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木伸]英雄教室 05[台/繁]

英雄教室 05


  作者: 新木伸

  插画: 森沢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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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羅茲伍德學園的驚愕」

第一話 「接吻魔布雷德」

○SCENE‧I 「國王與大姊姊」

一如往常的早晨,一如往常的校舍內。

來來往往的學生們一發現國王,便紛紛開口打招呼。

「早安,陛下。」

「啊啊,早啊。」

「校長陛下,您早。」

「嗯,早。」

布雷德漫不經心地看著這幕景象。

這傢伙的確很有人望呢──明明是國王耶。

學生們親暱地向他致意,布雷德知道這種情況並不『尋常』。他也認識很多其他國家的國王,不過無論在哪個國家,大家都是正經八百、一板一眼地向國王行禮。

「今天天氣真好呢,陛下──」

「啊啊,是啊,瑪麗亞。今天早上叫我起床的方式實在是太棒了,明天再拜託妳用那招囉。」

「既然您這麼說,我就要更『嚴厲』囉?」

「哈哈哈……麻煩妳了。」

他們在說什麼呢?瑪麗亞與國王的對話太深奧了,根本聽不懂。只知道瑪麗亞就任羅茲伍德學園首任學生會長後,便負責每天把愛賴床的國王給叫醒……

偶爾布雷德會這麼想。

雖然這種時間不多,真的很偶然間才會想到──不過,這個名叫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的男人是不是在『假裝』愚蠢無知呢……?為了讓周遭的人能夠敞開心胸,他也有可能故意扮演『沒用的大人』──

不,怎麼會呢?

布雷德甩甩頭,打消了這個可笑的想法。

「怎麼啦?布雷德……你不跟我打招呼嗎?」

「你之所以刻意在我身邊打轉,裝模作樣地沉浸在問好聲之中,原因就是這個嗎?」

布雷德這麼說道。

『這東西』果然是個沒用的大人。它恐怕是提醒人絕不能變成這副德性的『最佳範例』吧。嗯,一定是這樣沒錯。

「你在這裡啊──吉爾。你不快點來辦公室的話,我會很困擾的。文件跟工作都累積一大堆了。」

薩琳女士喀喀喀地踩響高跟鞋走了過來。

這位女性以國王的親信之姿,一手包辦了所有國家政務。同時也是國王眾多『愛人』──通稱『大姊姊部隊』的隊長。

不過──布雷德不太明白什麼是『愛人』就是了──

聽說自己跟魔王也是『愛人』的關係。這樣看來,所謂『愛人』可能是種類似『朋友』的東西。布雷德迷迷糊糊地這麼解釋過去。

「哎呀,早啊,薩琳。妳今天看起來更漂亮了呢。」

「別說傻話了,趕快工作──」

國王攔腰抱住接近的薩琳女士,手指扶著下巴把她的臉抬高──

然後嘴對嘴地──吸吮起來。

啪嗒啪嗒啪嗒。

薩琳的手胡亂捶打著國王厚實的胸膛。

過了一會兒──

「你、你在做什麼啊──竟然……在這麼多人面前。大家……都看到了啦。」

薩琳一邊以微弱的聲音這麼說,一邊擦拭嘴角。

「唔,我覺得妳很可愛……所以忍不住就下手了。」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這種事情……那個,得等到晚上才行……」

說到這裡,薩琳突然驚覺,抬起頭來環顧四周。

在她視線猛烈的掃蕩下,原本在一旁死盯著看的男學生及女學生們迅速離開了。

只有布雷德一個人獨自留在現場。

「那個啊?」

布雷德向國王這麼問道。

「唔?怎麼了?布雷德。」

「剛才的……是什麼啊?」

「什麼叫剛才的?」

國王疑惑地歪著頭。

「就是……剛才那個啊。」

「薩琳,我做了什麼會讓他感到好奇的事嗎?」

「剛才你吻了我……會不會是這件事情呢?」

「啊啊,原來是這個啊?這是名叫接吻的行為,通常接吻後就會開始性行──」

一陣砰咚聲響起。

那是薩琳對國王施加鐵拳制裁的聲音。

「很痛耶,薩琳。」

「我真的要生氣囉?」

嗯,剛才那拳是認真的。布雷德可用肉眼看見她的怒火,密度高得幾乎具有實體了。

「唔。總之,那就像打招呼一樣。」

國王這麼說道。

「是嗎?」

布雷德明白了。

原來那是對親近之人做的── 一種招呼方式啊。

學到了一樁好事呢。

○SCENE‧Ⅱ 「早安之吻」

「早啊。」

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只見大家都在那裡。

快步走在走廊上的同時,布雷德姑且先向最近的人搭腔。

「早安,布雷德。」

蘇菲這麼回答。

布雷德把臉湊過去──往她嘴唇啾地親了一下。

當他把臉抽離時──蘇菲正目不轉睛地回望這邊。

「怎麼了嗎?」

「沒有啦,這只是早上的問好而已。」

「是嗎?」

蘇菲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

嗯,這果然是一種招呼方式沒錯。

布雷德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心。

之前跟蘇菲臉貼著臉時,布雷德曾經感到心跳加速。他原本以為嘴唇互觸可能也是這種感覺──

不過這只是打招呼罷了,純屬親愛之情。朋友間都會做這種極其稀鬆平常的『問候』行為。

會感到心跳加速才奇怪呢。

國王說得沒錯。

「父親大人,早安──」

「啊啊,早啊。」

見庫飛身撲來,布雷德便接住她抱在懷裡。

雖然早上起床時曾互道過早安,卻沒有好好打過『招呼』。

於是布雷德噗啾地親了庫一下。

「啊哈哈哈。父親大人,好癢喔。」

庫跟蘇菲的嘴唇觸感有點不同,庫的嘴唇略小。而且不曉得是不是體溫較高的關係,感覺有點燙。

「……要交換嗎?」

蘇菲這麼問道。

她以指尖抵著自己的嘴唇,靜靜地注視著布雷德。

「嗯?交換?──跟誰啊?」

布雷德傻呼呼地反問。

「……4號?」

蘇菲體內如今棲息著五位姊妹。排名第四的加特爾是個操使大鐮刀的女孩,生性好色。

「不,妳不用放出來啦。」

不對吧。一大早就性慾旺盛不好吧。雖然對這方面不太瞭解,但就算真的要做,那也一定是在『晚上』才對。

在如此清爽的早晨,應該要更爽朗地打『招呼』啊。

「主人早安,早安,再早安。我認為這種問候方式很棒呢,請務必也跟我打招呼。」

「妳已經說過了吧。」

布雷德把跟屁蟲伊歐娜完全擱在一旁,自顧自地走進教室。今天第一堂課是戰術講座,雖然還沒開始上課,但學生們已經到齊一半了。

布雷德先從附近的人開始搭腔:

「早啊,瑪麗亞。」

她是本校的班長──不對,是首任學生會長。以『選舉』的方式『民主』地遴選出來後,大家卻莫名其妙地稱她為『班長』。為什麼大家不叫她『學生會長』呢?不過這點現在都無所謂了啦──

「啊啊,布雷德,早──」

布雷德用嘴巴堵住嘴巴,向她打『招呼』。

瑪麗亞無法接著說下去,只能啪嗒啪嗒地上下揮舞著手臂。封印邪眼的眼鏡底下,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布雷德是個會打招呼的男人。身為極其平凡又普遍的一般人,這種尋常的『晨間問候』他當然也辦得到。

當布雷德覺得差不多該抽離嘴巴結束問候的時候──瑪麗亞的手突然猛力環抱著他的脖子。

不──這是魔王妹妹吧。瑪麗亞綁成辮子的頭髮鬆開了。

瑪麗亞體內寄宿著雙重人格,綁辮子時是個性樸實正經,且能體恤他人悲痛的學生會長『瑪麗亞』──放下頭髮時則會變成桀傲不遜的魔王之女『魔王妹妹』。

「哼,布雷德……要在這裡做嗎?我是完全無所謂啦。」

暫時抽離嘴巴的魔王這麼說完,又再次熱情地把嘴擠了過來。

將舌頭入侵他的口腔。

──可是布雷德並不驚慌。

他剛才看過國王跟大姊姊的『晨間問候』了,所以他也充分理解打招呼時『體內』會發生什麼事情。

對方的舌頭『通常』會在口腔內來回攪動,這點布雷德早就已經知道了。

雖然打招呼的人以舌頭入侵對方口中是先前『學習』過的通例──但相反地也有『逆轉』的情況發生,而這也是一種常見的反應方式。如今布雷德憑藉著前勇者超群的學習能力,迅速學會了這點。

「喂,放開我啦。」

魔王的腳纏住了布雷德的腰際,並緊緊地扣在他的後腰。

「根據太古文獻記載,這種姿勢稱為『正面環抱體位』喔。」

伊歐娜做了不必要的說明。

「原來你喜歡有人圍觀啊──真是邪惡的傢伙。」

魔王也是臉泛紅潮,說著不知所以然的話。

有人圍觀?布雷德疑惑地環顧周遭──

只見教室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半張著嘴直盯著這邊看。

每當布雷德做出什麼超生物般的舉動時──大家總會露出這種熟悉的表情。

喂喂喂,大家怎麼啦?這只不過是打招呼耶?

「大家似乎以為你正試圖把我壓倒,在桌上進行『交尾』呢。」

少來了。怎麼可能嘛,又不是女醫。

「啊啊,妳看看。都怪妳像色情女醫那樣扣住我的身體──大家才會產生誤會啦。」

扯開她妖嬈的大腿後,布雷德這麼說道。受不了,不要用內褲擠我啦,裙子都掀開了耶。

好不容易掙脫魔王的布雷德走向大家。

「主人,終於輪到我了呢。我隨時做好了準備,無論何時都很歡迎喔。只要有我高規格的機能,便能輕易推測口中發生的動作,僅憑一次觀察完全重現舌功,一點都不費力。請盡情享受我高規格的舌功吧。」

布雷德幾乎只靠脊椎反射使出手刀,擊落了這糾纏不休的傢伙──隨即又朝大家的方向邁開步伐。

「咿──」

所有人發出僵硬的驚呼聲,同時屏住了氣息。

每當布雷德踏出一步,其他人便生硬地退開半步。

在這樣的速度差距下──布雷德追上了最靠近的某人。

「嗨,克蕾兒。早啊。」

布雷德抓住克蕾兒的手腕。

然後把她的身體扭過來緊緊抱住,準備對她打『招呼』──

「咿……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布雷德!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啦!」

「啊哈哈。妳說這什麼話啊,克蕾兒。」

布雷德笑道。

打招呼哪需要什麼心理準備嘛。

「啊──那個,布雷德──你可以放過克蕾兒嗎?」

耶希卡把自己的身體強行擠入布雷德與克蕾兒之間,整個人插了進來。

放過她是什麼意思?我只是想打『招呼』而已耶……?

「相對地,就由我來當你的犧牲品吧──唔咕。」

啊啊。嗯,耶希卡先來也行啦。

布雷德已經堵住了耶希卡的嘴。

開始進行『問候』。

具體來說就是放進舌頭轉上好幾圈,在幾秒鐘內連續攻擊好幾十次。

「啊……嗯…………好厲害♡」

雖然布雷德一度抽離嘴巴──

可是耶希卡卻抓著領帶用力把他扯回去。

「不行……繼續下去♡」

耶希卡將屁股靠在桌上,雙腳牢牢夾住布雷德的腰,用胯下磨蹭著他。這跟魔王一樣,完全是什麼體位的姿勢。名字叫啥來著>正面環抱體位?

「喂!──耶希卡!不行啦!妳清醒一點!有人!有人在看啊!」

「啊,對喔。」

耶希卡回過神來解除架式。

從她雙腿間掙脫後,布雷德立刻對剛才沒能出手的克蕾兒進行『問候』。

「唔……唔!唔──!」

原本激烈掙扎的克蕾兒逐漸安分下來──短短幾秒鐘內就虛脫無力了。

布雷德把克蕾兒輕輕扔在一旁,繼續鎖定下一個朋友。

他還得跟很多朋友打『招呼』。

總共是一百零八人、一架機器人、一頭龍及兩隻鳥。剛才已經跟四人一獸問候過了(一架機器人自動排除在外),所以剩下一百零四人和兩隻鳥──

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開始慘叫著四處逃竄。

砰咚磅咚──桌椅接連翻覆。

學生們爭先恐後地逃出教室的門。「哇──!」「呀──!」「快、快逃啊!」「要被侵犯了!」大家帶著閃避怪物般的表情與他拉開距離。

布雷德一臉和善地前進。

他利用有點特殊的步法,在0.01秒內拉近跟目標之間的五公尺距離,然後進行『問候』。

一位女生渾身脫力,接著布雷德又對下一個『朋友』展開攻勢──

「等、等等!布雷德!身為朋友──身為一個男子漢!我必須阻止你才行!!」

庫雷舉劍擺出架式,擋在面前。

雖然布雷德完全搞不懂為什麼庫雷要拔刀對著自己──

但他露出笑容說:

「嗨,庫雷──早啊。」

抓到了。布雷德手抵著庫雷的下巴,溫柔地把臉湊過去──

然後進行了『問候』。

「──!?……!!……!!…………~~~~~~!?」

庫雷的身體在懷裡猛力顫動。

可是布雷德並沒有鬆手。

庫雷是特別親密的『朋友』,所以他做得特別仔細。

舌頭大幅度地來回翻轉。

沒多久,庫雷安靜下來了。

「連……連男的也要喔!?」

某人大聲叫嚷。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布雷德這麼心想。無論男女,大家都是『朋友』吧?

「呀啊啊啊!!」

現場慘叫聲四起,任誰都不知所措地到處逃竄。

○SCENE‧Ⅲ 「阿妮斯特」

「怎麼了?好吵喔。」

阿妮斯特原本正與教官們一同走向教室,不過一聽到騷動聲傳來,她頓時在走廊上停下腳步。

「請稍等一下,我去看看。」

下達『指示』後,阿妮斯特便把教官們留在原地,自行進入教室內。

哇──呀──咿──教室裡鬧得天翻地覆,吵鬧得宛如中學的午休時間一般。

阿妮斯特的太陽穴浮現微微抽動的青筋。

「注意!」

她厲聲一喝──

於是所有人都條件反射地靜止下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有誰能解釋嗎!?」

阿妮斯特火冒三丈地怒斥。

羅茲伍德學園充滿榮譽的學生們,怎麼如此難看?

如果是這位教授的話,或許可以讓他指導一下──難得阿妮斯特發現了讓她做此感想的優秀人才,而且因為對方原本在學院中任教,自己還用盡各種權謀術數挖角過來,擔任學園的教官,今天就要首度開課了。

究竟是誰──讓身為女帝的我面子掃地!?

阿妮斯特站得直挺挺地睥睨四周。

「女帝──!快逃啊!」

旁人出聲對阿妮斯特這麼叫。

逃?為什麼?要逃離什麼呢──嗚哇!!

阿妮斯特一邊拔劍── 一邊向下屈身。

同時揮舞著『亞斯蒙帝斯』,要將撲過來的布雷德一刀兩斷──

咦咦!?──完蛋了!!

阿妮斯特錯愕地看著劍尖。

──布雷德只用兩根手指,便接住了『亞斯蒙帝斯』的刀鋒。

「很危險耶,阿妮斯特。」

布雷德以指頭攆開銳利的刀刃這麼說。

「誰、誰叫你……整、整個人衝過來……而且又那麼突然!」

「快逃啊!!女帝──!!」

所有人又叫起來。

真是的,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吵個不停。到底是怎樣啦?

阿妮斯特對著大家擺出摸不著頭緒的表情,隨即又轉頭面向布雷德──

「我說布雷德啊,今天是新任教官第一次上課喔……如果你能稍微安靜一點,我會很開心的……雖然我是不曉得你吵吵鬧鬧地在玩什麼啦。」

得知騷動的主謀是布雷德後,阿妮斯特就很難開口罵人了。

真受不了,自己是這麼溫和的人嗎?為什麼對布雷德就是凶不起來呢?

阿妮斯特完全搞不懂原因為何。

「但我是認真的,不是在玩喔?」

「快逃啊!!女帝──!!」

周圍傳來接近哀號的聲音。

阿妮斯特再度轉頭望向大家。

真是的,從剛才開始一直吵吵吵,到底是怎麼了?

──奇怪?為什麼大家離得那麼遠啊?

一部分女生發出了彷彿被殺害般的慘叫聲。雖然男生們也驚叫不止……卻流露出有點期待的眼神?……他們在期望什麼呢?

想著想著,布雷德那傢伙又撲過來了。

「呀!」

「危險!My lord!」

雷納多衝上前鑽進兩人之間,以便保護阿妮斯特──卻被布雷德逮個正著。

布雷德把臉湊近雷納多後──把臉湊近後──

咦……?

這是什麼?奇怪了?他們……在幹什麼呢?

「為什麼……要接吻呢?」

啾嚕嚕嚕嚕,啾嚕嚕,兩人嘴巴的接觸點傳來這樣的聲音。雷納多的臉頰自內側凹凸起伏。

這是因為布雷德的舌頭在他口腔內肆虐的關係──這時阿妮斯特總算意會過來了。

原來接吻會伸舌頭啊。

為什麼男生跟男生要接吻呢?這簡直莫名其妙嘛。

雷納多端正的臉龐變得愈來愈扭曲。

不,儘管看似扭曲,實際上卻並非如此。換句話說,他正處在跟『痛苦』相反的狀態──

雖然阿妮斯特不具備這方面的知識,但雷納多漲得通紅的臉頰,讓她輕易聯想到那種時候、那種情境中的表情──

嗚哇──討厭啦。

人家還是第一次看見呢!

況且雷納多好歹也算外貌俊美,阿妮斯特有點興奮地注視著雷納多遭受蹂躪而扭曲起來的臉龐。

「呀──!」女生們驚叫著觀望這一幕。雷納多頗受歡迎,甚至還有人為他成立了親衛隊,所以自然有相當的人數同聲唱和。

阿妮斯特自己也險些「呀──!」地尖叫出聲,不過由於本身並非雷納多的親衛隊成員,她硬是克制自己憋住聲音。再說,「呀──!」這種叫法也太秀氣了……

雷納多渾身抽動著翻了白眼──最後他徹底癱軟虛脫,被布雷德輕輕地扔到一旁──

阿妮斯特無法動彈,只是一味凝望著兩人極盡熱情濃烈的接吻場面。

──可是,布雷德卻吁著氣發出「嗚──吼──」的低吟,朝這邊走來。阿妮斯特見狀猛然回神。

「咦?等──等等?布雷德?」

布雷德的雙眼鎖定了阿妮斯特。

咦?咦?咦?──接下來換我了嗎?

「主人!主人主人!您已經不能再忽視接下來輪到我的可能性與必然性了!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脖子挨了一記手刀後,蹦蹦跳跳的伊歐娜便停止了機能。

布雷德「呼哈!!」地吐著白氣,緩緩地搖晃著肩頭走來。

「──!!」

阿妮斯特倒抽了一口氣。

她非但沒有尖聲慘叫──

「全員──!退避──!就第一級戰鬥配置!」

反而以指揮官的身分這麼呼喊。

○SCENE‧Ⅳ 「對戰布雷德」

除了已經淘汰的幾個人之外,九十餘人與一名超生物以全校為舞台展開了區域戰。

阿妮斯特等人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可惜他們找錯對手了,那根本稱不上『戰鬥』。

更令人火大的是,單方面地霸凌蹂躪阿妮斯特他們──蹂躪這群『訓練有素的士兵』同時,那傢伙甚至沒意識到本身的行為是『戰鬥』。『那東西』嘴上莫名其妙地說什麼「要打招呼囉~」,就這樣逐一把人逮住加以侵犯。

大家接連就擒,分別被敵人擊敗。

所有人都慘遭殲滅。

最後只留下阿妮斯特一人而已。

○SCENE‧Ⅴ 「最後一人」

「布、布雷德!!──你、你不准再靠近這裡囉!」

阿妮斯特揮動纏繞著火焰的『亞斯蒙帝斯』,在地上畫出一條直線。

只要敢跨越這條熔岩的界線──!!

哪怕是布雷德── 一樣殺無赦!

「再來就只剩下妳了,阿妮斯特。」

──呃!!居然輕輕鬆鬆走過來了!!

「主人主人,還有我呢。在阿妮斯特之前,請務必先對我──」

伊歐娜從旁邊撲過來的瞬間,布雷德使出了破龍饕餮……好過分。

阿妮斯特被逼到牆邊,她已經無處可逃了。

布雷德一步步走來,嘴裡依然莫名其妙地唸著「打招呼」。

陷入走投無路的窘境時,阿妮斯特下定決心。

只好殺掉他了。

──不對。

是只好使出那招了。

「『亞斯蒙帝斯』!降臨我身──將我燒盡!」

『遵命!』

灼熱之炎徹底包覆了阿妮斯特的身體。

她的肉體燃起熾盛的大火。

皮膚、皮下脂肪、肌肉、肌腱、神經、骨骼── 一切熊熊燃燒,從固體轉變成高溫等離子體的型態。

阿妮斯特化身『火焰魔人』。

變成了物理上無敵的存在。

好了!──這樣如何?

阿妮斯特以不具實體的身軀翩然而立。

這下子布雷德就無法碰觸自己了!

既然碰不到!

自然也無法接吻!

「嗯?阿妮斯特,妳幹嘛炎化啊?」

『哼!如此一來,你再也不能做出卑鄙的勾當了!』

「卑鄙的勾當?那是什麼啊?」

「呼……主人。只要有我高性能的修復能力,這點程度的損傷僅需整整105.72秒便能復原。來吧,請務必讓我體驗主人獨特美妙的『問候』──」

「破龍饕餮。」

布雷德興致缺缺地喃喃唸出招式名稱,伊歐娜再度被超螺旋吞噬掃飛了。

最近與『母體』恢復連線後,伊歐娜就算變得四分五裂也不打緊,所以布雷德真的沒在客氣。

『她很可憐耶。』

「啊啊。所謂卑鄙的勾當是指這個嗎?──嗯,或許吧,而且牆壁也毀了。下次我會小心不弄壞牆壁,只把伊歐娜徹底毀掉的。」

『啊?你要說的就這個而已?……受不了,可以吐嘈的點太多了。你也別破壞伊歐娜嘛。這樣她很可憐耶。不、不過只是「問候」罷了……你就對她做一下啊,她都那麼殷殷期盼了。』

「我都說只剩下妳了。」

布雷德往前踏出一步。

『所以說!先、先讓伊歐娜……當犧牲品啦。』

「伊歐娜已經完全壞掉囉。」

為什麼自己要後退呢?

既然都淡化了,物理性的存在應該不足為懼才是。

即便布雷德試圖親吻自己,他也無法碰觸這個不具實體的身軀。

不僅如此,他還會被高溫的火焰灼燒──

『我、我變成火焰囉?很、很燙喔!?』

「沒關係。」

『沒、沒關係──!?』

「我打不打招呼跟這無關,我就是一定要打招呼。」

不行,這傢伙瘋了。以為能和超生物講道理的自己真是太蠢了!!

阿妮斯特被逼到了牆邊。

布雷德咚一聲地把手拄在頭邊,令她無處可逃。

阿妮斯特被布雷德壁咚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起火了!!你燒起來了啦!!』

布雷德的肉體早已開始燃燒。

可是這傢伙──這個超生物臉色連變都沒變。

的確,阿妮斯特自己也禁得起疼痛與痛苦──最近化身火焰時,她也開始可以面不改色,不讓全身燒盡的痛苦展露在臉上了──

「嗯……」

布雷德把臉挨過來,就這樣閉上眼睛湊近雙唇……

阿妮斯特終於死心了。

她解除炎化。

在布雷德懷中──赤身裸體地變回實體。

「喔?變回來了。」

布雷德張開雙眼開心地笑了。

阿妮斯特憐愛地撫摸著他臉上的燒傷──同時開口說道:

「真是個笨蛋……你就那麼想跟我接吻嗎?」

「咦?」

「咦什麼咦……我說接吻啦。你不是吻過大家,接下來還要吻我嗎?你想要最後才跟我做吧?」

阿妮斯特這麼說。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成了犧牲品。伊歐娜不算在內。

「不,我只是在打『招呼』而已耶?」

「那什麼啊?」

這麼說起來,布雷德一直在說什麼打『招呼』──阿妮斯特回想起這件事情。

「你說的打招呼……是指什麼?」

「就是這個啊。」

布雷德突然把臉湊過來。

「住手!」

阿妮斯特伸手將他逼近的臉猛力推開。

「那是接吻!才不是打招呼呢!你是笨蛋啊!?」

「沒錯啊,國王那傢伙就是這麼說的。」

布雷德帶著得意的表情神采奕奕地說道。

啊──受不了──不過這種孩子氣的表情倒是不讓人討厭啦。

「這是好朋友之間打招呼的方式嘛。所以我才跟大家──跟一百零八人、一頭龍與兩隻鳥──啊啊,之後也得對亞因和茲波伊做才行。」

「那個……我說布雷德啊。」

該怎麼說才好呢──阿妮斯特苦惱得不禁想抱住自己的頭。

啊啊,對了──她想到該說什麼了。

「會相信陛下的話才是笨蛋。」

「──啊!?」

布雷德瞬間變了臉色。

那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啊、啊……那個……呃?」

布雷德戰戰兢兢地轉身望向後方。

大家都露出了笑盈盈的表情。一部分的人面露笑容的同時,臉上還浮現青筋。

「對、對不起?──對不起喔?」

布雷德退後了一、兩步。

「對不起啦──!」

接著他猛然衝刺跳出敞開的窗戶,用口哨聲喚來亞因接住自己逃往天空。

整個過程只有短短兩秒──好驚人的逃跑速度啊。

「真是的……該說很符合布雷德的作風嗎──」

從雷納多手中接過斗篷披在全裸的身上後──阿妮斯特舉目環顧校舍內的慘狀。

地板、牆壁、走廊,到處都遭到了破壞。教室裡也變得亂七八糟,這是大家在校舍內拿出全力戰鬥的結果。

「受不了……這也沒辦法。」

阿妮斯特原本面露淡淡的微笑,不過突然間伸出指尖抵在自己的唇上。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主人太過分了。我還沒被『吻』過呢。」

伊歐娜站在布雷德逃走後的窗邊這麼說。

「啊啊──!」

阿妮斯特大叫起來。

「是不是只有我……沒有被親啊?」

「阿妮斯特,請放心。我也沒被主人親過喔。」

「是不是……只有我……沒被親啊?」

「我也是啦,阿妮斯特。」

「是不是……只有我沒被親呢?是不是是不是?」

「真巧呢,阿妮斯特。我也是喔。」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就說我也是了,阿妮斯特。真是偶然的巧合呢。」

伊歐娜與阿妮斯特持續不斷地一搭一唱。

第二話 「成年的庫」

○SCENE‧Ⅰ 「庫夫林」

一如往常的宿舍餐廳,一如往常的午休時間。

布雷德如同往常跟大家一起用餐。

他讓庫坐在腿上,照例吃著最愛的豬排咖哩。

最近庫那傢伙學會自己吃飯了,所以不必再反覆移動湯匙餵食。

──不過偶爾用自己的湯匙餵庫時,她還是會非常開心。

讓庫吃下咖哩後,怕辣的她總會猛烈噴火,感覺有點逗趣。

不行,身為父親可不能拿小孩子來玩啊。

「怎麼了?父親大人。」

「嗯?什麼?」

當布雷德想著這種事情時,庫那傢伙扭頭發問。

「坐起來不舒服耶。」

「哎呀,這樣啊。」

「父親大人不夠格當椅子啦。」

「是嗎?我不夠格啊。」

果然不該隨便動來動去吧。自己一不小心就失去了當『椅子』的資格。

「呵呵。」

阿妮斯特望向這邊。

「幹嘛?」

布雷德看著她臉上的微笑問道。

「沒事。」

「奇怪的傢伙。」

真搞不懂她在笑什麼,不過沒差啦。「父親大人。」

腿上的庫又開口說。

「怎麼了?」

「你當椅子當得太差勁了,坐起來真不舒服。」

「我也沒辦法啊。」

跟平常不同,今天庫的身體好重,承載著她的雙腿都麻了。於是布雷德蠢動著試圖改變位置,導致他失去了當椅子的資格。

「我覺得妳很重耶。」

「嗚哇,布雷德。你剛才跟全世界的女生為敵囉?」

阿妮斯特在說些什麼?老實說,布雷德完全摸不著頭緒。

「小庫還是個孩子,所以不是變重,而是長大了喔。」

克蕾兒以溫柔無比的目光看著庫,一再撫摸著她的頭。庫陶醉地閉上眼睛,任憑別人摸頭。

多虧之前大家同心協力讓庫體會了『人類的厲害』,如今才能見到這幕景象。

名為龍種的生物只會認同『強者』。總計一百零八名學生發動集體攻勢,成功打倒了龍種的幼體。在那之後大家也成長了不少,如今一百零八人或許已經能夠從容應付成年龍了。

不過正所謂天外有天,成年龍之上還有壯年龍與古代龍。人類贏得過的頂多只到這裡了。

以龍種來說,更上面甚至還有長老等級的大前輩。知道嗎?有些地方看起來像山,其實是隻龍呢。

話說回來,庫已經跟大家徹底打成一片了。雖然只有布雷德『特別』一點,庫老是片刻不離地黏在身邊,衝著他喊『父親大人』,但如今也跟大家混得很熟。

「我是淑女,不是小孩子。」

「哈哈哈,分明就是個小孩嘛。」

布雷德一邊撫摸,一邊轉動著庫的頭。

「再過不久我也能生蛋喔。」

庫這麼說道。一部分男生聞言嘰嘰喳喳地騷動起來──女生們則投來莞爾的眼神。

「嘰嘰喳喳?」

「你在碎碎唸什麼啊?布雷德。」

「沒有啦。因為我很平凡,又是個普通男生,所以──才會『嘰嘰喳喳』啊。」

「……什麼?」

阿妮斯特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其實布雷德也不明白一般男生在『嘰嘰喳喳』什麼,哪裡又是值得他們『嘰嘰喳喳』的點。

不過布雷德是極其平凡的普通男生,所以不懂也要懂。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啦?」

阿妮斯特瞇起眼睛笑了。

「……話說回來,庫。」

布雷德對著腿上的庫這麼說。

「怎麼了?父親大人。」

布雷德把手穿過庫的腋下,輕輕地將她舉起。

「妳是不是有點變重啦?」

他提著庫估算重量。

「嗯──果然變重了吧?妳胖了嗎?」

「父親大人,這時候應該要說我長大囉。你這個全體女性的公敵。」

庫說出了好像人類女孩會說的話。不不不,所謂龍種是會先『變胖』,之後才轉化為『肌肉』變強的生物。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說是『胖了』應該也沒錯。

「奇怪?欸、欸……布雷德?」

阿妮斯特說。

「嗯?幹嘛?」

「那個……小庫……是不是變大了?」

「嗯?」

布雷德把舉在手中的庫翻了個身,讓原本面對前方的庫轉向自己。

「唔?」

他試著用手──觸摸『那東西』加以確認。

柔軟Q彈。

「是咪咪。」

布雷德說。

以前的庫,這部分的皮膚底下似乎附著了一層薄薄的皮下脂肪。

但現在,確實……有耶?還算……不小?

這物體完全可以稱得上『咪咪』了吧。

「啊哈哈哈,好癢喔,父親大人。」

「我說蘇菲啊,可以借用一下嗎?」

「好啊。」

布雷德對著默默用餐的蘇菲這麼說完,便有點粗魯地──

伸出左右手比較起來。

「喂!布雷德!你在幹什麼啊!?──手!──你的手!?」

阿妮斯特,妳好吵喔。

嗯……兩人大概差不多吧?

「庫……妳真的有變大耶。」

「因為我正值發育期啊。再來一盤!」

庫遞出盤子大叫。

喔,妳已經克服怕辣的弱點,敢吃豬排咖哩啦?好乖好乖。

布雷德把手抽離她胸部,撫摸著庫的頭。

○SCENE‧Ⅱ 「一如往常的午餐」

喧鬧嘈雜的午休時間,跟平常一樣鬧哄哄的餐廳裡。

布雷德照例大口吃著豬排咖哩。

這醬汁、白飯及咖哩絕妙地融為一體,構成完美的調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父親大人,你還在吃第二盤嗎?我都已經吃到第三盤了。」

「什麼?我才不會認輸呢,哈哈哈。」

布雷德彷彿喝飲料般唏哩呼嚕地解決剩下的咖哩後,接著又往下一盤邁進。

「哈哈哈。」

庫也跟布雷德一樣清空手中的咖哩,笑著繼續吃起了第四盤。

某人幫忙把咖哩端來擺在桌上。

真是感激不盡,這樣我們父女倆就能專心吃飯了。

布雷德和庫這對父女正同桌用餐。豬排咖哩好好吃!真是太讚啦!

嘰嘰喳喳──

只有布雷德與庫的周圍特別吵鬧。不過午休時間的餐廳『通常』都很吵,所以布雷德並沒有放在心上。

在『正常』午休時間的餐廳內『正常』地用餐,這不過是『一般』親子團聚的『尋常』景象罷了。

「不,再怎麼說,這也太奇怪了吧?」

阿妮斯特說道。

「哪裡奇怪了?」

布雷德啣著湯匙反問。

為什麼呢──?大家老是站在旁邊注視著布雷德與庫這對父女。

「小庫長過頭了吧……這顯然很不對勁啊。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就是因為這樣,人家才會叫你超生物啊。」

「所以我問妳哪裡奇怪啊?」

布雷德非常討厭人家叫他超生物──

於是布雷德瞇起眼睛,專注地觀察起自己的孩子。

他仔細打量全心全意地吃著咖哩,臉幾乎要埋進盤子裡的庫。

嗯,很可愛很可愛……不對,繼續觀察吧。

庫那傢伙……

黃色長髮跟平常一樣沒變,跟人類不同的是頭上長了角。

上半身浮現著宛如彩繪般的圖騰。那看起來像是皮革製的『衣服』,不過實際上卻是她『本身』的皮革與皮膚──

雖然曾有一段時期爆出『庫是不是沒穿衣服的疑雲』,但由於庫那傢伙討厭穿衣服,最後就這麼不了了之。

另外應該確認的地方是──

兩條手臂、兩條腿、一根尾巴。眼睛、鼻孔及耳穴各一對。一張嘴巴。綁成左右兩條的長馬尾垂掛在身上──這是布雷德每天早上幫她綁的──

對了對了!差點忘記!──還有她是『雌性』!

直到不久之前,布雷德都還搞不太清楚『男女』的差別。

不過因為最近猛烈進行『普通』的修行,布雷德竟然已經能夠以高達近百分之百的驚人準確率分出男女之別了!

以頭髮長度區分是外行人的判別法,行家往往著眼在其他地方。根據『職業一般人』布雷德最近研發的『布雷德式男女判別法』就是這麼做──

柔軟Q彈。

布雷德伸手揉搓愛女的胸部。

嗯,很好。有咪咪!

換句話說──庫是『雌性』!

「一點也沒變嘛。」

結束所有確認流程後──布雷德對阿妮斯特這麼說。

「你在看哪裡啊!?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呢!?話說回來!有必要摸胸部嗎!?」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該不會變成『雄性』了吧。」

「這怎麼可能嘛!笨蛋?你是笨蛋嗎?」

嗯,我知道喔。龍種不是會改變性別的魔獸。雖然魔獸之中存在著依一定周期變換性別的生物……但龍種並非如此。雌性就是雌性,雄性就是雄性,一輩子都不會改變。不過未孵化時性別還沒決定,聽說好像是依孵蛋時的溫度還是什麼的決定性別……畢竟自己不是學者,詳細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你再仔細看清楚!顯然很不對勁吧!不管怎麼看都很怪!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來!絕對有什麼地方有問題!」

「咦……?」

布雷德嘟起嘴巴。人家明明就仔細看過了啊。

「咦什麼咦!給我好好看看小庫!你這個超生物!!」

因為不喜歡別人叫他超生物……布雷德再度仔細觀察起來。

他逐一掃視剛才確認過的地方。頭髮顏色是黃的喔?──連這種極其理所當然的部分都滴水不漏地檢查過了。

最後──

柔軟Q彈。

布雷德揉搓著愛女的胸部。

「我說你幹嘛揉胸部啊!?有必要摸那裡嗎!?」

「少囉唆。真是的,我都沒辦法專心了。」

剛才好像有種異樣感……?布雷德將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觸感上。

「啊哈哈哈哈。父親大人,好癢喔。」

「布雷德……怎麼樣啊?」

男生們屏氣凝神地在一旁觀看。不──就算他們問我『怎麼樣』……就很大啊。

嗯?……很大?

揉啊揉。揉啊揉。

「嗯?嗯?嗯──?」

我摸我摸我摸。

柔滑豐潤。渾圓飽滿。

「嗯──?嗯──?」

「布雷德,你是故意的嗎?你是故意的吧?如果你敢承認是故意的!──我就砍了你!!」

「妳幹嘛一臉要哭的表情啊?」

「因為!因為因為!因為!」

「喂,庫。阿妮斯特怪怪的喔。」

布雷德抓著庫的兩團乳房,就這樣扭身面向阿妮斯特。

「布雷德他!布雷德他!──搞上小庫了啦!」

「喂喂喂。」

阿妮斯特把臉埋進耶希卡與克蕾兒胸中。

什麼嘛,妳自己還不是把臉埋在她們兩個的咪咪裡。為什麼只有我摸了咪咪要被罵啊?簡直莫名其妙嘛。

──啊!

布雷德覺得好像從手裡傳來的觸感中找到了答案。

「……好大?」

「沒錯!就是那個!──懂了吧!?布雷德!你也明白了吧!?」

阿妮斯特抬起頭來,淚流滿面地看著布雷德。

「不,等一下!……不要操之過急!別妄下定論喔!」

布雷德慎重地反覆思索。

身為前勇者──他不會犯下倉卒做出結論而導致失敗的愚蠢行為。

「這……這不是庫的咪咪變大了……說不定,說不定是……?」

「說不定是……?」

面對臉上滿是期待的阿妮斯特,布雷德重重地點了點頭。

布雷德已經知道答案了──他可以肯定。

「庫!庫長大了!?」

「沒錯!就是這樣!我相信你一定會發現的!布雷德!你成功了!你辦到了!你終於意識到了呢!幹得好!我一直相信你是有心就辦得到的人啊!」

「嗯!嗯嗯!」

我跟阿妮斯特手牽著手互相分享喜悅。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卻一臉宛如石像般的面容呆立不動──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外表年齡大概十四歲吧。」

「小庫,妳可以稍微跳一下嗎?嗯,輕輕跳喔。沒錯沒錯──如何?加西姆。」

「是十四歲吧。」

「你去死一死算了。」

男女生們好像在測定庫的年齡。

另外,一部分女生對加西姆投以彷彿看見垃圾蟲般的眼神。為什麼只有加西姆有罪,庫雷卻能免於同罪呢?

「欸欸,之前大概是幾歲啊?」

「我想……差不多九歲或十歲吧……是嗎?」

聽了克蕾兒所說的話,女生們一致點頭贊同。回答這個問題的──主要都是女生。男生們始終疑惑地歪著頭。

為什麼呢?

「真受不了。是怎樣啦?」

布雷德噘起嘴唇。

「不過只差了四歲嘛,我怎麼可能看得出來啊。」

「不,看得出來喔。」

眾人嚴厲地譴責布雷德。大家一副『理所當然』錯在他身上的態度,向他投以責難的目光。

所以說!──到底是為什麼啦!?

總之──布雷德已經得知庫成長到相當於十四歲的程度了。

○SCENE‧Ⅲ 「一如往常的午餐Ⅱ」

一如往常的宿舍餐廳,一如往常的午休時間。

布雷德照例跟愛女同桌用餐。兩人開心地享用慣例的豬排咖哩──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嘰嘰喳喳。

布雷德與庫兩人周圍聚集了許多人。

這些傢伙鬧哄哄地吵個不停──

「你們很吵耶。」

布雷德終於再也無法置之不理──於是轉身這麼說。

「哎喲,可是啊……」

庫雷這麼說道,加西姆也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男生特別多。

布雷德扭頭面向那邊仔細一看──只見構成人牆的成員大多都是男生。

「你們這些傢伙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這樣,到底是怎麼搞的?」

為什麼要盯著我女兒看啊?

「不是啦,布雷德。這很奇怪啊?」

庫雷說道。

「哪裡奇怪?」

布雷德發問。

「你自己看啊。」

「看什麼?」

「旁邊的庫啊。」

布雷德望向庫。

「我看啦?」

「你也該發現了吧!」

「發現什麼?」

「你再仔細看看!」

布雷德望向庫。

「父親大人,怎麼了?」

「沒有啦。雖然不是很懂,但人家叫我看妳。」

「看了之後要幹嘛呀?」

「不,我完全搞不清楚。」

「拜託你要搞清楚啊!──算我求你了!」

「人家好像在拜託我什麼喔。」

「父親大人很有人望呢,傾聽庶民的請求可是勇者的職責喔。」

「不,我又不是勇者。」

庫做出危險的發言。不過大家似乎以為她在開玩笑──目前還沒有因為這句話釀成軒然大波。

「──我說啊,你們究竟在吵什麼啊?」

「就是──!就是庫的身體啦!」

布雷德看著庫。他已經仔細觀察過好幾次了。

「啊啊,咪咪長出來了呢──所以呢?之前不是早就知道她成長到相當於十四歲的程度了嗎?現在還有什麼好吵的──」

「──哪裡是十四歲啊!不管再怎麼看!年紀應該都更大吧!恐怕已經有二十四歲了!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呢!?拜託你要搞清楚啊!算我求你了!」

庫雷陷入混亂。

這是足以令人混亂的事情嗎?

由於好友含淚呼籲,布雷德只好再次觀察起庫。不過就算已經觀察了無數次,他還是完全找不到任何顯著的劇烈變化……

兩隻手都還在,要吃咖哩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過他在勇者時代曾發生過沒發現夥伴失去一條手臂的狀況……畢竟戰鬥力又沒變,況且布雷德本人也曾經沒意識到自己缺了條胳膊,要注意到夥伴的一條手臂消失其實還滿困難的。

不過這方面也確認過了。庫的兩隻手臂都在,雙眼也完好無缺。

戰鬥力則是變得略強──

哎呀?是不是比之前相當於十四歲的時候稍微強了一些啊?

嗯?嗯?嗯?

嗯──?

布雷德心中開始萌生某種異樣感。

「不,等一下,庫雷。別操之過急。二十四歲的假設終究只是『最低限』。從成熟度來看,我們檢討委員會不得不認定二十四歲以上的可能性更高。」

看來好像連檢討委員會都成立了。不過這種語氣完全不適合加西姆。當加西姆像伊莉莎或伊歐娜那樣以嚴肅至極的學者口吻說話時,感覺看起來非常聰明睿智,跟他一點都不相稱。

「我跟熟悉這方面的人討教了很多。有伊莉莎、女醫老師,還有魔獸學的教授……」

克蕾兒說。

「魔獸──尤其龍種的戰鬥力與年齡成比例關係。正確來說是跟吃進『身體』裡的量,還有外觀大小──『年齡』成比例。小庫最近吃很多呢,所以才會長大吧?」

「因為這裡的飯菜很好吃嘛。」

庫說道。

一旁觀望的老闆娘不住點頭贊同。

「妳要盡量吃,然後好好長大喔。」

「嗯,我長大了呢。」

「不,這也長得太大、太成熟了吧!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身體竟然就長到相當於二十四歲的年齡耶!」

阿妮斯特說道。妳之前不也在極短的時間內胖了好幾倍嗎?從十歲變成二十四歲的庫頂多才2.4倍的程度喔。就倍率來看,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跟妳那時候比起來的話。

「欸欸,這樣是二十四歲嗎?」

布雷德問道。

「是啊。完全超過女醫的年紀了吧?對吧?對吧?對吧對吧?」

不,徵求我的同意也沒用啊……何況發問的是我吧。

「庫,過來這邊。」

「怎麼啦?父親大人。」

布雷德把庫叫過來。

讓她面對自己坐在腿上。

「我、我我我知道這個……這是蓮花座體位吧?」

男生們又『嘰嘰喳喳』起來。不管他們了。

「啊──妳的確是長大了呢。」

布雷德試著伸手揉搓正好位於眼前的兩團隆起物。

「他揉了啊啊啊!」

「也要用這邊確認吧。」

除了手以外,布雷德甚至還用臉碰觸確認。

「他把臉埋進去了!」

女醫在『發情』狀態下逼近而來時,經常將那對巨乳壓在布雷德身上。雖然迪奧妮並沒有發情,但她也時常讓布雷德把臉埋在她碩大的乳房中。

那兩人年紀應該剛好在二十四歲上下才對。

「啊啊。嗯,的確是相當於二十四歲,或者更大呢。」

檢查完之後──布雷德這麼說道。

「好──好猛啊……居、居然還有那種檢驗方式……我們完全想像不到……根本無法想像……太猛了……好銷魂……好羨慕……」

最後不管怎麼做,男生們都會『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嘛?

布雷德嘆了口氣。

○SCENE‧Ⅳ 「禁止陪睡」

「禁止喔。」

到了晚上,當布雷德偕同庫準備進房時,女生們全體動員擋在房間前。

以阿妮斯特為首,大家都帶著可怕的表情瞪著布雷德。

只有蘇菲與伊歐娜,以及魔王與耶希卡除外。

「欸?蘇菲也贊同吧?」

阿妮斯特對著照例面無表情的蘇菲問道。

「只要布雷德覺得舒服……我無所謂。」

蘇菲總是這個樣子,願意認同布雷德原原本本的自己。

「看吧……伊歐娜呢?」

緊接著阿妮斯特催促伊歐娜開口。

「主人主人,請讓我也參一腳。然後務必享受我高規格的性能喔。」

伊歐娜總是這個樣子。布雷德常常聽不懂這傢伙說的話,不過他也不想懂啦。

「看吧。」

兩人的證詞到底能證明什麼呢?阿妮斯特把手扠在纖細的腰肢上,露出一臉囂張的表情。

「那麼接下來換莫了。」

「雖然我說過當妾就好,但輸給那頭小龍……不對,已經不小了吧,完全是隻成熟的雌性了。被那傢伙搶先總讓人有點火大。」

「看吧看吧。」

阿妮斯特再度得意洋洋地說。

嗯?剛才的發言有點像是在抗議喔。不過布雷德完全搞不懂她在抗議什麼就是了。

而且儘管魔王嘴巴上這麼說,臉上卻還是掛著笑容。

「總之,布雷德差不多也該學一下了吧?──這樣子也比較快『輪到』我啊。」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說莫啊!妳是學生會長吧!不要說些會擾亂宿舍紀律的話啦!」

「學生會長是瑪麗亞,不是我喔?」

「還不都一樣?」

「欸欸──我……可以睡覺了嗎?」

「不行!絕對不行!」

「好睏喔──父親大人,快點睡覺啦。」

哈嗚──庫打起了呵欠。

女生們似乎還有話要說。

「沒覬覦布雷德的……只有耶希卡嗎?」

「咦?咦?我嗎?」

耶希卡指著自己的臉這麼反問。

「我是無所謂啦。畢竟布雷德是男生,就算他超進化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而且還有可能輪到自己呢。」

「不,哪會啊。」

耶希卡賞了魔王的頭一記手刀。

什麼啦?超進化?是在輪什麼的順序啊?

「看吧。」

阿妮斯特一臉跩樣地說。我說啊,妳這樣到底想證明什麼呢?

「事情就是這樣。不管有沒有企圖心,女生們全都反對和禁止喔。所以絕對不行喔!禁止禁止!嚴格禁止!」

「阿妮斯特,妳剛才也說了禁止吧。」

布雷德嘆著氣這麼說。

那是吃過晚餐後準備洗澡時的事情。

阿妮斯特闖進了房間裡。因為太麻煩了,今天布雷德懶得去大浴場,打算在房內的浴室洗澡。可是阿妮斯特卻一邊扔擲浴巾、水桶和肥皂,一邊說什麼「絕對不行,你這個死變態,真叫人不敢置信!給我去大浴場啦!」,就這樣把布雷德和庫兩人趕去了露天浴場。

到底是要『禁止』什麼啊?

為什麼在房間的浴室不行,去戶外的浴場就可以呢?

「因為大浴場是混浴啊。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阿妮斯特自信滿滿地說。

嗯──……?

布雷德盤起雙手,面有難色地思索起來。

嗯──……嗯──……

不行,還是想不透。

往旁邊一看,只見女兒也擺出同樣的姿勢陷入了沉思。

「妳懂嗎?庫。」

「不懂耶。」

「我想也是。」

「嗯嗯。」

「給我搞清楚啊。這對超生物父女。」

「別鬧了。龍種或許是超生物沒錯,不過我是正常人喔。」

「我跟父親大人一樣耶,感覺有點開心呢。」

「是嗎?有點開心啊。」

布雷德撫摸著庫的頭。算了,只要庫幸福就好。

「總之!禁止混血!嚴格禁止!相姦也不行!極度禁止!」

「好啦,那就先這樣啦──」

布雷德開門和庫兩人進入房內,隨即準備把門帶上──

「喂!喂喂!等一下!你有在聽嗎!?你剛才聽到了吧!?我說禁止對吧!?我不是說了不行嗎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的手指卡在門縫裡,害布雷德無法關門。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夾到了!手指夾到了啦!」

抽出來啊。

為了把門關好,布雷德依然不斷地嘗試開開關關──

「吼喔喔喔喔!!」

結果阿妮斯特化身怪獸,將門撬開進入了房內。

「妳幹嘛進來啊?」

「這裡有我在!──大家可以放心回去了!」

阿妮斯特對著門後高呼。

「我說啊,為什麼要放心啊?」

布雷德今天已經不曉得嘆幾次氣了。

「當然是因為會擔心啊。」

「擔心什麼呢?」

「父親大人,我好像明白了。」

「喔?妳懂嗎?了不起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布雷德一再撫摸著庫的頭。

「──所以呢?」

「大家是不是擔心父親大人可能對我做出『下流的事情』呢?」

「下流的事情?為什麼?──話說回來,下流的事情是什麼啊?具體來說是什麼事呢?」

「因為我沒做過『下流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具體內容是什麼。」

「也對。我也是喔。雖然女醫總是緊迫盯人,但最後都是以未遂收場。」

「她一直想壓倒你嗎!?」

「那邊的,妳很吵喔。」

布雷德說道。阿妮斯特甚至還跑到別人房間裡胡鬧,真是煩死了。

「畢竟我身材變得如此曼妙,大家當然會感到不安啊。尤其阿妮斯特更是擔心不已喔。」

「我、我才不擔心呢。」

看來女人之間似乎已經展開了對決。布雷德把兩人丟在一邊,自顧自地開始整理床鋪。

「少騙人了。看到我獲得充滿女人味的身體,阿妮斯特其實擔心得不得了吧。」

「我、我哪有。」

「呵呵……不然這樣如何?」

庫撩撥頭髮向後仰身,擺出翹屁股的姿勢。

她得意地炫耀著豐滿的胸部,纖纖柳腰彎得險些折斷,同時挑逗地挺出堪稱強壯的臀部。

「喂──!妳幹嘛擺出這個姿勢啊!?住手!快停下來!小庫!?」

「這是魔王教我的。夜魔族會誘捕人類男性,把他們吃乾抹淨喔。」

「那個該死的魔王婊子。」

「妳看妳看。如何?怎麼樣啊?」

庫接連改變動作,擺出先前在耶希卡的帶領下,『嗯哼啊哈』地做過的姿勢。

「豐盈飽滿!」

「嗚。」

「波濤洶湧!」

「啊嗚。」

「凹凸有致!」

「呃啊。」──阿妮斯特遭受損傷,當場跪在地上。

「我、我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

「哈哈哈,雌性魅力贏過阿妮斯特啦。父親大人,阿妮斯特認輸囉。」

「啊──是嗎?真是太好了呢。」

已經躺到床上的布雷德輕拍著旁邊的空位。

「我都說不行了!」

原本阿妮斯特已經輸得無法翻身了,這時卻又開始大吵大鬧。

「我已經要睡了,拜託妳適可而止喔。好了,庫。過來這裡。」

「不行啦!不行不行!絕對不可以一起睡!!」

「晚安。」

布雷德充耳不聞,庫溜進床上拉起被子。

「我呢!?我該睡哪裡好啊!?地板嗎!?你叫一個女孩子睡地板!?」

「真是的,吵死人了。妳可以在地板上睡,不然就去房間的角落跪坐啦。」

布雷德起身這麼說。

他用下巴比了比房間的角落。在那裡的伊歐娜──

「阿妮斯特,請過來這邊。」

「咿!」

不曉得是不是現在才發現她──阿妮斯特一看到伊歐娜便大聲慘叫。

伊歐娜平常都宛如擺設般坐在那裡。

「我們一起觀賞主人的睡姿吧。確認主人翻幾次身,呼吸脈搏跳動幾下真的非常有趣呢。」

阿妮斯特嗚咽著走到伊歐娜身邊正襟危坐。

「啊──真受不了。」

布雷德再度掀開被子一躍而起。

「阿妮斯特──妳給我過來這裡。」

布雷德輕拍著被窩呼喚阿妮斯特。

「咿!?」

阿妮斯特大聲怪叫,在跪坐的狀態下躍起了幾公分──真是靈活的傢伙。

「不、不行啦,不行不行……這麼突然……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身為本校最優秀的學生,以及應該以身作則的弗萊明家子女,我不能做出這麼淫亂的行為……況且小庫也在,伊歐娜又在旁邊看。」

「啊?」

「主人,您要3P嗎?」

「啊?」

「我是希望能夠4P。主人,請您想想看。3P和4P只差1而已,還在誤差範圍之內。」

「總之,過來吧──阿妮斯特。」

「嗯、嗯……」

阿妮斯特走了過來。

布雷德自己則是下床讓出空間。

「奇怪?咦?你……不一起睡嗎?」

「三個人睡太擠了吧。庫那傢伙不抓著誰就睡不著,所以拜託妳囉。」

「咦?咦?咦?……不做嗎?」

「做什麼?」

布雷德鑽進床底下。

地板跟床之間的狹小空間待起來很舒服。比起軟呼呼的床鋪,身為前勇者的布雷德更習慣堅硬的木地板,所以他在這裡能夠安然入眠。

由於庫來了以後就沒辦法在這種地方睡了,布雷德只好換到床上睡──不過既然阿妮斯特願意代替自己當庫的『抱枕』──

呼──

「那個、那個……欸,布雷德?我沒關係喔?雖然剛才拒絕了你……但我只是還沒做好準備跟覺悟而已……現在已經可以囉?」

室內只迴盪著阿妮斯特的聲音。

房裡有兩個陷入睡眠的規律呼吸聲。

分別屬於布雷德跟庫。

「阿妮斯特,大家都睡了。」

伊歐娜的聲音這麼說道。

○SCENE‧Ⅴ 「復原的庫」

一如往常的餐廳,一如往常的午休時間。

餐廳內仍舊『嘰嘰喳喳』地喧鬧不止。

「為什麼還在吵啊?不是已經變回來了嗎?」

布雷德說道。

他一邊撫摸著腿上愛女的頭,一邊向周圍造成『嘰嘰喳喳』狀態的男生們發問。

雖然庫有段時間身材變得成熟曼妙、波濤洶湧、豐盈飽滿、柔軟Q彈──但曾幾何時她又變回原本的大小了。

布雷德姑且還是有請醫生(女醫)幫忙診斷──卻只得到「消耗熱量就會變回來啦」的答案。

原來如此,跟阿妮斯特同機制啊。

「欸?你剛才是不是在看我啊?」

「沒有啊。」

布雷德說。其實他確實看了阿妮斯特的腹部一帶,卻還是這麼說了。

「既然都變回來了,那不就得了嗎?……為什麼你們還要吵啊?」

「就是因為這樣啊……」

部分男生集團扼腕地流著眼淚。

有哪個地方值得讓人哭泣嗎?

話說回來,男兒可是有淚不輕彈啊。男生只有在別人為自己慶生時才能哭喔。以前某人曾經這麼說過呢。

「我說啊,這樣就是變小了吧?──所以是復原了吧?」

布雷德向周圍的人發問,同時手指抵著庫的髮旋,左右旋轉。

「你也太後知後覺了吧……」

「喂喂喂,我很清楚喔。你們看──庫不是像這樣坐在我腿上嗎?而且我又不覺得重。所以她的體重變回來了──這我很清楚喔。」

「你只知道這個喔……」

男生們再度受到了創傷。

布雷德還是完全搞不懂他們為何受創。

「我懂喔,父親大人。」

「喔──妳懂啊。了不起了不起。」

布雷德用手抓著愛女聰明的腦袋瓜轉來轉去。

「為什麼大家都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呢?」

「因為我肉變少了。」

「原來如此,是肉啊。」

「問題出在肉量。」

「原來如此,是肉量啊。」

「因為長在我胸部跟屁股的肉變少了,這些雄性才會如此失落。」

「是啊……」

男生們趴在地上──頹喪地垂下了頭。

「好像是這樣沒錯耶。」

布雷德團團轉著庫的頭。好厲害,她說對了。

「也就是說,這些雄性想跟我交尾。」

「是嗎?」

布雷德問道。

「沒、沒有啦……不知道該說對還是不對……嗚嗚嗚嗚……」

他們哭了。是誰害他們哭的?

「不過很遺憾♡我絕不打算跟『個體』上比我還弱的傢伙交尾。雖然人類聚集起來能贏過我,但個別來說就不是囉。所以啊……真是太可惜了♡」

「好!──去訓練吧!」

男生們霍地起身,朝試煉場的方向邁開步伐。

「妳也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傢伙。這裡怎麼可能會有個別上比妳還要強的人類男性啊?」

布雷德含著咖哩的湯匙說,同時轉著愛女的腦袋。

「這倒難說喔,父親大人。」

「嗯?有嗎?在哪裡在哪裡?」

「好像意外地近呢,父親大人。」

「咦?在哪裡在哪裡?」

布雷德不住地四處張望。

沒有人在啊。

「阿妮斯特倒是在旁邊啦,不過她是雌性啊。」

布雷德跟阿妮斯特對上了眼。

「笨蛋。」

她笑著這麼說。

雖然不太清楚她為什麼笑,但布雷德也笑了。

第三話 「高級魔術師布雷德」

○SCENE‧I 「美好的教學」

「對啊!沒錯!」

一如往常的授課時間。一如往常的講堂上持續進行午後美好的教學

見阿妮斯特突然大叫著起身,大家的視線頓時往她身上集中。

「阿妮斯特同學,現在還在上課……若您能坐下……敝人……著實不勝感激。」

面對黑板的教授手裡拿著粉筆,一臉傷腦筋地說。

最後他甚至還用了敬語。

「沒錯!為什麼我沒發現呢!呵呵呵──行得通!這招行得通!」

阿妮斯特好像完全沒在聽教授說話的樣子。

一旁的耶希卡扯了扯阿妮斯特的衣袖。

「喂──安娜,老師很困擾耶。那是安娜帶來的老師喔?妳也專心聽課嘛。」

「耶希卡!不得了了!耶希卡!我想到了非常驚人的點子呢!真的很厲害喔!超厲害的!人類!人類終於有可能打倒『那東西』了!」

「喂喂喂,安娜,妳冷靜一點。妳先冷靜下來好嗎?」

儘管被抓著脖子猛力搖晃,耶希卡還是試圖安撫阿妮斯特。

布雷德隻手托腮看著這一幕。

好朋友還真難當啊──他心中湧現這樣的感慨。

雖然對阿妮斯特想到什麼點子多少有些感興趣,但實際上一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她都說能夠打倒『那東西』了,想必是狩獵或戰鬥方面的事情吧。

『那東西』很強嗎?算了,隨便啦。

「沒錯!不能繼續在這裡磨蹭了!我一定要向國王陛下進言!」

雖然好友頻頻勸阻,但阿妮斯特同樣沒聽進去。

「那我走囉!」

俐落地行了個王國式敬禮後,阿妮斯特便大步走出教室離開了。

「呃──……那我們繼續上課。A.H.一七二七年,古雷莫亞大帝發明了解除武裝的魔法術式。這套術式作為有效剝奪戰鬥力的手段,在戰場上被廣泛使用──」

喔喔,這個叫什麼『教授』的人好厲害啊。居然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

好厲害!太厲害了!我得專心上課作筆記,把它記下來才行。

布雷德超級認真地上課聽講。

○SCENE‧Ⅱ 「直呈國王」

「陛下!陛下!您大白天的就窩在這裡啦!因為您不在辦公室,我就冒昧來寢室打擾了!」

「喔喔,是阿妮斯特啊──要加入嗎?」

國王在床上泰然自若地回答。

雖然一旁的薩琳女士正霹靂啪啦地施以處罰,但他完全不為所動。霸王充滿活力的視線直直地盯著阿妮斯特。

那眼神擁有足以讓一般人動彈不得的魄力,不過阿妮斯特卻非常坦然地正面回望──

「陛下陛下,我要向您進言。」

「唔,什麼事?好像很值得期待呢。」

「是。即日起!羅茲伍德學園!將改制為羅茲伍德魔法學園!」

「那不是『進言』,而是『決定』吧──不過呢,嗯!真是個好主意!」

「對吧!對吧!?陛下也這麼認為吧!?」

阿妮斯特壓抑不了雀躍的心情,真的蹦蹦跳跳了起來。

「嗯,這提議真棒。不愧是本校最優秀的學生。阿妮斯特‧弗萊明,妳的建言著實值得讚賞。」

「請再多誇獎我一點!」

「那妳要不要加入啊?可以獲得獎勵喔?」

薩琳女士以殺人般的氣勢拿枕頭狂毆國王。

「不!既然已經得到了您的許可!我想立刻著手進行準備!」

「嗯。」

阿妮斯特行了一禮後,隨即準備離開。不過國王卻叫住了她。

「啊啊,等一下,阿妮斯特。」

「是?」

「全部的責任由我來扛,妳儘管放手去做……妳知道我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吧?」

「是,那當然……陛下。」

國王與阿妮斯特同時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笑容。

那是不懷好意的竊笑。

就這樣……紅髮少女離開之後……國王轉頭望向身旁的薩琳。

她把床單裹在身上縮成一團。

「都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不喜歡在這時候做這種事情。可是吉爾卻不肯收手,硬是要把──」

「唔,關於這件事情,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喔。她──阿妮斯特好像沒看到的樣子。證據就是她連叫都沒叫過一聲。」

「她從頭到尾都只有盯著你呢。受不了……那孩子實在是耿直得讓人無法正視啊。」

「話說回來,薩琳。我還是『直挺挺』的喔?」

「請快點結束吧──公務都耽擱了。」

「我會妥善處理的。」

兩人潛進了床單之海中。

○SCENE‧Ⅲ 「羅茲伍德魔法學園」

「喔──這套新制服真棒。」

「對吧?」

當布雷德秀出閃閃發亮的新制服時,阿妮斯特不住地點頭稱許。

「妳那件也很適合妳喔。」

布雷德這麼說道。阿妮斯特正穿著女生版的新制服。

以前某人曾這麼說過,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女生一換衣服就得稱讚她才行。那是物理法則的定律,若有違反就等著死上一萬次吧。具體來說,所謂稱讚僅需表示「很適合妳喔」即可。這對布雷德而言再簡單也不過了。

畢竟布雷德是深諳何謂『普通』的男人啊。

「嗯嗯嗯,沒關係啦。反正之後我會拿到很多獎勵。」

阿妮斯特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注意──好了好了!大家快點排好隊。」

阿妮斯特拍響掌心呼喚眾人。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阿妮斯特給人的感覺很圓融。看來她心情不錯呢。平常會說的『注意──!!』是威力驚人的怒吼,如果是一腳踏進棺材裡的老年人,恐怕會稍微縮短幾年的壽命,提早與世長辭吧──不過今天的『注意』卻沒加上任何驚嘆號,反倒有種少了稜角般的柔和感。

「如同先前告知過各位的──本校即日起改制為『羅茲伍德魔法學園』。」

「嗚喔──!!」

不知道為什麼,現場湧現歡呼聲。無論男女都很開心。

雖然布雷德也搞不太清楚,但他還是配合大家「嗚哇──」地高呼起來。由於布雷德是深諳何謂普通的男人,他當然能做出跟大家一樣的反應。

「我有問題!」

耶希卡舉起了手。被阿妮斯特用下巴一比,耶希卡便開口發問:

「國王陛下知情嗎?」

「嗯,那當然。」

阿妮斯特露出宛如慈母般的微笑。

「──國王陛下給予全面性的絕對支持,還讚不絕口地說這主意太棒了,著實值得讚賞呢。」

「啊──……原來如此……我想也是啦……」

耶希卡依舊將手舉在半空中苦笑起來。

好像有點奇怪耶?

──布雷德意識到這點。

只有前勇者敏銳的知覺才能察覺到這微小的異狀。

明明『國王』涉入其中──為什麼大家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呢?

大家應該早就學會了才對。

一旦牽扯到國王──事情絕不可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此外,國王陛下又這麼說了──全部的責任由我來扛,妳儘管放手去做。」

「嗚喔喔喔喔喔喔──!!」

周圍的學生們突然爆出驚人的吼聲。

布雷德嚇了一跳──他疑惑地環顧周遭。為什麼大家這麼興奮啊?

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來──那邊的。」

當布雷德頭上冒出滿滿的問號時──

阿妮斯特倏地用手中的魔杖前端指向他。

「咦?我嗎?」

「解釋一下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咦?」

「連狀況都搞不清楚就慘遭單方面的獵殺,這也未免太可憐了……所以我認為至少要讓你認清狀況。這是一種親切與慈悲,或者說是絕對上位者的特權暨享樂時間。」

「後半段我聽不太懂耶……總之,我們學校變成了魔法學園是嗎?」

「然後呢?還有嗎?」

「現在大家──還有我跟阿妮斯特正穿著魔法使專用的新制服對吧?這裡頭暗藏了適用於魔法戰鬥的簡易魔法障壁。真是太厲害了。就連正規魔法部隊也不會穿這種東西呢。」

「是嗎?這是陛下準備的喔──還有呢?衣服就別管了,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吧?」

「既然是魔法學園,自然就不能使用武器及武術吧?」

「沒錯。只能施展魔術,靠魔術戰鬥──那是我們羅茲伍德魔法學園歷史悠久的傳統校風。」

「歷史啊……大概才三十分鐘長吧。」

就從剛剛算起,今天早上才創校。

短短三十分鐘前,阿妮斯特召集大家分發新制服,宣布「要改制成魔法學園囉!」。

羅茲伍德魔法學園如今才創立三十分鐘左右。

「呵呵呵……這個時代終於來臨了。」

「嗯,嗯……就是說嘛,嗯。」

伊莉莎與瑪麗亞兩人帶著格外開心的表情點了點頭。

對了,她們都是擅長魔法的人。在受武術及物理攻擊力支配的羅茲伍德學園中,這兩人一直以來都飽受挫折。

「魔王妹妹也很高興呢。呃……?我殺我殺,我要大開殺戒。該殺的時候就要殺。殺呀殺呀。別忘了要殺他的人是我──她好像是這麼說的。」

「啊啊,這麼說起來,今天不是在虛擬空間練習啊。這樣的確是殺得了人呢。」

布雷德沉吟著點了點頭,對此表示贊同。

「哈哈哈哈哈──!!本人!阿妮斯特‧弗萊明在此宣告!明年的今天!將是超生物的忌日!!」

喔──阿妮斯特也充滿了殺意呢。這樣很好。

「不過啊,別叫我超生物啦。」

「哼──!我知道喔,布雷德!你在武術及劍術上雖然本領高強,對魔法這方面卻完全沒轍對吧?」

「是嗎?」

布雷德問道。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或許是這樣吧。

「沒錯!之前跟『蘇菲姊妹』交戰的時候,我就已經看穿了!你的魔法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的!」

「是嗎?」

布雷德還是搞不太清楚。既然阿妮斯特都這麼說了,或許真的沒什麼了不起的吧。

「沒錯!頂多稍微!大幅!遠遠超越我而已!充其量不過就這點程度罷了!」

那不是強很多嗎?沒記錯的話,阿妮斯特應該是這間學校實力最頂尖的人才對──在魔法戰之中也是。

「大家做好覺悟吧!同時由衷感到欣喜吧!只要使用魔法!──只要展開魔法戰!超生物就不再是超生物了!──他絕非無法打倒的對手!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一定能辦到!※Yes we can!!」(譯註:出自歐巴馬的競選口號。)

喔喔,最後那句話是古代語呢。

竟然用古代語的名言作為演說結尾,阿妮斯特也挺行的嘛。以前霸王也曾這麼做過喔?

「嗚喔喔喔喔喔──!!」

大家亢奮不已。每當使用從前的語言時,總覺得很容易融入情境當中,心情隨之激動起來。

「最後還有一件事情!──只限今天不設置任何禁止戰鬥區域!!整個校內皆可開戰!!放心吧!陛下會承擔所有責任的!」

看來好像即將展開一場誇張的『慶典』。

布雷德嘆了口氣。

同時他也稍微提起興致。

「來吧,各位!準備好了嗎!?」

「喔喔──────!!」

「在布雷德哭出來之前都不要停止攻擊!那就──開始吧!!」

然後戰鬥開始了。

○SCENE‧Ⅳ

「魔法戰鬥」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戰鬥』。

「第四班!快回答!」

阿妮斯特大叫。塞進耳裡的通訊器只聽得見怒吼、悲鳴、爆炸聲及雜訊。

「怪、怪物!」「媽、媽媽!」通訊中斷前,間斷傳來的都是這類隻字片語。

情況顯而易見,用不著確認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五!第六班!發動夾擊!別單打獨鬥!要兩班以上同時應戰!」

阿妮斯特下達指示。

──可是。

第四班與第三班都沒有回應。

嗡嗡──遠處響起了地鳴。

那應該是五、六班部署的方位才對。從這裡也能清楚看見,有座顯眼的高塔正緩緩坍塌。

阿妮斯特會發現高塔往正下方──垂直方向崩毀,是因為塔消失了。

塔崩壞了?是什麼魔法造成的?

阿妮斯特自認在第五班及第六班部署了相當優秀的精銳成員──

不過應該當作被『收拾』掉比較好嗎?

「嗚──!?那個該死的超生物!」

阿妮斯特忿忿地這麼說。

我方固然是抱持著『殺人』的決心應戰。

可是剛才幾個班送去救治的人員全都傷得無法再戰,其中還包括能夠無時無刻展開魔力結界的高級魔術師。儘管這些人甚至能在睡夢中無意間自動張設多達數層的魔法結界,那傢伙卻將之層層破壞,而且結界粉碎後波及『肉體』的餘威正好足以讓人『昏厥』過去──

明明我方都已抱持著殺人的決心──卻完全被『碾壓』了。順帶一提,所謂被碾壓是指遭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意思。

「呵呵呵,可以吧?女帝。我真的要認真痛下殺手囉?今天我就來達成超生物討伐委員會的夙願吧。沒用的廢物前師父曾對我說過──妳成為魔導師就能獲得全世界,當什麼『發明家』也太可惜了。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伊莉莎‧麥斯威爾的魔法戰鬥吧。」

伊莉莎陰森地笑了。由於心中懷抱著黑暗面,導致她不斷地散播詛咒。

「我、我……我也會加油的。如、如果我不行了……就換魔王妹妹上吧。」

瑪麗亞一臉嚴肅地緊握著手杖。說起魔法的本領,她可是學園中數一數二的佼佼者。

而且那還是內在人格『魔王妹妹』尚未出現時的一般實力。當魔王現身暴走時,魔力將進一步提升。此外,魔王與瑪麗亞還可憑藉著多重思考,近乎開外掛地同時施展數種咒語。

「那就拜託妳們囉──殺了那傢伙。」

「Yes,ma'am!yes!」

兩人氣勢非凡地大叫。

○SCENE‧Ⅴ 「愉快的魔法慶典」

布雷德停下腳步。

「嗯。這邊、這邊和這邊,二樓、三樓和屋頂上各1人──還有那邊那棟建築物背後。太明顯了啦,魔力都外洩了。」

雖然大家自認『躲起來』了──但布雷德卻說中了其中半數的所在之處。

如果繼續前進的話,布雷德應該會不偏不倚地走入眾人正中央才對。

布雷德之所以停下腳步,其實是出於一種所謂的『體貼』。

此外,布雷德說出自認『躲起來』的人的位置──也是出於一種所謂的『體貼』。

這大概是──名為『埋伏』的行為吧?

竭盡最大限度的關心、思考、推測、『體貼』──以及其他種種超乎尋常的努力後,布雷德總算意識到那八成就是『埋伏』了。

糟糕糟糕,差點疏忽掉了。

糟糕糟糕糟糕,差點就在炮火的集中攻擊下,渾然不覺地直直走過去了。

這樣一來──他們心理上肯定會受到嚴重的打擊。

不過,只要注意到這是『埋伏』,一切就沒問題了。應付起來輕輕鬆鬆。

「哈哈哈,你們以為我會中埋伏嗎!?」

布雷德嘴巴上這麼說道。

其實──他很希望有誰能稱讚識破埋伏的自己,不過對於自認在『埋伏』的對手來說,這種說法應該才是『普遍』的『正確解答』才對。

布雷德是深諳何謂『普通』的男人,而且是極度普通的超級平凡人。所以他要『正常』地採取行動。

「嘿,這邊、這邊和這邊,還有那邊跟那邊──抱歉啦,剛才沒提到。還有那邊、那邊、那邊、那邊、那邊、那邊、那邊跟那邊。」

布雷德發動魔力檢測,同時加以鎖定,將意識分割為十三等份進行多重詠唱。

由於其中有人具備結界,也有人是毫無防備的初學者,布雷德便配合各式各樣的狀況作出最佳屬性的選擇。他以極小的延遲間距,針對具備結界者詠唱兩種以上不同屬性的魔法,以免結界破碎後又重新展開。

「嘿。」

布雷德高舉著手杖。

前端的根瘤同時射出十幾道魔法箭矢。

魔法箭矢並不只會直線飛行,還能轉彎命中牆壁後方的對手。

「就算躲在牆後也不能安心喔!魔法之箭可是會轉彎的呢!」

儘管覺得對方已經沒在聽了,布雷德還是這麼說道。

下次記得讓對手勉強保有意識吧。要幫對方檢討弱點也沒人聽,真是無趣。好沒勁啊。

這時他手裡的魔杖──喀嚓地折斷了。

魔杖──已經沒用了。

「哎呀,壞掉了呢。」

用以施放魔力的大型橡木杖,果然承受不住壞掉了。

當初應該準備更好的魔杖才對……不過畢竟是學校的課程,要求傳說級的魔導具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布雷德拾起掉落一旁的木杖。地上散落著好多魔杖。那就盡量地撿、盡量地用,就算壞了也盡情替換吧。我真聰明呢。

即便沒有作為施放端的魔導具,布雷德也不至於無法使用魔法──不過有魔杖在手確實稍微『輕鬆』一點。

布雷德悠哉地漫步中庭,尋找著下一個對戰者。

今天氣候和煦溫暖,天空也很晴朗。

真的是個虐殺艷陽天呢。

「話說回來,為什麼大家會覺得我不擅長魔法呢?」

布雷德不自覺地低喃出聲。

阿妮斯特說過──你對魔法這方面完全沒轍──

布雷德會施展魔法。勇者時代除了用劍術對決以外,魔法戰也一樣重要。

有別於集體作戰的一般『英雄』,勇者這種個體背負著『單槍匹馬』顛覆各種困境的期待投身戰場。

如果對手是『武人』的話,那就簡單了。只需用拳頭、劍、長槍或斧頭痛打對方即可。最後站著的人就算『贏』。

不過對付使用魔法的敵人可不能這麼做。

例如只懂得往前衝的馬將軍迪奧妮──她完全就是典型的武術笨蛋。

像她那種人跟同屬武人型的敵人或魔獸交戰時,往往會展現一騎當千的威力(正確來說只有突破力)。

不過對上魔法型的敵人時卻變得很弱。超弱的。

老實說啊,根本就不需要魔法吧?只要挖個陷阱──八成就能阻擋那傢伙的突進了耶?

就算物理威力無與倫比的傢伙們,打算認真跟對手互毆──

魔法使也絕不可能跑過來挨打。魔導士之中還有人會施展極盡下流齷齪的古代禁咒──雖然不具任何攻擊力,但他們施加的詛咒卻能削弱我方的力量。

要對付這類傢伙果然還是得具備魔法的本領。

布雷德不是從一開始就會使用魔法。

不過自從三歲開始當上勇者後,他很快就感受到魔法的必要性──印象中好像是四歲左右的事吧。

當時有個強得不得了的魔導士──不過與其說他是夥伴,那傢伙更像是敵人吧──

拜入那傢伙門下後,布雷德旋即向他求教,表明「教我能夠打倒你的魔法」。不,正確來說那傢伙並沒有教。布雷德暗地裡跟蹤偷窺他,藉此學會了所有魔法技術與咒語。不,算是偷學──不過這都無所謂啦。

然後兩人展開對決,布雷德僅憑魔法便打倒了那傢伙。原本不發一語的他最後說了一句「幹得漂亮」──這句話布雷德一直牢記在心。

如果不是敵對關係──如果那傢伙還活著的話,他會讓布雷德喊他一聲『師父』嗎?

不,照常理來看早就死了吧。畢竟當時人類方處於極度劣勢啊。像他那種為了尋死而戰的魔導士,肯定三兩下就極其理所當然地戰死了。

算了,這先姑且不提。除了最初的『老師』以外──布雷德還向幾個人『學』過魔法──不,是『偷』過魔法。

若要問自己是不是不擅長魔法戰鬥──或許可能真的是這樣吧。

不過『只會魔法』的魔導士跟魔法劍術雙修的布雷德,兩者戰術自然有所不同。只要瓦解敵人的魔法戰術即可,不管致命一擊是用劍或魔法,最後同樣都能打倒對手。

畢竟『勇者』身負的職責是『獲勝』──

像是『堂堂正正』取勝,或者用魔法壓過魔法等等,這些必要條件都不包含在內。

「血──祭──天──晴──朗,全──部──殺──光──光。」

布雷德一邊哼著『全部殺光光之歌』,一邊走在『羅茲伍德魔法學園』的校地內尋找下一個『獵物』。

順帶一提──作詞作曲都是我。

○SCENE‧Ⅵ 「與伊歐娜跟庫交手」

「我不能讓你們通過這裡。」

「不給過啦。」

並肩而立的伊歐娜與庫面對空無一人的中庭這麼說道。

「在我高規格的性能跟前,光學迷彩魔法形同不存在。沒用的,請快點現身吧。」

伊歐娜再度對著什麼也沒有的虛空說。

──這時。

空間擺盪起來。晃動與魔力的雜訊消失後,那裡出現了幾個男生。

一夥人身穿長袍,頭上深深戴著兜帽遮住臉孔。

「哼。如果假裝沒發現的話,還能放妳們一條生路。」

「這是我要說的話──雖然我基於形式美這麼回答,但我可不能放過你們。仇視主人者就是我們的『敵人』。」

「那就沒辦法了。」

一群男生露出苦惱的表情。

即便在學園裡,伊歐娜跟庫也是趨近最強的兩人。

一邊是龍種的幼體── 一邊是擁有美少女外型的古代超兵器──

純粹就『武力』來看,兩人的戰力足以與校園女帝──『阿妮斯特』匹敵。雖然魔法戰的實力尚屬未知數,但不難想像也有相當的水準。

「散開──!!」

看似隊長的男生一聲令下,所有人同時散開。

然後全體一起進行複數魔法的多重詠唱。

每人施展的咒語僅是一枝炎矢。

不過全體同時詠唱時卻能施放大量箭矢。

他們是凡人,而且是一群武藝與魔法都只有低階班水準的男生。

別說高速詠唱了,無論是無詠唱、多重詠唱,還是同時施展多屬性魔法,對他們來說都像作夢一樣遙不可及。不過他們會施展魔法,經過必備的詠唱後便能擊出單一屬性的一記魔法箭矢。

怪了,中學時他們應該是精英份子才對。不管哪個人都是最優秀的首席學生──

可是不曉得為什麼,在這間學校裡卻敬陪末座,真是太奇怪了。明明自己能夠操控『氣』與魔法,在中學裡甚至還被稱作『天才』──在這裡卻莫名其妙地淪落到最底層。

他們知道自己是『不起眼的路人』。不過『路人』也有『路人』的志氣。

在今天的戰鬥中,這兩名超生物的眷屬恐怕不會站在自己這邊吧。既然都要跟這兩人打了──

哪怕只是打成平手──

不,要打倒她們──可能有點勉強──

可是至少要削弱她們的體力──好像也有點困難──

不過即使如此,好歹也要絆住她們爭取時間──

這總辦得到吧?應該可以吧?

男生們詠唱完咒語了。

「炎矢──!!」

魔法之箭接連襲向兩人。

箭矢當然──並沒有被一一彈開或擋下。

「喔噗,咿呼,喔咕,嗚哇。」

「好痛,好痛,好燙,好痛,燙死人了。」

命中、命中,再命中。

箭矢輕輕鬆鬆地不斷擊中兩人。

「……!庫!快、快用魔法反擊!儘管我是高規格機型,裝甲──活體部分也無法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承受如此集中的炮火攻擊──喔噗,咿呼,喔咕,哎呀──」

「伊歐娜!伊歐娜!快打回去!用手腕射出雷射反擊!」

「正電子素粒子炮不是魔法,而是科學之力,所以今天禁止使用。雖說我是高規格機型,但機器人怎麼可能使用魔法嘛!庫!既然妳是生物,那就請妳施展魔法吧!魔法!」

「龍才不會用魔法呢!」

「我聽說古代龍會用魔法啊!」

「我還是小孩啦!」

在兩人爭論不休的期間,炎矢依然毫不留情地持續飛來。

「喔咕,嗚咕,喔噗,咿呼,喔咕,嗚嘰,嗚咿。」

「好痛,好痛,好痛,很痛耶。痛的時候就是會痛啊。」

可是男生們並沒有停下擊發魔法的手。

行得通,可以成功壓制住她們。看是自己的魔力先耗盡,還是超生物的眷屬們先用光原本的防禦力,這就是這種類型的比試。Yes we can!

「喂、喂,請看我這身完美的擬態!很可愛吧?很惹人憐愛吧?還、還有──這個胸部裝甲!看起來很柔軟對吧!?起了惻隱之心對吧!?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啊啊啊啊啊!」

但男生們並沒有手下留情,直到最後都還是不斷擊出魔法。

「嗚哇~~──好痛!饒命啊!我投降!」

幼龍哭了。身為前守護者的機械少女也陷入機能停止的狀態。她毀損得只能勉強辨識出原形是人型,恐怕需要至少幾個小時才能完成自我修復重新活動。

「嗚哇!我好痛啊!伊歐娜變成遺體了啦!」

男生們向指揮官上報戰果。

女帝便誇獎了他們一番。

○SCENE‧Ⅶ 「伊莉莎魔王戰」

「魔王雷!」

「喔喔,好厲害好厲害。」

數十道雷電貫穿天地。

而布雷德行走於其中。

魔王雷原本是降下成千雷電的招式,而且每道雷電都相當於數十名一般魔導士的威力,是一擊便足以扭轉戰況的戰略級魔法。

──原本的話啦。

不過如今魔王的人格尚未統合,能力也隨之劣化。總數及單一雷電的份量都大幅下滑──

只要利用土屬性魔法在身上包覆著一層薄土,便能像這樣自在地散步。

雖然土屬性魔法是不被重視的屬性,但學會後甚至可用來作為對抗相剋屬性的防禦手段。

儘管承受了遠方打來的雷擊,布雷德還是飛快地邁步拉近距離。

「魔王啊,關於妳的弱點──」

縮短至零距離時,布雷德開口──

「首先是只能使用等級一的魔法。」

在行走的期間,布雷德將手藏在背後──事先凝聚出漆黑無比的球體。

他將這顆球打進魔王的胸口──兩團豐滿的乳房之間。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佇立在原地,四肢不住顫抖。

這漆黑無比的球體是不斷吞噬能量的黑洞,將魔力自魔王體內吸出抛入虛空。

「這顆能量吸收球相當於等級八的闇魔法,或是等級四的空間轉移魔法。以一千倍的魔力施展等級一的魔法時,或許是能打敗大部分的敵人沒錯。不過就無法對付我這種應用方式囉。」

魔王的魔力逐漸消失。

以前魔王還保有原本的實力時,布雷德就已經確認過她的魔力並非無窮無盡。而現在是劣化版,上限比當時更低。

「然後是第二個弱點。魔王,妳的戰術是仰賴壓倒性的魔力硬闖,所以一旦像這樣力量耗盡便無法再戰。妳最好多學學打起來更省力的高等咒語喔。」

大魔導士之間展開戰鬥時,只有在開戰初期還能保有充沛的MP。

施放絕招就能解決的往往是水準較低的對手。

對上勢均力敵,或是層級更高的對手時,MP通常都幾乎見底,處於咬牙苦撐的狀態。這時『省力戰術』就派上用場了。

如何用少量自然恢復的MP施放出等級高、威力強的魔法,以及如何用比對手更少的魔力施展威力相同的魔法。

在超高水準的魔法戰鬥中,這種『省力』技術的些微差距乃是決定勝負的要素。

布雷德不太用魔法是有原因的。

人家嫌麻煩嘛~~

「幹、幹得漂亮……」

魔王倒下了。

應該說她的能量用光了。畢竟五歲魔王的修為還不夠,在耗盡MP的衝擊下失去了意識。要跟超高等級的魔法使展開魔法戰鬥,得先從把自己鍛鍊到即便耗盡MP也不會暈厥開始……

「喔,能量吸收球是嗎?」

伊莉莎突然從魔王的影子中現身,同時朝布雷德其中一隻手──扔擲布雷德曾經用過的球體。

布雷德向後一跳拉開距離,單手使不上力。

剛才伊莉莎潛伏在影子裡,完全抹消了氣息。這是稀有屬性的影魔法──而且等級相當高。

「──除了自己以外,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會用吸收球呢。」

伊莉莎這麼說。

布雷德的左手已經報銷了。

由於布雷德瞬間切斷魔力,煉成的魔力並沒有被吸走,不過其中一隻手的感覺完全消失了。氣和生命能量──『普拉納』都被吸走了,導致左手一時之間麻木得毫無感覺。

「我嫌麻煩,平常都沒在使用魔法──因為我想當發明家,魔法怎樣都無所謂。這麼簡單的東西有必要特地去學嗎?」

羅茲伍德學園最弱的遜咖──伊莉莎‧麥斯威爾露出了最終頭目般的笑容。

平常在虛擬空間進行可任意殘殺的『仿實戰訓練』時,伊莉莎總是頭一個慘遭痛扁霸凌,創下平均生存時間三十七秒的紀錄。可是在羅茲伍德魔法學園中,她卻是天下無敵。

「伊莉莎,原來妳是天才啊。」

「這沒什麼好高興的,人類有所謂的天賦與志向。的確,我可能是個魔術天才,不過我並不想當什麼大魔導士,我想當的是大發明家。」

不,所謂『大魔導士』是指更荒腔走板的傢伙喔。就算天生擁有像伊莉莎這樣的才能,還是得再花上好幾十年──有人甚至得花上好幾百年瘋狂修行,最終才能抵達那個境界──

「好了,該結束囉。」

伊莉莎豎起一根手指。

剎那間,布雷德周圍發生了無數小爆炸。多達數十、數百的魔力爆破毫無間斷地襲向布雷德。

「剛才說話的時候我已經設置好了。換句話說,你已經走投無路囉。這些小爆破是我三歲時隨性開發出來的原創咒語。雖然單一威力不強,但魔力爆雷是炎、水、風、土、冰、雷、光、闇,各種屬性的隨機爆發。要擋下它必須築出全屬性的多重障壁。即便是超生物,能夠同時操控的屬性數量想必也是有限──也就是說,你是招架不住的。」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布雷德在爆炸中這麼說道。

竟然教自己如何防禦──伊莉莎真貼心呢。

布雷德張開無數的結界。

他以火炎障壁抵擋冰之爆破,同時以水抗火、以土抗雷、以風抗土、以闇抗光、以光抗闇,用各種抗衡的弱點屬性障壁加以防禦。

魔法具備『屬性』。基本上一般廣為人知的是八大系統,稱為表屬性。除了地水火風四大元素外,還有冰與雷,以及通稱『稀有屬性』的光與闇。

各屬性互為猜拳般的相應關係。

水>炎>風>土>雷>冰>水──彼此之間存在著這樣的抗衡性。

只有光闇兩系統個別獨立,互為弱點屬性。

──到這邊都還不脫學校魔法學的知識範疇。

在勇者的世界裡,這八大系統被稱作『基本屬性』或『表屬性』。

以『魔導士』之名自居者,無論擅不擅長都得徹底學會基本的八屬性,這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沒辦法達到最基本的水準,貨真價實的大魔導士只會把人掃地出門,根本不可能讓人拜師學藝。

此外,能夠操控幾種裡屬性或名為真‧稀有屬性的魔法,也決定了戰術與戰略的彈性。

布雷德遭遇過的魔法裡屬性有八種,其他或許還有幾種也不一定。

同時學會表裡各八種屬性的人很少……不過並非全然沒有。具備才能者只要拚死努力,大多都能學會八種裡屬性。所以在勇者的世界裡,若是連表裡十六種魔法都不懂還敢自稱『大魔導士』的話,必將惹來訕笑。

除了八種裡屬性之外,其他還有個人的獨門招式,或是承襲自血統和種族的特殊屬性。一般認為──這不是能夠透過努力或修煉學會的東西。

那麼伊莉莎的情況是──

自全方位炸來的魔法爆雷屬性──由於布雷德下意識地僅憑靈體的反射運動張設障壁,不集中精神就無法一一細數,不過看起來似乎只有八種。

也就是完整的八種表屬性。

同時操控多屬性魔法是一門高等技術。因為那必須將意識分割,分別思考各種事情才行。

布雷德擁有這種能力。他不曉得自己擅不擅長魔法,勇者時代他拚死拚活才習得這門技術。

勇者的世界裡有人打一開始就渾然天成,絲毫不費吹灰之力。所以真要說的話,自己應該算是不擅長吧。

若是連同裡屬性在內,混用共十六種屬性的話,連他也會覺得相當棘手。要是除了十六種外又加上『特有屬性』,那可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爆雷攻擊持續了好一會兒。

──可是卻一直維持著八種屬性。布雷德輕鬆地同時展開八種障壁,不費吹灰之力地阻擋攻擊,連一次都沒有被擊中。

不久,爆破歇止了。

布雷德徹底擋下所有爆破,幾乎毫髮無傷。可是伊莉莎卻──

「……怪物……我可以叫你怪物嗎?」

「不要啦。」

在勇者的世界裡,那還只是起跑線呢。伊莉莎,妳也能拜大魔導士為師喔。

「不然超生物好了。」

「這也不要。」

布雷德抓住伊莉莎纖細的手腕,從接觸的肌膚釋放電擊。

「呀!」

只要事先張開魔力結界防禦接觸電擊的話,應該還可以再打個一、兩場才對──

可是伊莉莎卻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昏過去了。失去意識前,臉上好像還帶著滿足的笑容。

抱歉啦,伊莉莎。妳的魔法才能八成在我之上,不過資歷有差啊。只要當上十幾年的勇者──無論什麼樣的凡人大概都能變得像我這樣吧。

○SCENE‧Ⅷ 「阿妮斯特」

「是嗎?瞭解,辛苦了。等到魔力恢復就跟中央會合,負責後方支援。魔力無望恢復者在前線待命,配合信號發動特攻。就讓我把你們當成擋箭牌吧。」

阿妮斯特鎮守原地,用伊莉莎精心打造的科學道具──『無線電』跟各班通聯。

她知道戰鬥差不多要接近尾聲了。

超生物的『眷屬』在各地逐一遭到討伐。要打倒冰之超獸蘇菲,必須齊聚雷納多、庫雷、加西姆、耶希卡等──這些高階班重要成員與之抗衡才行。如今蘇菲形同有六人,能用這樣的人數打倒她反而算是僥倖了。

更幸運的是──阿妮斯特接獲了低階班男生們打倒了伊歐娜與庫兩人的消息。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一隻超生物而已。順帶一提,我方在魔法戰鬥中的王牌──伊莉莎與魔王搭檔已經聯絡不上了。

好了──

『狩獵』的時間到了。

「我也出動吧。羅茲伍德魔法學園……『女帝』阿妮斯特‧弗萊明──出征!」

阿妮斯特手持愛劍『亞斯蒙帝斯』,走上了戰場。

○SCENE‧Ⅸ 「高級魔術師布雷德」

「喂,太奸詐了吧。不能用『亞斯蒙帝斯』啦。那是劍吧?是魔法使就該用魔杖吧?」

布雷德對著持劍現身的校園女帝這麼說道。

「不對!這是魔杖!是類似魔杖的東西喔!」

「喂──到底是不是魔杖啊?妳給我說清楚喔。」

「那就當它是魔杖吧。」

「是嗎?是魔杖啊。」

布雷德接受了這個說法。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想必『亞斯蒙帝斯』一定正抽抽搭搭地哭泣吧。

不過就算是『劍』,只要把它當作魔力傳導體、魔法發動體及施放端使用,就規則上來看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不過阿妮斯特,妳打算使用『亞斯蒙帝斯』的炎之魔力對吧?」

「那當然。」

阿妮斯特雙手扠著柳腰這麼說。

「劍的魔力就是主人的魔力──有什麼問題嗎?」

「妳剛才說了『劍』吧!」

「杖的魔力啦!──少吹毛求疵了!快點讓大家討伐你吧!」

布雷德正站在被四棟校舍包圍,面積不大的中庭中央。

大部分學生似乎都已經聚集在周圍的校舍裡了。當初無法行動的學生們經過醫治後,也再度聚集過來。

如果所有人同時發動攻擊的話,布雷德也覺得自己會輸。

不過大家似乎不打算圍毆布雷德,只是在旁邊看他跟阿妮斯特單挑。

對布雷德來說,其實隨便怎樣都好。

畢竟他已經不是勇者了,無論何時被什麼手段打倒都無所謂。反正就算自己被打倒了,人類也不會就此滅亡。

只是有旁觀者在,自己就得小心翼翼地戰鬥,不能讓周圍的校舍受損。真麻煩啊。

之前布雷德完全沒考慮過對建築物造成的損毀,畢竟國王都表明自己會為所有損害負起全責了──

「嗚哈哈哈哈哈!看吧!薩琳!布雷德已經滿目瘡痍了!好啊好啊!真是太棒了!好久沒看到他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嗚哈哈哈哈哈!」

國王在校舍一角開起酒宴。朝那一角放顆流彈──故意射偏一顆火球也沒關係吧?

滿目瘡痍──聽到國王這麼說,布雷德檢視起自己的狀況。

除了左手還沒從麻痺中恢復外,身上並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損傷喔?而且四肢健全,無一缺損。

啊啊,是在說衣服啊。

的確,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哎呀──這是今天才剛配給的新品呢。

平常布雷德總會小心不弄壞衣服,不過今天卻有點無心顧及這一點。大家好厲害啊,羅茲伍德魔法學園真是太棒了。

當布雷德還在想事情的時候,阿妮斯特已經詠唱起魔法了。

她擺動雙手,嘴裡唸著咒語。

開始了實戰中少見的完整詠唱。

「我──炎之一族後裔弗萊明家子嗣在此宣告──炎熱的沙羅曼蛇──赤紅的不死鳥──灼眼的克圖格亞──傾聽我的呼喚,賜與我燒盡吾敵的力量。以火焰、熱量、清淨之火的洗禮殲滅吾敵──」

冗長的咒語一直持續下去。

「喂喂喂,妳給我差不多一點喔──我會被殺掉耶。」

說到為何實戰中鮮少看到完整詠唱,那是因為通常在詠唱期間就會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沒有敵人會特地等到咒語唸完。

所以基本上都是採用『無詠唱』,非得經過詠唱才能使用的魔法根本派不上用場。能夠以無詠唱的方式施展魔法才算得上『有實力』,這在勇者的世界中是基本常識。

不過布雷德卻耐心等候。難得有這個機會,他決定等到阿妮斯特詠唱完畢。

對了,跟正牌『魔王』交手時,那傢伙曾使出詠唱了六小時的咒語呢。雖然布雷德途中曾試圖制止,結果卻失敗了。魔王怎麼樣都不肯停下來。看到魔王即使被劈成兩半也依然繼續詠唱下去,布雷德不禁佩服起他的骨氣。

如果阿妮斯特的詠唱也像魔王那樣持續六小時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布雷德原本這麼心想──不料竟比想像中快,僅在短短三分鐘內就結束了。

「──布雷德!讓我把咒語詠唱完就是你失敗的原因啦!」

阿妮斯特叫道。

嗯,或許是這樣喔。放馬過來吧。

「接招吧──!!弗萊明家究極奧義!火鳥轟炸!!」

阿妮斯特全身化為火鳥。

然後筆直地衝向布雷德──

以一般結界無法阻擋的超強火力──消滅了布雷德。

接著阿妮斯特恢復實體。她無力地跪下來喘氣──同時回頭望向剛才布雷德所在的地方。

那裡──只有一灘滾得沸騰的『熔岩』,到處都看不到布雷德的身影。

「咦?奇怪?布雷德……人呢?咦?難不成……咦?被我……殺掉了?」

「啊──抱歉抱歉,我在這兒。」

布雷德踏進了中庭。

其實他一直在外面等著。

待在中庭裡的是他走進來前製造出來的幻影。除了用以攻擊外,高級光魔法之中還存在著很多方便的術式。好比製造虛像的技法。

製造出來的幻影終究只是幻影──無論被什麼大魔法擊中也是不痛不癢。

布雷德不閃躲也不防禦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因為對弗萊明家最強的魔法有點興趣,他才陪阿妮斯特進行了三分鐘的詠唱。

「那招妳還有辦法再施展一次嗎?」

布雷德看著那灘熔岩說。熔岩散發黃中帶紅的光芒,好驚人的熱量啊。

「沒、沒辦法了……不!不!我可以!我還能打!你以為──我是誰啊!?」

果然不行呢。

「還──還沒完呢!我又沒輸!只、只要用一般魔法打贏就行了吧!」

阿妮斯特將『亞斯蒙帝斯』拄在地面,搖搖晃晃地起身。

啊,原來如此。它是『手杖』,那確實是『手杖』呢。

「不過啊,妳已經精疲力盡了吧。」

「什麼嘛!這不是常有的事嗎!?那又怎樣啦!」

這倒也是。

阿妮斯特總是被折騰得疲憊不堪。就算再怎麼疲累,這女人也絕不會死心。

雖然阿妮斯特起伏著肩膀喘氣,但她還保留了不少魔力結界,約莫有五、六層。要打擊她的鬥志恐怕會是相當費勁的過程。

布雷德輕輕搔了搔鼻頭。

然後──他突然想起前幾天上課的內容。

這麼說起來,那天教了連前勇者也不知道的新魔法呢。雖然沒有實際試過,但布雷德在課桌上認真學習了術式。

那不就是招最適合現在的魔法嗎?

布雷德詠唱起來。他在口中低喃幾個單字,進行簡易詠唱──

「咦?什麼?呃,詠唱?」

「──解除武裝!」

「呀──呀啊啊啊!」

阿妮斯特高聲慘叫。

除了魔法障壁外──連衣服──和武器──也都被掃飛了。

阿妮斯特失去所有防禦及攻擊的手段,赤身裸體地呆呆站著不動。

「啊……啊……啊……?」

阿妮斯特佇立原地,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衣服完全化為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魔法結界也煙消霧散,只有無法破壞的『亞斯蒙帝斯』砰咚一聲地掉在地上。

「喔,成功啦。」

布雷德低聲說。

雖然他沒練過這招……但還是成功了呢。

大家嘰嘰喳喳地喧鬧不已。「剛才的魔法是什麼?」這麼低聲嘀咕的主要是女生。

沒有啦,上課有教啊?大家都有聽到吧?

一位教授熱烈地拍手鼓掌。啊啊,是傳授這招的老師呢。布雷德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男生們大多不發一語,只顧著猛看光溜溜地呆立不動的阿妮斯特。

「My lord……請披上這個……」

雷納多走過來,把自己的斗篷遞給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這才發現自己一絲不掛,頓時變得面紅耳赤,連忙拉扯著搶過斗篷。

「喔……喔喔喔────!!」

現場歡聲四起。這聲音主要來自男生。

「好……好過分────!!」

此外也不乏責難聲。這主要是來自女生──「我瞧不起布雷德!」「搞不好布雷德也想對我伸出魔爪呢!」雖然她們說了些什麼,但老實說布雷德根本聽不懂。我的攻擊到底是好是壞,好歹也統一一下意見嘛。

男生們的歡呼基本上是表示肯定吧?這倒是很顯而易見。

不過到底在吵什麼呢?真是莫名其妙。

那種東西不是經常露出來嗎?看都看習慣了吧?

區區阿妮斯特的裸體──

而且進了浴場通常就能看到吧。

此外,最近阿妮斯特老是過度依賴火焰魔人化,每次解除魔人化時都驚慌失措狼狽不已,甚至還被取了個『怪人裸體披風』的綽號。

「布、布、布……布雷德!」

這位阿妮斯特正站在面前。

以所謂『怪人裸體披風』的打扮,伸手指向這邊。

「今、今、今──今天就算打成平手吧!」

這麼說完,阿妮斯特便迅速離去了。

不,是我贏了吧?今天『實戰訓練』的規則是我輸了就算我輸,反之則算我贏。

我還能用兩隻腳站著走路,不,是還活著──所以是我贏才對!

連這種事情都不懂嗎?阿妮斯特真笨耶。

布雷德目送阿妮斯特光著腳丫子快步離去。

「嗯!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上方傳來話聲。在上面開酒宴的國王對眾人這麼宣告。

「就各方面來說!我都看到了非常精采的畫面呢!年輕女孩的裸體果然很棒──嗚喔!」

這是薩琳女士對國王施以『處罰』的聲音。

隔了幾秒鐘後,國王再度開口說:

「即刻起停辦羅茲伍德魔法學園!重複一次!停辦羅茲伍德魔法學園!改回羅茲伍德學園!以上!」

以國王這句話為信號──

大家脫下長袍拿在手上──用力地扔向空中。

一百零七套長袍騰空飛舞。有人在鬆鬆垮垮的長袍底下穿著平常的制服,也有人沒穿制服來,僅著內衣呈現半裸的姿態,什麼樣子都有。

「喔?喔?喔?──喔!」

遲了一會兒,布雷德也加入大家扔出破破爛爛的長袍。

雖然長袍已經千瘡百孔了,但還剩下些許布料,所以他也能跟大家同樂。

太好了太好了。

羅茲伍德魔法學園停辦後,有好一陣子──

布雷德發生了一個有點傷腦筋的狀況。

大家開始叫他「高級魔術師布雷德」。

普通,普通……我很普通吧?

第二章 「女孩們的任務① 光頭詹姆士」

○SCENE‧Ⅰ 「連續殺人魔」

一如往常的餐廳,一如往常的午餐時間。

「欸欸,妳聽說了嗎?」

「嗯,我知道。就是那個連續犯罪……」

「好恐怖,好恐怖喔。」

「嗯,真的好可怕喔。」

布雷德的『勇者順風耳』聽見了不尋常的對話。

「她們在說什麼啊?」

「嗯?」

眼前有如馬一般大口嚼食的阿妮斯特,傻愣愣地抬起頭來。

啊啊,阿妮斯特沒聽見啊。畢竟剛才是用『勇者順風耳』聽到的。一般人不可能聽見餐廳角落的對話吧。

「嘴角。」

「咦?」

布雷德伸手──抓下黏在阿妮斯特臉頰上的玉米一口吃掉。有點甜。

「喂、喂,你──你在幹什麼啊?」

為了維持炎系技法,阿妮斯特每天都需要攝取大量卡路里。話說回來,『有如馬一般』的比喻方式對馬實在是太失禮了。

旁邊就有匹貨真價實的馬正狼吞虎嚥地吃著蔬菜──不過沒有阿妮斯特那麼誇張,那傢伙吃相稍微優雅一點。

「嗯?怎麼了?勇──嗚咳咳,布雷德殿下。」

這個馬將軍連智商都跟馬一樣,布雷德一直很擔心她不知何時會說溜了嘴。

「迪奧妮。」

布雷德出聲呼喚這位在羅茲伍德學園中,擔任『特別實戰教官』的迪奧妮將軍。

「是,有什麼事嗎?」

「我說啊,要是妳敢說出去──」

──呃,要是她不小心說溜了嘴……該怎麼做才最有效果呢?

在將軍等級、英雄等級的人面前說「殺了妳」根本不構成威脅。對於這類只懂得打架的笨蛋來說,這話只意味著『來盡情單挑一場吧』,在這個世界裡反而算是一種讚美。

啊啊,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

「要是妳敢說出去的話……我就跟妳絕交。」

「…………!!」

那反應非常戲劇化。

迪奧妮臉色變得又青又白──她甚至忘了呼吸,就這樣含著吃到一半的紅蘿蔔,連續好幾十秒都說不出話來。

然後不曉得是想到了什麼,她猛然朝這邊遞出紅蘿蔔。

我說啊,妳給我吃到一半的紅蘿蔔是要幹嘛啊?

「──對了,阿妮斯特,關於剛才的話題。」

「咦?怎樣啦,你儘管跟迪奧妮大人曖昧地互相凝望不就得了!?剛才的話題是什麼啦?」

「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所謂剛才的話題是指女生們一直討論的事情啊──像是『欸欸,妳聽說了嗎?嗯,連續犯罪的──好恐怖喔。嗯,真的好可怕喔』。」

「啊啊,你說那個啊……出現了喔。」

「妳說出現……出現了什麼啊?」

「連續變態犯罪者。」

「嗯?變態?不是殺人犯嗎?」

「這個嘛,就某方面來說或許也算是殺人犯吧。」

「就某方面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我知道我知道!」

這時克蕾兒甩動著黑髮加入了對話。喜歡黑髮的加西姆明明正和庫雷交談──此刻卻猛然轉過頭來,直盯著克蕾兒亮麗的黑髮瞧。

「──聽說那個連續犯罪者是個很過分的傢伙,到處剪女生的頭髮呢。被害女性都被殘忍地剃光了頭髮!」

「……啊?頭髮?」

布雷德有點難以理解。

現在是在談論連續殺人犯的事情吧?

「我說啊,為什麼會扯到殺人呢?」

「那就像殺人一樣啊。頭髮是女人的性命,你不知道嗎?」

「咦?女人……被剪了頭髮……就會死嗎?」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聽到。

布雷德下意識地望向周遭的長髮女生。

以黑髮的克蕾兒為首,阿妮斯特、伊歐娜、庫、瑪麗亞……大家頭髮都滿長的呢。

蘇菲和耶希卡這兩人則是短髮。

「啊?死?──這怎麼可能嘛。」

「就是說啊。都怪妳說了奇怪的話,害我嚇了一跳。」

「胡言亂語的是你吧。」

被罵了。阿妮斯特總是愛生氣。

「……不過真是不可原諒。王都防衛隊到底在幹什麼啊?竟然容許連續犯罪者在王都裡橫行……為什麼不把那傢伙抓起來呢?」

「啊──關於這點我也試著調查過了,聽說那傢伙神出鬼沒呢。」

耶希卡說道。

「防衛隊的人趕到時就已經不見人影了,而且巡邏時絕對不會現身……防衛隊的人好像也很傷腦筋喔。」

克蕾兒手扶著臉頰。加西姆死命地盯著她的黑髮瞧。

「真沒用,這樣還算是我國的組織嗎?身為侍奉吉爾伽美什陛下的人,他們都不覺得丟臉嗎?」

「不過妳自己倒是經常大逆不道地說國王壞話呢。」

「少囉唆,布雷德。」

又被她罵了。布雷德決定安靜地吃豬排咖哩。

「布雷德,不要老是吃豬排咖哩,偶爾也要吃其他東西。這樣會營養失調啦。」

吃個豬排咖哩也被罵。

我才沒有一直吃豬排咖哩呢,頂多三餐之中只吃兩次啦。

「不過那個連續犯罪者真是不可原諒──去死一死算了。」

「真的好過分喔!」

克蕾兒手按著自己的黑髮這麼說道。短髮的耶希卡也贊同似地深深點頭。

大家似乎正討論著什麼嚴肅的問題。

不過布雷德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搞不太清楚狀況……

「無所謂啦。」

「你說什麼?」

布雷德老實說出感想後又被阿妮斯特罵了。阿妮斯特真的很愛生氣耶。

「畢竟又不是殺人,那是……殺髮吧?」

「是啊,很傷腦筋耶。被剪了就無法恢復囉。」

「會恢復啦。」

布雷德說道。

「靠克蕾兒的復原能力就能變回來了,而且伊莉莎也做得出生髮劑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阿妮斯特無法反駁,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

看吧,果然沒錯。我是對的。

「再說啊,頭髮放著不管也會長啦,變長了反倒麻煩呢。既然有人願意幫忙剪,不是應該心懷感激嗎?」

「布雷德,回狗屋去。」

「咦?怎、怎麼?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之後就算布雷德再怎麼搭腔,阿妮斯特都不肯回答。

即使哭著道歉懇求,表明「好像是我不對,原諒我嘛」,阿妮斯特還是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

女生們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那個變態嗎?那傢伙是女性之敵嗎?竟然讓所有人氣得火冒三丈。

○SCENE‧Ⅱ 「搜查開始」

時間是傍晚──

阿妮斯特一幫女生來到了城下町。

「好,那就先來確認彼此的想法吧。這終究只是志願者自主發起的活動,跟學校沒有任何關係,我也不強迫大家參加──沒問題吧?」

「嗯,我饒不了犯人。」

克蕾兒緊握著雙拳說道。

「感覺好像很有趣呢。」

這麼說的是耶希卡。

「我來幫忙。」

蘇菲依舊面無表情。

「總結來說,我的高規格機能在搜查及逮捕活動中同樣有效。」

伊歐娜照例是一臉有點跩的冷漠表情。

「雖然父親大人說『完全搞不懂』,但我能體會喔。不可饒恕,我要把犯人打得滿地找牙。」

最後發言的是庫。她高舉著雙手,用全身表現憤怒。

「算了,別管布雷德──就算我爽快地把頭髮剪得極短,那個遲鈍的傢伙過了大半天也不會發現啦。」

「不,我認為過了一天也不會發現喔。」

「我覺得……他可能過了三天都還沒發現。」

「永遠沒發現的可能性也不低。」

「就算布雷德沒發現……我也無所謂。」

「父親大人老是幫我綁成雙馬尾。身為女孩子,我偶爾也想嘗試不同的髮型呀。」

全體女生深深表示贊同。

結論,布雷德處以無期徒刑。

「布雷德那種人就別管他了。」

大家重重地對彼此點了點頭。

「好了,那就開始活動吧。」

阿妮斯特這麼宣告。

只有女生參加的作戰計──『女孩們的任務』正式啟動。

○SCENE‧Ⅲ 「水火不容」

「所以說,我叫你把手頭上的情報全交出來。」

「啊!?妳有什麼權限嗎?」

這裡是王都防衛隊的辦公室。聽了阿妮斯特所說的話,一名肌肉發達的男人不屑地回答。

男人的手臂跟阿妮斯特的腰身正好一樣粗。

不過所謂『力量』並非純粹取決於肌肉量。超越『某種層級』後,氣煉成的量與質就遠比肌肉重要了。

雖然克蕾兒雙手看來細瘦纖弱,卻擁有驚人的怪力。至於本校的超生物布雷德更是──

「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只要乖乖躲在校舍的圍牆裡玩扮家家酒就好了。要來外面玩『扮家家酒』或許是王國憲章保障的『某種自由』啦,不過我們『大人』沒義務奉陪──啊啊,真受不了。」

男人說了些什麼。

阿妮斯特看過許多像這種態度的大人。因為看得太多了,一不小心差點就忽略對方在說什麼。

啊啊,自己好像被侮蔑了呢──她頂多只有這樣的認知。

學校的教授或教官有很多這種類型的人,不過經過整頓後──他們都被『轉調』到其他合乎他們水準的職場去了。

辦公室的男性指揮官擁有看似在工作現場鍛鍊出來的壯碩體格。這裡明明是辦公室,而且還是太平時期,他卻穿著總重量達數十公斤的連身板甲,想必是為了能夠隨時出動吧──

有件事情令阿妮斯特百思不得其解。

穿著沒有任何附加魔法的一般鐵製盔甲,究竟能提升多少防禦力啊?照這樣看來,如今阿妮斯特她們身上的學校制服搞不好還更有防禦力呢。阿妮斯特等人的制服從製絲階段就施加了魔力,等到織成布縫製好衣服時,強度已經相當於同樣厚度的鋼鐵了。

為什麼要炫耀似地穿著如此厚重的盔甲呢?

阿妮斯特只能得到用以顯示威嚇這種無謂的結論──

好了,該怎麼駁倒對方呢?正當阿妮斯特陷入沉思時──

(欸、欸……我說安娜啊。)

耶希卡輕扯著阿妮斯特的袖子,阿妮斯特回過頭來。

(幹嘛啦?)

(要不要……換我來交涉呢?)

(為什麼?)

(我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足以勝任啦。)

(我也行啊。我有十幾二十種方法可以辯得那傢伙啞口無言,讓他主動辭職求去呢──)

(幹嘛逼人家辭職啊?原本的目的是盡可能獲取連續削髮魔的相關情報吧。)

(對喔。)

(對妳個頭啦……別說了,換我來吧。)

(再等一下。別擔心,我會妥善處理的。)

跟耶希卡談過後,阿妮斯特重新面向前方。

「那個,剛才是我失敬了。」

她臉上浮現花一般的微笑。

雖然不明白箇中原由,但只要自己放低身段,和顏悅色地給對方面子,這類大叔幾乎有高達百分之八十的機率會展露笑容。不過感覺有點噁心就是了。

「我十分清楚守護王都的防衛隊隊員們每日都忙於勤務,不過身為未來肩負國家要職的人,我們也很憂心這個國家的未來及現狀。聽說有個專門攻擊女性頭髮的歹徒出現了。我們也想貢獻一己之力,便召集了有志之士來到這裡。」

「哼,妳是叫我陪小丫頭們玩嗎?」

轟!

儘管額冒青筋,阿妮斯特還是發揮自制力拚命忍耐。

「您只要提供情報即可。例如目擊情報、線索、犯人的資訊,獲得情報之後,接下來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

一拿到情報就趕緊跟這鬼地方說再見吧。

「所以呢?妳是叫我把親自走訪收集到的情報交給外人嗎?」

「誰逮到犯人不都一樣嗎?」

重要的是人民的安全。

畢竟對方的職責是維持王都的和平,阿妮斯特認為彼此至少對這點都有共識──便試著這麼說了。

「聽好了,守護王都和平的是我們,不是你們。」

指揮官以粗大的指頭比著阿妮斯特的胸口這麼說。

再靠近一公分就碰到胸部了,到時候就把他的手指砍斷吧──阿妮斯特看著那粗大的指頭這麼心想。

「你們算哪根蔥?這是在幹什麼?」

「我們在羅茲伍德學園學習武術、魔法、戰術、政治──對國家有所助益的事情,我們無所不學。」

「不,我說過很多次了。守護城市和平的是我們。你們只是打著什麼『實戰訓練』的名義一再破壞城市而已。如果你們這些千金少爺只待在圍牆裡玩,那倒還無所謂。前陣子竟然還讓靈鳥在城市裡大肆作亂,妳知道當時毀掉多少房子嗎?」

「國家應該都已經充分補償過了才對。」

「那為什麼之後又不時把靈鳥的雛鳥帶出來啊?空中散步嗎?連訓練、玩耍和工作都分不清楚,只會開開心心在空中騎馬,真是一群好命的小鬼啊。」

「…………」

阿妮斯特清楚這件事情,畢竟要陪亞因跟茲波伊玩就得騎上牠們才行。

「這麼說起來,前不久又有一棟房子毀了。印象中好像有消息說騎乘者是位紅髮女性呢。」

那根本不是什麼優雅的空中散步──在追趕蘇菲的過程中──由於俯衝過快來不及煞車,當時的確是毀掉了一棟房子。不過照理說應該沒有人受害才對,而且房屋也獲得賠償了。只要重新蓋好不就得了!

阿妮斯特望向蘇菲。身為當事人的她正抬頭仰望辦公室的牆壁,悠哉得不得了。

惟獨阿妮斯特一人為中年男性碎碎唸的挖苦所困。

受不了,開始覺得火大了……

她是可以吹聲口哨把茲波伊叫來啦……乾脆像拆毀那棟房子一樣壓扁這間辦公室如何?這樣反倒痛快多了。

「要聽聽看我們的想法嗎?對於這群胡作非為擾亂王都和平的臭小鬼呢,如今我們正想盡辦法揪住他們的把柄,準備把他們抓起來關進牢裡吃牢飯喔。未來預計擔任國家要職的貴族子女兼精英學校的學生大人,妳有什麼好主意嗎?既然每天都勤勉向學,想必妳一定能想出什麼好法子吧?」

真不爽,太令人火大了。

那感受不出絲毫機智的挖苦方式尤其讓她不快。

「您說要逮捕誰呢?」

「哎呀?妳知道誰是摧毀房屋的犯人嗎?如果知道的話,等到逮捕犯人時,我還會致贈一筆獎金喔?」

啪啪啪。

男人拿裝有紙鈔的信封袋拍打著阿妮斯特的臉頰。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她的太陽穴浮現青筋。

唰。

阿妮斯特一個瞪眼就掃飛了男人。

由於壯漢身穿沉重的盔甲,怎麼樣也不可能垂直旋轉──他只被推離一、兩公尺,背部撞上牆壁後就停下來了。

只剩信封袋在空中翩然飛舞,最後輕輕落在地上。

「喂喂喂!妳鎮定一點啊!阿妮斯特!要是引起混戰的話,妳真的會被當成罪犯耶!」

「不行!安娜!不可以!」

耶希卡與克蕾兒兩人從背後架住阿妮斯特壓制她。

「我只是瞪了一下而已!什麼也沒做啦!」

「欸!隊員們!那邊的男生!還有那邊的女生!──剛才有看到吧!都看到了吧!我們完全沒有出手喔!真不可思議!明明沒有碰他!不知道為什麼!剛才他卻自己飛出去了呢!?」

確認過其他隊員們都點頭贊同後,耶希卡等人便把阿妮斯特拖出辦公室外。

「真是的!別鬧了!妳會被逮捕耶!」

「才不會呢。如果真有這種事情發生,我就砍了他們。」

「不行!不能這麼做!妳不是說過自己沒問題,可以妥善處理嗎!?」

「我做到啦!我努力忍耐了!沒把人家垂直剖成兩半呢!」

耶希卡板起面孔。

不行,不該讓這傢伙負責交涉。

儘管不到布雷德那種程度,阿妮斯特依然是『那個領域』的人。

耶希卡她們想起了這件事情。雖然現在阿妮斯特已經跟大家打成一片,展現許多缺陷與人情味──但她以前可是君臨校園,人人聞之色變的女帝大人。

辦公室裡的人好像變多了,似乎從其他辦公室派來了支援。

「打擾了!」

耶希卡等人立刻拉著阿妮斯特離開。

結果最後沒得到任何關於連續犯罪者的情報。

今天唯一的收穫是得知──不清楚為什麼,王都防衛隊的人非常討厭他們。

○SCENE‧Ⅳ 「調查碰壁」

過了幾天。

阿妮斯特她們一邊淺嚐菜餚,一邊開會討論。

「怎麼辦嘛?」

「該怎麼辦呢?」

「怎、怎麼辦?」

阿妮斯特、耶希卡、克蕾兒三人面對面說著類似的話。

除了有在思考的三個人以外,現場還有沒在思考的另外三個人。

阿妮斯特對著那邊噘起嘴巴說道:

「蘇菲、伊歐娜和小庫,妳們也想一下嘛。」

「我不擅長思考。」

「下令吧。有命令我就會照做。」

「阿妮斯特,妳是本次作戰的上位系統,我正等待妳的指示。只要妳下令,無論什麼我都能執行。畢竟我是高規格機種嘛。」

「伊歐娜,不要用那種方式說話。和我角色重疊了。」

蘇菲面無表情地說。

「我同意。那麼改變語氣怎麼樣?我在語尾加上『機』,蘇菲在語尾加上『喵』如何?」

「好主意喵。」

「對吧機。」

「住手吧。」

阿妮斯特對兩人這麼說。她們八成不是在說笑,而是認真決定要這麼做。總得有某個發現的人負責制止她們。

「哇──是命令耶。」

「我接受取消語尾的命令。」

「真是的……」

阿妮斯特嘆了口氣。這原本是布雷德的職責。

不過那位布雷德是個傻傻的木頭人,完全不明白什麼對女生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被排除在這次調查之外。才不讓你加入呢。就算苦苦哀求也不行。沒用的傢伙滾到旁邊去,你就自己一個人眼紅吧。

「嗨。」

就在阿妮斯特想著布雷德的時候──

布雷德端著豬排咖哩走過來,一臉理所當然地在阿妮斯特身邊坐下。

「幹、幹嘛?」

儘管心頭一驚,阿妮斯特還是認真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咦?什麼意思?」

「為什麼坐我旁邊啦?」

「我平常不都坐這兒嗎?」

這麼說也對。

平常心平常心……好。

「──關於今後的搜查方針呢,如今我們已經束手無策了。為求進一步的進展,有誰有什麼好意見嗎?」

阿妮斯特以布雷德聽得見的音量明白地這麼說,好讓他瞭解自己現在正面臨什麼問題,以及正苦惱著什麼事情。

她往旁邊瞥了一眼。

……布雷德只顧著吃豬排咖哩,根本沒在看。

我來猜猜布雷德現在正在想什麼吧。「好吃!豬排咖哩太好吃了!發明這道料理的人真是天才!」──是這樣沒錯吧?

阿妮斯特重重地嘆了口氣。

還是放棄從布雷德這邊獲取建議吧──阿妮斯特挺出身子,好進行真正純屬女生們的討論。

「雖然我們學過戰術,但在搜查方面卻是外行人。首先我們要認清這個事實。」

「贊成。」

「這我說過啦?一開始就說過了吧?……應該有說過吧?」

克蕾兒沒什麼自信地說。

「別罵我嘛,是我不好啦。不過一切都還不算太遲,從現在起應該還能重整旗鼓重新來過喔。」

「不過犧牲者變得愈來愈多了呢。」

「嗚……」

聽了耶希卡的提醒,阿妮斯特呻吟起來。

的確,就在自己拖拖拉拉的這幾天內,又有幾位女性被剃了光頭。

「來整理一下目前所知的情報吧。」

「嗯,也好。」

「首先犧牲者均為女性,而且都是長髮女性。雖然曾有一名男性遇襲,但聽說犯人一發現對方是男的就逃走了,所以可以確定犯人無疑是鎖定女性犯案。」

聽了阿妮斯特所說的話,所有人都點了點頭。阿妮斯特接著說:

「凶器是大剪刀。這是從目擊者證詞與剖面推敲出來的。」

所謂剖面是指頭髮的切口。在這次的連續犯罪當中,除了頭髮被剪或者被剃光外──沒有任何受到其他外傷的被害者出現。

不過她們在精神面上的傷害可謂極深。

頭髮本身還有辦法挽救。阿妮斯特等人拜訪了所有被害者,送上伊莉莎精心調製的『讓頭髮一天長回原本長度的藥』──不過有幾位女性還深陷在遇襲時的恐懼及創傷之中,以致於沒有辦法服下藥物。

斷髮魔果然還是不可原諒。

耶希卡用指尖抵著嘴唇,抬頭仰望著上方說:

「再來是──頭髮吧……除了頭髮長以外,遇襲女性的髮質都特別美麗。而且從現場沒有斷髮遺留這點看來,犯人的目的八成就是頭髮本身……」

「欸,加西姆真的不是犯人嗎?」

「咦?為什麼是加西姆呢?」

聽了阿妮斯特的玩笑話,克蕾兒疑惑地直眨著眼。

「克蕾兒……我說啊……妳都沒發現嗎?」

「發現什麼?」

「不……算了。忘了我說過的話吧。」

大家都知道加西姆經常盯著克蕾兒的黑髮瞧。本以為加西姆喜歡黑髮是全校眾所皆知的事實……不過現在恐怕得重新修正,改成對一百零八人、一頭龍及一架機器人來說才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了。

「好吃!豬排咖哩太好吃了!發明這道料理的人真是天才!」

布雷德大叫。

六道帶有強烈譴責意味的視線投向他。

「沒辦法嘛,真的很好吃啊。」

布雷德含著湯匙,露出孩子氣的表情這麼說道。

「好啦,你安靜吃飯啦。」

「已經吃完了……我可以再來一盤嗎?」

阿妮斯特默默地指著餐廳阿姨──即老闆娘的方向。

那是叫他出發的訊號。

布雷德起身排隊後,阿妮斯特她們又重新討論起來。

○SCENE‧Ⅴ 「布雷德的建議」

吃完第三盤後該不該去續第四次呢?正當布雷德為這個深奧的煩惱苦思時──

「所以說,目前還不清楚『目標』的目的。不知道動機就沒辦法做出精準的犯罪側寫啊。」

阿妮斯特說了某種難懂的話。

「我想一定是肚子餓了啦。」

布雷德十分認同庫的想法。嗯,不愧是我的孩子,了不起了不起。

「會不會是受指使的呢?」

「這樣問題就變成誰為了什麼目的而下令了,簡直沒完沒了嘛──而且蘇菲,只有妳才會這麼想喔。」

「我也贊成蘇菲的意見。會猜想『目標』受命令行事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果我是『目標』的話,一定也是這樣沒錯。」

「啊──真是夠了,兩個廢物給我閉嘴啦。」

「廢、廢物……瞭、瞭解,廢物不說話了喵。」

「雖然我不是廢物,而是高規格機種,但我也不說話了機。」

蘇菲面無表情地垂頭喪氣起來,伊歐娜則是顯得有點開心。最近這傢伙有喜歡被粗魯對待的傾向。

「只要知道『目標』潛伏在哪裡……至少還有辦法應付……」

阿妮斯特攤開地圖。

由於咖哩的盤子很礙事,她便叫人拿到遠處。

啊……

算了,反正本來就在煩惱要不要續盤了。

「用原始的方法……果然找不到什麼線索呢……」

地圖上打滿了X。X記號完全平均分布,看不出中心點的位置。

「欸欸。」

布雷德出聲說。雖然最後阿妮斯特可能會說「布雷德,回狗屋去」,但他姑且先試著說出自己的想法。

「怎麼了?布雷德。」

阿妮斯特猛然轉頭望向這邊。她的雙眸出乎意料地炯炯有神,害布雷德嚇了一跳。

「沒、沒有啦……這是我以前狩獵時用的方法。」

「狩獵?Huntine?……然後呢?」

阿妮斯特似乎打算認真聽自己說了,布雷德覺得有點開心。

從剛才聽到的內容看來,阿妮斯特她們好像正商量著要『獵捕』什麼。

印象中先前她們應該是在討論某某連續犯罪者的話題才對,不過現在是在講狩獵的事情沒錯吧。

從集結的戰力──從女生成員們看來,狩獵對象恐怕是介於中級到高級的魔獸。雖然要應付高級魔獸可能有點吃力,但視戰術而定,這類對手倒也不是無法攻克。

想到自己的『經驗』能夠幫上大家的忙,布雷德不禁喜不自勝。

「狩獵的方法有很多種,不過我們……我常用的是使用誘餌的方式。」

「誘餌?」

「就是讓看起來最『可口』的傢伙去當誘餌。」

「最、最可口……欸……我說你啊。」

阿妮斯特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

布雷德連忙解釋說:

「哎喲,別一臉不屑的樣子嘛。的確,當誘餌或許是不討喜的工作沒錯,不過要相信夥伴啊。然後趁著誘餌被攻擊時……大家再聯手海扁獵物一頓。怎麼樣?……很簡單吧?」

以前他在勇者時代都是像這樣獵到『晚餐』的。

把隊友之中看起來最『可口』的傢伙綁在木棒上,丟到視野遼闊的地方後──

過沒多久『獵物』就撲過來了。

接著事先躲起來的人再同時發動攻擊。

利用『Hunt&Eat』的方式,大家都津津有味地飽餐了一頓。這樣明天又有力氣戰鬥了──事情就是這樣。

「喔──誘餌啊……是嗎?誘餌啊。」

「這不是挺好的嗎?不過問題是誰來當誘餌……」

耶希卡下意識地望向克蕾兒,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克蕾兒身上。

「咦?咦咦?咦咦?為什麼大家都在看我呢?」

「因為克蕾兒看起來很好吃嘛。真的好好吃喔。」

庫常在虛擬空間中大啖克蕾兒,味道似乎可以掛保證。

見阿妮斯特她們認真聽自己說話,布雷德非常開心。

所以他暢談了許多自己的經驗。

沒想到前勇者時代的經驗,居然也能幫得上誰的忙。

除了『殺戮』以外,派不上任何用場的自己竟有這一天──

這讓布雷德感到欣喜不已,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

不過他還是不太清楚要『狩獵』什麼就是了。

○SCENE‧Ⅵ 「狩獵」

(那邊怎麼樣?有什麼變化嗎?)

走在鴉雀無聲的夜路上,阿妮斯特把手貼在耳邊跟大家通訊。

伊莉莎精心打造的『通訊器』實在太方便了。就算不是通訊魔導士,任何人也都能輕易上手。就這點來看,這種發明說不定會讓軍事平衡瓦解。不過對伊莉莎而言,那似乎只是閒暇之餘拼湊出來的『破銅爛鐵』。

現場叩叩叩地響起自己的腳步聲。

高跟鞋真難穿,肩上揹著什麼也沒裝的包包感覺十分滑稽。

還有……雖然不願承認,但腰間沒繫上『亞斯蒙帝斯』令阿妮斯特感到相當不安。儘管包包裡放了甩棍充當武器,她還是深深覺得自己像是手無寸鐵一樣。

就某方面來說,沒把『亞斯蒙帝斯』帶著是對的。要是聽見自己的心聲,那傢伙肯定會擺出一副跩臉。

阿妮斯特正在扮演『誘餌』。

參加這次作戰的女生有四人留著長髮。撇除還是小孩子的庫,充當誘餌的是阿妮斯特、克蕾兒及伊歐娜等三人。

為了偽裝成『一般人』,阿妮斯特不穿制服,不攜帶任何武裝,服裝也力求普通,竭盡所能地打扮成一般人的模樣。

不過阿妮斯特不太清楚一般人都穿什麼服裝,便交由克蕾兒和耶希卡幫忙挑選,結果就變成這樣了。鞋跟好高好難走,腳好痛,手提包真礙事,好想回家。

『這裡是克蕾兒,沒有異狀。』

『這裡是伊歐娜,同樣沒有異狀。』

其他兩位誘餌這麼回應。

原本在心中啜泣的阿妮斯特打起精神。

她刻意展示自己的長髮,英姿煥發地挺直背脊前進。

犯人大多鎖定被害人落單時發動襲擊,在杳無人跡的夜路上犯案。雖然偶爾也會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犯案──地點同樣是冷清的巷弄內──但百分之八十以上都集中在夜間。

被害人多為年輕女性,想當然耳也是一般人居多。

這就是阿妮斯特『偽裝』成一般人的原因。

犯人的『目的』依然『不明』──不過這點等逮到人之後再慢慢訊問吧。

我會用遊走在王國憲章禁忌邊緣的方式進行審訊。呵呵呵,做好覺悟吧。

可是……犯人一直不出現,完全不見可能遇襲的跡象。

不僅如此,甚至感受不到理應尾隨在後的夥伴們的氣息。

三名誘餌應該各有一位支援人員跟隨才對,不過如今卻感覺不到絲毫動靜。

阿妮斯特原本就不習慣跟蹤別人或被人跟蹤。她不擅於消去氣息,或是感知悄悄跟著自己的人。

(喂,有誰……跟過來嗎?)

『阿妮斯特有我跟著,放心吧。』

啊啊,原來小庫在啊。她展開嬌小可愛的翅膀,在上空啪嗒啪嗒地振翅飛行尾隨後方。既然隱身在漆黑的夜空中,也難怪會看不見了。不過布雷德和蘇菲或許看得到也不一定,還有耶希卡也可以吧?

阿妮斯特深刻體認到──自己的技能不適合從事密探活動。

自己身為戰士的素質著重在前鋒,是火力強大威猛的攻擊手。

另外還具備些許的指揮能力。可是不管怎麼說,自己充其量也只能排在布雷德之後。

不過布雷德的超生物水準……真是太荒唐了。不僅是一流戰士(不,是超生物)、一流密探(不,是超生物),前陣子羅茲伍德魔法學園時才知道他還是個一流魔導士(不,是超生物)。而且又是一流指揮官(不,是超生物)──這傢伙到底是哪門子的超生物啊?

聽說他還跟大家同齡(其實是小一歲。我才是姊姊,嗯哼)。過去他到底累積了什麼樣的修行──又做了哪些驚人的努力呢──?

雖然阿妮斯特認為自己基本上算很努力了,但還是有點無法想像。那種能力不可能是與生俱來的──阿妮斯特也不願這麼想。不過其實她知道有個人就是這類『天才』──

啊──!?為什麼我老是想著布雷德啊?唉──幸好沒帶著『亞斯蒙帝斯』。

可是──

那個斷髮魔、剃光頭魔一直不現身。

說不定今晚不出現了呢?

乾脆適時找個機會告一段落,今晚大家就此打道回府吧?

就在阿妮斯特這麼心想的時候──

『克蕾兒遇襲了!在E1街區,東邊的教會後方!』

通訊器突然傳來耶希卡的聲音。

○SCENE‧Ⅶ 「死戰」

阿妮斯特火速趕往現場。

雖然不可能是刻意的──

但剃光頭魔盯上的『誘餌』卻是三人之中最弱的克蕾兒。

透過通訊器傳來的消息只有「目前正在交戰當中」,詳情還不得而知。

沒有人解釋給阿妮斯特聽,也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雖然最壞的可能性是已經無力告知詳情……

但這批成員多人聯手時,甚至能擊敗準英雄等級的對手。會讓她們陷入苦戰的傢伙到底是──

阿妮斯特做好最壞的打算加緊趕路。

她不走馬路,而是利用布雷德與蘇菲兩人開發出來的方式──飛越屋頂,以最短距離筆直地跑向克蕾兒的位置。

雖然騎乘亞因或茲波伊會更快,但這對靈鳥姊弟畢竟是鳥型魔獸,『鳥眼』在夜裡看不清楚。

好!最後一棟了!

只要跳過那邊的公寓──

戰鬥地點應該就在眼前了。

阿妮斯特往雙腿使勁,進行最後的跳躍。

                  ◇

奇怪!太奇怪了!

情況有異!這不對勁!

克蕾兒屈居守勢。

她十分明白自己在武術及魔術方面的造詣不高。

自己恐怕是成不了大器的那種學生。

安娜和庫雷他們都是前途無限光明,能夠踩著康莊大道登上英雄等級的人,可是克蕾兒基本上跟他們不同。她好不容易才在高階班裡佔據了一個小角落。

即使如此,她依然不認為自己會輸給驚擾城市的卑劣罪犯。就算贏不了,至少也能拖到大家趕來。

哪怕連爭取時間都辦不到──好歹也能出聲警告說「大家快逃啊!」。

可是她甚至無法大叫──連伸手觸碰戴在耳上的『通訊器』,按下通話鈕的力氣都沒有了。

如果沒有虛擬空間的訓練,她恐怕不到幾秒就被打倒了吧。

現在學校裡所有人都知道遊走於『死線上』的方法。

即便低階班剛從中學升上來的學生,也提升至相當的水準──他們從反覆無數次的殘殺經驗中得知自己何時會如何死去,以及死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而且預知『死亡』的同時,還能一邊在『死亡』如影隨形的狀態下戰鬥,一邊將身體能力活用至最大限度。

拜此所賜,克蕾兒勉強還不至於被敵人打倒。

「嗚呵呵呵呵呵呵!頭髮!給我頭髮!女人!女人的頭髮!」

克蕾兒的對手是個渾身裹著繃帶的怪人。

那傢伙長得很高,身材極為削瘦。手腳及軀體都纏繞著繃帶,外頭披了一件略髒的白袍。雖然臉上也包著繃帶,但露出縫隙窺視的眼睛卻散發精光。

帶有病態光彩的眼眸直盯著克蕾兒的頭髮瞧,那雙眼睛只注視著她的頭髮。

「嘿!嘿!哈、喝!──嘿呀!」

克蕾兒揮舞著狼牙棒。她抱著撲殺對手的決心認真攻擊,卻被怪人手裡的巨大剪刀一一擋開或彈回來。

雖然容貌與武器都極其怪異,但怪人的近身戰技術卻屬於一般正統派,且具有壓倒性的實力。

以前戰鬥教官曾經說過「學習技術吧,技術不會背叛妳」。

原來是真的。

雖然對方是這種變態,但惟獨技術絕不會背叛他……

克蕾兒覺得自己彷彿正跟迪奧妮將軍──或是跟布雷德對打。

這傢伙至少有準英雄等級,或者更強……?

「克蕾兒!我馬上去幫妳!」

耶希卡出現了。

不可以過來,快逃──克蕾兒完全沒有機會這麼大叫。

                  ◇

嗚哇!不妙!這是怎樣啊!

見識到敵人的厲害後,前來為克蕾兒助陣的耶希卡不禁目瞪口呆。

「我不需要沒有頭髮的女人!」

怪人繃帶白袍男這麼叫道──真沒禮貌。

雖然嗓音意外沉穩,但外表怎麼看都像個變態。還有這實力……是英雄等級?

為什麼這種怪物會埋沒在市井之中呢?真是莫名其妙。

耶希卡一邊以神鐵鐵扇擋開大剪刀的攻擊,一邊在斷斷續續的思緒中拚命咒罵。

在自己趕到之前,克蕾兒居然撐上了數十秒。這簡直是奇蹟嘛。

自己究竟能撐到幾十秒呢?能到一分鐘嗎?

耶希卡已經向阿妮斯特她們請求支援了。從最後確認過的雙方位置關係看來,再怎麼快也要一、兩分鐘……自己和克蕾兒兩人得撐到那時候才行,不然──

由於持續承受大剪刀的斬擊,鐵扇邊緣已經碎裂了。

耶希卡將好不容易焠煉的些許精靈力注入鐵扇之中。首先以地屬性強化鐵扇,接著耶希卡打算凝聚用來欺敵的風火屬性精靈力,不過因為始終屈居守勢,她無暇凝神煉氣。不僅如此,她甚至沒時間呼吸。不呼吸便無法煉氣,而不煉氣就凝聚不了精靈力。

「嘿──!」

就在耶希卡牽制住怪人的時候──克蕾兒用帶刺的狼牙棒從背後發動襲擊。

這一擊蘊含著足以讓頭蓋骨爆裂四散的威力。由於原本就打算先撲殺夥伴後再行『復原』,克蕾兒毫不客氣地使出全力認真攻擊。

不過怪人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連看都不看這邊,就用大剪刀的另一頭鏗鏘地擋下攻擊。

耶希卡心裡不斷冒汗。

就算跟克蕾兒兩人聯手打一個,她也完全不覺得有勝算。耶希卡認識幾個實際存在的準英雄等級人物。聽說國王親衛隊,即大姊姊部隊的成員們都是準英雄等級。之前十二人同時對付布雷德時,耶希卡仔細觀察過了。只要跟克蕾兒兩人攜手合作,她有自信能跟其中任何一人打得不相上下。

可是對付這傢伙卻完全不管用。

不要說擊敗對手──更遑論打得不相上下──耶希卡甚至沒自信能撐到阿妮斯特她們趕抵現場。

此外,她連對著通訊器喊一聲「快逃」的餘力都沒有。

一定要叫伊莉莎把通訊器改良成不按按鍵也能通話,或是僅憑意念溝通──如果僥倖生還的話。

耶希卡這麼心想。

                  ◇

伊歐娜急忙趕到現場。

其實她不按下通話鍵也能進行通訊。32位元48kH z的原音資訊以數據封包的形式傳送過來。

由於直接聽著經過協定分析的原音資訊,伊歐娜大致掌握了狀況。

變態現身,襲擊了扮演誘餌的克蕾兒。尾隨克蕾兒的支援人員耶希卡也跳進去幫忙,如今正進行著二打一的對戰。

用誘餌引出連續斷髮魔的作戰算是成功了。

不過其中卻出現一個失算。

那就是對手太強了。

作戰預設的對手是一般的變態。

就算『那東西』來到六人之中的任何一人身邊,她們應該也能輕易壓制才對。畢竟這些女孩都是隸屬於高階班的成員,慎重起見甚至還安排了支援人員跟在後頭。

雖然說是變態,但身體能力與戰鬥能力恐怕都不脫一般人的範疇吧。

──這起作戰中存在著這樣的預設前提。

不過那是錯的。

現身的變態──

既不是低階班等級──也並非教官等級──更超越高階班的水準──

可是本次作戰的佈局──並非預設對手是準英雄等級、英雄等級=將軍等級,或是超生物等級。

伊歐娜讓身體元件全力運轉趕赴現場,同時持續聆聽透過電波傳來的封包。

噗咚,噗咚。

固體與軟體的混合物倒在硬地板的聲音接連響起兩次。所謂『固體與軟體的混合物』──指的就是『人體』。

唯一慶幸的是對象的目的並非『殺傷』。對象的目的只有徹底奪走女性的頭髮──僅留下頭皮表面的幾公厘,因此就生命機能的層面來說,克蕾兒與耶希卡『平安無事』的機率極高。

那就好。不然──伊歐娜不太有自信能夠阻止自己『狂戰士化』。

目的地不遠了,巷子一頭出現在前方。

伊歐娜在高樓上停下腳步後,隨即往前挺出右手。

她往腰腿使力,以左手扶著右手。同時將瞄準精度提升至兩位數,開始製造正電子素。距離發射還有幾秒鐘──

「已確認對象,進入射擊態勢。射擊線上的蘇菲請迴避。」

『瞭解。』

蘇菲先行來到射擊線上,不過準星的十字線中央卻跟她的背影完全重合。這樣狙擊對手時也會從背後擊中蘇菲。

──可是伊歐娜卻不以為意地發射了。

既然都叫蘇菲迴避了,她應該會閃開吧──伊歐娜信任蘇菲。

然而蘇菲並沒有閃躲。

所謂『瞭解』並非意味著『迴避』。擁有機械智能的伊歐娜不會為了一點小事而驚慌,不過此時卻嚇了一跳。

──嚇死我啦!

                  ◇

『人工勇……力,一秒。』

蘇菲用僅生效一秒的人工勇者力纏覆掌心──以手掌完全擋下伊歐娜擊發的正電子素粒子砲的能量。

面對拖著長尾巴灌注而來的能量,蘇菲握緊拳頭將其壓縮。

同時一邊自空中墜落── 一邊擺出投擲的姿勢。

扔擲出去後,能量球分裂為數十顆散彈從上空落下。

能量球避開倒在地上的耶希卡,以及被揪著長髮往上提的克蕾兒──灑落在各式各樣的地方。

暖色系的光球射穿鋪石地板,令其化為碎片爆裂四散。此外,大約有十幾顆光球準確地落向了繃帶男。

──可是。

十幾顆光球卻在即將觸及男人的身體前停了下來,並維持原本的能量圓滾滾地浮在空中。

「雖然說是反物質粒子,但帶電等離子體可用磁力線加以抵禦──這既不是技法,也不是技術,只不過是單純的物理法則罷了。」

裹著繃帶的怪人這麼說道。

「事先沒考慮過被反彈時的對策,卻擊發了不具追蹤及認知功能的能量兵器,真是愚蠢的過失呢。」

蘇菲著陸後──

隨即蹬著地面向前突進。

「我以物理法則之名下令,等離子體啊──反射吧。」

滯留空中的等離子體光球群瞬間急遽加速,留下軌跡飛了出去。

蘇菲的臉、頭、胸部、腹部,所有要害都被擊中了。

雖然防禦結界剝落了幾層,但蘇菲的拳頭也逼近了男人。

眼看拳頭就要擊中男人的顏面──突然間卻停了下來。

包覆男人全身的繃帶彷彿具有意志般──自行解開動了起來。

「自動布狀防禦武裝── 一式。任何人都無法對我造成傷害。」

接著又有好幾條繃帶鬆開伸長,纏住了蘇菲的手腳。

蘇菲雙手雙腳受到限制,在腳搆不著地面的狀態下被牢牢固定住,渾身無法動彈。

「人工勇……」

蘇菲開始低聲呢喃。剛才只用了一秒。以前布雷德親自教會了她將十秒鐘分成好幾次使用的方法,如今蘇菲已經能夠獨力操作了。

怪人展開行動。

他併攏其中一隻手的手指──以指尖猛然刺向蘇菲胸口中央。

蘇菲全身痙攣不止,才剛發動的力量在體內失控亂竄。

心窩是蘇菲的要害。為了成為人工勇者,蘇菲胸膛內埋入了神祕金屬。照理說神祕金屬已經完全融入體內了──不過該部位受到衝擊時將帶來足以令常人昏迷的劇痛,同時勇者力也會失去控制。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技法,卻有辦法解析。此招需要集中力及發動條件。」

怪人若無其事地這麼說。看到癱軟無力地被繃帶懸吊起來的蘇菲,他很快就失去了興致。

他對短髮沒興趣。

「那邊的長髮女人,妳是打還是不打?要丟下夥伴離開也行喔。」

怪人抬頭看著上方這麼說。

「我要上了。已收到來自母體的批准信號。狂戰士模式,限定六十秒。」

伊歐娜全身上下浮現翡翠綠的圖騰。

外殼裝置部分,應該說生體部分的內側──透出了光芒。

「對人用人型最終兵器,10NA──出擊。」

伊歐娜變回過去的自己──變回舊時的自己──即完全是個兵器時的自己。

                  ◇

阿妮斯特趕到時,只剩下一顆頭的伊歐娜正任人玩弄。

「區區機械人偶,怎麼樣也不可能贏過窮究科學的我。」

怪人抓著伊歐娜的頭髮。將頭顱提至跟視線等高。

伊歐娜那表情僵化的臉孔宛如人偶一般,給人一種不祥的驚悚感。

「這個……不是頭髮,而是散熱索嗎?……搞混了呢。」

怪人把伊歐娜的頭顱當成垃圾般隨手一扔。

剎那間,阿妮斯特情緒激昂起來。

「你這傢伙────!!」

阿妮斯特知道與『母體』恢復信賴關係後,伊歐娜實質上等同於不死不滅的存在。布雷德也經常毫不客氣地將她五馬分屍。

不過看到同伴四分五裂的身體──而且還是頭部遭人玩弄,要不激動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阿妮斯特!快用『亞斯蒙帝斯』──!!」

天空中響起庫的聲音。

阿妮斯特連看都不看那邊一眼──直接伸手接住自空中垂直落下的劍。

「『亞斯蒙帝斯』!要變成火焰魔人囉!!」

『遵命!』

阿妮斯特全身噴出火焰。自手指腳趾產生的火焰逐漸將有形肉體燒得碳化,從四肢末端一路湧向軀幹。

在全身燒盡的痛苦之中,阿妮斯特會先實質上死過一次,然後再重生為『火焰魔人』。

痛苦時時與自己同在,不足為懼。

炎之女帝不害怕痛苦。痛苦絕對無法逼退她。

克服痛苦後,阿妮斯特將轉變成無敵的存在。

變身為火焰魔人──

──不過。

「雖然我沒見過這招,卻有辦法進行解析與推測。這恐怕是火之精靈界某種二次利用的應用技法。既然以火焰作為觸媒,那麼只需將火熄滅即可。滅火的方式有好幾種,只要掀起暴風阻絕氧氣加以冷卻,沒有什麼火焰是熄不掉的。」

「呀!」

阿妮斯特身上產生了爆炸。怪人剛才留下一顆光球作為最後的王牌,他將那顆球扔向阿妮斯特的身體。

「接著是阻絕氧氣。」

白袍內側噴出帶有白霧的氣體。那是二氧化碳。

少數沒被暴風吹散的火焰也完全消失了。

「該……該死的傢伙!」

阿妮斯特重新點燃肉體,可是──

「我還有液態氮呢。」

那件白袍底下什麼都變得出來,無色透明的液體灑落在阿妮斯特燃燒的肉體上──

阿妮斯特徹底熄火。

火焰消散了──應該說凍結了。

「啊……啊嗚……咦?咦……?嗚呃……?」

阿妮斯特彷彿成了一具在地上爬行的半熟焦屍。

由於中途強制停止炎化,四肢前端都缺損了。手缺了手指、腳少了腳踝。即使如此,阿妮斯特還是拚命掙扎著試圖起身。可是她卻一次又一次地打滑、失去平衡,最後終於正面朝天地倒臥地上。

呼呼吁吁──阿妮斯特不斷喘著粗氣。

呈仰臥姿勢的她渾身動彈不得,僅有那對豐滿的乳房為了呼吸而上下起伏。

沒想到炎化途中被人打斷,竟會遭受這麼大的損傷。

「亞斯蒙……帝斯,過──過來。」

阿妮斯特伸出缺指的手召喚愛劍。

掉落地面的魔劍顫動起來,自行移往阿妮斯特身邊──不過途中卻被男人狠狠地一腳踩住。

「真礙事,先封印起來吧。」

六把小刀刺入『亞斯蒙帝斯』周圍。構成六個頂點的神祕金屬傳送魔力,製造出球形的結界。

『亞斯蒙帝斯』的行動與魔力都受到了限制,完全被封印在球形的結界內。

「那邊也是。」

他將十二把小刀扔向──在稍遠處窺探這邊的庫。

「──!!──!!──!!」

庫用力敲打著展成圓狀的障壁內側。阿妮斯特聽不見她的聲音,也不知道她在喊叫些什麼。

壓制住在場所有人後,男人悠然而立。

「除了物理法則外,我什麼也不信。世上所有的幸運都背棄了我,我也不曾蒙受過任何好意。我在一切都將事與願違的前提下決定所有行動。這是為了『防範』『世界』強加在我身上的種種『不幸』。」

阿妮斯特不明白男人在說些什麼。

不過她知道男人強得異常。

不……那並非只是單純的『強』。

男人擁有異樣的實力。彷彿已經設想過所有狀況並做好完善的準備一般……男人分析首次目睹的技法,並採取正確的應對方式。就跟玩將棋的戰術一樣。

哪怕一切事與願違,所有不幸都發生了──男人壓倒性的基礎技術還是足以致勝。到底要活過多壯烈的人生,才能磨練出這麼厲害的本事呢?

「妳們太依賴自己的幸運了。不過,無論妳們有怎樣的幸運與偶然加持,憑妳們的規格與技術還是無法打倒我的。」

雖然不甘心……但他說得沒錯。

「好了──我就收下頭髮吧。」

怪人望向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不禁想放聲慘叫,不過女帝僅存的自尊卻不容許她這麼做。

弗萊明家的人絕不會害怕退縮──就算被打倒了也絕不能慘叫討饒。

照理說是這樣沒錯──

「不、不要。」

遺傳自母親的頭髮是阿妮斯特的驕傲,她連一次都沒有剪過──雖然成為『亞斯蒙帝斯』的契約者後就變紅了,但現在竟然要剪掉它。

「又不是說要取妳性命,反正這種東西還會再長回來吧。」

稱呼女孩子的頭髮為『這種東西』的傢伙竟然要奪走自己的長髮──

在手腳缺損的半焦灼半凍結狀態下,除了祈禱以外,阿妮斯特已經什麼也辦不到了。

怪人的手揪住了阿妮斯特的頭髮。

他扯著頭髮拖起阿妮斯特的上半身。

然後舉起當作武器的大剪刀,將銳利的刀鋒抵在髮束根部。

再來就等著被唰一聲地剪斷了。

真不甘心真不甘心真不甘心。

竟然被這種傢伙、被這種變態剃光頭髮──

腦海裡浮現布雷德的身影。救救我──阿妮斯特對他祈求著。

救救我,布雷德。拜託你了。

「喂──阿妮斯特。」

布雷德的聲音傳來。

是幻聽。那肯定是幻聽沒錯。

「喔──找到了找到了。」

眼前出現揮著手的布雷德,自己終於看見幻覺了。

「你是誰?」

握著大剪刀的怪人對布雷德問道。儘管纏繞著繃帶,那張臉上依然清楚流露出『困惑』之色。

「啊──抱歉。我找這傢伙有點事情──」

布雷德把手放在怪人肩上。

「我先來的,不想受傷就滾一邊去。」

男人手裡有把大剪刀,而那把剪刀從布雷德看不見的死角──!?

「危險啊!布雷德!!」

阿妮斯特大叫。

「嗯?什麼?」

聽到阿妮斯特的呼喊,布雷德轉身面向這邊,完全背對著怪人。然後手持剪刀的怪人──

布雷德依然面對著這邊,一臉輕鬆。

手臂卻宛如自然反應般──擅自行動了起來。

使出一記背拳,擊中了怪人裹著繃帶的臉。

怪人垂直翻轉著被轟飛了出去。

咦?

──奇怪?

阿妮斯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呃?奇怪?

那傢伙……那個變態……至少也是準英雄等級吧?說不定還有到英雄等級喔?

然而布雷德一記背拳……就讓他退場了?

呃……

還有……布雷德剛才……該不會沒注意到他要攻擊吧?

完全是下意識地反擊嗎?

「欸欸,阿妮斯特。」

布雷德悠悠哉哉地向阿妮斯特搭腔。

阿妮斯特仰望著布雷德,驚訝地直眨著眼睛。

那個,我現在是半個焦屍喔?身體有一半凍住囉?手腳末端也沒囉?

布雷德八成沒看到這些地方。或是看到了也沒放在心上。

「幹……幹嘛?」

「我們不是有聊過狩獵的事情嗎?就是獵捕高級魔獸的方法啦。」

「嗯、嗯……或許有吧。然後呢?」

「沒有啦,畢竟高級魔獸很強,太小看牠會很危險呢。可能會被反將一軍喔。」

「我、我會小心的。」

事實上的確是被反將了一軍,只差幾秒就要被剃成光頭了。

「我只是來說這些而已。不要玩得太晚,早點回來喔。」

「這、這樣啊……謝謝你。」

阿妮斯特終於開口對布雷德這麼說。

她很清楚布雷德是在擔心自己。還有,原來自己看起來像是在『玩』啊。

「怪了?剛才的人呢?」

「天、天曉得……」

阿妮斯特勉強地這麼回答。

啊──他果然沒注意到呢……

所謂『剛才的人』就是把阿妮斯特她們打得不成人形的對手……可是布雷德卻無意間只用了一記背拳就讓他退場,再也無法戰鬥了……

「對了,那傢伙好像還算厲害嘛。大概有準英雄等級吧?那個人是狩獵的夥伴嗎?妳請他來幫忙啊?」

不,就說那是敵人了。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啦……

阿妮斯特將視線轉向後方。『剛才的人』如今陷進石牆裡約三公尺深,要把他挖出來好像會有點費勁。

不管是技術也好,準備也罷,一旦撞上超生物,即便為所有『不幸』做好打算的怪人也得退場。遇見超生物就好像被怪獸踩過一樣,絕非僅侷限於不幸的層面。被怪獸踐踏無關乎幸或不幸。

「再見啦。」

布雷德舉起單手揮了一下後,隨即轉過身子。

「布雷德。」

阿妮斯特叫住了背對這邊的布雷德。

「謝謝你。」

她百感交集地說出這麼一句話──

「……?這妳剛才就說過了吧?」

布雷德帶著一臉摸不著頭緒的表情離開了。

○SCENE‧Ⅷ 「變態的理由」

之後的善後處理十分麻煩。

首先是通知王都防衛隊捕獲犯人的消息。

由於逮捕犯人的是羅茲伍德學園的學生們,他們大概懊惱得要死吧。那位辦公室指揮官的表情著實相當精彩。

接著是治療傷者。

在女醫的照料下,耶希卡和克蕾兒很快就出院了,從後天起便能正常上課。蘇菲雖然沒有明顯外傷,卻因為精神受創而住院療養。不過她也跟耶希卡她們一樣過兩天便能重返校園。

由於手腳前端缺損,本以為阿妮斯特可能留下一些後遺症──不過試著重新炎化再變回來後,手腳前端又完好無缺地長出來了!

儘管大家投來彷彿看見蜥蜴般的無禮眼神,總之長出來就好了嘛。嘿嘿。

伊歐娜也憑自己的力量進行自我修復。平常就算再怎麼被五馬分屍,頂多也只要半天就能復原。不過這次受到使用『狂戰士模式』的反作用力影響,她花了大約三天才徹底完成修復。

庫跟『亞斯蒙帝斯』只是被封印起來而已,所以等到十幾分鐘後結界失效時便重獲自由了。

然後今天──

將進行嫌犯的『審訊』。

「這裡就是你的『研究所』嗎?」

被棄置的倉庫街一角,是那男人潛伏的祕密基地。

阿妮斯特等人出示釋放命令將男人帶出牢房,要求他帶大家前往祕密基地。

王都防衛隊那群人依舊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不過畢竟連印有國王掌紋的命令書都掏出來了,總不可能有哪個官員膽敢抗命。

她們讓男人套上拘束裝阻絕氣與魔力,還纏上一圈圈的神鐵鎖鏈才把人帶走。

畢竟先前有過慘痛的經驗,阿妮斯特她們怎麼樣都不敢大意。

抓著鎖鏈一頭前進的是迪奧妮將軍。說什麼「要去散步囉」,將軍也真夠安逸的。英雄等級的人往往會展現出某種從容,有時阿妮斯特會覺得自己無法跟上他們的步調。

男人名叫詹姆士。本以為拆掉包裹全身的繃帶後會看到可怕的面容──(例如剝除皮膚鮮血淋漓的臉) 。

沒想到出現的竟是名五官端正的帥哥── 一部分女生還「呀」地高聲驚呼──

不過阿妮斯特覺得人不是長得好看就夠了。照這種邏輯來看,雷納多之類的不也挺不錯的嗎?

繃帶和白袍都是他的發明。跟伊莉莎一樣,他似乎也是什麼失落『科學』的體現者。

不過本人擁有相當於準英雄等級的實力,再加上『從不期待任何幸運』的人生哲學,或是從真實體驗衍生出近乎殘酷的戰鬥風格,以及『科學』發明的力量──這一切加總起來造就了那異常的強大威力。

「喔,喔喔喔。哎呀,沒想到有不少好東西呢。這邊的培養槽是庫爾茨曼三式,那邊的桶子是無機增幅型煉成槽。」

伊莉莎一邊四處打量祕密基地內的機械裝置,一邊發表感言。

「喔……?妳懂嗎?」

男人──詹姆士的語氣裡帶有些許找到同好的喜悅。

「不過現在最新的是四式,煉成也不用無機型了。使用真空型乾式的話,無論純度精度都能達到更高的水準。」

「四式?乾式?我沒聽說過呢。」

「是啊。畢竟我還沒在學會上『發表』過嘛。」

因為伊莉莎同樣是瘋狂科學家……所以就讓她一起跟過來了……不過兩人很快就開始了常人無法理解的對話。

「這裡究竟在進行什麼邪惡研究啊?你到底打算拿女人的頭髮做什麼?」

「不是邪惡研究,是神聖研究。」

「崇尚邪惡的傢伙們通常都這麼說呢……快回答我。要我進行遊走在王國憲章邊緣的非人道拷問也行喔?」

男人揚起下巴比向研究設施的一角。

那裡有個書架。

「倒數第三層,右邊數過來第七本書。」

克蕾兒走過去抽出書本後,隨即又走了回來。

「呃……『人造人製造法』?」

「那本魔導書裡,記載著如何製造符合自己理想外表、個性的高度合成生命體。其中最主要的原料是……女人的頭髮。我需要跟製造出來的人造人等重,也就是五十公斤的頭髮。這就是理由,只是這樣而已。」

「人造人?合成生命體?理想的個性?嗯……所以是怎樣啊?」

為了尋求解釋,阿妮斯特環顧著大家的臉。

「就是幻想老婆啊。」

伊莉莎說道。

「咦?幻想……老婆?什、什麼……?」

「就是沒女人緣的男人試圖利用禁忌的『科學』之力,製造出理想中的戀人啦。」

這回換耶希卡開口發言。

「咦?戀人?咦?為什麼?」

阿妮斯特望向男人。就算不染指禁忌的『科學』,像他這種帥哥應該也能正常地交到女友吧?「不是我自誇,從來沒有人對我抱有好感──尤其是女人。」

「也對,誰叫你是變態嘛。」

聽了男人所說的話,阿妮斯特點了點頭。結果他好像受了什麼嚴重的打擊,當場無力地癱坐地上。

「欸?妳們懂嗎?」

女生們把臉湊在一起,偷偷討論起來。

「我懂我懂。就是一直糾結著○○,堅持女朋友一定要是△△□□才行吧?」「我說耶希卡啊,什麼○○△△□□的,遮住的地方也太多了,我完全搞不懂耶。」

「就算長得帥也未必受歡迎吧?啊啊,妳們看嘛──像庫雷也長得很帥,卻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不,庫雷不交女朋友是因為……那、那個……」

沒想到本人竟然沒發現嗎?庫雷不交女朋友其實是因為喜歡耶希卡,這點在旁人看來倒是一目瞭然……

因為實在是不好說出口,阿妮斯特便改變了話題。

「幻想老婆是什麼?」

「是指腦海中的理想戀人喔。」

伊莉莎說。

「根據古代的紀錄,年滿二十歲且有生以來從未交過女友的未婚成年男性,腦海中平均棲息著2.75個幻想成老婆的二次元存在──出自國立少子化問題研究所的調查。」

「二次元?……真受不了,又冒出莫名其妙的辭彙了!也就是說,這男人明明長得帥又有實力,卻因為性格缺陷而乏人問津,於是躲在昏暗的密室內,利用危險的科學力量不斷實驗,試圖製造出理想中的女孩子──是這樣沒錯吧?」

「安娜,這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不過我沒說得那麼過分啦。」

「不過……五十公斤的頭髮啊。」

阿妮斯特把手扠在纖腰上這麼說。

過去數十位犧牲者的頭髮都裝在房間內的箱子裡。這樣到底有幾公斤呢?感覺怎麼樣都不到五十公斤呢。

想到就覺得頭暈。

總之,能夠阻止連續犯罪真是太好了,幸好不會再有更多可憐女子被剃光頭。

「那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克蕾兒戰戰兢兢地舉起指尖,阿妮斯特點了點頭。

「那個……如果真的那麼需要頭髮的話……直接用買的不就得了?」

「咦?」

發出怪叫聲的是──詹姆士。他一臉驚訝地看著克蕾兒。

「以前啊,大概是幾年前吧。雖然那時候還沒長到這麼長,但為了支付中學的學費,我曾經把頭髮剪下來賣喔。」

「頭髮可以賣嗎?」

阿妮斯特問道。

「啊啊,嗯,當然可以。像是假髮啦、人偶啦、刷子啦,這些都用得到頭髮呢。」

耶希卡點了點頭。

喔──哇──啊──

阿妮斯特學會一個新知識了。

「另外也可以跟理髮店要吧?剪下來的頭髮通常都會丟到垃圾桶裡呢。」

「咦?」

詹姆士再度露出錯愕的表情。

不過他瞬間收起傻樣──重新板起面孔。

「哼……哼,差點就上當了。就算妳們想用謊言讓我動搖,結果也只是白搭喔。」

「不,這是真的啦。」

「是真的喔。」

「好像是真的耶。」

「就、就算是真的好了!在我的人生當中!從來沒有心想事成過!主動拜託別人也都被回絕!因此,這種方法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哈哈哈!──真是太遺憾了!!」

「不,你才遺憾吧。不過也是啦,你去求人恐怕也只會被拒絕吧。」

「所以說!我只能靠強剪頭髮的方式達成目的了!雖然如今沒能成功!還像這樣淪為階下囚!但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任何悔恨了!」

「啊──我就知道這傢伙沒在反省。」

老實說,阿妮斯特正覺得傷腦筋。

就王國憲章看來,其實這個變態的罪行不重。由於刑法並非本身專長,阿妮斯特不是那麼瞭解,不過繳完罰金後大概很快就能獲釋了吧。

雖然亂剪女生頭髮是不可饒恕的行為……但只要挨家挨戶地拜訪受害人,誠心誠意地表示歉意,這傢伙倒也不是不能原諒。只要他發誓之後絕不再犯,阿妮斯特認為也可以放他一馬。

不過既然他完全沒在反省,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而且這傢伙八成還會幹出同樣的事情吧。

「欸,伊莉莎。妳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啊?」

「什麼意思?」

伊莉莎原本一直埋首閱讀書架上的魔導書,這時才轉頭面向阿妮斯特。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伊莉莎已經看完三十本左右了。不愧是在『科學』方面人稱天才的少女。

「就是讓這傢伙不再犯罪的辦法啦。把煩人的個性改得爽朗一點的方法也行,比方說變成好人或老實人之類的。這樣一來,他一定很快就能交到女朋友吧?不是在腦袋裡幻想……只要另外有了真正的女朋友,問題就解決了吧?」

「渾蛋!妳在愚弄我的穗乃果嗎!?」

「誰管你啊。我又不認識穗乃果。」

「不,他已經不會再犯了。」

「不,肯定會吧。」

這麼說完,伊莉莎再度低頭看起魔導書。阿妮斯特見狀連忙對她揮手。

「看他腦袋還算聰明,只要明白不可能成功,我想他應該就不會再繼續下去了。」

「妳說不可能成功?什麼不可能?哪裡不可能?那本書上不是記載著人造人的製造法嗎?只要有女人的頭髮,只要有總計五十公斤的頭髮,我就能達成我理想中的比例。不然我也可以屈就於三十八公斤。不過到時候就不是穗乃果,而是小圓了。」

嗚哇,這傢伙沒救了。

三十八公斤不是跟庫差不多嗎?這是犯罪吧。

「不,那本魔導書根本是胡說八道。」

「……咦?」

詹姆士僵住了。

「我說那本魔導書是胡說八道、通篇謊言。裡面只是隨便寫些煞有其事的內容,實際上根本不可能重現。在瘋狂科學家的世界裡已經驗證過好幾次了,結果全都無法重現。這類實驗報告唾手可得。在我們瘋狂科學家之間,這本奇書可是非常有名呢。」

「咦?咦?……咦?」

「連這種事情都不曉得,居然還敢冒充瘋狂科學家……噗──呵呵呵呵。」

「咦?……不行?不行嗎?辦不到嗎?沒這回事嗎?」

「辦不到,也沒這回事。」

「那個……呃?我的穗乃果呢?」

「別妄想了。」

「小圓呢?」

「別妄想了。」

「呃……呃……嗚呃?」

「啊啊,對了……最近我正好想要個助手呢。這裡的機材與研究內容看起來不錯,感覺還算堪用……我可以把這東西當助手養嗎?」

「有何不可?反正他好像也不會再為非作歹了。」

阿妮斯特說道。

於是伊莉莎就這樣獲得了『徒弟』。

第三章 「羅茲伍德學園的對抗戰」

○SCENE‧Ⅰ 「對抗戰的傳聞」

一如往常的餐廳,一如往常的午餐時間。

「啊──」

布雷德張大嘴巴,在湯匙上調和出豬排、醬汁及米飯共構的完美比例後,便一口氣送進嘴裡──

「受不了,糟透了。真是煩死人了。」

鄰座的阿妮斯特對女生們這麼說。

阿妮斯特之所以沒有怒吼「布雷德又在吃豬排咖哩了!」,主要好像是因為發生了某種異常狀況……布雷德加入女生們的對話。

「怎麼了?」

「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最近不是要舉辦交流戰嗎?」

「好像是喔。」

布雷德這麼說道,同時將大約百分之九十八的注意力灌注在嘴裡完美的調和上。

順帶一提,百分之一的注意力是用來跟阿妮斯特對話。

另外百分之一則是擺在桌子另一頭並肩用餐的師徒搭檔,伊莉莎與詹姆士身上。

觀察他們真的很有意思。詹姆士是最近剛來的學生──不對,是以教員待遇聘請來的新人,感覺十分能幹。每當他擺出桀傲不遜的臭屁態度時,伊莉莎總會把頭撇向旁邊,手指抵著嘴唇低聲說:「要我幫忙開發『人造人製造法』也行喔?」

於是詹姆士頓時好像換了個人一樣,宛如玩具般低聲下氣地頻頻點頭哈腰。那詭異的舉動與態度落差真的非常有趣。

雖然伊莉莎說他是『徒弟』,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布雷德清楚得很,其實那傢伙是『奴隸』呢。

「在這次的交流戰中,有個討厭的傢伙會上場。」

「成員不是還沒決定好嗎?那是叫雀絲拿多學園來著嗎?」

布雷德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對話。

關於要和他校舉行對抗戰的事情,布雷德也有所耳聞。

聽說周邊各國,也有幾間像羅茲伍德學園這樣的英雄養成學校。

肩負國家未來的人材養成學校習慣以『※木材』命名……本校名為羅茲伍德學園,這次交流的學校則叫做雀絲拿多學園。(譯註:羅茲伍德(Rosewood)原意為紫檀木,雀絲拿多(Chestnut)原意則為栗樹。)

聽說最近要跟這所鄰國的學校舉行交流比賽。

其實布雷德心中充滿了期待。從以前開始他就有點憧憬『勁敵?』之類的東西。而且經過探聽之後,他才知道最近該校的教育方針從『培育次世代英雄』改成『培育次世代勇者』了。

英雄這種貨色就算放著不管也會自行成長,如雨後春筍般隨處可見……只要稍微『教育』一下,任誰都能迅速地當上英雄。

不過培育『勇者』不僅相當費事,教育內容也絕不馬虎。

當了十幾年勇者的『前勇者』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錯不了。

既然那間高水準的升學學校敢發下豪語要『培育次世代勇者』,如今力量侷限在百分之十八的自己搞不好可以全力以赴?跟該校最優秀的學生痛痛快快地打一場?然後變成所謂『勁敵?』之類的關係?

啊──真教人等不及啊。

「喂,你有在聽嗎?」

「父親大人,很難受耶。」

「嗯啊?」

布雷德清醒過來。

他好像無意間用力抱緊了腿上的庫。

「說到哪裡了?」

「現在在講對方的代表啦。」

「所以說,那不是還沒決定嗎?」

對手校還沒公佈選手,本校也尚未決定成員。

「反正一定會出場啦。既然我都確定參加了,那傢伙一定也是啦。」

「我呢我呢我呢?」

「咦?你想參加啊?」

「那當然。」

布雷德喘著粗氣這麼說。

「咦……?」

阿妮斯特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那張臉彷彿訴說著「超生物別來人類的大賽攪局啦」。

「拜託拜託,拜託嘛。我會盡量裝成正常的樣子,不會隨便亂來啦。所以……好嘛?好嘛好嘛?」

啊──這是詹姆士常做的行為耶。

雖然不知道他在『央求』伊莉莎什麼──原來如此,至少可以知道這樣是在『央求』別人了。

「看來你好像稍微意識到自己並不正常了呢……那好吧,讓你參加也無妨。」

「太棒了!」

阿妮斯特比伊莉莎溫柔一百倍,一下子就答應了呢。

「不過布雷德啊,你是主將喔,副將由我擔任。我絕對不會讓你有機會出場比賽的。」

「咦──?」

「咦什麼咦。你上場連續打贏五個人試試看,到時候國與國之間的軍事平衡會瓦解的。」

「我是戰略兵器還是什麼嗎?」

不過啊,所謂『勇者』就是這種單位──

只有這個國家、只有大陸盟主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才『擁有』這個最強武力。戰時這樣還好,畢竟敵方也有『魔王』在。不過如今魔王死了,或者至少在療養當中。

因此,一般認為『勇者』也不在這個國家裡了。

國王旗下的宣傳部隊在民間散佈消息,聲稱『勇者』打倒魔王後便如風一般離去了。

事實上也真的不在了。

我已經失去『勇者』之力,所以不再是勇者了。如今只是個沒用的士兵,一使出全盛時期百分之十八的力量就會死呢。

「啊──好煩好煩,好煩啊……」

阿妮斯特將手指插入髮中咯吱咯吱地撓抓起來,表情憂鬱得甚至有可能把頭皮抓破。

「我可以的,我會認真做的喔?那個……不然我不參加也無所謂啦。」

「啊啊,抱歉。沒有啦,我不是針對你……唉唉唉──所以才覺得煩啊,討厭的傢伙要來了。」

阿妮斯特稍微露出開朗的表情安撫布雷德,隨即又陷入嚴重的消沉之中。

知道不是自己的問題後,布雷德稍微鬆了口氣……

他很好奇『對戰對手』是怎樣的傢伙。

到底會出現多厲害的人呢?

竟然能讓阿妮斯特鬱鬱寡歡,想必是相當厲害的高手吧。

是什麼樣的傢伙呢?比我還強嗎?心頭都小鹿亂撞了呢。

○SCENE‧Ⅱ 「露娜莉亞」

青空萬里無雲的某一天──

交流戰的成員來了。

學園入口聚集了許多人潮,布雷德他們也置身其中。

對手國共派出五名成員。

另外還有幾名跟班或隨從,整個使節團總計共有十幾人,不過參加比賽的只有五人而已。

對方的成員之中有一個女生,其他四人都是男生。

「欸,快看。那女生好可愛喔。」

當布雷德混在看熱鬧的群眾裡進行觀察時,身旁的加西姆用手肘頂著他說。

「哪個女生?」

「什麼哪個女生,分明只有一個人而已啊。就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的那個女生啦。」

布雷德不太能夠理解『可愛』這種感覺。雖然覺得那非常接近加西姆偶爾掛在嘴邊的「好想做啊」,但向本人詢問時,他卻又駁斥說「才不是那樣呢,笨蛋」。

嗯──真搞不懂。

「國王陛下,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大人,這次承蒙您的邀請,我們感到無比榮幸。敝人露娜莉亞‧斯坦柏格領軍的雀斯拿多學園代表隊── 一定會帶來精彩的比試,絕不辜負您的期待。」

加西姆所謂『可愛的女生』拎起裙襬,以某種優雅的姿勢行了個禮。

啊──啊──啊──無論哪個國家的公主都經常這麼做呢,布雷德見過的每個公主都會喔。

嗯,原來如此。

那樣就叫做『可愛』啊?布雷德超認真地學習著。

「嗯,我非常期待喔。聽說妳跟本校首席阿妮斯特是長年的勁敵,今年妳們一定要一決雌雄。我很好奇誰是雄誰是雌呢,最後誰會當『老婆』啊?哈哈哈。」

「討厭啦,您真愛開玩笑。」

加西姆所謂『可愛的女生』手掩著嘴角優雅地笑了。布雷德的『勇者順風耳』聽到她輕聲細語地短短低喃了一句「這個死老頭」。

嗯,原來如此。

那樣就叫做『可愛』啊。布雷德超認真地學習著。

「那女生很惹人厭對吧?」

阿妮斯特站到身邊,以布雷德聽得見的微弱聲音這麼說。

「嗯?不是很可愛嗎?」

「說這什麼話。你都在看哪裡啊?這傢伙個性根本惡劣到了極點吧?」

「可愛就是個性不好的意思嗎?」

「咦咦?怎麼,你喜歡這種型的嗎?品味真差呢。」

被批評了,感覺對話好像兜不起來喔?

真是莫名其妙。

「啊啊,妳來得正好,阿妮斯特。露娜莉亞到囉。」

「是,我知道。國王陛下。」

在國王的召喚下,阿妮斯特來到了人牆前方。

「欸,後面的傢伙是不是很強啊?妳覺得呢?」

布雷德對接著來到旁邊的蘇菲這麼問道。

「她背後的大塊頭重心很穩,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破綻,感覺應付起來最為費力──『安』是這麼說的。」

「是嗎?安這麼說啊。」

如今蘇菲體內寄宿著五位姊妹們的靈魂。與蘇菲共生的姊妹們以古代語中1到5的數字命名,並擁有個別的意識。

雖然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但伊莉莎目前還在努力研究解決辦法。

一旦準備好她們的肉體,便會著手進行叫做『意識下載?』的程序,重新分離成原本的五個人。最近獲得詹姆士這位優秀的助手(也可以說是奴隸)後,研究愈來愈有進展了。

「根據『桑庫』的說法,她對那五人的看法好像是這樣子──殺得死、殺得死、殺不死、殺得死、會被殺掉。」

「喂,不能殺人喔。一般來說,只用殺不殺得死來區分別人不太對吧。幫我這麼轉告桑庫喔──不過桑庫會被殺掉啊。被誰呢?果然是那個女生嗎?那個可愛的女生?」

蘇菲以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布雷德。

嗯?嗯?嗯?──為什麼要瞪我呢?

「只要布雷德覺得幸福,我無所謂。」

嗯?嗯?嗯?──為什麼會扯到我的幸福啊?

「總之,『獻給王家的四把劍』──其中兩位所有者已經像這樣齊聚一堂了。這次武鬥大會想必將相當精彩呢。哈哈哈,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國王一臉愉悅地說。

由於羅茲伍德學園的學生們都已經學到教訓了,他們反射性地露出頹喪的表情。

「欸欸,四把劍是在說那個嗎?」

布雷德拉扯附近學生的衣服發問,以便解決心中小小的疑惑。由於雷納多剛好在身旁,布雷德便用力扯著他的衣襬。

「啊啊,My lord。妳今天也是既美麗又威風呢。我可以為妳而死。」因為雷納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斷這麼碎碎唸,布雷德花了一段時間才把他拉回來。

「嗯。那是冰之魔劍『布倫希爾德』,跟My lord持有的炎之魔劍『亞斯蒙帝斯』並稱雙璧,是聞名大陸的魔劍喔。」

那個『可愛的女生』腰間繫著一把劍。由於用『勇者金睛』觀察時,可以看到劍身纏繞著非比尋常的靈氣,布雷德知道那並不是一把普通的劍。

「那是其他國家的學生吧?為什麼會帶著王國的劍呢?難道是偷來的嗎?」

「布雷德……你上歷史課都沒在聽嗎?」

「沒有啊。怎麼了嗎?」

布雷德上戰術與戰略課時會認真聽講,不過對戰鬥沒什麼幫助的課就……這麼說來他都在睡覺呢。

「很久以前有個名叫『王國』的偉大國度。經過漫長的時光後,現在已經分裂成好幾個國家了。雖然我國是繼承了直系血統,但也和鄰近幾個國家締結了密切的同盟關係,彼此之間就好像親戚一樣。四把魔劍的其中三把如今就在這些同盟國之中。」

「喔──原來是這樣啊。」

布雷德還在當勇者時,曾受到『八國同盟』的熱情援助。沒想到背後竟然還有這段故事,我都不知道呢。畢竟當時忙著作戰啊,誰叫那『死老頭』那麼愛壓榨人──不,是壓榨勇者。

「這些國家同時也是八國同盟的中樞,而她──露娜莉亞的國家當然也在其中。」

「哎呀,好開心啊。嗯,真令人期待。太開心了。好期待武鬥大會啊!」

國王高興得不得了。周圍的人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阿妮斯特帶著職責所在,不得不為的表情對國王說:

「陛下,這不是武鬥大會,是交流會。除了武術之外,還要確認彼此是否具備做人的各種資質,包含學習、人格、禮法等等。藉由同輩互相競爭來提升彼此的能力,這才是本交流會的宗旨。陛下誤認成武鬥大會的『交流比賽』只是其中一環,請不要搞錯了。」

「唔,阿妮斯特。妳以後很有本錢站上薩琳那樣的地位呢。」

「咦?宰相閣下嗎?不,我哪有那種器量……」

阿妮斯特忸忸怩怩了起來。聽到人家說可以變成像薩琳女士那樣,她好像很開心喔?

「我只要能用『武術』侍奉陛下就夠──」

「一點也沒錯。」

露娜莉亞附和阿妮斯特所說的話。

阿妮斯特唰地射出足以讓一般人垂直翻轉著飛出去的眼神光波,不過露娜莉亞卻若無其事地承接『眼壓』,只有一縷頭髮稍微飄飛了一下。

「我經常這麼想──不光只是劍術,在所有領域當中也得相當出眾,這是身為貴族應盡的義務。」

這時露娜莉亞中斷話語,惡狠狠地瞪著一旁的阿妮斯特。

然後她又接著說:

「學習和禮法就不用說了,在『精神修養』方面尤其最為重要不是嗎?」

露娜莉亞唰地望向阿妮斯特。

猛然颳來的風壓,飄動了阿妮斯特的一縷頭髮。

喔──她也會這招耶。只用瞪的就能把人掃飛呢,不過人沒飛走就是了。

「假使陛下真有什麼妳或許能稍盡棉薄之力的事情……唉,我想頂多也只有『武術』方面了吧。」

「妳可以再說一次嗎?露娜莉亞。」

阿妮斯特面露笑容這麼問道,她的太陽穴清楚地浮現青筋。

「話說回來,阿妮斯特,妳從以前開始就欠缺精神修養呢。老是吱吱喳喳地碎唸什麼有沒有被魔劍支配之類的事……真是煩死人了。」

「什麼……!?」

阿妮斯特臉上失去了笑容。

她原本一直戴著『大家閨秀』的面具,可是如今這假象卻徹底瓦解,流露出學校裡所有人都熟知的『真面目』。

「子孫輩裡竟然出了像妳這樣只有劍術可取的女子,想必祖先們一定正在黃泉底下哭泣吧?」

「什……什……什麼……!?」

「如果是我的話,肯定羞愧得無地自容,都不敢自稱魔劍的所有者了呢。對了,搞不好還會因為過於羞愧而跑去自殺喔?一定是這樣,絕對錯不了的。失了顏面還能繼續活下去的人是什麼心情,這我可完全無法體會呢。」

「我討厭這傢伙!可以吧!?各位!討厭她也沒關係吧!?」

阿妮斯特朝露娜莉亞挺出手指,含著眼淚向大家泣訴。

布雷德努力記住這就是所謂的『可愛』──算了,還是把這當作『討厭的感覺』吧。

看到阿妮斯特身上匯集了眾人同情的目光,露娜莉亞露出詫異的表情。

她大概只認識過去以恐怖的『女帝』之姿,君臨學園的阿妮斯特吧。

雖然兩人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但她應該不知道這幾個月阿妮斯特身上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才對。

如今阿妮斯特跟一百零八人、一頭龍、一架機器人及兩隻鳥變成了朋友。

雖然個性一樣恐怖,但大家當然也知道她有許多又廢又可愛的地方,人人都很熟悉這樣備受喜愛的廢柴女帝。

就算她痛哭流涕也不打緊啦,不過好像還沒流鼻水喔?

「哎呀?……妳怎麼啦?」

露娜莉亞似乎也發現不對勁了,她朝阿妮斯特投以打量的目光。

「阿妮斯特……妳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呢……?」

露娜莉亞雙眼盯著阿妮斯特腰上的魔劍『亞斯蒙帝斯』。

「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妳總算成功支配了魔劍呢。」

布雷德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露娜莉亞的臉。

雖然露娜莉亞仍舊一臉高高在上的不屑表情……但其中似乎帶有幾分喜色?布雷德完全不信任自己在這方面的感性。之後得找誰問問看確認清楚才行,不然他根本搞不懂。

不過在布雷德看來──露娜莉亞顯然是為阿妮斯特的成長感到開心。

「真是的。我十歲時就已經達到這種境界了,妳竟然拖到現在才趕上來。凡夫俗子真讓人受不了呢。」

她開口稱讚了!?原來還可以誇別人『凡夫俗子真讓人受不了』啊,布雷德認真記住了。

「哼……別以為我還是從前的我喔。」

阿妮斯特挺起胸膛這麼回答。

兩人之間霹靂啪啦地爆出火花。

雖然一般人眼裡可能看不見,但布雷德卻看得一清二楚。

根據『勇者金睛』的觀察,如今兩人之間正進行著無數次的殺氣攻擊。

她們的身體連一公厘都沒有動過,就這樣不斷以氣進行佯攻、互砍、攔擊及閃躲,每幾秒就出手了大約二十次之多。殺氣濃烈到讓人不禁懷疑──是否真的一有機會就拔劍互砍。

「露娜莉亞大人,太常跟這種出身蠻族、性格粗野的鄉下貴族玩在一起,恐怕有損斯坦柏格家的聲譽。」

守在露娜莉亞身旁的男人這麼進言。

除了長得帥以外,男人還是個肌肉結實、個頭魁梧的壯漢。

順帶一提,由於本身不善於分辨男人『長相』的好壞,布雷德主要是觀察周遭其他女生們的反應,藉此判別男生長得好不好看。他自己也覺得這方法十分聰明又合理。

「My lord,口頭上辯倒別人並非弗萊明家的作風,您只需在實戰中讓對方明白誰更適合當魔劍的主人即可。您覺得呢?」

守候在側的雷納多對阿妮斯特這麼進言,兩人身邊都各黏著一個男人。

「喂,你的意思是我會辯不過她嗎?」

阿妮斯特發出不平之聲。另一方面,露娜莉亞則是回應「也對。克勞德,謝謝你」。兩人的氣度截然不同。

「還有雷納多,臉也就算了,你的肌肉比不上那邊那位克勞德喔。給我再多努力鍛鍊一點啦。」

被阿妮斯特這麼一說,雷納多頓時變得意志消沉。那個叫克勞德的男人都得到主人的誇獎與致謝了,感覺雷納多好可憐啊。

「那麼我們要去宿舍了──國王陛下還有各位,請多保重。」

露娜莉亞帶著四名男性部屬,靜悄悄地離開了。

「啊──真不爽,有夠不爽的……雷納多,幹嘛阻止我啊?害我沒能殺掉那傢伙!」

「對不起,My lord。我只是認為那樣下去,恐怕會演變成互相廝殺的場面。」

「還有肌肉,你的肌肉輸了啦。不僅辯不過人家,副官還不如人,我根本就一無可取嘛!都怪雷納多啦!」

「我會努力精進的。」

「不,要是雷納多變成肌肉猛男的話,感覺不是很噁心嗎?」

耶希卡安慰著雷納多,不過好像有點沒安慰到他。

原來如此,那樣就算辯輸啊。真是受教了,學了好多啊。

「布雷德也說說話嘛。」

不巧,這時耶希卡點名了布雷德。

「啊?什麼意思?我該說什麼才好啊?」

「隨便什麼都好。現在臨時想到的,或是能哄安娜開心的話都可以啦。」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

布雷德看著藍天思索起來。

「啊啊,對了。就跟剛才雷納多說的一樣。」

「怎麼?雷納多有說什麼嗎?」

聽了阿妮斯特所說的話,雷納多無力地跪在地上。

「就算口頭上辯輸人家,只要在比賽中打贏不就得了?」

「我也想贏啊!可是……我老是輸給那傢伙,這次也不曉得能不能贏……」

「會贏喔。」

「咦?」

「我就說會贏啦。」

布雷德不以為意地這麼說。

「咦?真、真的嗎?」

「用平常的方式應該能打得不相上下喔……就用那招啊。」

「火焰魔人化嗎?」

「對啊,妳不是還有『火焰魔人2』這招嗎?只要使出那招,三兩下就會結束了吧。」

布雷德站在前勇者的立場這麼說道,若看不出敵我的實力可無法勝任勇者這工作。學園裡的學生,尤其低階班很難區分優劣,辨別起來十分費力……好比一般尺規刻度也難以測量一公厘以下的物體,這兩者的道理是一樣的。

不過說到準英雄等級以上的領域,布雷德有信心能夠十分精準地辨識出來。

「真的嗎?你真的這麼想嗎?你看得出我跟那女生的實力嗎?」

「幹嘛?我的眼睛不能信喔?」

「不!我信我信!是嗎……是這樣啊。」

阿妮斯特臉上滿是笑容。

不曉得為什麼,好像一下子就讓她開心起來了。

耶希卡見狀,朝這邊露出一臉「真是服了你」的表情。

我有做什麼嗎?算了,無所謂啦。

○SCENE‧Ⅲ 「繼續舌戰」

使節團預計停留幾天。

關鍵的武鬥大會──不對,是交流比賽將在最後一天舉行。

阿妮斯特與露娜莉亞兩人似乎都竭力避免跟對方打照面,不過有時也會不巧在通道上撞見彼此。

而這時往往都會展開『舌戰』。

一開始克勞德與雷納多這對苦命男子每次都會出面制止──不過看了好幾次後,他們已經完全放棄了──

兩位美男子面面相覷,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來兩人之間似乎萌生了某種共嗚與友情。

「我說克勞德啊,山上的猴子好像說了些什麼呢。方便的話,可以請你翻譯給我聽嗎?我只會說芳齡十七的少女該說的人話,怎麼樣都聽不懂猴子小姐的語言呢。」

被人突然拉回戰場上,那邊那位肌肉猛男雷納多──不,是克勞德頓時露出為難的表情。

「妳說啊!妳儘管說啊!反正比賽時我會把妳打得滿地找牙啦!」

「哎呀,真奇怪?猴子小姐說得好像這次一定會贏耶……明明之前從來都沒有贏過呢。」

「明明就有好幾次平手!」

「不,裁判是判我贏喔!」

「實戰根本不會有裁判!妳連實戰都沒打過耶!」

「那麼同為學生的妳,又有打過真正的實戰嗎?」 阿妮斯特聞言──突然一臉驚覺地望向布雷德。

幹嘛看我啊?把雷納多一個人拖下水就夠了吧。

的確,國王總是心血來潮地實施什麼『實戰訓練』啦、『假想實戰的訓練』啦、『極為接近實戰的訓練』等等……

不過若要問那是不是『實戰』,身為前勇者的他只能百分之百地說『NO』了。

再說啊,所謂『實戰』是在毫無希望的狀況下展開的殊死之戰……畢竟平常都事先準備好『順利的話就能解決』的途徑了,那種東西果然只能算『訓練』吧?

因此,布雷德搖頭否認。

布雷德以眼神及脖子的動作這麼回應後──

阿妮斯特突然胡言亂語般碎碎唸起來:

「可是!現在又不是戰爭時期!人家也沒辦法啊!實戰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遇上嘛!可是!可是可是!我們也盡量進行接近實戰的訓練了!而且陛下還提供協助呢!人家已經很拚命了!可是!我們這些小孩子又沒經歷過大戰!這也沒辦法嘛!」

出現了!阿妮斯特擅長的辯解大絕招『可是可是』出現了!──連『人家』都搬出來用了!

國王確實是近乎煩人地熱心幫忙啦──

「妳就儘管吠吧。雖然我還不至於抱有不切實際的自信,但一切就留到交流比賽再說吧。只要打過一場,出身蠻族的妳應該就會知道自己的智商有多低了。」

「什麼!這傢伙的臭嘴真讓人火大!誰來說說這傢伙!快點啊!」

阿妮斯特的智商完全退化了。

「哼……我真的很期待比賽呢……只要努力,沒有我達不到的境界喔。」

露娜莉亞帶著洋洋得意的笑容,準備從旁邊離開。

聽了露娜莉亞所說的話,原本垮著臉的阿妮斯特突然變得疾顏厲色起來。

「那又怎樣?」

她抽出愛劍,毫不猶豫地劈了過去。

鏗!刀刃互相衝撞的聲音響起。

對方也不好惹。雖然阿妮斯特在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情況下近距離揮刀劈砍,但露娜莉亞卻穩穩地拔刀擋了下來。

現場迴盪著魔劍互相撞擊的聲音。有別於一般金屬聲,是包覆刀身的純粹魔力產生共鳴,造就了這種獨特的聲響。

「妳這是什麼意思?」

「哎呀,不是我喔?是『亞斯蒙帝斯』說想要比劃一下的。畢竟我是劍的所有人,偶爾也要聽聽劍的想法嘛。」

「哎呀,我們難得意見相同呢。『布倫希爾德』也說了同樣的話喔。」

露娜莉亞也回以狂妄的笑容。

她的愛劍名叫『布倫希爾德』,是蘊含北方寒凍冰河魔力的冰之魔劍。

以魔劍來說,它跟『亞斯蒙帝斯』完全在同一個等級。這把劍相當厲害,甚至榮登王國世代相傳的四把名劍之列。

兩人劍抵著劍互相較勁。

不過也不曉得兩人之間進行了什麼確認流程,只見露娜莉亞突然變了臉色。

阿妮斯特咧嘴一笑──

接著一場交鋒正式展開。

「啊!喝!嘿!──哈!如果以為我會一直原地踏步!那妳就大錯特錯了!嘿!所以說啊──!嘿咿!」

阿妮斯特大動作地奮力揮劍,每一劍都帶有足以把對手砍成兩半的威力。

大動作的攻擊往往破綻百出,不過像這麼誇張的程度反而難以應付。沒擋開就會被一刀兩斷,沒閃開也會被一刀兩斷。差別只是遭到橫切、縱切,或是上下分割成兩截而已。

還是把克蕾兒帶來會比較好嗎?就算被砍成兩半也能復原嗎?

──布雷德這麼心想。

阿妮斯特顯得非常開心的樣子。

她興高采烈地胡亂揮劍,單方面地追殺露娜莉亞。

這樣不行啦,阿妮斯特。

布雷德冷靜觀戰。

阿妮斯特確實很有力。可是因為揮劍時太亢奮了,各種動作都變得很不紮實。

她過於依賴劍的性能、過於依賴『亞斯蒙帝斯』本身,導致不好的習慣全都跑出來了。

另一方面,露娜莉亞則是配合反擊,準確地彈開阿妮斯特憑著蠻力砍來的魔劍。一發現力量上無法抗衡,她立刻改變了戰術。

如果阿妮斯特不是拿著『亞斯蒙帝斯』──而是一般魔劍的話,劍身恐怕早被砍斷,雙方三兩下就逆轉了形勢。

阿妮斯特不斷進擊,露娜莉亞持續遭到逼退。

「喝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預知自己將贏得勝利,於是高高舉起了劍,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鏗鏘──── 一陣震耳欲聾的刺耳聲音響起。

劍與劍互相撞擊。露娜莉亞好不容易才擋下了阿妮斯特無比認真的一擊。

差不多該制止她們了吧。

布雷德走上前去。

「好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什麼叫光靠努力無法達到的境界!我現在就讓妳見識見識!!」

阿妮斯特大叫。

她顯然是打算化身火焰魔人。

布雷德揚起拳頭。

對著左右兩邊──分別對著兩人揮下。

咚~~!!

他往頭頂的髮旋處揮拳。知道嗎?頭蓋骨上有互相接合的骨縫喔。瞄準那邊攻擊是最容易破壞大腦的方法──不過自己已經不是勇者了,自然也不再需要這種技術。布雷德確實把力道控制在只會讓人喊痛的程度。

「好痛……!!」

阿妮斯特蹲了下來。另一方面,露娜莉亞也同樣抱頭蹲在地上,眼角噙著滿滿的淚水。

照理來說,自己應該給雙方帶來了同樣的痛楚才對。不過從淚水量看來,阿妮斯特似乎更禁得起疼痛。

兩人都扔下了劍。『亞斯蒙帝斯』與『布倫希爾德』相親相愛地躺在旁邊。

「你……你幹嘛啊……竟然趁人不備……太、太卑鄙了……」

「妳們兩個也該適可而止了。不能真的打得你死我活吧。我要去跟國王告狀取消妳們的資格囉。」

「咦?咦?等一下。討、討厭啦,我們只是在玩而已。哎呀,看起來像是認真的嗎?討厭啦……欸,露娜莉亞,我們只是在開玩笑吧?」

「是、是啊……沒錯!就是這樣!我只是稍微戲弄一下阿妮斯特罷了!一旦我拿出全力,阿妮斯特不到三秒就凍成冰棒了呢。」

「怎麼?妳想燒成灰嗎?」

布雷德再度掄起拳頭。

兩人都緊閉雙眼,護著頭部蹲在地上。

已經解決了吧?布雷德安心地放下拳頭──

「今──今天就先撤退吧!」

露娜莉亞也不拾起『布倫希爾德』,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現場。隨從克勞德把劍收好追了上去。

布雷德撿起『亞斯蒙帝斯』。

「還好吧?」

「一點也不好。痛死了。」

阿妮斯特說了些什麼。

「我不是在問她。」

『沒問題。』

『亞斯蒙帝斯』答道。

『你也真夠辛苦的。』

布雷德默默地在心中這麼說。這樣對方應該就能聽到了。

『沒問題。』

『亞斯蒙帝斯』的聲音傳來。這傢伙總是那麼冷靜。

布雷德把劍還給阿妮斯特。

然後朝癱坐地板上的她伸出了手。

「謝、謝謝。」

阿妮斯特起身後連忙整理亂髮。

布雷德將視線從阿妮斯特身上移開,看著露娜莉亞離去的方向。好了──

雖然兩人是『勁敵』的關係──

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

○SCENE‧Ⅳ 「露娜莉亞的特訓」

在空無一人的空中庭院一角,有位少女正專注地揮劍。

時間是深夜。現場只聽得到破風聲,以及呼吸運步的聲音。

少女死命地揮劍。

別人都說自己是『天才』,而她本身也自負是個『天才』。

無論學術還是武藝,她大多一次就能學會。就算沒辦法一次學會,她也能大致確知必須嘗試幾次才學得會,幾乎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直到懂事後過了很久,她才發現其他人並非如此──這時她才產生了自己是『天才』的自覺與自負。

這樣的自己正『努力』地死命揮劍。

明天就要比賽了。就算自己是天才,這次也未必能順利成功──只靠一個晚上的練習──真的辦得到嗎──?

相隔半年再度碰面時,兒時玩伴已經提升到令人大開眼界的水準了。之前兩人大約每半年就會見上一面,每次她都展現了令人驚艷的進步。不過這回豈止大開眼界,眼球差點都要掉出來了。

她變成了深不可測的『怪物』。

到底要進行多麼嚴酷的『訓練』,才能在短短半年內產生那種變化呢?

她總是緊追著身為『天才』的自己不放,讓人傷透了腦筋。

不管再怎麼甩開她,不管展現出多大的實力差距,她也絕不會灰心氣餒──憑藉著超乎常人的『努力』在半年後彌補這段差距。

如今她已有了半年前的自己敵不過的長足進步。

好煩,煩死人了。

明明她只是個普通至極的凡人,除了『努力』以外就沒有任何才能了。為什麼身為『天才』的自己非得被她追著跑不可啊?

等到自己秀出絕對無法趕上的壓倒性『差距』,她就會乖乖死心了。從小時候開始,這種事情到底重複過幾次呢?自己到底被追趕了多少回呢?

超煩的。

不過這次──只有這次──應該可以放心才對。

直到跟她實際較量為止。

與魔劍完全同步後,將習得『魔人化』的奧義。

那是──『放棄當人』的終極大絕招。

在歷史悠久的斯坦柏格家中,除了初代以外,天才輩出的歷代所有者沒有人達到那個境界。

兩個月前,自己──露娜莉亞終於登上那個『高度』了。

冰之魔人,超越人類的存在──露娜莉亞抵達了這個位置。

贏定了──露娜莉亞這麼心想。

自己不會再輸了,永遠都不會輸了。

身為凡人的她,再也不會威脅到自己了。

不過試著較量過後,露娜莉亞察覺到她深不可測的成長。

即使如此,只要魔人化──只要化身冰之魔人的話,自己應該就能壓制住她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可是,如果她也會魔人化呢?如果她能變成火焰魔人呢?

如果那個庸才只靠著努力、毅力跟氣勢──就達到跟自己這個『天才』同樣的高度呢……?

若魔人與魔人交戰,自己到底會不會贏呢?

這次該不會真的要輸了吧?

身為『天才』的自己會輸嗎?

輸給那個只知道在地上掙扎努力,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蠻族小丫頭?

所以露娜莉亞此刻才會揮劍練習。

哪怕只有半天,甚至一個晚上也好。

贏定了,自己不具備任何敗陣的要素。

儘管這麼心想──但明天就要比賽了,今晚露娜莉亞卻沒心情躺在床上好好睡覺。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結果我只是怕她那個人吧。」

露娜莉亞如此呢喃。

過去自己從沒說過這種話,甚至連想都沒想過。一浮出類似的念頭,露娜莉亞就會立刻將其抹除。

不過今天──今晚她首度承認了這點。如果不承認的話,自己就無法再往前踏出一步了,露娜莉亞這麼心想。

「啊啊,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一旁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露娜莉亞立即擺出戰鬥姿勢飛身退開。

「啊啊,抱歉抱歉。嚇到妳了嗎?」

男人一臉悠哉地說。他嘴裡咯吱咯吱地啃著什麼東西,表情看不出絲毫緊張感。

男人的臉似曾相識。

是阿妮斯特的其中一個跟班。白天跟阿妮斯特『稍微認真起來』時,這男人出面制止了她們。

男人長得既粗俗又愚蠢,很適合當蠻族女子的跟班。至於兩人是不是『那種關係』就不得而知了。露娜莉亞對此不感興趣,不過她覺得兩人十分『匹配』。

「你有什麼事嗎?竟然斂去氣息從背後接近我……你想被我殺掉嗎?」

「不,我沒有消去氣息喔……啊,可能有吧?總之,我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啦!是真的啦,我沒有惡意。抱歉抱歉。」

男人帶著不正經的表情嘻皮笑臉地說,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討喜。

露娜莉亞打從心底厭惡這種類型的男人。輕浮的傢伙最不可饒恕了。

她命令隨侍在側的男性必須常保莊重肅穆。

雖然露娜莉亞絕不是專挑美男子……但人品與能力相同的情況下,最後偶爾也會以『臉蛋』決定人選。就只是這樣而已。

啊啊,對了。阿妮斯特身邊的那個人──是叫雷納多來著嗎?他還滿不錯的,不曉得可不可以打個賭把他搶過來呢?

與其侍奉蠻族女子,待在自己底下更有出息。不過他得多練點肌肉才行,那樣太瘦了。

「你……到底有何貴幹?」

「啊啊。呃……這個嘛。」

被露娜莉亞這麼一問,男人好像才剛開始整理思緒的樣子。

真不敢相信!

竟然沒有事先將行動重點整理成一百字以內,白白浪費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幾秒鐘的時間!

露娜莉亞開始認真煩惱要不要乾脆殺了他再當成『意外』處理。就說他在練習時突然衝出來,所以不小心失手誤殺了──這樣如何?

「答應我一件事情。剛才聽到的那些,就是我說過的話──絕對不可以洩漏出去。只要你願意發誓,今晚我就放你一馬。」

男人剛才不可能沒聽見。『我怕阿妮斯特』,這男人應該聽到自己這麼說了才對。

只要男人答應保密,那就放他回去吧。

要是他膽敢拒絕──自己真的會殺了他。

露娜莉亞一味地等待男人回答。

其實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

「咦?妳有說什麼嗎?」

「啊?」

「抱歉,再說一次吧!這次我會認真聽的!」

「不要!我怎麼可能會說嘛!既然沒聽到的話!──那就算了!你走吧!」

真是莫名其妙。

這傢伙是怎樣?

為什麼既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偏偏是其他的選項啊!?「沒聽見」是什麼意思嘛!?夠了,走開!滾回去啦!

「走開!我拜託你快點回去吧!」

「這個嘛,嗯……要我回去也可以啦……」

「也可以?」

露娜莉亞唰地瞪了過去。

關於讓眼神具有物理性破壞力的方法,露娜莉亞曾向這方面的高手拜師求教。不過師徒關係只維持了一天──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就已經超越老師了──

可是不曉得為什麼,這招對這男人並不管用。

頂多只能像微風般,瞬間撩起他的瀏海而已。

男人露出「嗯?幹嘛?」的表情回望這邊,甚至沒問「妳做了什麼嗎?」──看來他恐怕是完全沒發現吧──

「這樣下去的話,明天的比賽妳會輸喔?」

「你說──誰會輸啊?」

唰。

不行,果然行不通。這招分明具有足以殺死一般人的威力耶。

「妳自己也明白不是嗎?所以才會這麼晚了還獨自進行特訓。」

被說中了。這個擁有神奇抗眼神體質的男人彷彿看穿了一切。

「就、就算真的是這樣好了……那跟你又有何干?前一天練習有違反規定嗎?」

人家常說天才不用努力也會贏。在大多數情況下,自己確實是能輕而易舉地做到──

可是天才偶爾也有不努力就無法克服的事情,或是不努力就贏不了的人。尤其對手是阿妮斯特‧弗萊明的話──

就算是天才又怎樣!稍微努力一下又不會死!!

露娜莉亞將內心湧現的激情灌注在視線中──狠狠地瞪視著男人。

「我說啊,妳很有才能呢。」

男人這麼說道。

才能?啊──?不要說得那麼隨便。這叫天才好嗎?是凡夫俗子應該抬頭仰望的人喔。

「雖然有才能……但個性驕傲自滿,感覺沒在努力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莉亞氣得瞪大了眼。

什麼?你說什麼?

「啊啊!?你說──我沒在努力!?我說啊!你眼睛到底都在看哪裡啊!?你不是都看到我現在在做什麼了嗎!?」

「只是揮劍而已嘛。」

「這是假想同時對付好幾人的集團戰訓練!是種需要高度想像力的高等訓練法!不過就算我這麼解釋,身為凡夫俗子的你也聽不懂吧!!」

「只有五個人吧?這數量太少了,根本稱不上集團啊。況且每個都比妳弱吧。做這種一定會打贏的模擬訓練不叫有在努力喔。就算碾壓對手也不會變強啦。啊,妳知道碾壓這個詞嗎?碾壓就是把對手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意思,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呢。」

「這、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你以為我是誰啊!?」

我都不知道呢──碾壓碾壓,嗯,好,我記住了。

不過自己完全亂了陣腳。在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跟前,為什麼這男人還能如此泰然自若呢?

「要說努力的話!今晚我還會再做其他各種訓練!用不著你擔心!」

「比方說?」

被逼問了……露娜莉亞激動起來。

為什麼『天才』非得被凡人逼問自己有多努力不可啊!?

「好比練習威力足以殺傷常人的瞳術,以便在激烈的戰鬥中作為欺敵之用──」

「啊啊,是『唰』那招吧。還有呢?」

被一語帶過了。

「高度要求自己的身體及精神,以便在就寢或任何時刻都能隨時凝聚氣與精靈力──」

「那個大家平常都有做吧。」

「而且我還無時無刻展開魔力結界──」

「我們高階班成員每個人都會喔。克蕾兒還能張設三層呢。」

「三、三層!?」

那是什麼高級魔導士班嗎?

「還有呢?」

男人問道。不知道為什麼,先前提到的『努力』全被打槍了。男人用什麼『平常』啦、『大家』啦、『每個人』的,把自己批評了一頓。

「咦……?呃……呃……」

「沒有了嗎?」

「等──!等一下等一下!有啦有啦!一定還有的!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我這個天才怎麼可能一無是處啊!」

親口這麼說完後,露娜莉亞才意識到──

她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是天才,不努力也沒關係呀。

「所以說啊,不努力可贏不了阿妮斯特喔。」

難得自己正準備開開心心地逃避現實,卻被男人猛然拉回實際狀況。

「阿妮斯特真的很努力呢。」

這男人能夠認同的『努力』到底是什麼程度的『努力』啊──不過畢竟她非常平庸,連一點才能都沒有,只有『努力』這個優點而已。搞不好她真的做了自己無法理解的『努力』……?

「明天的比賽妳會輸喔。」

男人這麼說了。

他說了絕對不能說的話。

雖然剛才也說過,但他又說了──總共說了兩次。

露娜莉亞咬牙切齒,擠出聲音拋向男人:

「我……我絕對……不要。死也不要。」

「喔──是嗎?那麼為了贏得勝利,妳能死幾次呢?」

「啊?咦?什麼?你問……死幾次?通常只會死一次吧……連死一次都不行吧……?……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吧?」

「什麼啊,妳只會出一張嘴嘛。」

「要我死幾次都行!你到底把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當成什麼人了──!?」

「夠了,不用再重複那麼長的名字了……所以妳的意思是幾次呢?一次?五次?十次?三十次?五十次?還是無限多次?」

「咦?什麼?那個……我說啊,通常人只會死一次吧?就人生盡頭那一次?」

「那倒也未必喔。」

「不,就是這樣沒錯。拜託你要搞清楚啊。」

「妳不要妄下定論嘛。」

「不,我不是妄下定論的。該說事實就是如此呢?還是物理法則就是這麼規定的呢?」

「總會有辦法的啦,只要用盡各種手段。」

「不,我認為任何手段都沒辦法顛覆喔。」

「隨便啦……然後呢?妳能死幾次?為了贏過阿妮斯特,妳做好死幾次的覺悟了呢?」

「幾次都行!──沒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其輸給她,我不如下定決心選擇死亡……對啊,當然是這樣沒錯。」

露娜莉亞捫心自問……嗯,是啊。

自己最應該避免的──比死更加忌諱的──是被她追上,在她身後跟著走。

除此之外,一切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連死亡也是。

「沒錯!幾次都行!」

「很高興能聽到妳這麼說,這樣就有救了──過來這裡。」

男人握住露娜莉亞的手拉著她走。

「咦?咦?咦?請問──那個──手……?」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男性牽著自己的手。

雖然舞會時曾數度隔著手套與男性牽手──但過去從來沒有一次是直接接觸的。

剛才訓練時流了汗,露娜莉亞便索性脫掉了長手套──所以現在才會直接跟這男人雙手交握──

根據斯坦柏格家的家訓,自己是不是必須跟牽手的男性結婚啊……?

「就是這裡了,已經事先啟動囉。」

露娜莉亞被帶到地面散發某種環狀光芒的一角。

見什麼東西咻地飛了過來,露娜莉亞立刻輕巧地閃身躲開。

地板裡伸出了前端附有硬幣大小吸盤的纜線。

又有另一條纜線咻地飛了過來,不過這回被露娜莉亞一刀砍斷了。

「這是什麼?」

「別躲開,也別砍斷。要讓這個貼在額頭上啦。」

「不要,感覺好噁心。而且你的手從剛才開始就──」

「阿妮斯特一直都這麼做喔。」

聽男人這麼一說,露娜莉亞火大起來。既然是阿妮斯特常做的事情,自己當然非做不可。

因此觸手再度飛來時,露娜莉亞並沒有閃躲。

一條貼在自己額頭上,另一條貼在他的額頭上。

接著意識被吸進了某個地方。

○SCENE‧Ⅴ 「VR」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咻── 一閃而過的『布倫希爾德』本應將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斷,不過兩條手臂並沒有掉下來,手裡只傳來劍掃空的感覺。

「喔喔,妳下得了手嘛。看來妳對於砍人沒有任何猶豫呢。很好很好。」

「一點也不好!這裡是怎樣啊?」

從地上跳起來後,露娜莉亞看到的是毫無裝飾的半球狀拱頂空間,這裡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找不到類似光源的東西,卻能夠隱約看清楚周圍。

牆壁與地板均由帶有些許彈性的某種素材所構成,它既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更不是金屬。

「就大概設定成這樣吧。大家稱這裡為虛擬空間,不過我是不太懂啦。我沒自信能夠解釋清楚。」

沒辦法解釋嗎?還是沒必要解釋呢?

露娜莉亞勉強只能理解──自己遭到監禁的事實。

「你好像說過她在這裡進行特訓吧。難道那是為了把我帶來這裡的藉口嗎?你打算把我關在這裡……好讓我放棄明天的比賽是嗎?」

「這怎麼可能嘛。我是為了讓妳贏才帶妳來的,正確來說是讓妳有機會打贏吧。」

「你在說什麼啊?」

「次數調成『無限』,感受等級是『寫實』。疼痛等級為『百分之百相同』,『沒有』區分現實真偽的方法。換句話說呢,呃──」

「不好意思,可以再說一次嗎?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啊啊,妳不用在意。我的意思是被砍會覺得痛──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種天經地義的道理有必要特地解釋嗎──?」

眼前的男人高高舉起了手裡的劍。

他打算做什麼呢?

──才剛這麼一想。

劍就──

落下來了。

「喂──醒醒啊。已經復活囉。」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猛然張開眼睛的瞬間。

咻── 一閃而過的『布倫希爾德』本應將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斷,不過兩條手臂並沒有掉下來,手裡只傳來劍掃空的感覺。

剛才也發生過同樣的情況──想到這裡。

露娜莉亞一下子跳了起來。

「啊!?什、什麼──!?我──!?我──被砍死了!?那──那是在作夢嗎!?」

「不,不是夢喔。我的確砍死了妳。瞧,就是用這把劍──」

男人亮出手中的劍。

不過那把劍乾淨如新。

剛才自己確實被那把劍砍死了……

「啊啊,還是留下血跡會比較好嗎?──變更設定。『修復肉體,散落的鮮血、肉片、骨屑等證據原封不動』──」

「好了,那要再來一次囉?」

「咦?再、再一次?什、什麼再一次?」

他高舉著劍逼近而來。

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情的情況下──露娜莉亞被砍死了。

「喂──醒醒啊。」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猛然張開眼睛的瞬間。

露娜莉亞並沒有揮舞『布倫希爾德』反擊,反而往後跳開,跟男人拉開了距離。

「你──你剛才殺人了吧!是這樣沒錯吧?你殺了我對吧!?」

身體還留有痛楚。這不是在作夢,自己真的被砍成兩半殺死了!

「喔──對啊。」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完,隨即亮出滴著鮮血的劍。

大量血液啪嗒啪嗒地自劍身滴落,那是自己的血……

隨著他用力揮劍,劍上的血汙便瞬間灑落地面。

這一連串的動作讓露娜莉亞萌生一股異樣感。

該說是太習慣……還是為劍身清血的動作太有模有樣……他的行為彷彿殺過好幾百人……不,只有這點程度嗎?搞不好有幾千人?幾萬人?

「請、請問……」

「好了,再死一次試試看吧。」

「等等!請等一下!」

看到他拿著劍笑盈盈地走過來,露娜莉亞死命地舉手制止。

「怎麼了?」

沒想到男人竟然停下來了,原來他是說得通的!

他不是無法溝通的怪物!

「請不要再殺死我了!我不想被殺!為什麼要殺人呢!?」

露娜莉亞抱著一絲希望,拚命地試圖說服男人。既然可以溝通,照理來說應該也能說服他才對!

「妳問為什麼?這個嘛……」

男人拿劍砰砰地敲打肩膀,就這樣思索起來。

成功了!再多想想啊!認清殺人是不對的行為吧!

「妳說過想要變強對吧?奇怪?我沒錯吧?」

你錯了。大錯特錯。像那樣殘殺別人肯定是不對的。

「話說回來,這個地方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現在還活著呢!?為什麼要殺死我啊!?」

「啊啊,對了。我還沒說明緣由吧。」

「也不解釋清楚就任意殘殺別人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妳不是怕死嗎?」

「給我認真聽好!拜託你聽我說話!……是啦,我是很怕死沒錯。」

「所以動作才會變得遲緩啊,因為妳不想失去獨一無二的寶貴性命。面對絕不會輸的弱者時就能靈活運用身體,不過一旦意識到自己可能會輸,便無法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妳是這種類型的人對吧?」

他說得彷彿親眼看過一樣。

被說中了。好痛啊。一點也沒錯。有夠丟臉的。

不過──對露娜莉亞來說,她有可能打輸的對手頂多只有阿妮斯特了──

「如此一來,跟旗鼓相當的對手交戰時,妳就會變得更弱,連一半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其實就算雙方勢均力敵,以機率來看應該也還有百分之五十的勝算,可是妳的情況卻是趨近於零。這樣就打不過等級更高──好比『不可能贏』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吧?」

露娜莉亞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聽起來好像是要她打敗『不可能贏』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

「畢竟性命只有一條。妳不喜歡痛苦,也害怕死亡。妳想要活下去吧。」

「嗯!對啊!就是這樣沒錯!」

所以不要殺我!

「所以才要從降低生命的價值開始練習啊。」

露娜莉亞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就拿打針來說好了,打針。一開始會覺得很可怕,身體也很僵硬,不過打過好幾次後就會習慣了,被稍微扎一下也不算什麼囉。只要身體適應了,還能一邊打針一邊正常對話呢。」

露娜莉亞對於『打針』這件事也不是很瞭解。

聽說多虧某位天才醫生,王國的醫術有了革命性的進展,同時也出現了這種治療方式。不過她沒有實際體驗過就是了。

「呃,把那個『打針』的比喻套用在這裡的話……你是要我能夠隨時在正常對話的情況下輕易死去嗎?」

「啊啊,嗯,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樣子。」

「不可能!這太荒唐了!死亡才不是這樣呢!死亡是更加嚴肅的事情──才沒那麼隨便呢!」

「那我要繼續囉。第三次總該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所以感覺上最痛呢。」

「聽我說!我不要再死了──」

話才說到一半,露娜莉亞的頭顱就飛到了空中。她看見了奇妙的景象。

露娜莉亞一次又一次地慘遭殺害身亡。

不曉得是第幾次的時候,她不甘心一直遭到殘殺──便索性主動攻擊。不過死期頂多只延長了三秒鐘,最後還是被殺了。

就算徹底投降認輸也會被殺死。

到了大概第十次的時候,露娜莉亞懇求男人不要再殺她了。她拋開羞恥心、顏面與自尊,甚至流著鼻水低聲下氣地拜託,可是男人卻帶著非常爽朗的笑容殘酷地殺死了她。

露娜莉亞經歷了各式各樣的殺法。

有橫劈、縱砍、V字斬及斷頭。

其中橫劈是最痛苦的。她看著眼前自己的『下半身』,拖了很久才大量出血致死,那是種非常討厭的死法。不過最討厭的死法是『漢堡排』。

也就是從手腳前端開始逐漸變成絞肉。沒想到心臟附近以外都成了幾十公斤的絞肉,自己卻還能保有意識──她大概一輩子都沒辦法吃漢堡排了。

由於途中就已經放棄計算了,露娜莉亞不太記得『那個』是從第幾次開始的。

她不想再被殺了。

所以她起身反抗。雖然已經完全不害怕死亡了,但她還是討厭被殺死,於是她竭盡全力奮戰。

露娜莉亞拿出劍所有的力量,利用布倫希爾德之力變身魔人。

可是卻依然慘遭殺害。冰之魔人也同樣被砍死,一次又一次地化為碎片。

再更努力一點就能突破了。

露娜莉亞從來都不曉得魔人還能進化,甚至連想都沒這麼想過。

雖然是自己的身體,但如今她已經搞糊塗了。

「嗯,很好。妳很拚呢。今天有稍微『努力』了喔。」

男人伸手撫摸自己的頭。

好棒,真開心。被誇獎了耶,嘿嘿。

他手肘以下的部分都劈哩啪啦地凍住了。

可是他臉色一點也沒變,那是不怕『死』的人的表情。

那種人並不是想死──而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贏得生存的機會,甚至能夠坦然地踏進死亡深淵。

一次又一次地徹底死過後──對露娜莉亞來說,『死亡』的意義已經變得很『真實』了,所以她能明白這點。

所謂的死──

有點痛,很痛,非常痛,痛得要命。

──不過也僅止於此。所謂『死亡』就是這麼微不足道。

人一旦有了更加『討厭的事情』,便能輕易克服『些許』痛楚。

比方說我。

比方說他。

只有感覺到死亡的時候,有理由必須戰鬥下去的人才能向前邁進。

從這個人身上,她學會了身為『戰士』的人生中最重要的道理。

「我已經不怕死了。」

「對啊。」

「就算快要死了,我也能像平常一樣用百分之百的實力戰鬥了。」

「露娜莉亞,妳行的。」

與其說像平常一樣,與其說百分之百,感覺死亡近在眼前時,反而更能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

「很好,非常好,這就是『努力』。對不起喔,剛才說妳沒在『努力』。不過那是真的。今天是妳有生以來第一次『努力』吧?太好了。」

由於右手凍得碎裂了,這回他改用左手撫摸著露娜莉亞的頭。

嘿嘿。

被誇獎了。今天有稍微『努力』了。我已經知道所謂『努力』指的是什麼了。

過去自己從未努力過。嗯,只要不會死都不能算在『努力』的範圍內。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是他教會了自己這個道理。

「好,這下總算能來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了。」

比賽?比賽是什麼?露娜莉亞想要一直被摸頭啦。

「妳剛才的『那個』就是『2』的狀態。這樣就能跟阿妮斯特打得不相上下了。」

阿妮斯特……是誰啊?

那種事情人家聽不太懂,也無關緊要啦。

但只要他開心,我也覺得很高興。

「是!」

露娜莉亞順從地回答。

○SCENE‧Ⅵ 「對抗戰開始」

「好!」

阿妮斯特用雙手拍響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

「要上囉!」

在校園女帝的帶領下,五位戰士走出了休息室。

布雷德慢吞吞地跟在大家後面。

選拔成員包含阿妮斯特、雷納多、庫雷、蘇菲及布雷德等五人。

前陣子庫雷在二對二的決鬥中輸給了耶希卡與克蕾兒這些女學生,不過之後他有了顯著的成長。雖然他大概不會再找女孩子單挑了,但即便如此,女生們恐怕也贏不了他吧。

當然,阿妮斯特不是沒考慮過把莫、伊歐娜及庫等人列入選拔成員……不過總不能讓其他國家看見與『魔王』相近的魔力、宛如攻城兵器般的光線砲,以及貨真價實的幼龍吧。

這畢竟只是學校之間的交流戰,不是什麼怪獸大對決。

而且那麼做還有可能改變國家之間的戰力平衡。

穿越通道進入試煉場前──阿妮斯特回過頭說:

「雷納多!庫雷!──我對你們寄予厚望喔!」

「Yes,ma'am!Yes!」

答得好。

五人意氣風發地入場了。

『勝者!亞萊多‧羅嚴克拉姆!』

那些該死的廢男……

沒有一個派得上用場……

阿妮斯特咬起了指甲。

庫雷明明發下豪語說「包在我身上!學會破龍穿孔後,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人家都叫我庫雷2.0呢!」,卻在首戰輕易地敗下陣來。

連引以為傲的破龍穿孔都沒擊發過一次。受不了,2.0真沒用。

而且破龍穿孔誰都會用嘛……不,不是每個人都會嗎?不過至少有幾個人施展得出來啦。

雷納多也是裝模作樣地說什麼「我要把勝利獻給妳」。雖然好歹拿下了一勝,過程中卻竭盡所有奧義、祕技及神技,結果第二戰沒能削弱對手的體力就三兩下落敗了。

明明都誇下海口了,最後卻只中規中矩地收拾掉一人。聽到他說「我要把勝利獻給妳」時,自己居然還稍微心動了一下,真是有夠蠢的。

現在是一勝兩敗。

團體戰的規則是所謂的『淘汰制』。

包含前鋒、次鋒、中鋒,以及副將、主將,共有五名成員參賽。

由前鋒一口氣收拾掉五人也行,這樣其餘四人就能不戰而勝了──所以阿妮斯特才會把布雷德擺在『主將』的位置。

這麼安排的理由是連續解決五人太無聊了……難道還是讓布雷德擔任前鋒會比較好嗎?

以布雷德的情況來說,因為他實在是太厲害了,周圍的人恐怕都看不出厲害在哪裡吧。而且也不會像魔王、伊歐娜和庫那樣演變成怪獸大對決,畢竟他的實力並沒有那麼單純好懂。

『第四回合開始!雀絲拿多學園!同樣是亞萊多‧羅嚴克拉姆!羅茲伍德學園!蘇菲亞‧費陀!』

「拜託妳囉,蘇菲。」

中鋒蘇菲起身後,阿妮斯特開口這麼說。

「嗯。」

蘇菲淡然地回答。

這女孩沒問題吧?

「如果我贏了的話,布雷德會開心嗎?」

蘇菲面向布雷德這麼問道。

「嗯?當然會啊。我想看蘇菲大顯神威呢。」

「那我會努力,安她們也會加油的。」

「好~」

蘇菲難得提起幹勁,甚至連表情都變了。

這是怎樣?算了……無所謂啦。

蘇菲接連擊敗了兩人。

現在正和第三人──敵方副將交戰當中。

為什麼對手都是帥哥呢?遴選基準到底是什麼啊?蘇菲連續打倒的三人都是體格充分鍛鍊過的美男子,讓人不禁心生上述疑惑。

平常蘇菲總是把那招狡猾奇異的特技,什麼人工某某力的『絕招』掛在嘴邊──不過這回並沒有用到,相反地她充分運用了擱置場上的五種武器。

大劍、神槍、大鐮刀、狼牙棒、護手──蘇菲熟稔操使各種武器的戰鬥英姿,令在場觀眾為之沸騰。

第二試煉場設有觀眾席供各國重要人物觀賞,此外甚至還準備了需要抽票的一般席。只要籤運夠好,王都的人也可以進場觀戰。

雖然蘇菲跟姊妹們輪替上場也可以算是使詐了……但只要不說就沒有人知道。在旁人看來應該只是一位通曉各種不同戰術的少女罷了。

『勝負已分!──勝者!蘇菲亞‧費陀!!』

裁判大聲宣告。

敵人被凍住了。

蘇菲也是個會使用魔力的戰士,其擅長屬性為冰之魔力。

賽場中央有個邊長達數公尺的巨大冰塊。

雖然敵方副將很強……但似乎太小看蘇菲的魔力了。蘇菲竭盡全力釋放冷氣,敵方原本打算閃躲,卻因為誤判寒氣的凍結範圍,一不小心就被封進了冰塊之中。

為了將宛如雕像般的美男子從冰塊中救出來,魔術部隊紛紛出動。他們以炎之魔法微火炙烤,把冰塊逐漸融化。

由於距離下一場比賽開始好像還要一段時間──

蘇菲便回到了自己人這邊。

「蘇菲,接下來也要加油喔。」

「既然布雷德都這麼說了,我會努力的。」

布雷德好過分。

蘇菲明顯走得東倒西歪,一副十分虛弱的樣子。看來還是直接棄權帶她去女醫那邊會比較好吧?──可是儘管蘇菲都變成這種狀態了,布雷德卻沒有任何慰勞犒賞,更沒有表示關心,反倒要她『加油』。

不過我也很努力啊。如果布雷德對自己說聲『加油』的話……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場上的冰塊總算融化了。

「真、真是非常抱歉。」

美男子跪地叩拜,作勢要親吻露娜莉亞的鞋子。有點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把人調教成那樣呢。

「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你好好休息吧。」

露娜莉亞意外溫柔地這麼說。

敵方副官克勞德退到柵欄邊立定不動。

雖然救護班試圖把他帶走,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算好幾個人拉他也不為所動。

那模樣就像隻會一直站到化為白骨的忠狗一般,該怎麼做才能讓雷納多抵達那種境界呢?如果問露娜莉亞的話,她會願意傾囊相授嗎?

『第七回合!蘇菲亞‧費陀對露娜莉亞‧斯坦柏格!』

現場歡聲雷動。

蘇菲終於把敵方主將揪出來了。

不過這是她連續第四場比賽,而且在先前的戰鬥中已經拿出所有看家本領了。

露娜莉亞唰一聲抽出冰之魔劍,優雅地舉了起來。

對方的戰績是兩勝四敗。明明再一敗就輸了,她的站姿卻不顯得氣勢逼人。

不斷克服絕境之人,不可能為這種程度的比賽緊張──她的態度給人這種感覺。

阿妮斯特覺得把熱烈歡呼看得雲淡風輕的她十分美麗。

『開始──!』

蘇菲發動攻勢,這次用的武器是護手。她原本打算展開最擅長的近身格鬥戰,以魔力攻擊對手。

──可是。

當蘇菲逼近到僅剩幾公尺的距離時──露娜莉亞釋放了大規模的魔力。

蘇菲被封進了巨大的冰塊之中。

冰之使者被凍住了。

賽局以慘不忍睹的形式──輕易地分出勝負。

冰封蘇菲的招式名叫冰凍地獄。那招借用了『布倫希爾德』的力量,類似阿妮斯特利用『亞斯蒙帝斯』擊出巨大火球的技法。

跟普通的冰不同,巨大的冰塊似乎無法立刻融解──所以最後整塊冰就搬上台座運走了。

「好──我要上囉。」

阿妮斯特對夥伴這麼說。其他人全送進了醫務室。如今休息室裡只剩下布雷德跟自己。

所以這句話是對布雷德說的。

「啊──加油啊。」

他說加油?他說加油嗎?他叫我加油!?我明明就有啊!?

「可是老實說……我開始覺得沒什麼自信了。」

所以阿妮斯特希望布雷德能再多鼓勵她一點,好讓她能夠鎮靜下來。

雖然她明白期望這個不懂人心的超生物,展現這種『溫柔』是天大的錯誤。

「咦?之前布雷德不是說過──我會輕鬆獲勝嗎?」

「啊啊,我是這麼說過沒錯。」

「不過看到剛才的她──我覺得自己搞不好會輸喔。」

「不,沒這回事吧。」

哎呀,他在安慰我嗎?

──怎麼可能嘛。

「當然有啊。我可沒自大到誤判自己的實力喔。」

「不,雙方勢均力敵,勝算正好是百分之五十呢。既不是百分之五十一也不是百分之四十九,就是整整百分之五十。妳不用擔心啦。」

「這什麼瑣碎的數字呀?你哪來的根據啊?」

「啊啊,因為我陪她練習過了。她已經提升到這種水準囉。」

「什麼?」

「我說我陪她練習過了。」

「什麼?」

「還要說第三次喔?很累耶。」

「對不起……你再說一次好嗎?」

「就說我陪她練習過了啦。昨晚看那傢伙自己一個人練習,我就去那裡幫忙進行特訓──所以現在可以來場精采的比賽囉,妳就盡情享受吧。」

「那個……我說布雷德啊,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才的意思好像是……要是什麼都不做,原本我是可以輕鬆獲勝的,可是你卻為露娜莉亞進行特訓,讓形勢轉變成雙方勢均力敵、勝負難料的狀態嗎?」

「沒錯,我就是這麼說的啊。妳連聽力都變差了嗎?」

「什麼──!?」

阿妮斯特激動起來。

「白痴!白痴!你是白痴啊!?為什麼這麼做!?難得我有機會可以大勝那傢伙耶!好不容易能夠痛扁那傢伙一頓!除去她嘴角那抹令人作嘔的鄙笑耶!」

「她是妳的勁敵吧?」

「沒錯!雖然不知道對方怎麼想!但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所謂勁敵──是要有輸有贏才叫勁敵吧?只是贏就不算勁敵了。」

「喂!我啊,是在糾正你陪敵人練習的荒謬行為耶!」

『阿妮斯特選手!阿妮斯特選手!』

「喂,人家在叫妳囉。」

阿妮斯特用力地咬緊牙關──

「給我記住!等我回來你就慘了!」

「妳要凱旋而歸喔。」

「那當然啊!」

宛如要踏破石板般,阿妮斯特踩著重重的步伐登上了賽場。

○SCENE‧Ⅶ 「阿妮斯特對露娜莉亞」

上場後從兵刃可及的距離觀察時,她給人一種跟以往截然不同的印象。

號稱天才的她總是一派從容,死都不拿出全力。

如今好像又更上一層樓了──

彷彿神像般面露微笑的她,甚至散發神聖莊嚴的氛圍。

「哎呀,阿妮斯特。妳好啊。」

她拎著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阿妮斯特視若無睹。比賽已經正式宣告開始,就算打招呼時被亂刀砍死也無話可說。現在不是回禮的時候了。

她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雖然雙眼看著這裡,但阿妮斯特不太確定她是否真的是在看自己。

「我成功到達那個境界了。」

什麼意思?──阿妮斯特並沒有這麼追問。因為阿妮斯特隱約明白她到達什麼境界了。

受過布雷德的特訓後──她終於跨越了『障礙』。

能否克服阻礙與時間無關,只要有契機就行了。

好比阿妮斯特本身在機緣巧合下達成火焰魔人化一樣──

「不好意思,我要立刻使出絕招囉。對付妳我可不會手軟呢。」

阿妮斯特狂放不羈地笑了。

「『亞斯蒙帝斯』!我以阿妮斯特‧弗萊明之名下令!吞食我身!納為其力!」

『遵命。』

手腳前端燃起火炎。火焰燒盡衣服、皮膚、皮下脂肪、肌肉、神經及骨頭,直逼軀幹部分而來。

不管做了多少次,阿妮斯特還是無法適應這種劇烈的痛楚。

不過有了比疼痛更為重要的事情時──阿妮斯特便能忍受痛苦,化身成超越人類的『魔人』。

好比現在這個時候。

我想贏露娜莉亞。

──不,我想跟她並駕齊驅,獲得她的認同。也想逼她使出全力,承認自己跟她是對等的。

我要制止那輕蔑的冷笑!

「變……身!」

阿妮斯特化身火焰魔人。

『妳……沒辦法變成這樣吧?說不定妳根本不知道劍的所有人能這麼做呢。』

阿妮斯特挑釁似地這麼說。

其實她不太敢確定。

雖然阿妮斯特確實曾在世代相傳的手抄中看過這段記述,但當時她以為那只是某種比喻而已。

身體被劍燒光後還能活著──而且能力甚至會大幅躍進。之前她以為那不過是誇大的『故事』罷了。

露娜莉亞家可能也流傳著同樣的說法,不過她應該跟自己一樣把它當成『故事』看待,連試都不曾試過才對。

所以她極有可能不知道魔人模式的存在。

不過──這些全是假設。

然後露娜莉亞──

「喔,是這樣對吧?」

她的身體逐漸被冰塊包覆。

肉體瞬間變成冰雕後──隨即化為粉碎。

一度毀滅的肉體碎成冰屑──重新聚合起來。

冰之魔人現身了。

『妳居然現在才趕上我好幾個月前抵達的境界,還自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這簡直是可笑至極,我都替妳覺得可憐了呢。』

她說了。她果然取笑了我。

而且啊!這女人果然變成魔人模式了!還說是幾個月前學會的?

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嘛!

妳以為我費了多大力氣才學會這個模式啊?妳知道我多努力才減了一百公斤嗎?

『哎呀?不能被這點小事搞得驚慌失措喔。否則我寶貴的修行成果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修行?』

真教人火大。昨晚這女人跟布雷德做了些什麼──而且還是兩人獨處。

『沒錯,還有「2」喔。』

轟嗡嗡嗡──冰之魔力噴發出來。

冰塊構成的肉體足足長大了一 、兩圈。等到體積變成兩倍時,龐大的軀體便急遽地開始壓縮。

比方才更加苗條──擁有女性優雅身段的新型態冰之魔人現身了。

『這就是──「2」。』

『咦?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沒想到她竟然還能進化成『2』。

自己依舊維持在『1』的狀態,並非一開始就變身成『2』了。

『不──我不會等妳喔。』

露娜莉亞非常開心地這麼說。

然後戰鬥開始了。

○SCENE‧Ⅷ 「魔人對決」

劍朝這邊砍了又砍。

阿妮斯特閃了又閃,閃不過時就出劍阻擋。

露娜莉亞的冰之魔人與阿妮斯特的炎之魔人不斷地激烈交鋒。

魔人模式下的身體通常是無敵的。

其本質為冰晶及火焰,而非有血有肉的『肉體』。因此,一般武器無法帶來任何損傷。

如果要造成傷害的話,勢必得用魔法或附加魔法的魔劍等武器進行攻擊。

由於無法直接攻擊火焰,攻略方式只有斷絕魔力連結,或是削弱火焰本身的火勢。

冰之魔人和炎之魔人可說是彼此的天敵。

雙方手中各自握著『布倫希爾德』與『亞斯蒙帝斯』。

一般來說,魔劍會隨著魔人化而消失,不過『殺人』的意志力卻能讓它化為實體顯現出來。

兩人在交戰中依然持續不斷地『進化』。

冰之魔人砍了又砍。

炎之魔人閃了又閃。

阿妮斯特屈居守勢。

在『1』的狀態下,果然無法跟『2』抗衡。

雖然阿妮斯特也能進化成『2』,但那得先在頭上變出巨大的火球,用它一口氣燒盡全身加強火力才行──

在令人無法喘息的連續攻擊下,阿妮斯特根本沒時間這麼做。

『喂──喂!!等一下!?等一下啦!給我住手!』

『不──我才不要呢!我要就這樣一口氣擊敗妳。』

『喂──喂!「2」──!我還有「2」啦!妳不是想看嗎──!?』

『不──我不會輕忽大意,更不會手下留情。我要盡全力打倒妳,我可是抱持著「必死的決心」呢。是那位教會了我什麼叫做「必死的決心」喔。』

攻擊的氣勢絲毫沒有減緩。

以往只要佔了上風,露娜莉亞必定會放緩攻勢,企圖以華麗或漂亮的方式贏得勝利,或者──雖然實際上絕不可能有這種狀況發生──逼阿妮斯特主動投降。因為腦袋裡想著無謂的事情,這時她往往會露出破綻,讓阿妮斯特有機會緊咬著她不放。可是這回她卻完全不留任何餘地。

彷彿見識過『地獄』一般,露娜莉亞採取冷靜無比的戰術,像是動外科手術似地『處置』阿妮斯特。

『妳這個冷血女!』

『快點輸吧,這個熱血笨蛋。』

『妳才快點輸呢。我要打倒妳。如果不幹掉我的話,遲早我都會擊敗妳的。』

『受不了──妳老是慢吞吞走在我後面!真是煩死人了!』

『那是我要說的話!妳老是擋在我前面!既然自稱天才的話!妳儘管一下子跑得不見蹤影啊!不要慢慢走在平凡人努力一點就追得上的地方啦!我要追過去囉!妳這個溫吞鬼!』

『妳還真敢說啊!?』

『說了又怎樣!?』

阿妮斯特開始反擊。

她砍了又砍,砍了又砍。

憑著一股怒氣,奮力揮舞著『亞斯蒙帝斯』。

『用那種方式揮劍──!劍會哭喔!』

『少胡說八道了!』

『布倫希爾德』依然擋下了攻擊。

不過華麗的擋劍動作開始亂了調。

鏗鏘、鏗鏘,以劍擋劍的聲音變得愈來愈響亮。

阿妮斯特更進一步使勁,彷彿把此刻當成生死關頭般全力揮劍。她已經完全把劍當成棍棒耍了。

鏗──────!

場上爆出一聲格外響亮的聲音。

刀刃與刀刃正面撞擊。

──咦?

此時手裡傳來的特殊觸感──讓阿妮斯特嚇了一跳。

自從年僅六歲成為『亞斯蒙帝斯』的『所有者』以來已過了十幾年──期間她從未感受過這種觸感。

布雷德經常把公發的劍弄壞。一般『名劍』只要上過一次課就毀了,如果是普及品的『魔劍』──即附加魔力的『量產品』,就算小心使用也必須每週更換一次。

若使用破龍饕餮之類的大絕招時,偶爾也會有直接報廢的情況發生。

阿妮斯特經常聽到劍發出這種聲音。不過發出這種聲音的往往都是跟『亞斯蒙帝斯』對打的劍──

如今對手是『布倫希爾德』──即同等級的『正宗』古魔劍──換句話說──

『嗚──!?』

阿妮斯特改變了用劍的方式。她不再憑著蠻力硬幹,而是像露娜莉亞那樣讓刀刃配合適當的角度,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輕柔地使劍。

其實阿妮斯特也會施展精練的劍法,只是因為不合乎自己的個性才不用而已。

『撐下去啊!──亞斯蒙帝斯!』

阿妮斯特大叫,可是『亞斯蒙帝斯』並沒有回答。

火力變得愈來愈弱。

構成『火焰魔人1』全身的火焰──正逐漸熄滅。

『嘿!嘿!嘿!等一下啦──!』

阿妮斯特不得不分神兼顧露娜莉亞的劍擊,與體內異常的感受。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喂!?回答我!喂!你怎麼了!?』

可是火焰的威力依然無法提升。

火焰持續不斷地減弱──

最後──終於消失了。

戰場上只留下── 一把劍與一位裸體的女人。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回答我!回話啊!」

阿妮斯特把劍緊擁在赤裸的胸膛中叫道。

「我以阿妮斯特‧弗萊明之名下令!不准──不說話啊啊啊!」

『……』

某種類似意念的東西傳來。不過因為太微弱了,阿妮斯特聽不清楚內容在說些什麼。

「啊──畢竟之前就裂了嘛。」

布雷德的聲音響起,阿妮斯特抬頭望向布雷德。

「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妳們不曉得起了第幾次爭執,鏗鏗鏘鏘地拿劍互砍的時候。當時我還用拳頭勸架呢。」

「那時候嗎?──那麼久之前!?我竟然完全沒發現!?」

「哎呀,抱歉啦。要是知道妳沒注意到的話,我就會先提醒妳了……」

布雷德道著歉這麼說。

不過阿妮斯特明白這不是布雷德的錯,一切都是自己不對。

明明身為主人,握著它、揮舞著它的人是自己,為什麼會沒有察覺到呢?

不,說來自己根本不該那麼粗暴地對待它。

自己過分依賴魔劍的強度,老是憑著一股蠻力作戰。自已又不是不會其他的戰鬥方式,明明有心就辦得到了啊。

以前為了趕上露娜莉亞、為了擊敗她──自己曾拚死努力地研究她的劍法,原封不動地偷學過來。

所以有心就辦得到。

只是不去做而已。

因為全力揮劍更輕鬆快活──自己才選擇了這個做法。

結果卻害『亞斯蒙帝斯』受傷了。

『阿妮斯特。』

冰冷的刀鋒──悄悄地抵在脖子上。

是露娜莉亞。

她依然不敢大意,在尚未解除變身的情況下持劍抵著阿妮斯特的脖子。

現在還在比賽當中,場上也沒給出『暫停』的信號。

裁判回過神來,一臉不知道該不該制止的表情。阿妮斯特以眼神示意『敢阻止就殺了你』後,裁判就垂直翻轉著被轟出場外。算了,這樣也好啦。

『阿妮斯特‧弗萊明──我是為妳好,棄權吧。』

露娜莉亞以滿懷慈愛的聲音這麼說。

『現在棄權的話,那把劍也能修好吧。我認識不錯的魔紋修復師,只要斯坦柏格家提出請求,對方應該願意接下修復工作。要我陪妳一起去低頭拜託也行喔──所以現在就棄權吧。』

「露娜莉亞……」

阿妮斯特抬頭仰望露娜莉亞。

她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這位仇敵──、勁敵──、強敵──

『……不可。』

「亞斯蒙帝斯──!?」

劍身傳來聲音。雖然聽起來既痛苦又虛弱,但那確實是『亞斯蒙帝斯』的聲音。

『吾主……乃……無所畏懼之人!』

話聲響起。

阿妮斯特挺直了背脊。

『同時懷有一顆炎之心……無論何時都不害怕退縮!吾發誓效忠的女人,可是燒得比吾炎之魔神更加熱烈!』

從劍上感覺得到一股痛苦而強烈的意念,劍認同了自己。

『吾之主就是……阿妮斯特‧弗萊明啊!』

「對啊,是這樣沒錯呢。」

阿妮斯特站了起來。

她手舉著劍,眼裡帶有堅定不移的決心。

我不會再恐懼退縮。

如今已經無法炎化變成魔人了。

自己只是以人類、以一位炎之女、以女帝的身分挺身而戰罷了。

「來吧。」

阿妮斯特擺出一副對方不如自己的態度,朝露娜莉亞這麼放話。

布雷德他們跑向了圍欄外。

不知道為什麼,裁判倒在地上昏了過去,不過這場戰鬥已經沒有人可以制止了。

阿妮斯特和冰之魔人再度交鋒。

露娜莉亞的每一擊都毫不留情。她使出渾身的力氣,可說是卯足了勁攻擊。為了擊垮挫敗對手──她凝聚魔人的所有臂力,一次又一次地展開猛攻。

另一方面,阿妮斯特則是以華麗的劍法一一擋開。

彷彿換了個人一般,戰術完全變了。露娜莉亞原本擅長流暢的戰鬥技巧,此時卻全力揮舞著『布倫希爾德』。阿妮斯特則利用仿效自露娜莉亞的劍法抵禦攻勢。

此外,阿妮斯特還一邊接招,一邊向前邁進。

露娜莉亞雖然全力攻擊,卻被阿妮斯特給逼退了。

場上畫著表示『界外』的白線。露娜莉亞的腳跟輕易地跨越了那條線。

這場戰鬥中決定走向的並非比賽『規則』,而是兩人的意志。除此之外,任何事物都不能,也無法決定她們的勝負。

鏗──

在一陣清脆的聲音中──

『亞斯蒙帝斯』──從根處折斷了。

跟劍柄分開後,刀身部分掉落下來──插進了石地板之中。

阿妮斯特手裡只剩下劍柄。

她將僅剩握把的『亞斯蒙帝斯』──緊抱在赤裸的胸口裡。

宛如祈禱般,將它埋在豐滿的乳房之間。

「『亞斯蒙帝斯』……謝謝你。」

阿妮斯特呢喃著說。

她的臉頰上──流過了一道淚水。

裁判突然驚醒跳了起來,準備大喊「界外!!」,不過周圍的人們聯手出招,讓他再度睡著了。

所有人致上默哀。

沉靜地看著一把忠誠的智慧之劍與主人辭別的場景。

雖然前勇者布雷德曾近距離看過好幾把『劍』與『主人』道別──但連他也沉默了好幾十秒。

『……喔?』

一個『聲音』響起。

阿妮斯特睜開眼睛。

一臉驚訝地望向手中的──劍柄。

『喔?喔喔……?』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你沒死!還活著嗎!?」

『喔……?喔喔?這滿溢的力量……是什麼?』

「咦?怎麼了?你振作點!不用勉強自己說話!千萬不要勉強!不然你又要死了!」

『主人啊,不是這樣的。我、我……豪厲害,這是什麼?』

「啊?」

『總覺得……充滿了……力量……好、好滾燙啊!』

「喂──?……『亞斯蒙帝斯』?」

『是嗎……?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明白了……』

『亞斯蒙帝斯』的聲音鏗鏘有力地響徹她腦海,完全不像一把受創魔劍殘存的意念。

「你明白什麼呢?振作一點啊,『亞斯蒙帝斯』──你是不是斷掉以後就瘋啦?」

『不,不是的,主人。我並沒有斷掉,而是終於被拔出『劍鞘』了。』

「看吧,果然瘋了。」

『連我也不知道呢。劍的實體──刀身部分其實是存放我真正力量的『劍鞘』!主人啊!──因為您不知天高地厚,毫不客氣地使喚我,像個笨蛋似地全力揮劍!──我才能成功進化成下一階段啊!』

「欸,這話是不是有點酸啊?的確,我是像個笨蛋一樣狂揮劍啦,不過我有在反省了耶。」

『我是在誇獎您啊!主人!多虧主人是個笨蛋!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不要老是把笨蛋兩個字掛在嘴邊啦,笨蛋!說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好滾燙啊啊啊啊啊啊!』

僅剩握柄的劍──轟一聲地長出『刀身』。那是不具實體的炎之劍,匯聚成團的火焰密度極高,甚至接近實體了。

「呃……所以說……你的意思是……都是因為我太亂來了,你才有辦法變強嗎?」

阿妮斯特看著自己手中的劍,她把劍高舉在頭上仔細端詳。

超高威力的等離子刀刃帶有龐大的熱能,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過去的我已經死了!如今我已改頭換面,成了「亞斯蒙帝斯2‧0」!』

「不,這名字太土了。駁回。」

『我乃「高級亞斯蒙帝斯」!』

「那不是更土嗎?自己說自己高級也太丟臉了吧?」

『那、那就「真亞斯蒙帝斯」!』

「這還勉強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主人啊──呼喚我的名字吧!我立刻為您獻上真正的力量!』

「喔!『真亞斯蒙帝斯』!」

阿妮斯特大叫。

紅蓮之火再度籠罩全身。

比過去任何時刻都要強大的火力,將阿妮斯特的身體瞬間化成了灰。

然後──變成火焰,化身魔人。

以體型來看──反而比過去還小。

可是火焰密度卻相去懸殊。密度等同固體的火焰之軀是穠纖合度的女性姿態,背上甚至垂落著豐厚的炎髮。

「這算是……火焰魔人『3』吧。」

阿妮斯特這麼說道。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密度接近固體的關係,連聲音都能正常發出。

阿妮斯特望向站在場上的露娜莉亞。

她依然維持在冰之魔人『2』的型態。

「露娜莉亞,我要先跟妳道謝。謝謝妳,托妳的福,我才能抵達這個境界。另外,我還得向妳說一聲──再見。」

阿妮斯特具備著無比強大的力量。

她就算不動手也知道。

『1』和『2』完全無法跟此刻的她相提並論。

自己能施捨的,頂多只有一招了結的慈悲吧。

……就在阿妮斯特『愉快』地這麼心想的時候。

『是這樣嗎?』

轟轟──冷氣噴發而出。

當凍白的空氣被風吹散時,站在那裡的是……!?

「所謂的『3』就是這樣子沒錯吧?」

跟火焰魔人阿妮斯特如出一轍的冰版女性身形現身了。

「謝謝妳的示範。大部分的事情我看過一次就能學會喔,畢竟我可是──『天才』呢。」

「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啊!!」

阿妮斯特向前挺出手指痛斥。

「討厭討厭討厭!」

指尖擊發五道熱線,喊著『討厭』的嘴裡也射出猶如砲彈般高密度、高火力的火球。

冰之魔人露娜莉亞也射出相同威力的冷凍光線及冷氣砲,兩者的攻擊完全抵銷了。

「討厭討厭!天才最討厭了!我討厭露娜莉亞!給我爆炸吧!」

阿妮斯特不斷從口中吐出火球。

「那是我要說的話!凡人要懂得分寸!有些高度不是光靠努力就爬得上來的!」

兩隻怪獸在賽場中央扭打起來。

「妳老是跑在我前頭!霸著上面的位置不放!」

「只要沒有了妳!我便能輕輕鬆鬆地穩居第一名的寶座,根本不需要任何努力!」

兩人開始壯烈的互毆互咬。冷氣撲滅火焰,火焰昇華冰塊。

「為什麼妳只要努力一下下就什麼都會啊!?太狡猾了吧!」

「妳能體會天才被迫努力的心情嗎?妳知道這有多悲慘嗎!?」

「啊──真是夠了!少囉唆少囉唆少囉唆!看我燒死妳!」

「妳才是狡猾透了!為什麼要追在我後面啊!?」

兩隻怪獸一直不停地打下去。

怪獸大對決持續了數十分鐘。

耗盡力氣後,兩人都不再是怪獸了。

由於已經無法維持魔人型態,雙雙變回人類。

半裸的女人們劈劈啪啪地繼續小家子氣的互毆。

她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憑著毅力和魄力撐住身體揮拳攻擊。

兩人竭盡最後的力量,同時使出渾身解數的右直拳。手臂與手臂在空中交錯,雙方的拳頭漂亮地擊中了彼此的臉。

然後兩人向前傾倒──就這樣身體靠著身體,以互相擁抱的姿勢慢慢癱在地上。

多麼壯烈的同歸於盡啊。

布雷德快步走到賽場中央。

代替裁判,各抓著兩人其中一隻手腕直直地舉向天空。

然後他朝觀眾席上大開豪奢酒宴的國王瞥了一眼──

『嗯!兩人打得平分秋色呢!我以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之名在此宣告!兩隊平手!』

嗯嗯嗯──布雷德原本頻頻點頭稱是。

可是突然間……

「奇怪?欸欸欸,那我怎麼辦啊?」

他轉過頭來對著旁人這麼問道。

不過無論是把阿妮斯特與露娜莉亞搬上擔架送走的救護小組,還是正在修補第二試煉場的修繕人員,甚至是整理垃圾的清潔隊員──

每個人都對布雷德不理不睬。

「奇怪?咦?我是主將吧?我一直等著上場耶?我該跟誰打啊?我也想跟誰互毆,從中結交朋友啊……那是叫勁敵的東西嗎?──我想要勁敵啦。奇怪?奇怪?咦?哎呀?」

周圍的清掃作業持續進行。

○SCENE 「終章」

對抗戰結束後過了幾天──

生活徹底回歸平穩的某日。

布雷德端著裝有豬排咖哩的托盤走在餐廳裡,不過一看到阿妮斯特的身影,他便筆直地朝那邊走去。

慣例的老位子旁,還看得到蘇菲與耶希卡等人。

那裡洋溢著安祥的氣氛。

「怎麼?妳只喝湯啊?」

見布雷德出現,阿妮斯特露出淡淡的笑容。包含臉和手在內,她身上露出肌膚的部位到處貼著OK繃。

「女醫總算允許我吃正常食物了,不過現在只能吃這些。」

阿妮斯特只盛了一碗南瓜濃湯。

「她有說──不能使出超過百分之幾的力量嗎?」

在對面坐下後,布雷德便對阿妮斯特這麼問道。

「我又不是你,力量怎麼可能衰減嘛。」

「我很常這樣啊,時不時就少了一半呢。」

「那是因為你常死啊。我又沒死,才不會衰退呢,反倒還增長了。聽說基礎能力增進了百分之三十左右呢。」

「又變成怪獸了嗎?」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你這隻超生物。」

兩人默默地吃著豬排咖哩,啜飲著濃郁的濃湯。

大家全都面帶微笑,或是輕聲笑著。

「我來幫妳按摩吧?」

「咦?什、什麼?……咦?是色色的事情嗎?」

「啊?我是說按摩啦。就妳平常幫我做的那種。畢竟妳這次很努力,我想說幫妳服務一下……不要就算了。」

「我,我沒有不要啦……不過我希望盡可能普通一點……」

所以說,我不懂普通跟不普通到底差在哪裡啦……

「那就等會兒浴場見囉。」

「嗯,等會兒浴場見。」

之後好一會兒,兩人還是繼續大口吃著豬排咖哩,慢慢啜飲著濃湯。

「這麼說起來……既然妳都出院了,想必那傢伙也是囉?」

「呵呵呵……她的病床就在隔壁而已,真是吵死人了。」

「看妳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嘛。」

「我真的很困擾呢。」

阿妮斯特笑著說。

是該相信她說話的內容呢?還是臉上的表情呢?這點布雷德倒是十分清楚。

只要利用前勇者的超普通力,便能輕易地加以判別。

「那麼露娜莉亞現在呢?」

「被強制遣返本國了。理由是私自使用冰之魔人,以及造成羅茲伍德學園第二試煉場受損,在交流戰之中落敗等等。往後追究起責任來,那位天才小姐恐怕是吃不完兜著走吧?」

「試煉場有一半是妳弄壞的吧。還有,為什麼是落敗?明明就是平手啊?」

「畢竟贏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沒贏就視同落敗囉。」

「喔──」

「總之,她應該是被踢出國家育成學校的精英之路了,今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囉。想到這裡就覺得痛快,心情真棒。」

嗯,這裡也是要相信表情,而非口頭上所說的話。

「不過別擔心,反正斯坦柏格家的當家是由妹妹繼承啦。」

「喔,她有妹妹啊。」

「不過兩人一點也不像就是了。那女孩衝動得很……呃,咦?」

阿妮斯特看著一旁僵住了。

布雷德也順勢朝那方向望去──

「嗨。」

他舉起湯匙打了聲招呼。

露娜莉亞筆直地走向這邊。

「布雷德殿下,要不要跟我一起用餐呢?比起粗野的蠻族之女,我相信自己更懂得如何找話題討布雷德殿下歡心喔。」

「我是無所謂啦。」

布雷德話一說完,阿妮斯特立刻在桌子底下猛踹他的小腿。

幹嘛啦?很痛耶。

露娜莉亞以極其自然的動作坐到布雷德身邊。

然後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挽著布雷德的手。

「這樣我很難吃飯耶。」

「這種時候男士要忍耐一點。」

「是這樣嗎?」

「怎麼可能嘛。喂,放手啦──話說回來,妳不是被強制遣返本國了嗎?為什麼還能自由走動啊?」

「我動用各種政治力、金錢及其他手段,把這件事情『搓掉』了。」

「受不了,所以我才討厭資產貴族啊。」

阿妮斯特不屑地這麼說。

「哎呀,蠻族出身的貧窮貴族只能照規矩來,真是辛苦呢。如果發生同樣的事情,阿妮斯特,妳恐怕早就蹲在牢房裡囉?」

露娜莉亞泰若自然地反擊。

其實妳們很喜歡對方嘛──布雷德看著兩人心想。

「欸欸?所謂其他手段是什麼啊?」

「呵呵呵,這個有點不方便說。畢竟我不想被布雷德殿下討厭。」

「是嗎?」

是不方便說的手段嗎?原來如此,這的確不能說呢。

「布雷德殿下♡來,吃水果。餵男士吃東西是我一輩子的夢想,我可是樂於奉獻的女人喔,不過配得上我的男士卻一直沒出現呢。」

「不,我會自己吃啦。」

露娜莉亞不斷把插在叉子上的水果推過來。不過現在飯還沒吃完,而且等會兒預計還要再續兩盤豬排咖哩呢。

「喂喂喂喂喂!等一下!露娜莉亞!妳會不會黏得太緊了啊!?話說回來,妳是怎樣?幹嘛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布雷德旁邊啊?」

「妳很吵耶,阿妮斯特。妳就像隻猴子一樣,認真去做妳每天早上的例行個人練習吧。」

「她說了什麼嗎!?她說了什麼讓人無法反駁的話是嗎!?」

才這點程度就無法反駁了嗎?阿妮斯特,妳這輩子都辯不過露娜莉亞喔。

「蘇菲!妳來說說她!快點說些什麼!」

「只要布雷德覺得幸福或舒服,我無所謂。」

「後半段話是多餘的!不需要啦!──下一個!耶希卡!」

「安娜很開心嘛。」

「請,請問……我也可以……稱呼妳為『安娜』嗎?」

露娜莉亞臉頰微微泛紅地這麼說。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准啦!」

「我允許妳叫我『露娜』喔。」

「姿態這麼高就更不行了!」

「那個,我叫克蕾兒。請多指教。」

「我才要請妳多多指教呢,克蕾兒。」

「居然正常地打起招呼了!」

「就算正室變成兩位,我也不在意喔。」

「莫!就叫妳別那麼說了!」

「我跟主人之間的關係性絕不會改變。打個比方來說,那就跟光速C永恆不變是一樣的道理。哪怕愛人、嫡配、正室增加了一、兩人,我也不會生氣,反倒是覺得難以辨識。畢竟我的眼裡只容得下主人。」

「居然做出了熱愛宣言!」

「我喜歡強者,這樣就交得到朋友了。『3』那招一定比我還強!」

「呵呵。妳可以叫我『姊姊』喔。」

「姊姊!」

「居然被馴服了!」

見大家沉浸在歡迎的氣氛當中,阿妮斯特死心地轉而面向露娜莉亞。

「妳到底想幹嘛?我是知道觸犯洩密罪之類的不至於強制遣返啦,不過妳沒道理跑來我們這桌吃早餐吧?」

「對了,我有事情要向各位報告。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即日起正式成為本校的學生。」

「什麼──!?」

阿妮斯特錯愕地瞪大了眼。

「我已經得到吉爾伽美什校長陛下的許可了。之前的交流比賽讓陛下龍心大悅,還說『少女的裸體果然很棒呢』──去死一死好了,那個人渣霸王。」

「嗯,對啊,去死一死好了。」

阿妮斯特同意露娜莉亞的意見,其他人也都深表贊同。

「──事情就是這樣,今後還請各位多多照顧我這位特別留學生。」

露娜莉亞以貴族的方式優雅地行了一禮。大多數人也跟著低下了頭。

「還有……啊啊,對了對了。」

露娜莉亞露出花一般的笑容,在面前交觸著指尖。

好秀氣的動作啊──就在布雷德佩服地看著這一幕時,露娜莉亞迅速地把柔軟的身體湊了過來。

她緊纏著布雷德的手不放,胸前柔軟的物體貼在布雷德的手臂上。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布雷德殿下──」

「布雷德!拒絕她!」

「什麼事?」

如果辦得到的話,答應她也無妨啦。

「請你成為我的──!成為露娜莉亞的伴侶!」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砰咚一聲地踢開椅子起身。雖然她以微微顫抖的指尖指著露娜莉亞,卻遲遲說不出話來。

耶希卡等人說什麼「哇,投直球耶」。

直球是什麼啊?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妳在說什麼啊!?」

「我剛才不就說過『正室』變多了嗎?」

「露娜莉亞小姐正發出女性陷入戀愛情感時的波長。」

莫與伊歐娜一臉淡然地說。妳們所謂的正室和戀愛到底是什麼啦?完全沒有人跟我解釋過喔?

「欸欸?」

布雷德向大家發問。

「伴侶是什麼啊?」

「看吧!看吧看吧!──給我看好了!別小看我們家的超生物!對布雷德來說,這種事情還要再過十年啦!他在精神層面上還只是個五歲小孩呢!」

阿妮斯特高呼著失禮的話。

「意思就是『結婚』喔,布雷德殿下。我在向你求婚喔?」

「居然沒在聽!而且又是不死之身!這女孩是怎樣啦!?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啊!」

阿妮斯特,妳從剛才開始就很吵喔。

「欸欸?」

布雷德又發問了。

「結婚是什麼啊?」

激動不已的阿妮斯特,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從、從這邊嗎……?要從這邊開始教起嗎?」

「什麼啦?又沒有人跟我說過。之前老闆娘『結婚』時根本沒有人教過我嘛,結婚是什麼啊?」

「呵呵呵,布雷德殿下。如果跟我『結婚』的話,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教你喔。」

「喔喔,謝啦。那就來結婚吧!」

「好!」

「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絕對不行!不行啦──!」

餐廳裡迴盪著阿妮斯特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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