偶尔难以理解的智慧,所以应该能感受到她话里的含义吧。

但是,现在她只是想听听同伴的话。

“汝啊。”

赫萝满含期待再次开口。

然后。

“什么?”

这次回答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还有点认真,感觉非常温柔。

赫萝明白。

好高兴,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

“……汝啊。”

“怎么了?”

“汝啊。”

“是是。”

她知道这样的对话很像傻瓜。

脸靠着同伴的后背,明明现在他们傻得好笑。

但,为什么,有点想哭呢?

大概是因为同伴认清了他们是不同的这件事吧。还有,就是他现在那让人惊讶的温柔吧。

在月下、星空下、森林的小道上、一望无垠的草原上。

还有悠远的,极尽所有想象的悠远的,但并不让人恐惧的远吠。

没有回应的话,一定会再次响起的远吠。

就算明知道没有谁会回应自己。

但还是会继续呼唤。

回应吧,我的同伴。

“汝啊。”

在广阔星空下的呢喃,正好传到她面前的背脊。

不知道这样重复了多少次之后,赫萝终于睡去了。

或许梦里会再重演最初的邂逅吧。

但,那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现在这温暖的身体就在自己身边。

她只要确信一件事就够了。

“汝啊。”

只要相信,在她张开眼睛的时候,一定能看到那张傻瓜般的脸。

只要能看到他灿烂的笑容,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