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颜色不同大不同

深夜……在没有灯光的走廊,有着一道光着脚哒哒走动的人影。

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抑制住脚步声。消除气息。

就像是偷偷潜入了某处的小偷一样——安静且迅速。

当到达更衣室的门前时,她便把手搭在了门上。

时间正好。

「呀啊。爱儿比娅」

「——!?」

她对叫过来的声音立刻便作出了反应。

在单手拿着毛巾作出架势的兽娘前——出现了到此为止一直都将气息消除、潜伏在角落的我以及光流的身影。她想必并没有想到在深夜中、并且还是在更衣室的门前与我们碰面。『爱儿比娅』的表情明显露出了警戒的颜色。

为什么?她就像是在这么说一样。

但我们这边也是一样的。

「在这个时间才洗澡?」

我笑问道。

『爱儿比娅』一瞬间就像是如鲠在喉一般短短地吞了口气——但她立刻便恢复了冷静的表情,明确地点了点头。

「是的」

「唉唉。是那样啊」

「啊啊。就是这样」

「…………」

「…………」

我们之间悬荡着一股沉默。

虽然没有比这更为尴尬的事情了,但是『爱儿比娅』却依然保持着冷静至极的态度——若是平时的她,这简直就冷静到像是别人一样。

「只有这些事了吗?」

『爱儿比娅』对着一直保持沉默的我这么说道之后——便就像是想要从这里逃走一般向一旁迈开了脚步,想要从我们的旁边穿过。

「啊、稍微等一下」

「……怎么了?」

『爱儿比娅』站定回过了头来。

「不去洗澡吗?」

「…………」

『爱儿比娅』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对于她的模样怎么想——站在我旁边的光流在绕到『爱儿比娅』前面之后,便抓住她的双肩转向了右边。然后他便推着『爱儿比娅』的后背,把她再次带到了更衣室的门前。

「不行哦。爱儿比娅。可不能翘掉哦」

「……?」

「唉……?」

『爱儿比娅』——以及我,都对光流突然之间道出的话惊讶不已。

那个、光流、这是要?这可是没有事先说过的应对方式啊……

「给慎一洗背不是爱儿比娅的工作吗?」

光流平静地如此说道。

「等……!?」

「爱儿比娅前往巴哈拉姆的期间,可一直都是由我代理的。既然已经回来了,可就不要翘掉了好吗?」

「……洗……背?」

『爱儿比娅』用十分生硬的语气问道。

「嗯。当然——『洗背』可只是比喻哦,你应该知道的吧?」

「……也就是说」

「实际上、不只是后边,前边也是」

光流在我出口否定之前说道。

稍微等一下。前面是怎样啊,前面。

虽然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但是用这种说法的话,听起来感觉十分地猥亵是因为我的心已经肮脏不堪了吗是这样吗。再说了,爱儿比娅给我洗背什么的,仅仅只是想一想就感觉十分色情。

不过这样的话,若是『爱儿比娅』能出声大叫就帮大忙——

「是吗。那么走吧」

「……唉?」

惊讶之余回首,『爱儿比娅』一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的表情看向了我。

「啊……不、那个……」

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爱儿比娅』在抓住我的手之后,便进到了更衣室里。即便我想要挥开、她的握力也十分强——大概连苹果也能够握碎吧——我就像是被拖着一样,只好跟了过去。

「唉……唉唉唉唉唉唉!?」

即便我想要寻求帮助看向光流的方向,他也只是笑嘻嘻地挥着手看不到有一丝动作。倒不如说他分明是觉得很好笑。

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之前听到我被爱儿比娅推倒之后还说出了『不纯洁!』这种话才对……!?

「光流——」

即使是这样,门也经由他的手在为了想要求助而回过头的我的面前关住了。

退路被完全切断了。我完全不能期待帮助。

这是何等的绝境……!

「那、那个……!」

变成这样的话就只能够让『爱儿比娅』本人停下来了。

她松开了抓着我的手。而我则转向了『爱儿比娅』的方向——

「那个、这个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存在于我的眼前、像是带有『咚!』这样的拟声词一般魄力非常的两只大奶子紧接着便堵住了我想要说下去的话。不过裹胸什么的确实很快就能够脱掉,我本应该想象得到会变成这种状况才是……!

「那个、就是说、这是」

在我因为吃惊而不停说出没有任何意义的话语的时候,『爱儿比娅』立刻便将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来扔到了一旁。简而言之就是刚出生的状态——说得更极端点的话就是一跳一跳的……!

「在做什么呢?——啊啊,脱衣服也是我的任务啊」

在僵直不动的我的面前,自己一个人露出理解了的模样点了点头之后——『爱儿比娅』没有一丝犹豫地开始脱起了我的衣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坐在浴室里的木制的小板凳上边,只是直直看着前面的墙壁,数着素数。

状况已然是进退维艰。

我的腰上仅仅只缠着毛巾。前面是墙壁。而后边则是连毛巾都没有裹的、全裸的『爱儿比娅』。这里自然没有什么可以逃跑的、那么方便的地方。前方是墙、后方是狼,我是该这样说吗。当然,只要有那种想法,所有的地方就都会被看到。看到什么?当然是所有的一切。

话说回来——这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二次元里就像是固定场景一样,虽然这是十分常见的场景,但如果自己真的被放到了现场,自己又是焦躁、又是迷茫,变得无法思考。对于本来本性就十分胆小的我来说就太过刺激,那个简直就像是想用那个做那个什么的什么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也并不是。

我以前被巴哈拉姆绑架的时候,就和照顾我的克菈菈进过浴室。说起来那个时候我好像还被克菈菈抱住了后背,我果然还是太慌张了。

话说回来巴哈拉姆的贞操观念、羞耻心之类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是半兽人特殊的缘故?

「那么——开始吧」

就像是要拼上性命战斗一般『爱儿比娅』用僵硬的语气宣言道。

呃等一下。开始是指什么?应该只是洗洗背吧?只是这样对吧?

「呀」

在混乱的我的背上,传来了某种十分柔软的感触。

在用毛巾洗背——不像啊?

呃,这好像是带着泡沫,难道这是她的手……?

「等、等等等等等!?」

洗背难道不是只冲一下水吗!?啊啊说起来好像是说过什么前面和后面什么的——不是说这个!至少用上毛巾啊!?难道这是不用毛巾直接用手洗的文化吗!?其他人的身体也不例外吗!?到底是哪里的那种店啊!?

我的大脑已经快要颤抖一般高涨了起来(意义不明)。

本来仅仅只是在这么近的地方有全裸的女孩子就已经是极限了,虽然只是背,但是用带有泡沫的、滑溜溜的手直接接触肌肤的话,我在感觉很痒的同时也觉得有些把持不住。

啊啊。不行、不行、我、我啊啊啊啊……!

「啊……阿玛……等……!」

虽然我想要让『爱儿比娅』停下,但是因为大脑正在沸腾,所以我不能好好地说出话来。冷静、要冷静啊我,在这种时候要从初代开始把『PRETTY C〇RE』系列数一遍冷静下来!呃、黑天使、白天使、露米娜丝、花天使、鸟天使、梦想天使、口红天使、柠檬天使、薄荷天使、清水天使、蜜桃天使、蓝莓天使、菠萝天使、百香果天使、花蕾天使、海洋天使——啊啊然后是什么!?

448777「暂、暂停!真的等一……」

进退维谷的我为了从背后的感触下逃跑,猛地站了起来。

在那个瞬间,或许是因为头部充血,我就没有站住,为了恢复姿势而迈出的脚踩在了掉落在地板上的肥皂上——然后便滑倒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固定场景啊!?

——而实际上我却连感叹的余裕都没有。

「哇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悲鸣的同时摔倒在了地上。

虽然我想要做些什么而扭动了身体,但也什么都没有挽回——最终、我把背后的『爱儿比娅』也卷了进来,倒在了她的上面。

重新说一遍,我裸着。『爱儿比娅』也裸着。

腰上的毛巾已经因为摔倒而掉下,也就是说、那个、我和『爱儿比娅』身上任何遮挡的东西,该说是什么都没有呢、肌肤和肌肤直接接触在了一起,又软又暖和……!

「…………」

「…………」

果然连『爱儿比娅』也没有跟上这突然的变化,她露出僵硬的表情把我从下往上看了一遍。而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便只能看回去。

寂静在浴室中环绕。

而我的脑中与此不同,激烈地响起了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

「…………」

而『爱儿比娅』则就像是做下了觉悟一般闭上了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妙。这个真的不妙。

不管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我已经到极限了。

极限了!极限了!我再说一次极限了!

接近的、遭遇,潮吹狮子舞!(激烈错乱中)

就像这样——我脑中的即兴电波歌不知为何回响起了爱儿比娅的声音,而就在这时。

「姐姐大人!」

浴室的门猛地便被打开了。

我因为声音耳熟而抬起了头——然后便看见一名少女向着我们的方向直接冲了过来。

那是一位头上长着像猫一样尖尖的耳朵、屁股上长着尾巴的、小巧的女孩子。

我的脸瞬间就变成了青色。

这个修罗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克……克菈菈!?」

克菈菈·贝尔巴里斯。

她不仅是虎人而且还是巴哈拉姆的军人。

连她都来了吗!?

不、好好想一下的话这也是当然的。想必她从刚才就一直在更衣室的物阴处偷看着我们的状况吧。克菈菈不可能会从姐姐大人以及仰慕的『她』的身边离开。

不妙。这和之前是不同意义上的不妙。

将敬爱的『姐姐大人』推倒在浴室的我,在她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总觉得因为能够想象使得我更加毛骨悚然。

「这是误会……!」

我连如此大叫的时间都没有。

猛地靠近过来的克菈菈看向我和『爱儿比娅』——

「太过分了!居然撇着我不管!」

「……唉?」

我不禁发出了傻乎乎的声音。

在下个瞬间,克菈菈——居然当场就迅速脱起了衣服。

稍微等下!真的是,虽然我不清楚这到底是第几次了,但真的稍微等下!

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该把我揍飞,然后来救姐姐大人吗!?

啊啊,说起来她好像说过除过姐姐大人就最喜欢我——啊啊啊啊!?

「不是这样的、所以不要脱衣服啊克菈菈!」

我用悲鸣一般的声音大叫道。

如果就这样被克菈菈从背后抱住、就会变成三明治状态,我真的、我、啊啊我!

「话说回来——你果然不是爱儿比娅而是阿玛缇娜吧!?」

「克菈菈!」

在我下面的『爱儿比娅』呵斥道。

噢噢。不愧是『姐姐大人』!克菈菈震了一下然后便停下了脱衣。

而『爱儿比娅』则是稍稍挺起身子、如此说道。

「蠢货!这下不是暴露了吗!」

「是说这个啊!」

我不禁抱住了头。

看来她是真的以为自己的伪装没有暴露。

「啊—……阿玛缇娜、克菈菈」

但不管怎么说——不知该不该说是正因如此,气氛一下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冷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之后,便看向了『爱儿比娅』——更正、是爱儿比娅的姐姐阿玛缇娜,及其部下克菈菈。

「总之,能——先说下原因吗?」

之后——在过了半个小时以后。

虽然时间已然可以说成是深夜,但是客厅的灯却还亮着。

而在其正中间,美埜里双手插腰威严地站着。

在她的面前并排跪坐的则是爱儿比娅、阿玛缇娜、克菈菈。顺便一提我和光流也和她们一起跪着。话说回来这是被逼的就是了。

「那么、能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美埜里微笑道。

但她的额头就像是某种漫画表现一样,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了暴怒的青筋。甚至到了让人觉得血压上升到了十分不妙的程度。

不好。美埜里似乎是真的在生气。

听见浴室的骚动之后,缪雪儿和美埜里便赶了过来,那是在克菈菈冲进去不久之后。

曾经和阿玛缇娜正面冲突过的美埜里,最后自然是真格地把巴哈拉姆一方给压制住了。具体地说就是架起九毫米手枪、宣言道『不遵从这边的指示的话就开枪了』。

而在救我出来的时候,美埜里和缪雪儿也使用了手枪,所以阿玛缇娜和克菈菈应该是知道其威力的。让人意外的是他们两个人立刻便表示出了投降的意思。

然后……

全裸的我、阿玛缇娜、以及半裸的克菈菈暂且被允许了穿上衣服,但之后便被美埜里二话不说地带到了客厅。在附近待机的光流也被判断为相关人物于是也被同样处置。

若要说得在具体一点……这幅状况不可能与爱儿比娅无关。

因此被美埜里拜托的缪雪儿便把爱儿比娅叫了过来——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然后——

「那、那个、那个……」

谁都被气场压制住、陷入了沉默……对发怒中的美埜里最先开口的,让人意外的则是爱儿比娅。

「怎么了?爱儿比娅?」

「实际上是我、我把阿玛姐和克菈菈带到宅邸里藏起来的!非常抱歉!」

爱儿比娅一气便低下了头。而因为刹不住车,她的头就撞到了地板、咚地一声——传来了听起来就特别疼的声音。

而美埜里则是半睁着眼一时俯视着那样做的爱儿比娅——

「然后呢?」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如此说道。

「唉?然后是——所以说」

「我早就注意到这件事了」

美埜里一脸无话可说的模样说道。

「……唉!?」

爱儿比娅震惊道。

而她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阿玛缇娜和克菈菈则是互相看了一眼。

「我、慎一君、光流君,大家早就注意到了。倒不如说做出那种不自然的行动怎样才能让人察觉不到啊……」

是的。实际上我们已经注意到了。

就是爱儿比娅把阿玛缇娜藏起来的这件事。

不过正确地说只是察觉到了而已,仅仅只是抱有怀疑的程度罢了,而其变为确信则是在看见罗伊克白天拍的照片之后。说地更具体一点,我们毕竟也没注意到她连克菈菈都藏了起来。

「爱儿比娅、你可是比你自己想的还要容易懂」

「呜……」

被直接这么说道之后,爱儿比娅便像是受到了冲击一般呻吟道。

美埜里再次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将视线转向了我们。

「比起那些……慎一君、光流君?」

「四、是」

我的声音不禁变得尖了起来。

而光流的表情也开始痉挛。

「我说过了吧?爱儿比娅把阿玛缇娜藏了起来、阿玛缇娜装成了爱儿比娅的样子应该是没有错的——总之先看看情况的吧?」

「是的……」

「那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被盘起胳膊的美埜里瞥了一眼之后,我和光流再次缩了起来。

「……我说过要看看情况的吧」

美埜里稍稍放缓语气之后继续说道。

「一旦藏起来的事情被发现——阿玛缇娜和克菈菈可能会袭击慎一君和光流君,我一直都在担心这个啊」

阿玛缇娜和克菈菈都是半兽人,所以身体能力在我们之上。

而且她们两个人都接受着正规军人的战斗训练。也就是说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暴力——从威胁上讲真的无法笑笑了事。如果真心袭击了过来,即便是空手她们也应该是能够把我和光流杀掉的吧。

若是一对一对峙,格斗技达人的美埜里也不知能不能取胜。

「所以我才打算慎重地盘问出来」

「……对不起」

美埜里在生气是因为担心我们——所以、于我们也只能道歉罢了。

「说要埋伏阿玛缇娜的是我」

我先老实地道白道。

有一半觉得很有趣——因为觉得不会有机会会见到装作爱儿比娅的阿玛缇娜了,所以便败给了好奇心。因为我知道阿玛缇娜那老实认真性格,所以……便想到戏弄一下或许很有趣。

说实话,我对于阿玛缇娜是『敌对国的人』的认识,几乎是没有的。

虽然暂且是将御宅作品『秘密运输』过去的互助关系……但她也是曾经一度将我绑架、打算在我的脑子里打入一根楔子的人。所以不能将其无条件地视作是同伴,美埜里应该是如此想的吧。

而这才是正确的。

不管是互助关系还是敌对关系,都是会根据状况变化的。

我无法否定无由潜入我们宅邸的阿玛缇娜会有再次变成敌人的可能性。至少在不清楚具体原因的情况下,我们并非是无条件信用对方的立场。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让引诱……引起事端的是我」

光流像是宣誓一样举起一只手说道。

「因为我也想见见和爱儿比娅一模一样的姐姐,所以就和慎一一起埋伏了起来。……慎一之所以会和阿玛缇娜一起洗澡……那个……」

光流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说道。

「我总之就是想看看慎一慌张的模样……因为好像很有趣」

「如果阿玛缇娜藏着武器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

「…………」

「如果她因为暴露了真身把慎一君杀掉呢?」

那种情况下我应该会被瞬杀掉吧。

「……是……非常抱歉」

道歉的光流的脸上并非是平时一直充满余裕与自信的表情。

虽然光流听闻过我有被绑架的事,但却并没有直接见过。而连巴哈拉姆和艾尔丹特是敌对国家这件事,也是他听闻而来的知识。所以对于身为『敌人』的阿玛缇娜到底有多么危险——她如果作为『敌人』而认真起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他应该是不清楚的。

美埜里盯了我们一会之后——

「……不过就结果而言,在状况恶化前了事,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她想必是觉得再说多了也没什么用吧。

美埜里耸了耸肩膀之后,便将视线从我和光流移开——而后重新看向了巴哈拉姆一方。

爱儿比娅暂且不提……阿玛缇娜和克菈菈却也十分老实。

我不知道她们是在等美埜里的警戒心缓和下来、又或是本来就没有和我们对着干的想法在。不过从至今的状况来看想必正是后者。

「阿玛缇娜·哈内曼、克菈菈·贝尔巴里斯,是吗」

阿玛缇娜和克菈菈对美埜里的话语沉默着点了点头。

「作为巴哈拉姆军人的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目的是什么?我希望你们能够具体地说明一下。根据内容,我们可能会将你们移交给艾尔丹特」

虽然我们知道爱儿比娅把阿玛缇娜她们藏了起来。

但问题在于是为什么。

「……姐姐大人」

克菈菈就像是在请示阿玛缇娜一样把视线转向她。

而阿玛缇娜则是在微微地点了点头之后,抬头直直看向了美埜里。

「……在巴哈拉姆出现了大规模的肃清。而在那个时候我们也被怀疑了」

「肃清……」

这是一个散发出危险的味道的单词。

「但怀疑是……?」

「因为我们勉勉强强才逃了出来,所以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但从以前开始军队里的腐败……赠收受贿、贪污军需物资等等就一直被视作了问题。这想必是上层终于开始了动作。而我则便被视作了那些腐败军人的其中之一」

「为什么会——」

「这轮到你说吗?」

无话可说的颜色从表情中微微渗出、阿玛缇娜瞥了我一眼。

「我可是在把从你那秘密运输、取得的『御宅作品』流通向了巴哈拉姆」

「但——那是」

我确实是透过爱儿比娅、阿玛缇娜将御宅作品——其主要是将一些在台词周围添加了译文的漫画实验性地送向了巴哈拉姆。但这也只是如同字面意义上的实验等级,只是偷偷看看反应而已。至少并不是能够使阿玛缇娜从中饱私囊的规模。

「腐败、贪污什么的……应该不是很大的规模吧?」

「问题不在于规模。这本就不需上层进行断明,与敌国的人有交易的时间点就会被视为对国家的、对〝王父大人〟的背叛也是没有办法的。根本无法说明清楚。至少若是我站在宪兵队的立场,自然是不会听清事情缘由的」

所以便只能够逃跑——阿玛缇娜说道。

而不知是幸或不幸,在那天、阿玛缇娜她们正好预定要和运输御宅作品的爱儿比娅接触。

然后——

「是我说的。说慎一大人一定会藏起她们的」

爱儿比娅从旁边补充道。

「……啊。莫非那天想说的什么是……」

从巴哈拉姆回来的那天。

爱儿比娅确实是想要和我说些什么。大概是想和我说阿玛缇娜和克菈菈的事吧。因为她认为我一定会把她们两个给藏起来。

但是……在那些话说出来之前,我和美埜里、光流便开始说起了关于艾尔丹特和巴哈拉姆的紧张关系,还说道『如果看见巴哈拉姆的军人便会立刻处刑』。

这时爱儿比娅想必才终于察觉到阿玛缇娜和克菈菈的立场究竟是多么地不安定、以及多么危险了吧。

在巴哈拉姆被当作罪犯追捕。

在艾尔丹特被当做敌人追捕。

但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余裕从现在逃往别的国家——

「虽然我想到慎一大人可能会把她们藏起来,但想到若是这种事情暴露给了陛下,就觉得只好隐瞒下去了……」

爱儿比娅垂下头说。

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非常抱歉……」

爱儿比娅也是在以爱儿比娅自己的方式,想要保护阿玛缇娜和克菈菈吧。不过因为她是不会有所隐瞒的性格,所以很明显就是失败了。

但是——

「……嗯?」

我突然便注意到了微妙的事情。

「巴哈拉姆明明在进行肃清,但却会在这时攻击艾尔丹特吗?」

内部如果拖泥带水,会有向他国作出像是发动战争一样的事情的闲余在吗。

而阿玛缇娜则是对我的疑问摇了摇头。

「虽然大多是推测……但国境纷争想必是为了蒙混过内部的大规模肃清吧。应该是怕他国认为内部发生矛盾是大好时机、然后攻过来。因此便为了不使其发现强行作出了进攻的模样」

「……原来如此」

说起来骑士迦流士似乎也说过『小规模的部队正在反复发生冲突』。简而言之就本不是能够进行大规模入侵的状态。所以便使得小规模部队数次跨越国境线、使其视为大规模侵攻前的强行侦察。

「原因是弄清了。但是……」

无论是阿玛缇娜逃到艾尔丹特的原因、又或是国境纷争的原因,都弄清楚了。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从现在该怎么办。

阿玛缇娜和克菈菈现在都不是我的敌人。背上污名、被国家追捕、只身便逃往了妹妹所在的地方。

但是……她们也是过去绑架了我的犯人。

如果阿玛缇娜她们在这里的这件事暴露给了艾尔丹特……佩特拉卡和骑士迦流士会放她们一马吗?

不。大概、是不可能的。

说实话,这与无害的爱儿比娅那时不同。过去曾越过国境、使部队入侵到艾尔丹特的帝都马里诺斯附近这个事是无法视而不见的。更何况她们做的还是把艾尔丹特的国宾——也就是我——绑架了。所以即便是单从面子上讲也不可能无罪赦免。

不能把阿玛缇娜她们交给艾尔丹特。

她们绑架我也仅仅只是遵从了国家的命令,又不是对我有什么恶意,并不是为了私利私欲而进行的犯罪。她们并不是恶人。更何况阿玛缇娜还是爱儿比娅的姐姐。我着实无法说出『抛弃她们』。

「…………」

而美埜里似乎想的也是一样——她正皱着脸在沉思着什么。爱儿比娅则是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在我们之间不停地往复视线……本是局外人的缪雪儿也是一样。光流也把手抵在下巴上沉默思考中。

到底该怎么做呢?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呢?

在尴尬的氛围中——我为了寻找出解决方法而不停思考。

在休息结束的——学校。

教室里依然还是照相机的大流行。

大部分的学生都在用3TS摄影,但是偶尔也能看到会有不知是如何入手的、和罗伊克、罗蜜妲一样使用专用机的学生的身影。

可一旦变成专用机,记住因高机能衍生出的操作方式便也十分辛苦——不管从哪里看,想要拍出被认为是好的照片依然很难。

而从这层意义上讲,早些得到属于自己的照相机、四处拍照的罗伊克和罗蜜妲,从字面意义上有着一日之长。被其他的学生包围、他们正将昨天在我们的宅邸拍摄的照片得意地展现出来。

「…………」

我——也因为进入了休息时间,所以便从远处呆呆地眺望着那样的学生们。

我的脑子里尽是阿玛缇娜她们的事情,说实话、虽然看向了学生们的方向,但是却并没有仔细注意他们在做什么。

因此——

「慎一老师!」

等到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被数名学生给包围住了。

无论男女种族都各种各样。而他们手里同样拿着3TS和照相机。

「怎、怎么了?」

我回过神如此问道之后,其中一名学生便像是代表所有人一样走了出来,说道。

「这次的休假,也请让我们在老师的宅邸里举行摄影会!」

「……唉?」

对着发出傻傻地声音的我,其他的学生们一拥而上,说道。

「只是罗伊克和罗蜜妲的话太偏心了!」

「我也想看光流老师的衣服!」

「我也想看老师的御宅周边!」

学生们的每张嘴不停地说想看那个、又是想看这个。

啊啊——原来如此。他们是看见罗伊克和罗蜜妲在宅邸拍的照片之后,是觉得他们也要吧。宅邸则是和学校一样,不用担心电池也没有问题,或许这才是主要原因。

「可以吧!?老师!」

包围着我的学生们将充满期待、闪闪发光的眼睛转向了我。其中甚至还有双手握拳、向前微倾的学生。

怎么回事、这幅纯朴至极的热衷模样。

就这么想来吗!?

「啊、嗯,应该没问题。可以哦」

我为了停下学生们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毕竟刚向罗伊克和罗蜜妲下达了许可,也不能拒绝其他学生。

「太好了!」

学生们露出开心的表情、又是双手握拳、又是击掌庆祝。

嗯。虽然因为输给了气氛点了头——但既然高兴成了这样,于我而言也是十分开心的。

「有这么高兴吗?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才没有那种事!」

学生们向着歪着头的我气势非常地说道。

「毕竟是老师,房间里一定尽是海报和抱枕吧?」

「即便在床上不动也能用电脑吧!?」

「我还听到有名为『熟料瓶』的便携型厕所!」

「想吃饭的时候会敲墙壁吧?」

「笨蛋——那是地板。是地板咚」

……等等。

虽然我差不多觉得已经习惯了,但在看见从妖精的嘴里说出『地板咚』这个词后,还是觉得十分超现实。就像是能够听见耳朵里传来了各种各样美好的幻想崩坏掉的声音。

不过这先放一边……

「那些偏颇的知识是怎么回事!」

我愤慨道。

「话说回来对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虽然我在家里蹲的时候,确实是为了在床上不用移动,将漫画、饮料等等放到了手能够到的范围里!

「那么老师,大家会在下个休息日一起去的!」

「我好期待!」

但学生们却完全没有听我发出的抗议。

学生们发出欢声、喧闹了起来。

他们欢喜的模样不知是该说直接又或是率直,让人看着的时候都不禁微笑——我也像是被带了进去,笑了出来。

虽然在日本——有一句『人靠衣装马靠鞍』的话。

「欢迎回来,慎一大人、美埜里大人、光流大人」

对于迎接回到宅邸里的我、美埜里和光流的可爱的女仆们,我稍微的有些惊讶。

「缪雪儿、我回来了」

其中一人自不必说是缪雪儿。

她身穿平时的女仆装,温柔微笑的身影对我来说就是心灵绿洲——甚至可以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治愈。她也是我认识时间最长的异世界人,虽然是女仆,但是现在我每看见那幅身影之后就会浮现出更加新鲜的感动。

而另一个人——

「欢迎回来」

则是面无表情站在缪雪儿旁边的兽娘。

她是克菈菈。

她对女仆装也并没有特别违和的样子,一脸平然地站在缪雪儿的旁边。衣服的设计与缪雪儿相同——这是有些偏法式的女仆装,纤细的肩膀露了出来。根据看法不同总觉得有些煽情、说实话因为肌肤露出的面积非常多,所以看起了也不是不色情就是了,而仅从克菈菈来说,就像是小孩子挺直腰背穿着大人样式的衣服一样,让人反倒觉得欣慰。

不过最初遇见克菈菈时穿的衣服露出度还要才更高一些——

「克菈菈、很适合你」

「非常感谢」

被我称赞之后,克菈菈便回礼的同时轻轻颔首。

生着翠绿轻盈的头发的头上,并不见作为虎人特征的兽耳……而是带着有褶边的头饰、以及妖精特有的尖耳。

这些……当然是假的。

正确地说,兽耳在用头饰压住藏起来之后,装上了类似于妖精一样的尖耳朵。

现在的克菈菈——从设定上说是缪雪儿的亲戚。

这自不必说、正是苦肉计。

就像是保不过三天、阿玛缇娜的存在就暴露给了我们一样……单单把她们藏起来是不行的。

我们既没有做什么准备,并且来我们的宅邸里的客人又比较多。所以无论如何都很容易会被人看到——虽然这是因为罗伊克的照片拍着阿玛缇娜才知道的。

但即便如此,又不可能把阿玛缇娜和克菈菈当作货物一样一直关在储物的小屋里。

那么干脆就让她们堂堂正正地在宅邸里来回走动便是。

我们从相反的方向这么想到。

和爱儿比娅一模一样的阿玛缇娜先暂且不提……但克菈菈粗略一看是不知道她是哪个国家的人的。正因如此,就像是在说『这是新女仆』一样让她穿上女仆装,也就不会那么显眼了。

只不过——这个方法有一个问题。

我们居住的宅邸,实际上并不是我们的所有物。严格来说,这是日本政府借来的,本来是神圣艾尔丹特帝国的东西。所以当然是不能擅自增加居住人和仆人。简而言之就是要把这些事情报告给物主的佩特拉卡。

而那种情况下一定是需要身份保证的。

但神圣艾尔丹特帝国所需求那些并不是像现代日本一般严格的东西——所以只要讲上两句、或是有什么人的作保、似乎便足够了。

因为如此,克菈菈才会变成拜托『在帝都郊外的宅邸里工作的远方亲戚』——也就缪雪儿来到这里的妖精少女。而现在则暂且是试用期,也就是正在缪雪儿的见习的立场上,在我们的宅邸里工作,就是这么一个借口。

克菈菈的衣服是光流把缪雪儿的女仆装亲手修改过之后得来的。尾巴当然是收在了裙子里藏了起来。兽耳如前述所说的一样是用头饰压着藏起来的,而妖精耳则是用了日本直接运输过来的东西。

倒不如说那本来就是光流拿着的Cosplay用品。

「话说回来,那双耳朵还真像啊」

光流一脸洋洋得意地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因为太过真实、某种意义上还很恐怖。

肌肤的质感什么的……粗略一看真的看不出区别。

「因为日本的Cosplay技术很厉害呢」

美埜里苦笑道。

「最近也用了许多好莱坞什么的技术」

「不过日本人就是会在这种东西上发挥许多的技术力和应用力呢」

感知到脑波就会动的猫耳什么的,其他的国家的人应该连做的想法都不会有。

但是——

「…………」

像这样藏起兽耳、藏起尾巴、带着妖精耳朵、穿着女仆装的克菈菈——的确就像是可爱的妖精女仆。

「……怎么了?」

克菈菈感受到我的视线之后歪起头问道。

「唉?啊、没什么」

我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虽然外表确实就像是女仆一样,但总觉得却不像是女仆。这大概是因为克菈菈的表情的缘故吧。几乎不显露喜怒哀乐、双手紧贴着身体的两侧、直立不动站着的模样、简直与军人如出一辙——基本上是没有亲切感这种东西在的。

虽然和她一样站在一起,但是缪雪儿却将双手重叠在身前,是一副给人一种十分稳重的姿势——和我视线交合的时候她还会亲切地微笑出来。细微的动作和真的女仆一模一样。

但缪雪儿本来也在过军队,所以这或许只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

可不管怎么说,仅仅只是穿着女仆装是不会变成女仆的,把这两个人对比一下就能知道了。

「克菈菈」

而缪雪儿本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件事——

「作为女仆,和少爷说话的时候要注意一下言语的措辞」

就像这样……她用稍微有些严厉的语气提醒克菈菈道。

「而少爷他们回来的时候不好好打招呼可不行。双手不是放在两旁而是前面——在腹部下方重叠双手」

「…………」

克菈菈也并没有要反驳的模样,而是乖乖地遵从了缪雪儿的指导,将双手在自己的腹部下方重叠。多少有些生硬也是没有办法的。

「那么、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缪雪儿向我们重新露出微笑、再一次鞠躬——然后便转身走向了宅邸里边。而设定上为女仆见习的克菈菈也在一步之后跟在了『师傅』的身后。

我们一边目送着她们两人的背影——

「总觉得看见了有些难以见到的缪雪儿呢」

我不禁如此说道。

和缪雪儿相识不深的人大概是不知道的——总觉得觉得今天的她有些强硬、又有些严格。看见她对克菈菈的指导之后,总觉得就不像弱气的她一样。

这难道就是那个吗。『制作前辈的是后辈』吗。

「这难道不是作为女仆的骄傲吗?」

光流这么说道。

「既然穿着女仆装、成为了女仆,也就不能允许一些不上不下的态度吧」

原来如此。

这是因为有作为女仆的矜持、以及作为负责指导的前辈的立场,所以在努力——吧。特别是当这个演技并不只是单纯的游戏、而是为了保护克菈菈的安全的话,那便更就应该拿出认真的态度。

这么一想,这也正就像是缪雪儿的作风。

「不过多少严厉一些也会像些样子,这样不是很好吗。毕竟也是设定为暂时来的帮忙女仆呢」

「说的也是」

我对美埜里的话点了点头。

进入厨房之后,克菈菈便立即看向我询问道。

「那么我首先该做些什么呢?」

「啊——那么这个就拜托你了」

我这么说过之后便露出了放在笼子里的土豆。

「能再洗完之后把皮削掉吗」

「我知道了」

克菈菈微微点头之后便用干净利落的动作将装有土豆的笼子搬到了洗碗池。那个应该是非常重的才对,但在看见她那轻轻松松就抱起笼子的模样之后,果然哪怕个子矮也是一位半兽人。

虽然克菈菈话不多并且也缺乏亲切感,但却很会做饭和洗衣服……说实话,就实际作业这一方面讲,我几乎并没有需要专门教授的东西。倒不如说她能来帮我,实在是帮了大忙。

只不过……

「…………」

我也开始切起了蔬菜做起了事先准备……但还是总会看向克菈菈。

「——怎么了?」

她想必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她一边摇晃笼子将土豆的水沥干,一边歪起头偷到。

「没、没什么、呃……」

即使对方站在了『见习』的立场上,可没有任何意义地、好几次送去偷看的视线,总归是不礼貌的。现在才注意到的我则是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之后我便为了转换这微妙的气氛而寻找起了话题。

「……说起来,慎一大人在巴哈拉姆的时候,是怎样生活的?」

我听闻过慎一大人被巴哈拉姆绑架、一时在异乡生活的这段时间——基本上是由克菈菈照顾的。但从慎一大人本人那里听到的也只不过是并没有遭受到很过分的事情的程度……所以我并不清楚详细、具体的情况。

「在巴哈拉姆的时候是我照顾的」

克菈菈拿起剥皮用的小菜刀之后,便一边干净利索地剥起皮一边这么回答道。

「因为没有姐姐大人的许可,慎一大人是不会被允许出房间的,所以就由我来照顾生活起居」

「…………」

也就是说、她是做了和我一样的事情……?

为什么呢。不知为何这么一想、胸口就有些微痛苦,感觉很奇怪。

「原、原来如此」

我无意识地停下了准备工作,点了点头。

将煮菜的水盛进锅子里之后——

「我一开始就问是先吃饭还是洗澡、又还是我」

「唉!?」

锅子便响起了咔的一声。

而我以里面存有水的状态拿着的那个东西则是从我的手里滑了出去掉到了调理台上。幸好就只是稍微洒了些水而已。

「那……那么……那个……你…………和……慎一大人……?」

「一起洗了澡」

「唉……!?」

与克菈菈毫无起伏的声音形成了对照——我自己声音的回响反到是让我觉得甚是羞耻。这简直就像是我在动摇一样。

「两个人……一起……?」

「是的。这是当然」

克菈菈点头道。

她的脸上依然毫面无表情……但我总觉得她看起来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一样。我没能一直看向她的脸,而是下意识地低了下头,使视线回到了手旁。

锅子中还在摇晃的水映照出了我的脸。

那张十分歪曲的脸上,总觉得看起来非常丑陋……我的胸中变得很痛苦。

慎一大人和克菈菈一起洗澡了。

不。不仅仅是如此。她一直在照顾不能出房间的慎一大人的话、也就是说……他们一直都是两人独处。恐怕连睡觉的时候也是。

「…………」

「缪雪儿」

「…………」

「缪雪儿。接下来呢?」

「——唉?啊……」

克菈菈叫到之后我回过了神来。

不知何时,她所负责的土豆已经全部都干干净净的削掉了皮。

「那、那么接下来,请把这个切开。切成大一些的块状」

「好」

从克菈菈接过土豆之后,我便把装有蔬菜的其他笼子交给了她。

她用简练依然的动作将其洗净之后,便放到砧板上熟练地开始切了起来。

随着她工作的动作,围裙和头饰的褶边摇晃了起来。

…………

说起来之前慎一大人笑着说过『我喜欢女仆』。那还是在相遇没多久的时候。我记得慎一大人在刚刚见到我的时候还十分高兴地大叫过『女仆来了!?』。

慎一大人说——仅仅穿着女仆装,女孩子的魅力就会提高三成。除此之外还说过『眼镜』、『尾巴』也可以让女孩子的魅力从根本上提升许多——但不管怎么说,慎一大人似乎还是中意女仆装。

他也曾好几次夸奖过我——因此我也十分喜欢穿这件只是单纯的工作服的衣服。如果慎一大人喜欢,我甚至可以一直穿着它。

只不过——

「…………」

但现在的克菈菈又如何呢?

她的模样在慎一大人的眼里究竟如何呢?

而现在虽然藏了起来,但是她身上还有慎一大人说过的其他的『萌点』——『兽耳』和『尾巴』。在此之上再加上女仆装的话,想必慎一大人一定觉得十分有魅力吧。

「——怎么了?」

克菈菈再次注意到我的视线歪起了头。

「呃、没、没什么」

我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在我的心中,浮现出了一种站立不安的微妙的感情。

……就这样让克菈菈就一直穿着女仆装……真的好吗……?

怎样才算是好。怎样才算是坏。

在一直不清楚具体情况的状态下,只能感觉到心情十分焦躁。

「……哈」

在这种状态下,总觉得还会再次失败。

我尽可能地集中到料理上——将重新装满水的锅子用力抬起、点燃了火。

在缪雪儿和克菈菈做晚饭的时候——我们聚集到了客厅里。

在坐到沙发上的我和美埜里的面前,站着两个爱儿比娅。

这自然不是有两个她,其中一方是穿着与爱儿比娅同样衣服的阿玛缇娜。虽然这种事已经众所周知,但之所以会将其表现成『两个爱儿比娅』,是因为她们两个外表上最大的不同点,现在已经消失了。

也也就是说——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光流一边交互看向并站在一起爱儿比娅和阿玛缇娜,一边满足地低语道。

他手上拿着的——是喷发剂。

就是这样。光流用喷发剂把阿玛缇娜接近白银色的头发、耳朵、和尾巴上的毛染成了和爱儿比娅同样的颜色。

「这个是……?」

阿玛缇娜呆呆地看着被干净地染上颜色的自己的尾巴,低语道。

这是因为我们在没有事先说明清楚的情况下便突然拿出没有见过的道具,把她的头发和尾巴染了颜色——冷静沉着的她会惊讶也是当然地。

「这是我们国家的染发道具」

我一边笑着一边这么说明道。

「虽然不可能今后一直待在这里,可毕竟是因为逃亡什么的不得不在这里暂时藏身呢。所以打扮成爱儿比娅的模样是最好的」

「而关于这个颜色——只要入浴用洗发露一洗就会掉,但是如果只是轻轻的被水打到或是流汗是不会掉色的。虽然只要一洗澡就必须重新上色,也可能会伤害到毛发,但总比完全染色要强得多」

光流如此说明道。

「头发还暂且不提,尾巴毕竟不能用强染发剂」

「但是至少要比颜料强得多」

「……非常惭愧」

爱儿比娅因美埜里和光流的话而低下了头。

在向我们隐瞒藏起阿玛缇娜的时候,爱儿比娅实际上是用颜料把阿玛缇娜的头发以及尾巴的颜色蒙混过关的。但是因为爱儿比娅拿的基本上是水溶性颜料,所以入浴之后就会掉色——而且仅仅只是沾染汗水也会溶掉。一不小心就会流出带有颜色的汗水。

正如光流所说,比起那个来这个染发剂自然是更好些。

「…………」

爱儿比娅一脸惊讶的模样直直看向阿玛缇娜。

这就正像是——虽然制作佩特拉卡的人偶的时候也这么想——在演众所周知的『镜像哑剧』一样。

正在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凝视着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阿玛缇娜便突然转向这边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呃、因为实在是太像了,所以有些感慨」

「是吗……?」

「是啊!」

爱儿比娅点头道。

因为她和我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比较长——或者说是因为更加熟悉日本文化和日本的道具,所以才感觉更有余裕。

「看镜子就会明白了。有镜子吗?」

「比起那个,还有更好的方法哦」

「唉?」

我闻声回过头之后——便看见光流取出了手机。

他用右手把手机的镜头转向阿玛缇娜,挥了挥左手。

「看、来看这边。要拍照了哦。爱儿比娅、站到旁边去」

「好!」

「什、什么?」

光流把依然在疑惑的阿玛缇娜和爱儿比娅一起拍进了照片里。

他把拍下的照片紧接着显示到液晶画面上后,便递给了她们两个。

「看。一模一样吧?」

「这是……?镜子吗?应该不是吧。魔法?不……但是……」

「是叫照片的一个东西。这也是我们的道具。话说回来很像吧?」

「……确实……」

这样看的话,阿玛缇娜也就有了自己和爱儿比娅一模一样的自觉。或者说……可能因为头发的颜色完全不一样的这个特征,所以一直以来才没注意到自己与爱儿比娅的相貌一模一样。

「但是要阿玛缇娜要装作爱儿比娅的话,还有一个问题」

「问题?」

光流向着闻声回头的我点了点头。

「不管看起来再怎么像,但是只要动作和表情不同,就会暴露是伪装」

「啊……」

在斩钉截铁说道的光流面前——我和美埜里互相看了一眼。

这是在佩特拉卡的人偶事件的时候也出现过的问题。

即使从外貌上看有多么相像,但只要表情和动作、语气不同,确实便有可能会暴露出彼此不同。特别爱儿比娅还偏偏表情丰富,和基本上没有表情的阿玛缇娜大有落差。

「更何况现在艾尔丹特和巴哈拉姆还是十分紧张的状态。为了不让看出真身,至少必须要全身心地装成爱儿比娅的模样」

「这个——我自然知道」

「……因此」

光流轻轻拍了一下手之后。

「所以我觉得应该从现在开始,对阿玛缇娜进行演技指导」

「……!?」

阿玛缇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环视周围。

但说实话——我们已经预测到光流会这样说。

指导操纵佩特拉卡的影舞者的魔法使、萝伦的时候,也是光流指出动作和表情、语气的不同,担负起了指导模仿这些的训练。为了『让别人看起来就像是那样』,他十分清楚该强调哪些、该抑制住哪些。

「演技指导吗?」

或许是因为没跟上状况,爱儿比娅也歪起头回问道。说起来她并不知道指导罗伦的现场……所以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所谓的演技指导就是那个东西。就是把书本放到头上、在不掉下来的情况下走动,又或是喝汤时不发出声音什么的」

「慎一,那是为了像大小姐一样才做的,我觉得和现在的应该是完全没有关系才对啊?」

光流冰冷的声音将进行说明的我打断。

「啊、呃、只是比喻、比喻而已」

「不过爱儿比娅的话,或许能够做到头顶书本、不让落下来的情况下一边走动呢」

美埜里苦笑道。

在说姿势如何如何之前,以爱儿比娅天生的运动神经以及平衡感,确实可能做到头顶书本一边不让掉下来一边走。但这样的话同为半兽人的阿玛缇娜也就一样了。

「这些先不管」

为了纠回变得有些脱线的话题而轻咳一声之后。光流便一边交互看着爱儿比娅和阿玛缇娜——一边亲切的微笑道。

「爱儿比娅也请帮一下忙哦」

「哈、哈啊……」

爱儿比娅微妙地有些不安。

她想必是注意到光流这样笑的时候会发生些什么吧。

「那么开始吧。首先是阿玛缇娜,想象一下自己是爱儿比娅,然后抱紧慎一」

「「…………哈?」」

我和阿玛缇娜反问的声音完美重在了叠一起。

「唉?光流、你在说什么……」

「快点、请快点变成爱儿比娅。做不到这种程度的事情的话很快就会暴露哦?」

光流无视掉我,催促阿玛缇娜。

虽然我觉得就算不抱紧我也不会暴露真身就是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需要抱紧我?

「……我知道了」

阿玛缇娜轻轻点头,向我走了过来。

即使难为情但也是军人——如果是从正当的立场下发出的『命令』,她便会把疑问和犹豫全部杀死、然后将其实行。而现在,光流对她来说便就是指导教官。

呃稍微等下。在这里还是请怀疑一下啊!

阿玛缇娜不假思索地将手臂在我的身体上环绕。

啊啊、虽说隔着衣服,但丰硕的胸部、丰满的胸部、压在我的身体上,让我感觉又舒服又害羞。可阿玛缇娜却毫不在乎地把胸部更加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呃阿玛缇娜啊。不觉得有些用力了吗。

话说回来,这个与其说是拥抱……

「稍……微……疼疼疼!?」

「…………」

「背骨要折了要折了!要折了!」

阿玛缇娜用快要听见咯咯咯的声音一般的力度将我抱紧——或者说是她的双手。我就像是骨头都被蹂躏了一般的感觉使我发出了悲鸣。

「阿玛缇娜、稍微——阿玛缇娜!」

「怎么了?」

「这不是拥抱!不管怎么看都是束缚技啊!」

「拥抱不是进行束缚技前的准备行动吗?」

「不……疼疼疼疼疼疼!?」

不愧是军人!思考方式稍微有些(十分)不同!

「阿玛缇娜、请先放开慎一」

从光流那里来的指示,使我从地狱拥抱里解放了出来。

「刚才的并不是『爱儿比娅』呢」

「……是那样吗」

「是的。爱儿比娅、该你了,请示范一下」

「唉?可以吗?」

「是。请随意」

「——唉?呃、呜哇!?」

就像是老年人一样摩擦着疼痛的背部的我——在下一瞬间,便受到了爱儿比娅的身体冲撞倒在了地板上。

「稍微……!?」

「慎一大人~!」

在因疼痛而皱起脸的我的上方,爱儿比娅压在我的身上、抱紧了我。

「慎一大人慎一大人慎一大人!」

而且她还高兴地用自己的脸在我的胸口、脖子之类的地方上摩擦。紧接着爱儿比娅就像是连这也不满足一般开始舔起了我的脸——如果此时把『慎一大人』和『汪』这样的吠叫声交换一下,她就正像是黏着饲主的小狗一样。

虽然因为摔倒背有些疼,不过、那个、像这样被抱住感觉也并不坏。而且因为身体紧密相贴,爱儿比娅那丰满的胸部自然是正好碰到了我的胸口到下腹的附近,这该怎么说呢、呃……这种就像是快要碰到我那个欢天喜地的那个但又碰不到的、微妙的……

「稍……爱儿比娅、果然还是算了、还是算了!」

我为了尽可能地减少紧贴着的部分而挺起了上半身。

但是光流却无视掉我这边的辛苦——

「这就是『爱儿比娅』」

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说道。

「快点、阿玛缇娜也来」

「……我也得做这个吗?」

「是的,因为不得不变成爱儿比娅」

「…………」

阿玛缇娜一瞬间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但在立即恢复到平时的面无表情之后,便遵从了光流的指示、抱紧了我的身体。

不妙。挺起身真的是个失败。

我这样不就像是在说『从背后抱紧哦』一样吗。而实际上——因为我依然被爱儿比娅紧紧抱着,所以阿玛缇娜便从斜后方环过手臂、把自己的身体压到了我的身上。

噢噢……!

被两名女孩子的身体夹在中间我只剩下了焦躁。

本来爱儿比娅和阿玛缇娜的胸部就很大,而说起服装的话,她们两个人的上半身则是穿着裹胸——如果仅限于上半身说,就像是内衣一样、肩膀、锁骨、肚脐全都露了出来,基本上与全裸相近。而我因为没有想到我会变成这幅状态,所以便只穿了一件衬衫。这薄薄的布可以说是守护我理性的唯一城墙。

啊啊、但是柔软的奶子、奶子、把我从前后、从前后、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啊啊但即使如此……!

不妙。不妙。真心不妙。

这样下去的话会关系到我的股间——更正、是尊严!

「快点!把胸部贴紧、一边用脸颊和头在慎一身上摩擦起来!」

对于开心的光流发出的指示、她们两个人乖乖地执行。

不要、啊啊这样做的话——不料啊啊啊啊!?

「话说回来、光流、你好像很开心啊!?」

「唉唉。才没有那种事啦」

光流用极其空洞的语气这么说道之后便转向了远方。

但是我却并没有看漏他的嘴唇和脸颊在上翘。

「我只是单纯地在进行演技指导哦!」

「你真的!啊啊啊啊啊、美、美埜里!」

对、还有美埜里,美埜里的话会来帮我——……

「慎一君」

美埜里一边俯视着拼命伸出手求救的我、一边说道。

「真是太好了。这是兽娘后宫哦☆」

「完全靠不住啊啊啊啊啊!?」

美埜里明显觉得狼狈的我很有意思。

话说回来她反而一边露出笑脸竖起拇指说道『太好了呢!』、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数码相机。

「……呃美埜里、不要拍照片!光流也是!啊、爱儿比娅、那里不行!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在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之后。

最终、我被解放,是在把我当做玩具尽情玩耍、满足之后的光流他们宣告中止的十几分钟之后了。

在吃完晚餐和洗完澡之后——我便在自己的房间把关于摄影讲习的想法整理进了电脑里。

而话说回来,我们依然没有决定是将其当做是与通常的授课不同的特别授课、又或是该把某一门课延长。因为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拿着3TS和数码相机,所以编入通常授课中的话,对于没有摄影手段的几成学生来说,这就是无意义的内容。

那么、该怎么做呢。

正当我考虑着这种事情的时候……便传来了门被敲响的声音。

这个时间、大概是缪雪儿拿来了夜宵吧。若是看电脑画面的角落显示的时间的话,则是稍微有些早就是了。

中断工作的我起身之后,便打开了门。

而站在那里的——并不是我预想的缪雪儿。

「阿玛缇娜……怎么了?」

站在那里的是穿着爱儿比娅的衣服的阿玛缇娜。只不过或许是已经洗过了澡,所以头发的颜色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白色。不过今天晚上大概不会再有客人来了,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我有些话想说。可以吗?」

「嗯、应该可以……」

我把阿玛缇娜招呼进来之后,便坐到了椅子上。

可阿玛缇娜却并没有坐到我让她坐的椅子上,而是来到了我的面前低下了头。

「怎、怎么了?」

「能把我们藏下来、真的非常感谢」

语气虽然平淡,但是阿玛缇娜却说得十分清楚。

「不要在意。抬起头来。又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啦。而且、现在安心下来还为时过早哦。爱儿比娅的模仿还不行呢」

顺便一提——虽然光流一开始戏弄着我们,但是到了后半,他便就有在指导阿玛缇娜该怎么做才像爱儿比娅了。只不过、想要让坚如磐石的阿玛缇娜的动作和爱儿比娅一样,并非是一朝一夕——于是我便和阿玛缇娜说、在客人来的时候,尽量让她到房间里、不要站到窗前。

「与其说阿玛缇娜的演技怎样,不如说想要模仿爱儿比娅本身就比较难。因为爱儿比娅本身就是不会撒谎的性格」

「正因如此」

对着苦笑的我——阿玛缇娜出人意料地叹了一口气。

「那家伙不仅仅破绽重重而且还经常失言。马上就会表露在脸上。这是最不行的」

作为军人来说、或者说是为了在竞争社会生存下去,从这层意义上讲爱儿比娅确实有很多地方太不设防。

但是——

「但是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安心感呢」

「安心感……?」

「因为她总是会把想到的东西直接说出来……她能这么率直,我也就不用太过操心呢……」

比起擅长没有感情的社交用语的人来——能够直接把率直的感想说出来的人才更让人觉得轻松。当然、这也并不是在说满嘴脏话的人就好,多少有些顾忌和顾虑才更好一些。

「……嗯」

阿玛缇娜盘起胳膊露出了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的表情。

「我也不是觉得冷美人不好,但一直都面无表情、总是一脸严肃的话,就会让人以为是在思考什么事情,让人感觉有些害怕——……」

在没有深思熟虑直接这么说出来之后——我才发现不该说、于是便闭上了嘴。这简直就像是在批判阿玛缇娜不是吗。

但阿玛缇娜看起来似乎却并不怎么在意。虽然她或许只是单纯不知道『冷美人』这个单词的意思。不。只要把前后的话拼凑起来思考、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变成那样。

「但是——」

阿玛缇娜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说道。

「把自己的内心立刻表现在脸上、或是不停变换表情就是破绽百出」

「破绽百出……」

「很有可能会被对方给抓住机会。……所以爱儿比娅才无法在军队中发迹」

「……是这样吗?」

「经常在读取对方的内心的同时、不展现自己的破绽而抓住对方的破绽才是最基本的」

阿玛缇娜明确的说道。

嗯。

我可以明白阿玛缇娜想要说什么。与敌人互相对峙的时候,自然是不能让对方轻易读取到自己的想法吧。那并非是单纯地以艾尔丹特的士兵为对手,而就算在组织内部,从属于不同派阀的对手也可以看做是『敌人』。

与那样的对手相对峙的时候——如果将胜利称之为发迹的话,感情和思考表现在表情和态度上自然会成为不利条件吧。

「但那个、不累吗?」

「……累?」

听到我的低语声,阿玛缇娜微微的歪起了头。

那简直就像是听到了异国话语一般的反应。

「对。就例如精神上会累什么的」

「……谁知道呢」

我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阿玛缇娜——然后便突然想起来、把她招呼了过来。她绕过桌子、到了我的旁边之后,我便把电脑的画面稍稍转向了她的方向。

「看这个」

「什么?」

我操作鼠标、呼出的画面——是光流发送过来的、指导演技的时候的照片。虽然是智能手机拍的,但是从像素上来说,也是不容置否的高画质。

然后——

「这是……」

我给阿玛缇娜看的——是第一次被拍照片、脸上露出了惊讶表情的她自己的模样。那与平时冷静沉着的阿玛缇娜不同,看起来就像是年龄相应的、普通的女孩子。

「这个啊、总觉得很可爱呢,在一起会让人觉得很安心呢」

于我而言,这既是为了赞美、又是为了向阿玛缇娜提示她新的魅力,然后向『这是我……(脸红)?』一样的展开诱导——但巴哈拉姆的女性军人反而却皱起了眉。

「这不是尽是破绽吗?」

「呃、但是啊,所谓一直都无懈可击……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在对见过的每个人、所有人在说我不相信你、你是敌人一样不是吗,而被那样说的一方不就会觉得有些辛苦吗」

「…………」

阿玛缇娜一脸像是在说被说出了出人意料的话的表情,眨了起了眼睛。

「无论是谁,都不会在露出破绽的时候就立刻作出行动吧?而周围不也会有想要帮助阿玛缇娜的人不是吗?但是就连那样的人们也都不会靠近不是吗」

「…………」

阿玛缇娜一时低着头、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便立刻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了我。

「你也从我这里有那种感觉吗?」

「虽然我现在阿玛缇娜不是那样想的就是了」

如果她真的觉得我们是敌人,那样的话即便爱儿比娅再怎么说,她也是不会逃到这里来的吧……想必更就不会老老实实接受光流的演技指导了吧。她不展露出破绽,单纯只是因为那已经变成了像是她的习性一样的东西。

「是这样吗」

阿玛缇娜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用手抵在下巴上低语道。

「大概吧」

「……是吗」

微微点头之后——她、再次陷入了沉思。

然后——在第二天。

我和美埜里、光流在登校前来到了艾尔丹特城。

顺便一提,今天没有缪雪儿要负责的课程。所以她应该在家里教克菈菈作为女仆的种种吧。克菈菈那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和阿玛缇娜一样也是根深蒂固,所以要想教导亲切为何物应该会十分困难。

但那先放在一边。

在被带到的一如往常的谒见之间里,佩特拉卡也是一如往常地坐在御座之上,骑士迦流士和扎哈尔宰相则是站在了她的两侧。

「那个——」

我们先是进行了定期报告——也就是把〈安缪特克〉的活动以及学校里的事情报告出来。虽然这些也写成了报告书交了上去,但从我自己的嘴里说来或许才更容易理解,佩特拉克他们也是这么要求的。

不过若是单纯的将其想成和佩特拉卡见面的时间会增加的,这也就并不那么麻烦了。

佩特菈卡对我们一如往常的报告点了点头。

然后——

「……新女仆?」

佩特拉卡听到我最后说出的话之后便皱起了眉。

这自不用说,正是克菈菈的事。

「嗯。据她本人所说,她好像是缪雪儿的亲戚,所以想要被我们雇佣。可以吧?」

「当然,在你们自己的裁量之内雇佣的人,我们这边自然也是无话可说……但这也就是说在身旁侍候侍女会再增加一个人吗……?」

「在身旁侍候……又不是照顾我一个人」

不过若是说实话,增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就是了。

「陛下——」

一旁的骑士迦流士发出了像是在责备一般的声音。

「比起那些事,今天不是有更应该说的话吗……」

「——嗯。是啊」

佩特拉卡一脸十分不情愿的模样点了点头。

代替她说出那个『更应该说的话』的是骑士迦流士。

「之前我们说过巴哈拉姆有什么十分可疑的动静」

我因为迦流士的话,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禁要反应出来的表情。

难道是阿玛缇娜和克菈菈的事情暴露了吗?虽然我的脑中闪过了这种不吉利的想象——不过若是如此,在我谈起增加女仆的话题的时候,他们应该就会说些什么。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美埜里代替紧张的我问道。

不愧是成熟的女性自卫官——我是该这样说吗。因为她的语气十分平淡,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愧疚感。她的自制心真的非常强。

「我们聚集到间谍的报告,稍微看到了巴哈拉姆的内情」

骑士迦流士这么说道。

就像是巴哈拉姆王国向艾尔丹特帝国投放了大量如同爱儿比娅一样的间谍,艾尔丹特帝国也向巴哈拉姆王国投放了间谍。这件事情上真的是彼此彼此。

而在统合了他们传来的情报之后……

「巴哈拉姆军的内部似乎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肃清活动」

「这也就是说……」

和阿玛缇娜说的一样。

「这也就是说巴哈拉姆军内部进行了大规模的刷新。巴哈拉姆军自然是无法进行和平时一样的行动。虽然这些多有推测——但或许是为了不让我们知道他们自己的状态,才硬是做出了要攻打艾尔丹特的模样」

这也和她们的推测一样。

「巴哈拉姆想必并不打算真正攻打艾尔丹特吧。所以安心——倒也不至于,至少不需要那么紧张了吧」

虽然常有小规模部队侵犯国境,但并不是大军侵攻的前奏,也不是大侵攻前的强行侦察之类——艾尔丹特方似乎得出了结论。

「但是为什么又会再次肃清?」

「因为巴哈拉姆十分极端」

骑士迦流士说道。

「不仅限于军队,连国家体制本身也是在近几代才整备好的。并不是因为有历史变革,而是如同紧急建立的住宅一般——到处都是破绽。就结果而言,虽然一边讴歌国王之下众生平等,但从上层到末端、在体制背后中饱私囊的人从来就没有断绝。最终——贫富差距比我们艾尔丹特还要严重得多」

「哈哈啊……」

「因此,前任国王的时候才会进行两次大肃清,现在的国王也在即位之后立刻处刑了大量讴歌纲纪肃正的贪污军人以及贪污官吏」

「…………处刑」

这真是个讨厌的单词。

正当我皱起脸的时候——

「怎么了、慎一」

或许是觉得我的样子不可思议,佩特菈卡搭声问道。

「啊、不、没什么……」

「是吗?」

「我只是在听到处刑之类之后就不禁觉得有些恐怖……仅此而已」

我并不是在敷衍了事,而是真心话。

明明又没有杀人,以死这种绝对惩罚来偿还罪恶——这种思考方式果然很恐怖。当然,不杀鸡儆猴的话,贪污之类自然会延绵不绝——而我虽然也知道有意识地产生出严重的贫富差距,也是在间接的杀人。

「……啊、对了」

突然,佩特拉卡一脸想起了什么的模样露出了笑容。

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游戏的孩子一样——

「妾身可听说过了。这次休假在宅邸似乎会举行摄影会是吗?」

「唉?为什么知道这个……」

「因为有传言啊」

说起来,佩特拉卡的几名重臣是学生的父母。

从学生到父母、从父母到佩特拉卡,以这样的形式知道了摄影会——或者说是摄影讲习会也不足为奇。这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

而且——

「妾身也要去!」

佩特拉卡如此断言。

「唉?但这样的话——」

「怎么了、是有什么困扰吗?」

「并、并非如此……」

虽然我已经预想到佩特菈卡到时候会到宅邸玩。

但我却没想到她会就这么立刻决定。阿玛缇娜还暂且不提,在对克菈菈的女仆模样心存不安的现在,不要从什么奇怪的地方暴露出她们的事情来就好了。

「既然如此便是可以吧!」

佩特拉卡粗喘这气、这么说道。

我看向一便之后——便看到札哈尔像是非常疲劳一样,露出了像是放弃了一样的表情。他想必是阻止佩特拉卡好几次了吧,但兴在头上的她根本听不进别人说的话。

「札哈尔也不要露出一脸郁闷的表情出来!」

佩特拉卡拍了一下御座的扶手说道。

「妾身会带护卫,更何况那可是慎一的宅邸。无需任何担心」

「哈啊、这自然是……重重承知」

「妾身十分期待」

佩特拉卡就像是力排众议一般说道。

而我看向骑士迦流士之后——他也无言地耸了耸肩。

不过自以前忧国士团贝多纳事件以来,佩特拉卡出城就被明确地加以了限制。加之最近还偷渡了日本。对骑士迦流士而言,这也是为了不让她积攒压力,而作出的关怀吧。

简而言之,摄影讲习会对于佩特菈卡来说就是放放气而已。

虽然我知道这些——

「嗯……」

学生、佩特拉卡、护卫们。

人的眼目越是增加,阿玛缇娜和克菈菈会暴露的可能性就会越高。

必须要对这次的假期制定对策——我暗自下定决心。

授课开始之后——我便早早宣告了授课内容的变更。

今天授课的内容本来是一边看日本的动画一边翻译出来。因为学生们也记住了许多日语,所以若是不太难的日常系内容,他们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听懂。

不过这先不管。

「今天要讲关于照相机的使用方法和拍照方法」

我在讲台上环视学生们之后如此说道。

我取出自己的智能手机、为了让所有人看清地展示了出来。

而即使没有我的指示,善于观察的孩子也立即取出了3TS和照相机放在了桌子上面。这——是因为贪求宅文化的他们十分积极的原因。

我今天要讲的首先是摄影准则——也就是思想准则。

如果不把这些东西不尽早教给他们,时间就没有那么充裕了。

因为下次的休假的时候,大家都会聚集在宅邸里举行摄影会,到时候佩特拉卡和护卫的骑士们也会去。到时候应该是没有在现场重新说明的时间在的。

在不知道基本礼仪和规范的情况下开展摄影会,是不可能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倒不如说因为大致上能够想象得到,所以反而会更加不妙。连罗伊克和罗蜜妲那时,也像是在竞争一样四处拍照。

若人数变成了数倍、数十倍,很有可能会产生出一些微妙的竞争心、固执心,然后会得意忘形起来,随心所欲地到处去拍照。

到时候我、缪雪儿、美埜里、爱儿比娅、光流、布鲁克和谢莉丝的私室什么的……根据场合不同,或许连家具的里面都会被拍照。

而放着巴哈拉姆的军服的克菈菈的房间、以及阿玛缇娜藏身的房间想必自然也不会例外。

变成那样的话很麻烦了。十分麻烦。

所以首先便需要让他们知道——擅自拍某个人当然暂且不提、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拍那个人的私有物、私室的样子是不好的事情。

「我能明白拍摄照片很开心,也能明白想要把当时的状况留下来的感情。而相机本身就为了这样才会有的东西」

我一边在确认学生们有在听我说的话的同时、将智能手机的画面点灭之后,便放在了讲桌上。

「但如果仅凭自己想拍下来就擅自拍照是不行的」

我让语气稍微变得严肃了一些。

之后,学生们便一脸惊讶的表情互相对视。

「就例如Coser——就假设有在做Cosplay的人在这里吧」

我的脑中浮现出光流的样子一边说道。

「所谓Cosplay,就是自己想要变成自己想要变成的某个人物,而自己却乐在其中。就例如漫画的主角、动画的女主角什么的。但半桶水的『成为』只会尴尬冷场。如果留存下了记录,便更就如此。即便『魔法〇女☆小圆』的女主角小圆再怎么累,如果在角落一副不良坐然后一边说道『啊—、好累—』,你们总不会喜欢吧?」

「…………」

吵杂声在教室中扩散开来。

「Coser也不想让那种场面被拍成照片。想当然,谁也会累,而不良坐本身也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但如果会残留下记录、自然会想要尽全力来饰演角色、被拍地可爱一些——同样作为喜欢『魔法〇女☆小圆』的人会这样想也是当然的吧」

「原来如此……」

教室各处出现了学生们点头的模样。

他们似乎暂且接受了大部分的内容。

「拍照时先说一声,既带有希望Coser全力进入角色的愿望,也是Coser全力进入角色的开关。因为双方在Cosplay里所追求的、正就是那个角色」

因为对于Coser来说,他们是想要变成不是自己的那个角色。

而对于摄影者来说,他们是想要通过Coser来看到那个角色。

「所以擅自拍摄照片对于Coser来说既是十分失礼的,也是关系到Cosplay根源的问题」

我暂且以简单易懂的极端例子、Cosplay来解释说明了一下……但是重点从现在才开始。

「……所以、你们能明白这些事情也关乎我们的日常生活吗?」

突然——学生们因为我说的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留下不想要留下的表情、很让人害羞吧?就例如睡脸什么的、打哈欠什么的。女孩子在早晨起来、在还是很困、头发还并没有整理的状态下,应该是看到过映照在镜子里的自己——你们怎么想呢?你们会以那样的状态来见大家吗?」

女学生们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男学生的反应则是有些迟钝,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

顺便一提,我以前因为和刚才所说的状态的紫月——也就是妹妹在走廊里相遇、突然就被踢了一脚。

总而言之——

「而且若是在对方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擅自拍照、也就会变成偷拍——在日本,这有时候会被当成犯罪所处罚。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留下了自己都不想看到的模样——这很恐怖吧?」

学生们各自看向了对方的脸。

嗯。他们果然还是没有涌现出实感。

那么——

「那么大家应该是不会想拍到人偶服里面的人、或是看到奥〇曼背后的拉链的吧!?」

我握紧拳头这么说道。

不小心看到会破坏梦想的东西是不会高兴的。反倒会很伤心。至少为了不变成那样,所以便不应该不分时间点地擅自拍照——我如此说道。

「里边没有人!」

不管是哥〇拉、加〇拉、还是迦〇林,它们都是活着的朋友——更正、它们的里面都没有人!已经没有不小心潜入摄影所的仓库、因为折叠状态的怪兽人偶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不禁哭出来的、可怜的孩子了!

……说起来那个真心很恐怖。甚至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那先暂且不管。

热情演说的我,不知何时才注意到一脸呆滞看着我那副的模样的学生——之后我为了转移话题,便咳了一声。

「因为这样,所以拍照片之前要先说一声。来我的宅邸虽然可以,但要好好记住这点」

我这么说完之后,便被寂静所笼罩。

而在那一瞬间的寂静之后——

「是!」

所有的学生、都举起了手点了点头。

慎一大人他们去往学校的时候——我会和克菈菈一起扫除、洗衣服。

因为克菈菈又聪明并且还一点就通,所以实际作业的基本部分基本上并没有需要我教的东西。我有时候会一边工作一边告诉她在这所宅邸里怎样才能有效率地工作。就例如扫除时该从哪个房间开始才能快一点结束。又或是洗衣服的时候应该从谁的衣服开始、谁的衣服放到最后,才能让水在不容易脏的情况下简单结束——仅此而已。

顺便一提,因为爱儿比娅的衣服基本上是最脏的,所以她的衣服是最后才洗。

然后——

「先在客厅休息一下吧」

「是」

我们提起装着扫除时用过的污水的桶、走了出去。在归途时的仓库整理好扫除用具、洗过手、便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没有任何人。

谢莉丝和布鲁克想必是正在做其他工作吧。

我让克菈菈在客厅里等着,然后从厨房拿来了两组茶具。这虽然并不是给慎一大人他们用那种正式的东西,并且里面的茶叶也是便宜货,但是为了能够恢复疲劳,我往里面放了一勺蜂蜜。

「请喝」

「非常感谢」

我们隔着桌子、面对面坐在了沙发上。

「累了吗?」

「不要紧」

「是吗」

「是」

…………

然后对话就这样中断了。

进行实际工作的时候,虽然因为没有谈话的必要所以让我觉得比较轻松……但是像这样在休息的时候,若是双方陷入了沉默,就感觉稍微有些不自在。

没有什么适当的话题吗——正当我这么想、开始思考的时候。

「——缪雪儿」

「唉?啊、在」

意外在于克菈菈开始向我搭话。

难道她也是觉得这份沉默很尴尬吗。但因为她缺乏表情,所以我看不出她有在在意——

「接下来要做什么?」

「说的是呢,在少爷他们快回来的时候要开始准备晚饭。要做的事情和昨天没有区别。啊、但是今天要用到德亚特弗斯,请把那个切成薄片、好好弄熟」

「……不是生吃、吗」

克菈菈这么说道、然后歪起了头。

德亚特弗斯一般情况下确实会生吃,而且还很美味。

顺便一提,根据慎一大人所讲,德亚特弗斯与日本的『土豆』似乎很接近。

「是的。慎一大人好像不怎么喜欢生吃时候的感觉,所以就不怎么吃。但弄熟之后,他就会吃」

我回想起慎一大人一边夸奖『好吃』一边吃着我做的料理的模样——感觉到自己不禁笑了起来。

虽然慎一大人基本上都会说我做的东西『好吃』,但即便如此他似乎也有不喜欢的食材和调味……所以吃的速度和顺序会有所不同。

我记下这些之后,便会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料理的内容。

这是——为了让慎一大人更加开心。

「我知道了」

克菈菈微微点头道 。

「如果这样做慎一大人就会高兴的话」

「…………」

我——突然回想了起来。

说起来从昨天开始,克菈菈每次都会问我这么做是不是慎一大人就会开心。

从工作上说,使少爷开心自然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但是严格来讲,这所宅邸的女仆除了慎一大人以外,侍候光流大人也是工作,而担任他们两个人的护卫的美埜里大人也是侍候的对象。

虽然吃饭的时候会坐到同一张餐桌上,但因为布鲁克、谢莉丝、以及爱儿比娅本来就是佣人的立场,所以身为女仆的我们要作为侍候的对象首先要有所顾虑的,自然是之前所说的那三位。

但是克菈菈问的尽是关于慎一大人的事。

这——究竟怎么回一事?

「……那、那个、克菈菈?」

「是」

「克菈菈、呃、对慎一大人……」

突然——我想起了以前去往巴哈拉姆那时候的事。

克菈菈在离别之时,在慎一大人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虽然我对自己说那只是单纯的打招呼,而且慎一大人也是那样说的……

「我爱慕着他……该怎么说呢……呃」

只要抱有疑问就会不知所措。

「……我对他抱有作为男性……作为异性的……爱慕之情……」

「是」

向着迷惑的同时却也说不出话的我——克菈菈单方面地如此回答道。

我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发痛。

当然……喜欢慎一大人自然是那个人的自由。而且慎一大人对谁怎么想也是一样的。我单纯不过是侍候慎一大人的其中一个佣人,只是能在他身边,我就很开心了——本应如此才是。

但是——

「慎一大人是我第二喜欢的人」

「……唉?第、第二、吗?」

「第一是姐姐大人——是阿玛缇娜·哈内曼大人」

克菈菈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

「啊、原、原来如此」

而我也只能如此回答。

但因为阿玛缇娜的是女性,所以那也不过是作为同性伙伴的喜欢——难道克菈菈指的并不是恋爱上的喜不喜欢、而是单纯的对于人的厌恶、是否可以尊敬的意思吗?

又或是说……

「不如说你呢?」

「唉?」

「问这种事的你,是怎么想的呢?」

「这、这个……!」

我难以回答。

我甚至连克菈菈在问的『喜欢』『讨厌』是哪种意思都搞不明白。当然……即使从作为人的角度上的喜欢讨厌,我也不可能会讨厌慎一大人。慎一大人对我来说不仅是主人,他还又聪明、又很亲切。我根本没有讨厌他的理由。

我很想看到慎一大人笑容。所以便待在了他的身旁。

仅仅保持着这一种想法,为了不让慎一大人讨厌、侍奉至今。

那究竟是尊敬的感情、亦或是——

「慎一大人说」

克菈菈突然一脸想起了什么的模样说道。

「说他心有所属」

「……唉……?」

我一时之间并没有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同时,我感觉视线开始突然变地黑暗起来——就像是贫血了一样。

心有所属。

也就是说,慎一大人希望将其作为伴侣的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美埜里大人?爱儿比娅?还是陛下……?

莫非是克德巴尔卿……我觉得应该不可能。

我凌乱至极的心中有几个名字浮现而出、然后又消失掉。

接着——

「觉得应该是你」

「唉?我——唉?」

「也就是所谓的心有所属」

「怎么可能……我」

「但是从你的模样来看应该错了。因为对你连一点动作都没有」

「动……动作是指……」

我并没有无知到不知道这个单词的意思。

但克菈菈所说的事情在我和慎一大人之间确实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

「说起来、好像是有那种病」

克菈菈歪着头说道。

病。难道是在说——慎一大人吗。

「……所谓的病、是指?」

「好像和女性结合之后就会死来着」

「唉!?是那样吗!?有那种病吗?」

「我听他说是很稀有的病」

「怎么这样……」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越来越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而感到目眩起来。

至少,我是有着自慎一大人来到艾尔丹特之后就一直侍候在他身旁的自负在的。在这个神圣艾尔丹特帝国之中,我对慎一大人的事情是最为清楚的。

但是我、明明处在这种近无可近的地方……却还是不知道慎一大人患有与生命相关的疾病,甚至连注意都没有注意到。

这是在日本才会患上的疾病吗。之后向美埜里大人和光流大人详细打听一下或许会比较好。或许可能还有不能吃的东西……

「慎一大人……」

我不禁觉得悲伤——我一边咬着自己的指甲、一边忍耐着这份从胸中满溢而出的、不明所以的情感。

大家会一起吃晚饭。

自我提案之后,这已经变成了这所宅邸里最为基本的规定。

这自然不是拥有强制力的规则,如果有人因为工作而实在没有办法配合晚餐的时间,只要有原因,自然谁都可以自己吃饭……这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至少在我们的宅邸里是这样。

身份立场的不同与同席吃饭没有关系。

所以——阿玛缇娜和克菈菈也没有例外。

在吃晚饭的时候来客也比较少,而且因为外边很暗,所以混入黑暗、去往偏远小屋紧急避难也并非难事——我们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人数比之前还要多的晚餐风景中……

「……缪雪儿?」

我突然注意到缪雪儿的模样和平时有些不同。

具体地说就是轻轻叹气的次数变多了,而且吃饭的手动不动就会停下来。

「你没怎么吃饭啊。是身体不舒服吗?」

「…………」

「缪雪儿?」

「啊……唉?是、是!」

我把声音提高了不少之后——缪雪儿才终于一脸吓了一跳的样子眨着眼睛回答。她似乎正在思考什么,所以才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非常抱歉、怎么了吗?」

「呃。因为你没怎么吃饭——所以我还以为你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那回事」

缪雪儿露出笑容——或者说是装出笑容说道。

笑容十分生硬、她很明显是在勉强自己。

但是……也不能硬是强迫她本人说出根本不想说出的事。

「是吗?但若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说出来」

「好、好的。非常感谢……」

缪雪儿点了点头之后、便再次吃起了饭。

仔细一想,因为有阿玛缇娜和克菈菈在,所以她的工作——需要准备的食物以及要洗的衣物的量也增加了。虽说有克菈菈帮忙,但因为需要一边指导,所以可能给缪雪儿增加了不少负担。

而且从缪雪儿的性格来想,她又会因为是工作缘故而默默努力,所以在这个时候就应该由作为主人的我来提醒一下吧。

因此——

「克菈菈习惯工作了吗?」

我这么说道之后,女仆装模样的克菈菈便抬起了头。

「是的。那个德亚特弗斯就是我切开调理的」

克菈菈用手一指,我便将视线回落到了盛在自己的盘子里的红色的食物上。

因为这个和日本的土豆十分相似的蔬菜生吃的口感并不怎么好,所以我不怎么喜欢。但如果切成薄片烧一下、口感就会改变,所以也就没有问题了。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讨厌它的味道。

「原来如此」

她似乎对于女仆的工作十分地上手。

她和往常一样依然没有亲切感、缺乏表情。这想必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吧。我将视线转向了另一名没有亲切感的军人身上。

「阿玛缇娜、能模仿爱儿比娅吗?」

「……不是只能这么做吗」

阿玛缇娜不高兴地如此回答。

啊。这边果然也还是不行。

而就像是为了盖过阿玛缇娜既不否定又不肯定的话一般——

「阿玛姐可是一点不行!」

爱儿比娅嘟起嘴说道。

该怎么说呢、她这边倒像是有些得意。

「——爱儿比娅」

然后……被阿玛缇娜瞥了一眼,爱儿比娅便立刻就垂下了头。

「毕竟因为性格完全不同,自然会很难呢」

看着她们两个人的互动,我苦笑道。

爱儿比娅和阿玛缇娜从外表上看几乎完全相同。如果能对表情、说话方式动一些手脚,我觉得就不会那么轻易暴露——但那才正是最难的。

「下次休假的时候学生们和佩特拉卡就会来宅邸,所以要多加注意……」

如此说到的我——想起了从骑士迦流士那里听闻的事情。

「说起来,我们今天在城里听说了巴哈拉姆的事,巴哈拉姆国内似乎正就在进行大规模的肃清呢」

「…………」

阿玛缇娜沉默不言点了点头。

从当事者的她来看的话,怎么现在——是想这样说吧。

只不过……

「但该怎么说呢……我听说巴哈拉姆好像进行过好几次这样的肃清。阿玛缇娜应该只是实验性的流放了一些我们送过去的东西,没有赚到很多钱吧?」

「自是当然」

阿玛缇娜这么说道。

「我并不是以中饱私囊为目的才帮助慎一你的。而关于御宅作品,因为我们数次执行过入侵过艾尔丹特的任务,所以如果是在那时带回的战利品、资料的话,则是会被当做到达现场的人的特权——迄今为止并没有被当做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若是有一些少量的御宅作品,是并不会被逮捕的。

「但也并非是在推崇这种事。可若是要从这一点逮捕人,从制度上说也不是不可能的」

「啊……」

我好像懂了。

因为并没有出现什么深刻的损失,所以基本上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但严格来讲它却属于违法,如果出现起哄说道『有问题!』的人,就会被逮捕——从我们的感觉上讲,说成是商业作品的二次创作的同人志之类的会比较容易懂。

但是……

「……但如果变成了这样」

光流突然歪着头说道。

「为什么阿玛缇娜会被当成了枪头鸟呢?」

「啊。这——说的也是」

潜入过艾尔丹特的巴哈拉姆人并不只有阿玛缇娜。

大概还有许多人把各种各样的东西带了回去吧。但若是要把那种人、所有人都给肃清掉——大概是并不实际的。最坏的情况下,配置在国境附近的军队的战力很有可能就会减半不是吗?

虽然同人志的二次创作亦是如此……但权力者若是因此上诉,大都是一种『警告』的意味。将其中一人华丽上诉、『越线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啊?注意一下』用这样的行为来警告做着相同事情的数百人、数千人、数万人。

「我不知道」

阿玛缇娜摇了摇头。

「说实话——若不是克菈菈来告诉我,我直到被逮捕的时候想必都不会注意到」

「嗯……?」

总觉得这件事情很微妙。

「我是这么想的」

光流也一边歪起头——说道。

「阿玛缇娜一直都是一脸僵硬的表情、一股不会表露内心的氛围吧。难道在军队里的时候也一直都是那样吗?对上司、同僚都是这样?」

「是啊。谁都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破绽。发迹竞争——虽然不至于说成这种程度,但是想要阻碍别人的人到哪里都有」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阿玛缇娜因光流耸肩说道的话而再次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原因啊。有机会就排除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不是人之常情吗」

「等……光流……!?」

我因为他那毫不遮掩的说话方式慌张了起来。

但是……

「…………」

阿玛缇娜则是一时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她突然低语道。

「说起来慎一也说过类似的话」

「唉?我?」

「所谓看不见破绽,就是对敌意毫不遮掩」

「……啊」

我似乎确实说过这些。

「宅社里也经常会有这种事」

光流耸了耸肩说道。

宅社……御宅系社团。虽然我是宅,但也没有参加过那种集团。所以对于那一方面有些不懂……

「因为三人便为派阀」

「是那样吗?」

「就是那样」

光流一脸搞明白的表情点了点头。

Cosplay系似乎会聚集几个人、然后收罗特定作品的角色,但果然会出现类似于集团之间的交往吗。不过我可以明白比起自己一个人Cosplay,和朋友一起吵吵闹闹才更加开心。

而若是在这种和气蔼蔼的集团之中,有一个一直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的话……会出现说道『是不是不需要那家伙?』的人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把宅社和军队放在一起思考也有些问题就是了。

但从人与人的交际上、来考虑本源的话——

「…………」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阿玛缇娜把视线回落到手边、默默思考了起来。

而她右边的克菈菈、左边的爱儿比娅——则是有所顾虑的看着她。

我感觉在黑暗之中听到了什么声音。

「…………?」

虽然我已经醒了过来——但意识却无法活动不知在何处正在发呆的身体。感觉就像是还有半分沉浸在梦中那温暖的海洋里面一样,就是那种半睡半醒的感觉。

映照在眼中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更正、是附属在床上的天盖。

因为从窗户射进来的月光的缘故,视线暂且并没有被笼罩于黑暗之中……但是从空气中的寒冷、以及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来看,现在毫无疑问是处在深夜之中。

现在距离起床还非常地早。我再次闭上了眼睛。

视线中断之后、我便突然开始在意身体本身的感觉。总觉得全身非常地重——就像是身体上方压着什么东西一样。而且根据沉重感来看,好像是从脚边一点一点爬上来的……

「……嗯?」

难道身体上面真的压着什么吗?

本来打算委身于睡魔的我——却并没有放过这份违和感、再次睁开了眼。

之后——

「克、克菈菈!?」

我本来盖着的毛毯不见了。而克菈菈则是以跨过我的腹部的形式、代替它骑在了我的身上。而且她穿的并不是女仆装,而是穿着只将股间、胸口处最低限的部分遮住的薄布——大概、该怎么说呢,这毫无疑问就是内衣。

「那个……你在做什么呢?」

因为事过突然、我不禁用起了敬语。

而克菈菈则是用在微暗之中发光的双眸——不愧是半兽人——一边盯着我、一边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因为这也是女仆的工作」

「这到底是哪里的十八禁游戏啊!?」

我不禁大叫道。

话说回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或者说到底是怎么进到这个房间里来的!?

我应该有上了锁……啊、呃、难道是没有好好关上吗?还是说她向缪雪儿借了备用的钥匙……?

疑问在我的脑中来回飞旋。但现在却并不是该考虑那种事的场合。

「……慎一大人……」

克菈菈内衣下面苗条的双腿映照在了我已经习惯黑暗的双眼里。那正是如同字面意义一般的脚线美——既不太细、也不太粗,那轮廓描绘出了甚至让人不禁叹息一般美丽的曲线。而且从她的大腿那里开始、透过睡衣还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明明并不情愿,但是我的心脏却在火力全开地工作中。

「克、克菈菈……?」

我再次抬头看向她的脸。

透过她的嘴唇可以微微看到的红色——应该是她的舌头。她骑在我的身上舔舐嘴唇的模样,就像是瞄准了猎物的肉食动物。

啊啊、这家伙说起来好像是老虎来着。

「慎一大人……」

「咦、咦耶!?」

克菈菈再次叫出我的名字之后——便用缓慢的动作趴在了我身上。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困意已经被吹到了因果地平的远方。

「慎一大人……」

从她靠近耳朵的嘴唇中,掠过了甘美的声音、以及粗乱的吐息。

或许是无意的、总感觉她的体温很高。是发烧了?——不、这是……在兴奋吗?

「难道是……」

我记得这个状态。

这个是——那个。是半兽人会定期来的月事。

以月为周期的发情期…………

「稍微等一下、克菈菈!冷静一下……!」

我的制止声并没有持续到最后。

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克菈菈抓住了我的睡衣向左右撕了开来。虽然矮小、但依然还是半兽人——只要认真起来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咦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发出了悲鸣。

但克菈菈似乎丝毫不在意我的叫喊声,她将脸靠到了我露出的胸口上。最初传来了脸颊柔软、温暖的感触。之后便传来了有些潮、有些湿、正所谓微温的感觉……这是她的嘴唇、不、这难道是舌头!?

「克菈菈、住手、好痒……」

因为描绘着瘙痒的感觉、以及除此之外的感觉的境界线的舌头的动作,我感觉我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虽然爱儿比娅也做过差不多的事,但或许因为是猫科,舌头的感觉有些不同。

话说这并不是该冷静判断不同的场合……!

「克菈菈、不行、不行啊、不行——」

我用嘶哑的声音不停重复道。

但克菈菈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克菈菈!」

然后响起了十分尖锐的声音。

克菈菈的动作顿时便停了下来。同时——有同窗外射进来的月光不同的灯光照亮了房间。那应该是放在入口处附近的、使用了精灵的灯。轻轻敲一敲的话,封在里边的精灵就会因为受到惊吓而发光。

声音的主人——自然并不是我。

这熟悉的声音是——

「阿玛缇娜……」

我把脸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或许打开之后就没有管,虽然我并不知道门没有关紧的原因,但阿玛缇娜站在了房间的入口。

「姐……姐姐大人……」

抬起头转身的克菈菈——看见大步走来的阿玛缇娜之后,便绷紧了表情。那与平时面无表情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虽然从跨坐在我身上之后就一直是这样就是了。

「不……不是……这是……」

克菈菈慌慌张张地左右摇头。

被曾经无所忌惮公开申明最喜欢的『姐姐大人』看见这个现场的她的心境……若要比喻、那就像是被男友捉奸的女友吧。不过因为哪一方都是女孩子,而且我在变成巴哈拉姆的俘虏的时候,不知该不该说成是阿玛缇娜公认了,因为她还被命令过要和我做这样那样的事情,所以这个比喻或许有些奇怪。

「这个是、那个」

「从慎一的上面下来」

阿玛缇娜用稍稍强硬的动作把想要找借口的克菈菈的手抓住之后,便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而克菈菈也并没有丝毫的反抗。

阿玛缇娜重新让克菈菈站到自己眼前之后——眯起眼说道。

「是那天吧。我知道」

「姐姐大人……非常抱歉」

克菈菈俯首点头道。

阿玛缇娜在确认了一遍之后便看向了我的方向。

「克菈菈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啊、呃、嗯……那个……我知道那个是……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

这倒不如说是奖赏。

「实在抱歉。这是作为巴哈拉姆军人的耻辱」

阿玛缇娜说道。

「……嗯?」

不知为何、这个反应与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阿玛缇娜虽然像是有些生气,但却并不像是对于『妹妹』靠近了自己以外的人而生出的嫉妒一类的感情。她说是作为军人的耻辱、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败给欲望去袭击男人……这是克己之心不足的证据。不能自制的军人比卸掉车轮的载货车还没用。半兽人本来就因为缺乏自制心、很难作为军人发迹」

「啊…………」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因为我认识的巴哈拉姆人都是半兽人,所以便不自觉地就认为巴哈拉姆是半兽人国家——但是仔细想一下,在这个世界里、并不仅限于艾尔丹特帝国,人类可是压倒性地多数。巴哈拉姆自然也会有很多人类。我之前看到的王父大人也是人类。

(说起来,爱儿比娅似乎也说过『不觉得恶心吗?』……)

人类至上主义之类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便是最为普通的思考方式。

即便再怎么讴歌王父之下众生平等,实际上人种差别依然还会理所当然地存在。半兽人与人类种相比,发迹应该会更难吧。而为了将其正当化,想必是人类加上了『半兽人缺乏自制心』的理由不是吗。

正因如此、为了在军中确保相对的地位,阿玛缇娜——克菈菈也是,便开始向周围表示自己有自制心、克己之心。而其中因为硬是抑制表露感情的结果——就是面无表情作出的僵硬言动开始增多,之后便持续了数年,现在则是变成了对于她们而言的基本态度。

这些……自然是出于能将半兽人的独特生理现象『月事』一类的、以坚强的精神力抑制住才能独当一面的认知的缘故吧。

总觉得比体育会系还要体育会系——会觉得十分辛苦、是因为我是原自宅警备员的原因吗。

「我忘记您得病的事了……非常抱歉」

克菈菈转向我的方向、十分抱歉地说道。

「病……?」

下意识回问道的我……立即便理解到她所说的病、是我在被绑架到巴哈拉姆的时候所撒的谎。我为了阻止迫近过来的她,而说出了『和女孩子做了H的事情会死掉』的话。

我没想到她到现在居然还相信着那个。

而且——

「怎么了、慎一病了吗?」

「啊、呃、那个」

被阿玛缇娜一脸认真地问道,我则是难以回答。

从各种意义上、在这个时候告白病的事是撒谎是十分艰辛的。

这时转移话题才是上策——

「比、比起那个」

我一边慌慌张张地在脑中寻找话题、一边说道。

「并不只是爱儿比娅,所有半兽人都有那个呢」

「啊啊。这也没有办法」

「原来如此」

话题似乎顺利转移了。

但原来是这样……原来所有的半兽人都是这样。

啊、但如果是这样——

「这也就是说阿玛缇娜也会这样吗?」

因为只是纯粹地抱有疑问,所以我便这么说道。

但下一瞬间——

「…………!」

我看到了完全没有预想到的东西。

也就是——可能因为害羞而满面红潮的阿玛缇娜。

「不要问这个!」

「是、是!对不起!」

被大声呵斥之后,我便下意识地在床上正坐、如此回答。

啊啊。毕竟是我问了十分羞耻的事情嘛。虽说是事出突然——但我到底问了一些什么啊。如果对方是日本人、并且这里是日本的话,我很有可能会被因性骚扰而上诉。

正当我想着这种事情、额头上浮现出汗珠的时候——

「慎一大人!?」

从外边的走廊里传来了像是十分着急的跑步声。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这么说的同时出现的、是缪雪儿和爱儿比娅。紧接着便是迟了一会儿的美埜里。她们似乎也是听到了我们的骚动,然后就过来了。

帮大忙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慎一君」

美埜里眯起眼镜深处的眼睛说道。

而其他两人则是睁大眼睛看着我——看着我们。

「你、这在做什么呢?」、

「什么是……」

被美埜里问道——我才重新注意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

我在床上正坐、并且只穿了一件睡衣。

而在那样的我的面前,阿玛缇娜和内衣状态的——而且还是脱了一半的克菈菈站在那里。

「难道是把克菈菈带到了房间里……」

「不是这样的!」

我向着朝这里投来怀疑目光的美埜里慌慌张张地这么辩解道。

简而言之就是我把克菈菈带进了房间,在要做这样那样的事情的时候,就被阿玛缇娜发现了……她们大概是如此想象地吧。

「我看起来是会做那种事的男人吗!?」

「看起来不是呢。毕竟太不中用了」

美埜里突然便改变了态度,说道。

「……那个、立刻这么断言反倒是很让我伤心来的」

能解开误会我自然是很高兴,但如果立刻就回答了一句认定为不中用的话,这自然也是会觉得十分伤心。

然后——

「太狡猾了!?」

就像这样——爱儿比娅突然不知为何发起怒来。

「明明我也一直在忍耐哦!?但是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会先和慎一大人交尾呢!」

「交尾这种说话还是放过我吧!?」

吐槽已经跟不上了。

「……难道她们两个人都是那一天吗?」

美埜里想必终于才把握了状况。她一边歪着头一边走到我的旁边之后,像是在确认一般这么低语道。

「是的……」

我是清白的。什么都没做。

被袭击的反倒是我……

「……嗯?」

我被某一句话吸引住了。

两个人都?

「我希望你不要擅自做事啊、阿玛姐!」

而这段时间里爱儿比娅也在紧紧咬着阿玛缇娜。

「我还什么都没做」

「还、是什么意思啊!还!」

「我是崇高的巴哈拉姆军人!怎可能会输给月事的冲动——」

「缪雪儿还暂且不提,让阿玛姐超前我可不能接受!」

「那、那个、爱儿比娅……?」

因为爱儿比娅轻易就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缪雪儿也视线开始茫然若失。

不过这先不提——

「今天是那一天的是克菈菈哦?」

因为我觉得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所以便这么说着挤进了姐妹之间的斗嘴。

阿玛缇娜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从因为迎来了月事而理性茫然的克菈菈那里帮助我——我这么说道。

但是……

「唉?但是」

看向我的爱儿比娅一脸惊讶的表情说道。

「阿玛姐的日子也差不多了嘛?所以我定以为……」

咚……!

紧接着、在一脸淡然说出了十分了不得的事情的爱儿比娅的后脑勺上,阿玛缇娜奋力挥了一记铁拳。唔啊。看起来好疼……

「好疼……!做、做什么啊、阿玛姐……」

「不要说这个!」

阿玛缇娜红着脸、向着一脸泪目抱头蹲下爱儿比娅大吼道。

该怎么说呢……因为害羞而变得一脸狼狈的阿玛缇娜稍微有些新鲜呢。虽然说出这种话的话我也会被打就是了。

然后——

「……然后、慎一君的贞操安全守住了吗?」

「请不要说贞操什么的」

我像是呻吟一般这么说道之后便慵懒地倒在了床上。

而另一方面——

「不是从来不打人的吗、阿玛姐!」

「闭嘴!」

「而且本来就是因为阿玛姐要袭击慎一大人……」

「我不是说我不一样了吗!」

我一边听着兽娘姐妹互相吵嘴的声音——带有打哈欠意味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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