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春时代的闪耀与堕落

俄罗斯某地

“那么,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伦吉林一边“当当当”的敲着套在双手上的坛子,一边若无其事地询问道。

但是,跟他轻松的语调相反,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却是一个弥漫着浓厚血腥味的空间。

名副其实的,那个房间的确是充满了血腥味。

然而,房间内还弥漫着比那些血腥味更浓烈的火药味,大量的硝烟也将扩散在周围地板上的血红色冲淡了几分。

躺在伦吉林脚下的,是无数的尸体。

大概就是先前提到过的偷渡者集团吧,一群很容易就能看出是外国人的男子,从头部和胸部流出了大量的鲜血,在地上化作了一团团散发着尸臭的肉块。

在这样的空气中,活着的男人们却保持着跟先前一模一样的表情。

德拉肯站在伦吉林的身旁专心致志地擦拭着眼镜上的灰尘,周围的特殊部队打扮的人们则一言不发地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我们刚说到瓦罗娜和史隆的事情,同志伦吉林。”

“呵呵,没错没错。才刚说到一半这帮家伙就来了,真是不懂得看风向。所以才会这样丢了性命嘛。”

伦吉林一边叹息一边沉吟道。

他高高举起那双还没能从坛子里拔出来的手,装模作样地说道:

“没错,懂得看风向是很重要的。在这种意义上,丹尼斯和赛门就是懂得看风向的家伙啦。因为那两个家伙溜到日本的时候,就是我们即将面临最大危机的时刻啊。”

“就是为了给敌对商社发出警告而袭击对方雇佣的警备公司的时候吧。”

“那时候我就真的以为死定了。哎呀呀,那一次反而是我不懂得看风向,因为我根本没预料到他们那边竟然有那么多前特殊部队的家伙。我们明明是为了警告而故意没打中他们,可是那帮家伙却真的打算干掉我们哩。”

对于这个边说边嘻哈大笑的雇主,德拉肯也故作姿态地推了推眼镜,继续以无表情的态度冷冷地说道:

“在民主化的同时实施军缩的时候,已经有众多的特殊部队成员丧失了职业。作为再就业的岗位,有不少都接受了警备公司和黑帮的雇佣,所以我们必须对此提高警惕……这番话我从苏联解体时开始已经向你提醒过二十三次了,可是同志伦吉林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呢。”

“没有啦,因为我所认识的队员们全部都去当了佣兵嘛……话说回来,现在这环境可不是责备我的气氛吧?没想到德拉肯也这么不懂得观察气氛。”

“我认为您的双手才是跟目前的气氛最不协调的存在,同志伦吉林。”

看着雇主那仿佛狗熊把手伸进蜂蜜坛子般的姿态,德拉肯并没有露出丝毫轻蔑、不屑或者生气的神奇,只是以平淡的语气叙述着这样的客观事实。

伦吉林缓缓地挪开视线,仿佛掩饰似的笑着回答道:

“这也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就在下一瞬间——坛子立即随着一阵巨响飞散碎裂了。

从右手的坛子里出现的,是一把反射出黑光的手枪。

其枪口正冒出一缕硝烟,坛子的碎片就像雨点一般落在地上的尸体身上。

过了一瞬间,耳边传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啪喀”的声响。

德拉肯循声望去,只见那里仰躺着一个“假装成尸体的”偷渡者,嘴角流淌出一缕血丝,刚才瞄准着伦吉林的手枪也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非常精彩,我姑且就说这么一句。”

伦吉林没有理会耸着肩膀说出这句话的德拉肯,反而在脸上泛起了爽朗的笑容:

“是吗……只要开枪就行了啊!虽然弄破坛子很可惜,但毕竟要比这把枪便宜吧……大概!”

“首先我对你把手枪放进坛子里的必要性感到怀疑。还有为什么你不先放开手再把枪拿出来呢?而且你与其用手枪子弹来打碎它,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将它撞到墙壁上弄碎更好吧?”

“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用俄语说行不行?”

“我刚才说的这番话,难道你听起来觉得是英语或者日语吗?明白了。假如这种现象是由于脑部掌管语言的韦尼克氏区出现异常的话,那么我想一定是我和你其中一人有问题。那么我们就一起到医院去好了。我还真想知道是哪一个会被送进疗养院。”

在他说话的同时,嘴巴还不断地吐出干冰——

察觉到自己的视野几乎就要出现这样的幻觉,伦吉林马上挪开了视线,把话锋转回到正题上。

“嗯,我们刚说到瓦罗娜那小姑娘的事吧。那家伙虽然年龄上是20岁,但精神还是个小孩子啦。虽然非常能干,但却跟赛门他们不一样,不懂得看气氛啊。”

“这根本不是懂不懂看气氛的问题,他们触犯了我们绝对不应该违背的不成文规定。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亲手把他们的脑浆打出来。”

“真可怕,这可不是对亲生女儿说的话吧?反正我也决定不生他们的气了,你就留点情面,最多就把他们关在杂物房里算了吧。”

“仓库吗……不过我觉得饿死应该比枪杀更难受吧。”

看到德拉肯一本正经地这么说着,伦吉林不禁哈哈大笑,仿佛觉得很有趣似的说道:

“喂喂,你怎么把处刑当作前提了?算了吧,毕竟我们既不是军队也不是黑帮,就活得宽容一点嘛。你这么随便把杀人的话挂在嘴里,我觉得还是有点野蛮了喔?”

伦吉林若无其事地坐在堆满了惨死尸体的房间中央,大言不惭地说起了大道理。

“首先……如果你的话,即使从实力的角度来说也不可能枪杀得了瓦罗娜吧。”

“我肯定,非常惭愧,凭我的实力确实无法做到。不过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把伊格尔送去日本的吧?而且还吩咐他有必要的话可以寻求丹尼斯和赛门的协助……不过,那伊格尔听说前几天才被当地人打成了重伤。”

“看来日本也不是那么好惹啊。听说我们的总统阁下也是柔道这种日本格斗技的高手,难道对方就是精通柔道的强手吗?对了,干脆把这边的坛子也弄破吧。”

伦吉林边说边用右手的手枪对准了左手的坛子。德拉肯没有把视线转向他,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平淡地说道:

“过于细节的话我就不再重复了,不过这样你的左手会受伤的,还是用枪柄的部分敲碎它比较好。关于日本方面,那确实是相当棘手。如果知道伊格尔被当地人打败的消息,我想瓦罗娜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的也是。跟你这种机械式的性格不一样,瓦罗娜那小姑娘实在是充满了人情味。她总是为自己的本能和欲望采取积极的行动,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杀掉啊。而且还会以吃饭或者自卫以为的理由杀人,那就是人类区别于野兽的独有感觉啦。”

伦吉林用枪柄一敲,左手的坛子马上被击成碎片散落在地。

里面那只手正握着一块沾满蜂蜜的牛肉干,伦吉林一边把牛肉干放进嘴里一边说道:

“当然,在人类之中那也算是相当怪异的家伙了。”

“在同志伦吉林面前说这个也许有点不合适,但是瓦罗娜作为人类还很不成熟。对于这个自幼丧母的女儿,我只给了她书本,一直都让她放任自流,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虽然知识非常丰富,但是那家伙的精神就跟小孩子一样。”

在话语中灌注了责备自己的感情,德拉肯淡淡地叙说着。伦吉林则摆摆手以轻松的口吻说道:

“那不是很好嘛,现在她正处于青春时代的中心,趁着年轻在外国磨练一下也不错嘛。日本那个地方,春天应该比我们国家还要热吧?就让她去享受一下好了。”

“只是,她手上也拿着太多不适合小鬼头用的玩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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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日 池袋某处 马路上

远远注视着滚落在地面的人影,身穿机车骑士装的女人——瓦罗娜静静地驾车前行。

“…………”

与此同时,伴随着“嗖”的一声轻微摩擦音,一道细微的亮光迅速被吸入她腰间的皮带中。

但是,周围没并没有人察觉到那细微的光芒,路上的所有行人的目光都被倒在地上的机车和突然被抛出车外的骑手身体深深吸引住了。

另一方面,位于后方的车辆则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或者是为了避免惹麻烦而纷纷绕路转向旁边的横道。

瓦罗娜也同样把自己伪装成这些“旁观车”的一份子,让机车驶进了横道之中。

通过倒后镜中确认到人们逐渐开始骚动起来之后,她就没有再理会后面的道路状况,在夜幕下的街道上扬长而去。

她非常清楚人们骚动的原因。

自己也同样亲眼确认到了——

那“黑机车”骑手的安全帽被高高地抛到了空中,丧失了头部的身体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间。

“…………”

瓦罗娜在安全帽中紧闭着嘴巴进行思索,同时在夜间的道路上一直往前行驶——不一会儿,她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在车流稀疏的道路上,停着一辆货车。

那是一辆印有空头公司LOGO的、属于她私人所有的伪装货车。

充当司机的史隆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她,在她接近的同时,危险警告灯马上闪亮了一下。

瓦罗娜静静地走近车身,绕到了货车的后方。

货车背面的门随着她的接近而自动打开,就像舷梯似的把铁板延伸到地面上。

瓦罗娜步履轻盈地踏上铁板,直接走进了货车的货箱里。

货箱里的后半部分空间是类似仓库的地方,包括放置机车的台架在内,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另一方面,前半部分则是类似休息间的构造,摆放着白色柔软兽毛的沙发和衣柜等家具。

瓦罗娜站在衣柜前,把头上戴着的安全帽和机车骑士装都全部脱下。下面穿的就只是薄T恤和紧身裤,在荧光灯下呈现出匀称的身体轮廓。

这里就像真正的休息间一样附带有电力设备,除了荧光灯之外,在空间的前方还可以看到好几个插座。

当她脱下了T恤、上半身只剩下胸围的时候,桌子上的无线对讲机就传出了史隆的声音。

“幸苦了。”

那从货车驾驶座上向她搭话的男人声音,以悠哉游哉的口吻询问道:

“现在,你在换衣服吗?”

“我肯定。”

“这样吗,我不能看到真是太遗憾了。”

“我并不觉得遗憾。”

瓦罗娜以平淡的口吻回应道。她似乎真的没有感到半点害羞或者生气,只是以干脆利索的动作换上了新的T恤。

听到她如此淡薄的反应,史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就搬出了毫无关系的话题。

“对了,在等你回来的期间,我看到有一辆车牌号为1313的车从前面驶过,就突然想起来了……为什么13会被视为不吉利的数字呢?我想这个问题已经想得快要死了。难道这也是13的诅咒吗。”

“有很多种说法。比较有名的是最后的晚餐中,犹太所坐的席位是第13号。但是原典并不仅限于基督教。北欧的诸神传承,由12个神实现的调和。第13个出现的洛奇破坏了调和。古代,使用12进制的国家,13将会破坏12的调和。忌讳的数字。遗憾。”

“原来如此,还是不怎么明确呢。还有……你还是跟我说俄语吧?我以前因为受过彻底性的训练,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也能说得过去……不过你的日语有点生硬,或者说是很古怪。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而被讨厌。”

“我否定。工作的事情可以沟通,没有问题。被人讨厌,没有问题。”

听到瓦罗娜的简洁回答,驾驶座上也传来同样简洁的回应: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既然没有问题,那就算了。”

史隆没有继续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直接踩下油门开动了货车。

听着车子开出的声音,瓦罗娜完全换上了便服,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

“太简单了。失望。黑机车,太弱小了。”

“你在说什么吗?”

“史隆,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那就算了。”

确认了史隆的轻浮声音就此断绝后,她就独自沉思了起来。

——实在太失望了。

——还以为图片上的那个像怪物一样的人能够满足我的欲望。

——竟然没有丝毫的警戒心。只不过是个小混混罢了。

——而且连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特殊钢线和信号机相连这一点也没察觉到。

——饥渴。

——……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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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所谓的青春就意味着“人生的春天”的话,那么这个女人今年明明已经二十岁,却还没迎来那样的时期。

名为瓦罗娜的女性,从来没有爱过人类。

恐怕连她自己本身也没有爱过。

关于爱这种感情,她在知识的层面上也有所理解。

然而这种东西对自己的人生来说是否必要,她却无从判断。

因为除了知识以外,她从来没有在实际上体会过爱这种感情。

她从小就一直看着父亲的背影长大。

可是,那并不是因为她对父亲怀有憧憬。

被赋予了德拉肯这个代号的父亲,从来都不会正面看自己一眼。他只会给自己用于消磨时间的书本,总是背对着自己,总是有意地把意识投向自己以外的地方。

【那可是爱情的表现啊。也就是说他背对着小姑娘你,为的是保护你不受世界上的各种东西的伤害啦。不过德拉肯是个又笨拙又顽固的家伙,绝对不会把这种感情表现在脸上就是了。】

身为父亲雇主的伦吉林,曾经对少女说过这样一番话。

对完全不明白爱情含义的她来说,自然是无法理解伦吉林所说的话,脑海中只是一片混乱。

但是,她也不会有寂寞的感觉。

父亲把大量的书籍积存在家里,而她则拥有自由阅读这些书籍的权利。

而且只要少女有书籍方面的需要,父亲也会毫不犹豫地为她把书买回来。

伦吉林看到她能以超出常人数倍的速度阅读书籍而感到有趣,所以也常常把外国的奇怪书籍带回来送给她做礼物。

终日沉迷在书堆中的她,不管是人生中需要的知识还是毫无意义的知识,总之就是把所有过目的东西都全部记进了头脑中。

少女没有得到父亲的爱,也不会去爱别人。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对自己的境遇产生强烈的不满。

她不会跟学校的孩子们有过多的接触,周围的孩子们也因为被父母叮嘱过“尽量不要接近她”(家长们都知道她的父亲从事着某种极其危险的工作)而对她采取疏远的态度,所以她度过的是一个非常孤独的幼年期。

可是,这样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有书本她就心满意足了。

从来没有过饥渴的感觉。

在某个瞬间之前。

少女第一次感到饥渴,是在她第一次杀人的瞬间。

凭着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她在某个夜晚杀死了闯进家中的强盗。

虽说这里面有一半要归功于她的运气,但她确实是用某个方法成功杀死了一个男人。

而且这是由一个刚满十岁、连枪也不懂得怎么开的少女,独自一人完成的。

那个人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得僵直不动,远比书本中的记载要来得干脆。

目睹了这样一幕情景,少女的心马上刮起了一阵奇妙的风。

在自己心中不断翻腾的这种异样感原来就是“饥渴”——直到好几年之后,她才察觉到这个事实。

接到联络的父亲马上赶了回来,看到那变成了僵硬尸体的强盗时——他只是默言不语地拥抱着女儿的身体。

虽然他是一个像机械一样的父亲,但是面无表情的他紧紧拥抱着自己时所感到的暖意,至今也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

年幼的她这样思考着——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父亲如今正面对着自己。

而且还以自己的意志主动接触自己。

为什么?

——是因为我收拾了坏人?

——是因为我杀死了比自己更强的人?

——是因为我很强?

这些都是充满孩子气的荒唐推测。

在她年幼的心里,也隐约地感觉到——不,是明确地感觉到“这种想法是错的”。

可是,她却并不理解爱情是什么东西。

正因为如此,她才无法理解父亲拥抱自己的理由。

她一直都没能理解真正的理由,只是一味紧抓着虚假的理由作为支柱。

正确来说,这个支柱也是虚构的。

在那之后,她就开始向父亲的属下——丹尼斯和沙麦学习无法从书中学到的东西。

丹尼斯和沙麦虽然是相对年轻的成员,但却没有人知道他们过去都做过些什么。由于身为商社社长的伦吉林似乎对这类事情完全不在意,即使经过一番详细的调查,她也只获得了“丹尼斯过去是军人”这个微不足道的情报。

不过对她来说,光是这点情报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她就要求两人教会自己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和战斗方法。但是丹尼斯却以“这不是可以交给女孩子的东西”为由加以拒绝,而沙麦也只教了她锻炼身体的方法。

尽管如此,在她开始协助父亲完成工作之后,他们也慢慢开始教她武器的使用方法。虽说那只是最低限度的护身心得——但少女却将其变成了打倒敌人的手段。

刚开始是对付街上的混混。

接着就是手持武器的药贩们。

再接着是拥有参军经验的黑帮残党。

然后,她开始同时对付两个这样的对手。

接着是三人。

再接着是四人——五人——六人——

就这样,她一点点地提高着对手的级别,每次存活下来又重新对自己的力量进行审视。

某一天,有一个跟父亲所属公司敌对的集团,而父亲他们正计划将其摧垮。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她立即孤身一人接近那个集团,凭单枪匹马就将他们全部歼灭了。

伦吉林接到报告,马上带着属下们赶到现场——结果发现在充满血腥味和火药味的空气中,少女正津津有味读着原为死者所有的八卦杂志。

面对毫发无损的她,父亲给予的并不是热情的拥抱,而是扇耳光带来的痛楚。

然后——在那一瞬间,她终于察觉到了。

自己对被扇耳光这个事实完全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冲击。

反而在心底觉得这种反应是理所当然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也许就是从最初杀死强盗的瞬间开始。

与此同时,这也令她的内心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明明知道不会得到父亲的称赞,为什么自己还要做这样的事呢?

自己根本就不是为了得到爱情之类的东西。

那是非常单纯的理由。

很开心。

很愉快。

很快乐。

很舒服。

很疯狂。

总的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希望父亲能关注自己”这种虚伪的借口来实行自我欺骗,让自己能安心地一直沉浸在杀人的快乐之中罢了。

讽刺的是,令她察觉到这一点的竟然是父亲处于担心女儿的意图而扇的一记耳光。但是对这时候的她来说,不管父亲是否跟自己正面相对,都已经是无关重要的事了。

在丧失了约束力之后,她的实力急速变强,而心也开始逐渐扭曲。

目睹了那样的她,伦吉林作出了“就像头脑聪明却喜欢吃腐尸烂肉的乌鸦一样”这个评价,笑着给她取了一个外号“瓦罗娜”,将她接纳为商社的正式成员。

然后,在伦吉林所赋予的工作中,她依然持续不断地排除着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然而,她的饥渴却一直没有得到满足。

因为父亲并没有像最初时那样拥抱自己吗?

不。

她已经知道原因并不在此。

既然这样,那么她难道是一个嗜血的杀人狂吗?

关于这一点,正确来说也应该是否定的。

她并不是喜欢把人打倒。

也不是喜欢杀人。

只不过——她喜欢攻击坚固的东西、喜欢将其击碎罢了。

攻破多重的防备,以匕首将久经锻炼的强韧肌肉切成碎片。

瞄准近代式重型武装的缝隙,将燃气弹或子弹射入其中,想像着其硬壳内的柔软肉体被切得七零八落的瞬间。

确认——她只不过是想要进行确认而已。

也许那是一种渴求知识的欲望。

很脆弱。

对她来说——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

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跟书本描写的相比,自己最初杀死的强盗实在是太脆弱了。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感到饥渴。

在幼年时期杀过人这个事实,在少女的心中确实地留下了一丝伤痕。

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些忍不住触摸自己的伤口——甚至撕开即将痊愈的伤疤的人,而她却属于忍不住要揭开自己心灵创伤的那种人。

那时候,自己杀死的真的是人类吗?

人类真的是那么脆弱吗?

包括自己在内,真的有那么脆弱吗?

不管再怎么锻炼,不管穿上什么样的重型武装,不管经历过多少战场风雨——

难道所谓的人类,也只是一团完全依赖硬度等同于石英的骨骼支撑起来的肉块吗?

不知为什么——如果不继续对这个问题进行确认,她就会感到不安。

完全不知道理由是什么。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不断寻求着敌人——

尽管并非出于她的本意,如今的她正置身于远离战场的国家的大都市,以自主营业的“万事屋”作为自己的独立职业维持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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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那么现在就由身为大众偶像的我——竹茂英二的问候语切入正题吧!今天的广播节目“雷击俄罗斯天国”马上就要火热开场!我的搭档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精通俄语和日语的这位美女宝贝!>

<Сёголня также ралщ уловлегориъ всех!(很高兴今天又能跟大家见面!)我是村田凯利!可是怎么叫我宝贝嘛?没头没脑的。>

<哎呀呀,不是这样吧?没头没脑这种单词,对俄语使用者来说实在很不适合!我觉得凯利你应该尽量去掉这种传统的日式要素,尽量酝酿出一种俄罗斯式的性感味道来啊!比如说有点北国特色的衣着!就是在厚厚的毛皮大衣之下就只穿着一件内衣之类的!>

<Замолчй Трилобиты!>

<咦!?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喂,你刚才用俄语说了些什么啊!>

耳边传来一阵吵嚷的收音机声音,瓦罗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稍微浅睡了一会儿。

驾驶座上的史隆似乎正在随意地收听着收音机的广播。

伴随着收音机的广播音,从无线对讲机中也传出了熟悉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瓦罗娜你听到没有?收音机里的女人在说什么‘快闭嘴,三叶虫’啊!三叶虫这种骂人的话,我们平时也不会用到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肯定。但是,我觉得这并不是值得像你这样发出大量笑声的事情。还有,对于史隆你能把【Трилобиты】翻译成流畅日语的语言能力,我感到有点惊愕。”

“是因为接受过你父亲的彻底训练啦。那时候我也被他逼着读过无数的日语报纸和小说啊。”

“我逃亡了。父女关系,已经断绝。下次见面时,其中一方会死亡。遗憾遗憾。”

从日常对话一下子转化成血腥的话题,瓦罗娜依然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

“骑黑机车的保镖,我刚才已经杀死了。”

“那很好啊。”

“关于孩子的所在地,一旦有消息对方就会跟我们联络。在那之前,我们有必要去做下一件工作。”

“啊啊……说起来,还接受了另一件工作呢。不过,真的可以吗?那是你也不太乐意做的工作啊?”

听了史隆的话,瓦罗娜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一边翻开书签所在的位置一边平淡地回答道:

“完全没有问题,今晚就采取行动。”

然后,把作为书签夹在那里的一张照片拿了出来。

——这就是目标。

——确实是很不乐意做的工作。

——竟然说要我去教训这样一个看样子根本没有受过什么训练的“普通女孩子”。

——不管怎么说也会有罪恶感,更重要的是很无聊。

——虽说这可能是委托人毫无道理的怨恨……但也没有办法了。

瓦罗娜很快就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再次把目标的照片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带着圆框眼镜、给人以乖巧文静的印象的少女。

园原杏里。

对于资料所标注的这个名字,瓦罗娜并没有产生任何感想。

她来到这个城市的时间还不长。

而且也对名为池袋的这个街道没什么兴趣。

当然,即使是池袋的居民,知道这个少女是何种存在的也只不过是极少数人而已——

至于踏入这极少数的圈子里意味着什么,此时的瓦罗娜自然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黑机车还真是令人失望。

——……可是,我当时的速度应该不至于令他连脑袋也飞出来吧……

——但既然已经死了,再多想也是没有意义的事。

——不管是魔术师还是什么的,人类依然是脆弱的存在。

淀切拿给她看的映像画面,实际上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正因为这样,她根本就不知道——

那辆黑机车——塞尔堤·史特路尔森,在日本媒体的口中是以什么样的称呼来大肆报道的。

没有头的骑士。

把塞尔堤那原来就不存在的头颅砍飞这种事,即便是有通天本领的人也不可能做到。

这样的知识——并不存在于她所读过的任何一本书中。

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察觉到。

当然也无法对超出常识的现象进行警惕和提防。

如果说要警惕到这个地步的话,那就跟为了预防对方的幽灵以诅咒杀死自己而整天握着驱魔符咒工作一样。

然而名为塞尔堤·史特路尔森的存在,却正是这样一种远远超出常识的存在。

另外——关于自己机车的异常状况,瓦罗娜直到最后也没有发现。

在她的机车后部,早已被缠上了一条细线——而且是一条比头发还要纤细的黑线。

这条漆黑的细线一直连通到货车的外侧……并延伸至夜幕之下的遥远彼方。

她更没有察觉到,在漆黑细线所延伸的彼方——那异质的根源正在逐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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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日 夜晚 池袋 某网吧

“好了……”

那是一个非常爽朗的声音。

如果用一种陈腐的形容来描述的话,那就是会给听者造成“好像蓝天在向自己说话”这种错觉的声音。那确实是一个极其通透清爽、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

“稍微变得有趣起来了嘛。”

注视着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文字,声音的主人自言自语道。

悠然自得地躺坐在网吧里的人,是一名有着爽朗面容的秀气青年。

表面上看来似乎是个柔情帅哥,但却有着相对精悍的容貌,简直就是完美体现了“眉清目秀”这个褒义词的存在。脸上浮现出欣然接受一切似的微笑,同时却放射出蔑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存在的锐利眼光。即使从他身上穿的服装来看,也给人一种“虽富个性却没有明显突出特征”的感觉,实在是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奇妙男子。

眼前明明有一台连接着网络的网吧电脑,然而青年——折原临也从刚才开始却一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他一边在头脑中处理着从手掌中的小小世界不断涌出的情报,一边静静地沉吟道:

“真令人怀念呢,连我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了。”

尽管他把内心所想说了出口,然而在这里自然是不会有人作出回应了。

周围的座位是没有居屋的年轻人以月为单位租用的“宿舍”,而现在那些座位的主人都全到外面打工赚钱去了。

临也跟店主进行了一番交涉,最后以年为单位租下了这个座位。

虽然不知道他跟店家进行了什么样的交涉,不过他似乎是作为特例得到了认可。

他根据手头上的情报整理了一下现在的状况——然后缓缓站起了身子。

——真的很令人怀念。

——虽然我的青春时代都因为小静而变得一塌糊涂啦。

——要不是那家伙的话,我应该可以做得更巧妙。

——而且,我觉得自己高中时代的劳力有一半都用在处心积虑干掉那家伙这件事上了。

临也向店员轻轻挥了挥手,然后就径直走过前台离开了网吧。

他并没有搭乘电梯,而是悠哉游哉地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向夜幕下的街道走去。

快走到一楼出口的时候,临也开始感受到春天特有的温暖空气,也逐渐听到来自闹市区的喧嚣嘈杂声。青年任由这样的空气渗透自己的全身,仿佛按捺不住自内心的喜悦一般,自然而然地弯起了嘴角。

——不行啊,光是想象及觉得好笑。

——接下来,不管事态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也只有我是处在“蚊帐之外”。

一个月前——

在池袋发生的某次事件中,名为折原临也的存在也完全处在骚动的外侧。

如果说他没有丝毫不服气的想法,那都是骗人的。

因为当时的他所产生的是“自己被人们扔在一边”的感觉。

折原临也很喜欢人类。

这并不是说他喜欢特定的某个人。

尽管他自身也是人类,却爱着名为“人类”的存在本身。

虽然也可以理解成规模壮大的自爱,但他所爱的“人类”中却并不包含自己。

如果用更正确的字句来描述的话,那就是他深爱着“他人”。

明明是观察他所爱的人类们的绝佳机会,他却就这样白白地浪费掉了。在赛尔堤被悬赏巨额奖金的事件发生的时候,他却陷入了被动局面。

如果说是为了泄愤的话,听起来似乎很刺耳。

虽然听起来很刺耳——但也的确是成了他采取行动的动机之一。

因为被排除在圈子之外而一脚把自行车踢飞……可以说他就是怀着这种小气鬼的感情而展开行动的——但是折原临也最难缠的地方,就在于“他对这样的自己有着完全彻底的认识”。

在对自己所处的状况、自己的感情波动等因素有着完全客观的认识的基础上——他将会做出对“自己所爱的他人”来说最恶劣的选择。

折原临也既不是塞尔堤那样的异形存在,也不是和平和岛静雄那样的怪力无敌战士,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类。

他既不会像机械一样冷静沉着,也不是对杀人毫无感觉的冷血型生物。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平凡人类所抱有的欲望,平凡人类会因一时冲动而触犯的禁忌——

他只是同时拥有了这两者罢了。

他并不是什么恶势力的首领,只是一个贪婪地沉迷在自己的兴趣之中的生物。

岸谷新罗在高中时代曾经对临也作出过这样的评价:

【你就是那个啦,虽然有点偏向坏人,但并不是彻底的恶人。不过却没有丝毫的善人成分。这个,怎么说呢。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你的话——就是“令人作呕”的感觉吧。我可是在称赞你喔?】

听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说的这句话,临也当时只是付之一笑。然而,他实际上却认为这句话正中核心。

在让对上作呕的同时吐出各种各样的“本性”,而自己则站在不会被其呕吐物触碰的位置进行观察。

就这样仔细地观察着人类的本性。

不管吐出来的东西是高洁的信念还是令人唾弃的恶意,临也都会赋予它们平等的关爱和爱抚。

于是,今天的他也一样——

为了让人类们吐出自己的本性,他静静地开始了“游戏”。

游戏者已经齐集了。

棋盘也摆开了。

现在就只差抛骰子这一步。

“那么,就让我来给可爱的来良学园的后辈们送一件礼物吧。”

“那就是人类成长所必需的、程度适中的危机了。”

折原临也陷入了沉思。

——蚊帐之外,那不是很好嘛。

——身在外侧的蚊子,无法刺痛睡在里面的人类。

——我最多就是在外头弄出一些烦人的拍翅声罢了。

——慢慢地、持续不断地弄出烦人的声音,直到里面的人发狂为止。

“所谓的青春时代,没有一点刺激感是不行的。”

然后,临也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向前迈步。

平和岛静雄,赛门,还有天生就是麻烦制造者的两个妹妹。

对他来说,池袋存在着数不清的天敌。

然而,他却在那样的街道上悠然阔步。

将自己的存在融入到整个街道之中,无声无息的,无声无息的……

蚊帐外面的飞虫,正缓缓地向夜幕下的街道挥洒着毒气。

然后——

作为最初的拍翅声,他拨响了一名少年的手机。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有点懦弱的少年声音。

“……哟,好久不见了,龙之峰君。是不是叫田中太郎君比较好呢?”

临也先以开玩笑般的声音打了个招呼,然后换上稍微正经的语调,切入了某个话题。

“现在,我看到了聊天室的对话记录。关于埼玉的事情,我也耳有所闻。”

“……看来DOLLARS陷入了相当奇怪的状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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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日 夜晚 园原杏里的公寓

园原杏里的公寓里面,实在是布置得非常的俭朴。

所有的东西都整整有条,完全不像是一个花季年龄的女高中生的房间。

虽然性格认真的女生通常都会把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但是她的房间却整洁得过了头。

周围完全看不到生活必需品以外的物品,就连一本课余读物的书本也没有。

里面只是形式性地摆着电视和收音机,桌子上则堆放着学校的教科书。

虽然存在着生活气息,但却无法从这个房间想像出屋主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而园原杏里,就是创造出这样一个房间的主人。

在这个连电脑都没有的房间里,身穿睡衣的少女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手机的画面。

显示在手机画面上的,是她最近经常出入的一个网络聊天室。

那是之前塞顿邀请她加入的、由网名为甘乐的女性(?)负责管理的地方。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人明确对她说甘乐是女性,但对网络和人际关系并不熟悉的杏里来说,本来就不存在什么“网络人妖”之类的概念。

——今天,塞尔堤……没有来。

——好紧张……

回想起以塞顿这个网名参加聊天室的无头骑士,杏里不禁深深吐了一口气。

在那个聊天室里,还有没有其他知道塞顿=塞尔堤的人呢?

虽然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这个疑问,但是却没有办法继续想下去。

那个聊天室,光是看就觉得很开心。

但是,由于唯一在现实认识的塞尔堤没有来,今天好像比往常要紧张不少。

至今为止杏里都是从网吧参加聊天室的,不过最近塞尔堤教会了她用手机参加的方法,因此她现在正在以不太习惯的动作在手机上输入着文字。

对朋友很少的她来说,这个聊天室也是她为数不多的交流场所之一。

尽管她对于这种跟学校同学对话截然不同的交流方式有所犹豫,但还是一步步地踏进了里面的世界。

在重新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软弱者的同时,杏里半带叹息关闭了浏览器的画面,把手机放到了充电器的座垫上。

今天也该睡觉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准备拉下电灯开关的瞬间——

玄关的门铃却诡异地响彻了整个房间。

杏里的背脊不由得窜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现在是晚上11点钟。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或许也会有人不会对这样的门铃声感到奇怪吧。

但是,杏里却想像不出哪个朋友会在这种时间来找自己。

尽管感到疑虑重重,但杏里还是无法当作没有听见,于是就慢慢地把脸凑近门口。

她透过猫眼看了一会儿,却完全看不到半个人影。

“……?”

然后,她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由于对门口拴着防盗链感到放心,她慢慢地打开了门锁。

就在她想要从打开的门缝中观察门外情况的瞬间——

从缝隙间立刻插进来一把“巨大的花木剪刀”,以迅猛的速度把防盗链给剪断了。

在她听到“啪锵”的响声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门一下子就被推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女人。

——咦?

杏里一时之间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出现在眼前的女人身影,在透过眼镜的视野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根据其纤薄衣着中显露出的身体轮廓,杏里在瞬间就判断出对方是一名女性。

但是,却无法看清她的长相。

对方不仅用露目面罩包裹着头部,外面还戴着滑雪用的防风镜,完全把头部隐藏了起来。

“呜…………”

正当杏里快要发出尖叫声的时候——对方就马上用花木剪架在她的喉咙上。

“安静点,我不会杀你。可以放心。”

从面罩中传出来的日语,虽然有着正确的发音,却令人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你,几天内,不能动弹。几个月的可能性,也有。”

女人以无感情的声音平淡地说着——

“但是,没有必要死。”

“咦……”

“我会错开要害,也会帮你叫救护车。”

“那、那个……”

“你,很幸福。”

话音刚落,女人就迅速抽回花木剪——

对准杏里的柔软腹部狠狠地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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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秒前 货车的驾驶座上

——真是的,竟然要教训这样一个女孩子,这点事随便找个街上的小混混来干不就行了。有什么必要特意请我们来干?

史隆坐在货车的驾驶座上,无奈地看着作为目标的那个少女的照片。

——不过随便找个小混混的话也许会不小心把人家杀掉,而让男人来干的话或许就会弄伤什么重要部位……看来让瓦罗娜去做还是正确的选择吧。

史隆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懒洋洋地在引擎持续运作中的货车上消磨着时间——

这时候,他的听觉感应到了某种混在货车引擎声中的奇怪声音。

“……?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了啊。”

对于那种从远处传来的声音,他刚开始并没有怎么在意。

但是,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在这个名为东京的城市中很少会听到的。

——刚才的声音是……

这时候,同样的声音又一次传进了他的耳中。

——果然是这样。

确信了自己并没有听错后,史隆的心中又浮现出更大的疑问。

——为什么在这样的城市里会听到“马的嘶鸣”?

传进他耳中的,是一声雄壮而诡异的马鸣。

难道这附近有什么赛马场或者马厩吗?

尽管他尝试着这么解释,但是在大都市的中心听到这样的声音,还是令人有点在意。

如果说这里是美国或者纽约的话,那倒可以解释为警察用马的叫声。但是,从来没听说在东京的池袋也有这样的现象。

更重要的是——刚才的马嘶是史隆所听过的马叫声中最诡异、最蕴含强烈“感情”的嘶鸣声。

——怎么回事?

——这真的是马叫的声音吗?

就在疑问开始转化为不安的瞬间,他发现了。

那个声音似乎正逐渐向自己这边接近而来。

——……?

他的背脊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脑海中也不断回响着警报音。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大概会怀着“算了,反正也无所谓”的想法而放弃继续思考这个疑问。

但是,在跟随武器商人伦吉林出生入死的过程中培养出来的无数经验,如今正通过本能向他的头脑发出警报。

这样的紧张感,就跟伦吉林向前特殊部队的警备公司发起袭击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要到这里来?

史隆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怀着紧张的心情观察了一下倒后镜。

他所看到的东西是——

在夜幕下的黑暗中也显得尤为漆黑的一辆机车。

还有骑在那机车上、手持巨大黑色镰刀的异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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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杏里的公寓 玄关

马的嘶鸣声正在向这里接近。

瓦罗娜虽然也觉得这种叫声有点不对劲,但很快就被另一种声音彻底打消了。

金属音。

她所刺出的剪刀,本来应该会在少女的腹部刺进适当的深度,给她造成必须住院的伤害。

然而,传递到瓦罗娜的手上的触感,却并不是刺穿少女的柔软肉体的感觉——

却像是剪在铁管上似的、有如金属一般的坚硬触感和刺耳的声音。

“……Что(咦)?”

从她惊讶地张开的口中,传出了俄语的惊呼声。

她重新把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原来在剪刀即将刺中腹部的瞬间,其利刃已经被另一把刀挡住了。

Ялонский меч(日本刀)?

纤长而呈流线型的刀刃。

以稍带后弯的刀身形成的那道曲线,几乎令人联想到自然界的水滴表面。

——这个……是什么?

因为少女的身上暗藏着日本刀,所以她就拿出来挡住了自己刚才的这一击。

虽然这个结论有点违背常识,但是一般来说也只有这么认为了。

不过,出现在瓦罗娜视野中的,却是一个更诡异的事实。

“那个……对不起。”

名为杏里的目标,从手臂中“直接生成”了日本刀的刀刃,同时以困惑的口吻问道:

“我并不认识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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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原杏里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直到五年前为止都是这样。

在跟类似塞尔堤·史特路尔森的“异形”打交道的命运中,她也成为了体内寄宿有“异形”的存在。

新罗的父亲——岸谷森严为了切断无头骑士的头颅和身体的灵魂而使用过的一柄妖刀。

简单来说,那的确是只能用“妖刀”来形容的存在。

那被命名为“罪歌”的妖刀,森严在用完之后就卖到了杏里父亲所经营的古董店中——经历了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因果,杏里最终失去了双亲,取而代之的是让妖刀寄宿在自己的身上。

她父母的死并不是妖刀所造成的。

反而应该说,如果没有妖刀的话,自己和母亲恐怕都会死在父亲的暴力之下。

虽然“母亲无论如何也是死路一条”这个结果是在令人无奈,但是杏里在接受自己存活的事实的同时,也接受了这把妖刀的存在。

杏里有过这样的想法。

如果像古装片里的传说故事那样,自己的意识被这把妖刀完全支配的话,也许还比现在要好受一点。

或者说,如果它是像漫画中出现的那种能跟自己随意交谈的刀的话,那该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呢。

可是扎根于她心中的罪歌,却是一种性质恶劣的诅咒。

“罪歌”的愿望只有一个。

热爱人类。

跟全人类相爱。

仅次而已。

然而对“罪歌”来说,所谓的爱,就是跟对方融为一体。

换句话说,就是跟全人类融为一体。

把自己的诅咒传染给生存在地球上的所有人类,用爱的话语填满他们的精神和肉体,让自己和人类的意识融合而成的“女儿”们填满整个世界。

那就是名为罪歌的诅咒所期望的一切。

然而,这种诅咒却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杏里的抑制。

对总是把自己周围景色看成是“画框的另一侧”的杏里来说,即便是罪歌那排山倒海的“爱的话语”,也只不过是遥远的风景画之一罢了。

从来没有得到父亲的爱,在感受到母爱的瞬间,母亲就用“罪歌”剖腹自尽了。

那样的她,对无休止地热爱着人类的罪歌所怀抱的感情——是莫大的不安,以及一丝的友情。还有就是压倒性的羡慕。

——这孩子……罪歌,无论对什么人都可以热爱到这个地步。

——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发现自己正在想着这样的事,杏里不由得产生一种极其巨大的、同时也并非针对任何人的罪恶感。

另一方面,罪歌却不会挽救那样的杏里。

毕竟也不能伤害作为宿主的杏里本人,所以只有杏里被排除在罪歌所“爱”的对象之外。

杏里对罪歌充满向往,而罪歌在受到杏里压抑的同时也反过来利用她。

她们彼此之间并不是共生的关系,而是互相寄生的关系。

如果说罪歌对杏里提供了唯一的东西的话——

那就是刻印在罪歌意识中的、实在是多不胜数的“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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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方刺出花木剪的瞬间——

不知什么时候,杏里已经扭动起身体,跟女人拉开了距离。

渗透在“罪歌”意识中的战斗记忆,开始一点点地在杏里的身体内扩散开来。

杏里就是在潜意识中利用了这些经验,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移动了自己的柔弱肉体。

“我并不认识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呢……?”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杏里的脑髓中已经把周围的状况转移到“画框的另一侧”。

眼前的景色,在她看来就是一幅遥远的风景画。

实际上,遇上“被包着脸面的女人用双手持的花木剪袭击”这种事的话——即使当事人不是杏里,或许也会出现丧失现实感的情况吧。

为了尽可能以平稳的方式解决问题,杏里在祈祷着对方确实是认错人的同时——把从破裂的睡衣中伸出来的刀刃有意识地转移到手掌所在的位置。

仿佛在白皙肌肤构成的海面上游动的鲨鱼背鳍一般,日本刀的刃端滑行到杏里的手臂,从手心延伸出其微弯的刀身。于是,呈现出完整日本刀形态的“罪歌”,就这样握在了她的手掌之中。

“那个……如果是强盗的话……因为我们家没有钱……所以请你回去吧。”

目睹了这一幕情景的瓦罗娜,不禁紧抿着嘴唇,在瞬间内对少女身体进行了一番观察。

这时候,她察觉到目标的双眼似乎隐约闪烁出了红色的光芒。

就好像整个眼球都是由红色的发光体构成的一样。

由约翰·卡彭特导演重拍的电影“Village of the Damned”,其标题在如本被翻译为“发光的眼睛”——她的脑海中瞬时浮现出前几天在书中读到过的信息,然而这样的知识对理解眼前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帮助。

——为什么会这样?

瓦罗娜的脑海里充满了问号。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自行作出了反应。

之间她扭动身体潜入日本刀攻击范围的内侧,同时扭转手肘准备撞下对方的下巴。

然而——

嘶嘶……

她的全身都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寒气。

——啊,我,要死了。

刹那间,她的脑海中略过了这样的一句话。

于是,她立即放弃手肘的撞击,反而是向背后猛力跳开。

与此同时,白刃的光芒从自己的鼻尖前方掠过。

从划过的位置和速度来看,那应该是一击不含杀意的斩击。

与其说是斩击,倒不如说是为了制造伤痕而作的攻击。

——要是被伤到的话……会怎么样?

她已经知道眼前的这把刀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出现方式。

把刀刃所具有的如此诡异的性质也考虑在内的话,就应该作出“触碰到刀刃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判断。

——这个女孩子,是什么?

——是人类……?

跟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完全不一致的未知存在。

那样的存在如今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瓦罗娜的内心不禁涌起了复杂的感情。

——……不知为何,有一种火热的感觉。

——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这就是……那时候的……

涌上心头的这种感觉,跟过去第一次杀人时——也就是在夺走对方性命之前的瞬间所产生的感觉非常相近。察觉到这一点的瓦罗娜,又再次跟对方拉开距离。

——现在的我,并不冷静。

瓦罗尝试以客观的角度审视自己 ,想要借此来强制性地冷却自己的心,然而——

来自货车的响亮汽笛声却在这时候传进了她的耳中。

——!?

转眼一看,只见那辆停在公寓旁边的货车,正急促地闪烁着头灯向自己发送信号。

——紧急事态。

瓦罗娜立即停止了进一步行动,向眼前的目标说道:

“你,不可思议,真奇妙。”

“…………”

“我会再次出现的。请多关照。”

为了提防对方从背后发动斩击,瓦罗娜在警惕着少女一举一动的同时向货车快步奔去。

看来少女并不打算从后追击,但还没等她放下心来,耳边又传来了新的异常声音。

马的嘶鸣。

听到从货车后方的极近位置传来的这声咆哮,瓦罗娜不禁感到一阵深不见底的诡异感。

然而她的感情并没有为之动摇,在走过驾驶座旁边的时候,向史隆发出了“马上开车!”的信号。

随着轮胎和柏油路的摩擦声响起,拥有巨大质量的货车立即以猛烈的势头向前驶出。

瓦罗娜在快步跳上货箱的同时,对逐渐从后方逼近而来的“异常”进行了确认——

结果,她发现追赶而来的东西并不是“异常”,而是“异形”。

没有头灯的漆黑机车,正以缓慢的速度向这边驶来。

对方并没有用上最快的速度。

就好像要确认些什么似的,一点一点地慢慢驶来。

毫无疑问,那就是先前被瓦罗娜砍掉头颅的那个骑士。

这一点她马上就得到了确认。

因为比起漆黑机车之类的特征更引人注目的是——

那个骑在机车上的人——并不存在脖子以上的部分。

——……?

在感觉到恐惧之前,女人的头脑中首先是浮现出疑问。

毕竟才刚刚看到过别的“怪异”现象,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无意中吞下了幻觉剂之类的药物。

然后,她也考虑了一下自己在做梦的可能性——但不管怎么说,这种现实感也“太强”了。

——无论如何,现在的处境都很危险。

因为也许是做梦,所以没必要行动——

眼前的状况根本不允许她有那样的想法。

瓦罗娜站在货车后部的角落里。以灵巧的动作手动打开了门扉。

——?

与此同时,她察觉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此之前都完全没有注意到,竟然有一条类似丝线的东西从货车门扉的缝隙延伸向货箱的内部。

那条丝线一直牵连到刚才自己所乘坐的那辆机车的后方。

然后,就在她从门扉外侧看到那辆机车的瞬间——

马的嘶鸣声立即变得更加强烈,机车也开始了迅猛的加速。

——!

——那阵嘶鸣声,是从机车传出来的……!

察觉到这个事实后,瓦罗娜才第一次发现黑机车的异常之处。

之前都是因为受自己机车的排气音影响才没有发现。

那辆机车——出了马的嘶鸣声之外。根本没有发出任何类似引擎的声音。

——危险!

园原杏里所居住的公寓前的马路,在池袋中也算是相当闲散的地方,几乎很少会看见其他路过的行人和车辆。

可是,这种状况也只是持续到前面的交通灯为止。

在前面等待着自己的,是富有东京市中心特色的、有无数车辆在马路上昂首阔步的交通网络。

即使能凭借货车的巨大重量挤开其他车辆拼命向前冲,恐怕也会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内被对方追上。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瓦罗娜的判断实在无比大胆,而且行动也极其迅速。

在翻滚身体钻入货车内部的同时,她迅速翻开了覆盖在入口附近的“什么东西”上面的盖布。

在此期间,黑机车也完成了进一步的加速,继续缩短着跟火车尾部之间的距离。

但是,在看到盖布下面的那个物体后,黑机车立即降低了速度。

存在于盖布之下的物体——是一团有着攻击性外形的黑光金属物。

那正是使用50口径子弹的对物用狙击来福枪。

本来这是为了狙击坦克或者直升飞机追击的时候准备的杀手锏——瓦罗娜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状况下用到它。

瓦罗娜跪下右膝,将那把枪一下子扛起来,并将其枪托靠在右肩上。

尽管枪的重量超过10公斤,瓦罗娜还是凭着熟练的操作稳稳地摆出了射击的姿势。

另外,以50口径的子弹射击人体是国际条约中被明令禁止的行为。瓦罗娜曾经在某本书学到过这样的知识,而且伦吉林也曾经对她说过“可不能用这个来打人喔,不然就会变得像红色的水气球一样,要打扫清理也很麻烦啊”这样的话。

然而,瓦罗娜并没有把不存在脖子以上部位的那个骑士判断为人类。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直接瞄准骑士的身体来开枪。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内心产生了一丝犹豫,还是说因为机车比人体更容易瞄准——

总而言之,瓦罗娜就是以破坏装甲车时的感觉——将准星对准了黑骑士的机车车身,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轰隆巨响。

有如大炮般的声音响彻了池袋的街道。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走在外面的路人们都纷纷捂住了耳朵,根本无法判断出声音的来源。

几秒钟后,周围住宅的那些原本早已关掉的电灯同时亮了起来,居民们纷纷打开窗户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方面——身在货箱里的瓦罗娜却完全看不到背后的状况。

因为对物来福枪排出的大量浓烟,已经完全笼罩了她的视野。

虽然随着货车的向前移动,浓烟也逐渐被风吹散,但她的视野终究还是被断绝了几秒钟——

浓雾散开后,她已经看不见背后的黑机车的踪影了。

而且——也看不到黑机车的残骸。

由于这把枪有着特殊的构造,相对于其外观和威力来说,其后坐力也并不是太大——不过无论从状况还是从立场上来说,她也实在找不到连续发射的理由,于是就把枪放下,同时警惕地环视着周围。

然后,她发现自己放在货箱内的那辆机车后部,直到现在也依然粘连着那条黑线——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举起花木剪走近机车,想要剪断那条黑线。

但是,那条黑线似乎比想象中要强韧得多,剪了好久也还是没能剪断。

“史隆,黑机车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只能说他已经消失了,至少没有出现在倒后镜里。话说回来,你用了那个吗?瓦罗娜。”

“我肯定,刚才是紧急事态。”

不一会儿,货车也停了下来。

看来他们已经到达了跟大马路相连的十字路口。

瓦罗娜马上就关上了货箱的门扉,货车也正好在信号灯转绿的瞬间从十字路口拐回到了大马路。

她思索了几秒钟,又面无表情地拉了拉那条黑线,在确认了这条黑线已经完全把机车的后部缠住之后,就用无线对讲机向史隆发出指示:

“附近应该有一个废工厂,请开往那边。”

“嗯?要干什么啊?”

“机车已经被跟踪,我要把它扔掉。”

接着她又思索了几秒钟,以跟父亲无异的无表情沉吟道:

“或者还可以用来当埋伏袭击用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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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里的公寓前

“塞尔堤……”

听到突如其来的轰然巨响,杏里不由自主地奔了出去。

刚才的袭击依然使她的头脑一片混乱,然而更令她感到吃惊的是——自己所认识的“异形”,正在追赶着那辆以货箱载上袭击者后就立即匆匆开出的货车。

而且正是在那几秒钟后,周围就响起了有如大炮发射般的轰然巨响。

一想到塞尔堤可能出了什么事,杏里就顾不上自己的安危而反射性地冲出了马路——

“这样很危险喔。”

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显示出这几个字的PDA画面。

然后,她的身体被从旁边延伸过来的手抓住,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公寓的那边。

杏里慌忙转眼一看,发现没有脖子以上部位的机车骑士正站在那里。

“塞尔堤!……咦?”

塞尔堤本来应该是一路追着货车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正当杏里感到不解的时候,塞尔堤耸了耸肩膀,又打出了新的一大串文字。

“不……不知怎么……因为对方就要向我开枪……我就生成了一道超厚的影子壁垒来防御,但结果还是被轰回到这里了……怎么说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轰回来了……嗯……还真的很危险……大概。搞不好……连修达也会被炸成粉碎。”

大概是连她自己也没有整理好头绪吧,塞尔堤的话中使用了大量的“……”

仔细一看,那辆黑机车就停在塞尔堤的背后,塞尔堤的手中还握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金属快。大概这既是瞄准塞尔堤发射的子弹吧。

“我本来还想继续追上去,但又想到那些家伙在市区中心也毫无顾忌地开枪,要是刺激过度的话也许会给街上的居民们添麻烦……”

“枪……怎么会……”

“杏里你为什么会惹上他们的?”

“那个……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杏里的脸上浮现出充满不安的表情。

“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这里呢。”

为了让她放下心来,塞尔堤“咚”的一拍胸膛:

“没问题,今晚你就到我们那个安全设施完备的住宅过夜吧。”

“但、但是……”

看到杏里还是有所犹豫,塞尔堤马上在自己的“面前”——原本应该存在着脸的位置前方——摆了摆手。

着本来是为了让对方放心的手势,但因为她并没有头颅,看起来实在是诡异莫名。

“不要紧不要紧,反正之前你也在我那儿过了夜吧!反正我家就是空有那么大的面积啦,而且我们一起想一下对付那帮家伙的对策也不错嘛!”

既然塞尔堤这么说,杏里也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于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就这样接受了无头女的好意。

另一方面,塞尔堤则猛然用手一拍自己的肩膀,仿佛忘了什么东西似的问道:

“对了,你家里有没有面具或者安全帽之类的东西?”

“咦?”

“我的安全帽,不小心被丢在了马路上……等我打算捡回来的时候,却看见它已经被垃圾车辗得歪歪扭扭……备有的安全帽也要回到家里才有呢。”

看到塞尔堤似乎很焦急的样子,杏里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那个……就像你之前为我做的那样,用影子做一个黑色的安全帽不就行了吗……”

刹那间——两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大约过了10秒钟左右,塞尔堤才害羞似的背过了上半身,用影子做了一个圆形的安全帽,同时向杏里递出了PDA:

“原来还有这一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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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黄金周的第一天就宣告结束了。

各种各样的存在都怀抱着各自的非日常,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彼此发生的事件。

夜晚过去,清晨即将来临。

以跟平常无异的阳光照耀着世界——

太阳只是远远地眺望着池袋街道所发生的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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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4日 早上 帝人的公寓

——结果,还是没怎么睡过觉……

帝人靠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用双手捂着疲惫不堪的脸。

自从昨晚在聊天室里听说了“DOLLARS在埼玉闹事”的消息后,帝人就在不停地收集着情报。

尽管既没有被任何人强制,也算不上是帝人的义务——帝人却有一种“自己非这么做不可”的想法。

对身为“DOLLARS”的创始者之一的帝人来说,DOLLARS已经相当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并不是维持生存所必需的东西。

但是,这就像手机和互联网一样,一旦渗透到人们的生活中的话,想要彻底跟它断绝联系也是很难办到的事。对帝人来说,DOLLARS就是这样的存在。

而且,尽管DOLLARS的人数增长率已经不比以前,但是人数毕竟还在不断增加,甚至已经到了连帝人也无法把握到正确人数的地步。

正因为如此,帝人才会一直对成员们的暴走怀抱着恐惧感。

过去,他也曾经关闭过DOLLARS的网站。

在最初跟伙伴们建立网站的时候,曾经开玩笑似的定下了“DOLLARS的新成员必须坦白至今为止做过的最大的坏事”这样的规矩,并将其列在新成员注册的页面上。

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个页面,而删除它的原因主要有两点。

第一点,是因为有人把“坦白干坏事”的评论栏当成聊天室来使用,有些更过分的是通过外部的留言板张贴违法文件的下载地址或者游戏的改造方法等东西,从而丧失了本来的功能。

第二点——是因为最初以开玩笑性质开设的“坦白干坏事”这个项目逐渐变得充满了火药味。

刚开始只是停留在“用手抓东西来吃”或者“给狗狗画上眉毛”等等之类的程度上,但是后来这些内容就逐步升级,开始出现偷窃和暴力之类的发言。

而且还有些人鄙视其他人干的坏事太小儿科,同时对自己干过的更恶劣的坏事进行炫耀——在看到“为了加入DOLLARS,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偷了东西”这条留言之后,帝人就决定要把这个页面关掉。

DOLLARS只是为了获得乐趣而建立起来的组织。

并不是为了在现实中破坏社会秩序、降低社会的道德水平或者以违法行为自夸而设立的。

正因为如此,对于这次的暴走行动,自己也必须想办法加以制止。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如果连详细情况都不进行调查的话,那就是身为创建者之一的自己逃避责任的行为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直到几小时前——

接到折原临也打来的电话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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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是龙之峰。”

“……哟,好久不见了,龙之峰君。是不是叫田中太郎君比较好呢?”

“甘乐先生,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了。”

“现在,我看到了聊天室的对话记录。关于埼玉的事情,我也耳有所闻……看来DOLLARS陷入了相当奇怪的状况呢。”

“……嗯,我现在也正在调查这件事。”

“那么,你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我想……那应该是DOLLARS的新加入成员自己干的。”

“嗯,我想也是啦。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我当然想设法阻止他们,但是……”

“为什么?”

“咦……”

“DOLLARS的规则里面并没有‘不准到外县找别人打架’的项目吧?事到如今你也没有必要插手这种事情啊?”

“但是……”

“还是说,你因为看到上次黄巾贼的那件事,已经对那些独色帮游戏感到害怕了呢?我听说那件事害得你跟好朋友出现了隔膜哦?”

“没有那样的事,正臣他,现在也是我的好朋友。”

“如果对方也这么想就好啦。”

“……怎么你好像老师说话带刺的呢?”

“哎呀呀,没有啦,只是对讴歌着青春时代的年轻后辈们感到嫉妒罢了。毕竟我没有那样的朋友嘛。除了一个老相识的变态之外,就只剩下那个令人忌讳的暴力狂了。”

“…………”

“算了,说回正经事吧。”

“是的。”

“不管身为创始人的你是否期望,DOLLARS已经发展成拥有实力和一定程度力量的组织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具有‘想要把周围地盘吞掉来扩大自己所属的DOLLARS的知名度,那样的话身为DOLLARS成员的自己也一定会身价倍增’这种想法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这个,我也明白。”

“没问题的,因为DOLLARS的横向关联性很薄弱,就算那些闹事的家伙遭到埼玉的人报复,你只要不闻不问就不会有事。DOLLARS就是那样的队伍吧?想要帮助别人就尽管去做,觉得麻烦的家伙也可以撒手不管。自由。对了,那就是自由嘛。”

“……你是为了说这个才给我打电话的吗?”

“啊啊,不是不是,不是那样啦。说起埼玉那件事我就想起来了。听说上个月你们遭到了暴走族的袭击,弄得很狼狈吧?”

“啊,是的。后来多亏了塞尔堤和门田先生的帮助才平安无事……”

“听说那时候的其中一个队伍,就是在埼玉遭到DOLLARS成员袭击的那些家伙呢。”

“咦……?”

“那队伍的首脑,是一个整天只想着泡马子的家伙……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什么都诉诸暴力的家伙。比如把人踢倒之后,还若无其事地用脚踩在别人的脸上。”

“是一个很危险的人吗……”

“YES。所以啊,晚上你最好不要带女孩子外出喔?比如你那个叫杏里的朋友,这方面还是要替人家想一想啊。”

“……园原同学跟这个没有关系吧。”

“可不一定哦?比如说对方知道你是DOLLARS的一员,又知道某个女性对你抱有好感的话,那会如何呢……?没有人能保证对方不会对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下手,毕竟他们可是来报复的嘛。”

“…………”

“而且,你也曾多次利用过DOLLARS吧。比如在跟矢雾制药发生摩擦的那个时候。明明是这样,现在你还说【不要干坏事】什么的,那可是说不过去的喔?”

“……那么,你到底想我怎么做呢?”

“在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自己好好想一想吗?”

“我的想法就是‘希望阻止他们’啊。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吧。”

“啊哈哈,果然说不你呀。总而言之,你如果不想连累杏里的话,或者你不想你自己受到牵连的话,就先忘记DOLLARS的事吧,最好是忘个一干二净。或者一直忘到风头过去为止也行啊。”

“但是……”

“比如说,这样吧。假如你真的想凭自己的意志阻止DOLLARS的抗争……或者说想阻止DOLLARS无秩序地袭击别人……再假设你已经成功做到了这一点,那么这个组织就已经不再是DOLLARS了。如果凭你一个人的意志能操纵所有人的行动,那就已经成了别的东西……这一点,我不解释你也应该明白吧。”

“这个,我当然明白。”

“所谓的DOLLARS,我想应该是凌驾在独色帮等之上的更高层次的存在。虽然称之为国家和民族的话也有点夸张过度……总之就是包含了许多想法各异的家伙啦。其中有好人也有坏人。只是你不可能知道别人从外部看这团体的时候会有什么想法。外部的人们看到的是好的DOLLARS呢,还是坏的DOLLARS呢……因为这一点,你根本是无法选择的。”

“…………”

“抱歉啦,我从刚才开始就在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很烦人对吧?”

“啊,不。那个……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东西。”

“…………”

“……怎么了吗?”

“帝人呀。”

“嗯?”

“你的内心是不是有点期待呢?”

“……咦?”

“不,我是在想像着你在电话那边是什么样的表情啦。”

“你在说什么荒唐的话嘛。”

“可是,这明明是你最喜欢的非日常喔?”

“我可不是说凡是非日常的东西都会喜欢的。”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了……”

“在你曾经一度关闭DOLLARS网站的时候,你的解释是因为参加注册的页面被人捣乱,还有‘表白干坏事’开始逐渐升级的缘故……前者我就先不说,关于后者,我还是有点疑问。是因为讨厌这种鲁莽的行为吗?”

“那个还用问吗。”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的话,就应该不会继续维持着DOLLARS这个组织了。反而应该是想把它彻底抹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只是自己一个人脱离出来,过回普通人的生活什么的。反正只要无视邮件就可以轻易脱离了,而且也没有惩罚的条款。”

“我明明是创始者之一……怎么能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事?”

“没关系的。DOLLARS的成员都不会要求你负什么责任。如果你还是想要负责任的话,那就说明你的性格太认真了……我本来想这么说的,但你应该不是那种类型吧?”

“怎么突然间这么说?”

“不,还是算了。别人怎么看你什么的,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吧?”

“你都说到这份上才闭嘴不说,不是太过分了吗……请你直言吧,我不会介意的。”

“是吗?那么,这也完全只是我的推测,如果有错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毕竟这只不过是身为情报贩子的戏言罢了。”

“是的。”

“……令你感到害怕的,我看应该并不是DOLLARS的暴走吧?”

“咦……”

“你所害怕的,应该是自己无法跟上不断变化的DOLLARS的脚步而沦为一名旁观者,是不是?”

“没有那样的事!”

“…………”

“啊……”

“否定得真快呢。过早的否定反而会招来别人的怀疑,这一点你可要注意喔?而且,我想你自己也应该隐约察觉到这一点了吧。”

“…………”

“你即不擅长打架,也不是什么不良分子。大概连烟酒都没有碰过,对那些炫耀自己的偷窃行为的家伙也抱有厌恶感——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善良人类。虽然我觉得这样也很可贵,但你就是因为对此感到厌倦才创立了DOLLARS,并且一直维持至今的吧?脱离日常,这应该就是你的梦想吧?”

“…………”

“我就是在担心你啊。”

“咦……?”

“以前我不也说过吗?如果你真的想脱离日常,就只有不断让自己进化才行。只不过,那并不是由你一个人扛起来的东西。”

“甘乐先……折原先生……”

“你叫我临也就行了。反正纪田君也是叫我临也的。没错,就算不把DOLLARS计算在内,你的身边也还有很多伙伴,这个你可不能忘记哦。比如杏里,还有纪田君……我也是,只要有什么能做的事,我也很乐意协助你。所以,这次的事情你没必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我这次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一点啦。”

“……那个,临也先生。”

“怎么了?”

“非常……谢谢你。”

“我可没做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喔。”

“说不定我只是在教唆你,暗地里可能还图谋着些什么呢。……开个玩笑啦。”

================

回想起这样的一番对话,帝人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自嘲的般的微笑。

——临也先生,起初我还觉得他是个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怪人——

——不过,他果然是一个好人。

帝人就这么单纯地受到了临也那番话的激励。

如果他不是为了DOLLARS的事情而处于混乱状态的话,也许就会想起自己初到池袋的时候,好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千万不能跟折原临也扯上关系。】

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有着最重要意义的忠告吧。

可是,现在的帝人已经把这句忠告抛到九霄云外了。

因为直到现在,帝人还不知道临也对正臣所做的整件事情的全貌。

在那之后,少年又重新打起精神来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行动——

“……什么都没有想到。”

虽然自己确实对临也最后所说的话道了谢,但对他之前所说的话感到大受打击也同样是事实。

他完全搞不懂自己的真正想法。

——我,是不是真的……想要阻止DOLLARS的暴走呢?

他并不知道“谁在埼玉做了些什么”这些具体的情报。

不过,有人以DOLLARS的名义引发了暴力事件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我怎么可能对这种事感到期待……

尽管他想要这样说服自己,但还是没有绝对的自信。

自己比任何都要渴望脱离日常,这毕竟是事实,而且现在也依然环抱着这样的愿望。

明明遇到了像塞尔堤·史特路尔森这样的最远离日常的存在,帝人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感觉。

——……我真的很卑鄙。

——正如临也先生所说,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认真地打过一场架,也没有被一大群人围殴的经历。

那样的自己说什么要阻止DOLLARS全体的暴走之类的话,这难道不是一种不知羞耻的想法吗?

帝人的内心产生了这样的迷惘,结果只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却什么主意都没想到。

不知不觉间,耀眼的阳光已经从窗外射了进来,时钟的时针也差不多指在早上9点的刻度上。

“……已经没时间睡觉了啊。”

跟杏里和青叶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上午11点。

虽然也没什么必须准备的东西,但如果现在还去睡觉的话,就肯定会睡过头了。

幸运的是,昨天从学校回来到晚上的这段时间也稍微睡了一会儿。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正当他这么想着打算从冰箱里拿出营养饮品的时候——

玄关的门铃被按响了。

“呃?”

——是谁呢?

难道是报纸的推销员?

虽然以前也来过几次,不过帝人都是隔着门板随便说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对方也许看到他所住的这座残旧公寓的时候就没有抱什么期待吧,一般都没有抱怨什么就很识趣地离开了。

虽说如此,他也不是没有钱。

除了学费以外的生活费,帝人都是靠自己赚回来的。

本来他就是以“学费以外的开支我会自己打工赚回来”为理由说服了持反对意见的父母,一意孤行地来到了东京。虽然父母终究还是会时不时给他寄些零用钱——不过他却把那些钱全部存了起来。

虽然表面上说是打工,实际上他却是通过展开各种网络商务来赚钱的。而且管理这些东西也实在花了帝人不少的时间。

尽管如此,在学业之余能通过这种方法赚到生活费也算是很不简单了,但是帝人却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这种能力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平平淡淡地度过这平凡的每一天。

他把这个门铃声也看成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于是没怎么多想就直接打开了门扉。

早晨的耀眼世界映照在他通宵未眠的眼睛里,帝人只感到眼球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由得把手举在额头上挡住阳光,同时把视线投向门外——

站在那里的人——正是昨天才刚见过面、本来应该在几小时后再碰面的那位少年。

“哎呀,早上好呀,学长!”

“啊……是青叶?”

站在门前的人,是本来计划今天跟他一起游逛池袋街道的后辈——黑沼青叶。

“怎么了?现在离集合时间还有2个小时啊。”

——咦?

帝人的脑海中掠过一阵不对劲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把这所公寓的位置告诉青叶了?

“嗯,在跟杏里学姐见面之前,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也想要跟学长你商量……”

“你打电话来就行了啊。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所公寓……”

“是关于DOLLARS的事。”

青叶打断了面带随和笑容的帝人的问话,保持着先前的清爽笑容继续说道。

帝人的背脊不由得腾起一股可怕的寒气。

看到帝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青叶就一下子把脸凑过去,展现出天使般的笑容:

“这里说话不是太方便,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吧?”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帝人察觉到了另一个异常点。

打开的门扉,正被什么人的手紧紧按住。

那既不是走进了玄关的青叶的手,更不可能是自己的手。

可以从古旧的门扉内侧看到的那只神秘的手指,正紧紧按住了门板。

看着帝人无言以对的样子,青叶依旧笑容满面地说出了诡异的话语:

“换衣服的时间的话,‘我们大家’还是可以等的。”

===============

20分钟后 池袋某处 废工厂

离池袋稍远、跟闹市区有着天壤之别的渺无人烟的区域。

在并排的几座工厂之中,有一个看起来显得特别荒凉的地方。

那大概是制铁厂之类的工厂遗址吧。

在灰色墙壁的各处都浮现出锈迹的这座建筑物,给人一种已经被废弃了好几年的感觉。尽管到处都堆积着茶褐色锈迹的废材,但用来加工这些材料的作业机器却全都被撤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工厂里面还放着一辆近乎全新的机车。与其说是这辆机车放在这里显得突兀,倒不如说它把周围的锈迹颜色反衬得更为鲜明。

既杂乱无章又显得宽敞空荡,实在是一座煞风景的建筑物。

在这样一座朽败不堪的工厂内部,回响着充满年轻活力的少年们的声音。

“咦,那辆机车是怎么回事?昨天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东西啊。”

青叶不解地歪着脑袋说着,站在旁边的大块头少年就回答道:

“我看是有人把偷来的车藏在这里吧?”

身高大概跟静雄差不多吧。

皮肤黝黑,全身浮现出强韧的肌肉轮廓,从背心中露出来的手臂和脖子上都刻满了乱七八糟的部族纹身图案。

脸相凶悍,鼻子下面还留着小胡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高中生——另外,青叶在介绍的时候还把帝人说成是“初中时代的同班同学。”

以大块头少年为首,在帝人的周围聚集了许多人,各自都向青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话说回来,我总觉得这里长满了蟑螂和多足虫之类的东西,真是很讨厌啊。要找聚会场所的话,我们干脆找个高级宾馆不是更好嘛!”

“是你给钱是不是?”

“不就是蟑螂嘛,吃掉就行啦。”

“难道你就敢吃吗!”

“嘻嘻。”

“我吃的话你给我多少钱?”“300日元。”“真便宜!”“我干!”“真的假的!?”

“好,既然决定了就来找蟑螂吧!然后用油炸来吃!”“难道不是生吃吗!”

“呜呕!”“别呕啊!”“可是……我想象了一下吃蟑螂的样子就……”

“喂,青叶。这帮家伙真烦人,我可以揍他们吗?”“不行。”“嘻嘻!”

他们的年纪大概都跟帝人差不多。类型各异的少年们围在帝人和青叶的周围,而帝人现在正跟他们一起朝着废工厂的深处走去。

不过,虽然现在不在这里,但刚才确实是出现过好几个明显超过二十岁的人。帝人和其他的少年们就是分别乘坐他们开的车来到这个地方的。

——为什么自己会跟着来呢?

很明显,这种气氛本来就很不对劲。

虽然心里很清楚不跟他们来是最好的选择,但是那种气氛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也无法逃避。

与此同时,帝人开始对这个废弃工厂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这个废工厂……好像在哪里见过……

——……!

想了一会儿,帝人才猛然醒悟过来。

——没错,这里……就是好几个月前……

但是,还没等少年围绕这个事实进行更深入的思考——青叶就在附近的废铁堆上坐了下来,抬起视线看着帝人的脸问道:

“昨晚,学长你到了DOLLARS的成员网站等地方到处询问吧?就是跟埼玉那边的人闹矛盾的事。”

只有青叶的脸上露出跟平时无异的爽朗微笑,然而这个事实却反而令帝人感到无比诡异。

虽然自己或许没资格说,不过青叶也有着相当程度的娃娃脸。

看起来就像是初中生一样的少年,被许多长着凶悍容貌的不良少年们包围在中间——明明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他竟然还露出跟平常无异的笑容,这一点就是让帝人觉得最诡异的地方。

“啊,嗯……我的确是问了。因为有点在意……”

“我知道其中的详细内容,所以就打算跟你说一说啦。”

“咦!真的吗!?”

帝人一下子忘记了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脸上也稍微恢复了一点活力。

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形听到对方说“我知道详细情况”之类的话,也应该会猜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吧。

但是,帝人却完全没想到那一个可能性。

对帝人来说,黑沼青叶这个少年的外表和氛围,简直就无法跟那个“可能性”联系起来。

正因为如此,即便在对方把这个“可能性”作为事实摆在面前的瞬间——

帝人也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些什么。

“就是我们啦。”

“……咦?”

“是我们干的。”

青叶以一如往常的笑容坦白了一个事实。

“我,还有在这里的各位……作为DOLLARS的一员,向埼玉的那帮家伙发动了袭击。”

“……咦?什么?”

帝人勉强维持着僵硬的笑容问道。

他很希望青叶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然而,青叶却以小孩子般的稚气表情,平淡地叙述着事实。

“总之,不是有一群叫做To 罗丸的家伙吗?就是上个月追赶着门田先生他们的厢型车和那辆黑机车的人啦。”

“啊,咦?啊,啊啊,嗯。”

“我们烧掉了那帮家伙的好几辆机车,还顺便把二十人左右送进了医院呢。”

听完这句话,纹身的凶悍少年就补充说:

“我说,那是你直接把燃烧弹扔进了人家聚会用的停车场吧,青叶。”

从一个“看似不良”的少年口中听到了这句话,帝人才终于理解了这番对话的内容。

“……咦……啊……”

但是,也许是因为理性还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帝人愣愣地看着青叶,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半句话。

仿佛在玩弄对方的反应似的,青叶抬头注视着帝人:

“我们虽然是DOLLARS……不过同时还有着另一个名字。”

“……另一个……名字?”

“蓝色平方——你有听说过吗?”

5月4日 早晨

网络聊天室

巴裘拉进入聊天室。

巴裘拉【早上好。】

巴裘拉【Yeah!】

巴裘拉【嗯?】

巴裘拉【果然谁都不在啊。】

巴裘拉【毕竟是早上,也没有办法啦。】

巴裘拉【哎呀~】

巴裘拉【我上次到这里来、】

巴裘拉【大概是一个礼拜前的事了吧。】

巴裘拉【暂时没有办法参加这里的聊天,真的很抱歉。】

巴裘拉【因为工作上的原因。】

巴裘拉【就是跟女朋友一起到东北甜甜蜜蜜的浪漫旅程啦。】

巴裘拉【大家还好吗~】

巴裘拉【那么我就从过去的聊天记录对大家连休期间的计划进行抽样调查了喔,Yeah~】

巴裘拉【咦?】

巴裘拉【到昨天为止的记录都消失了啊。】

巴裘拉【是不是发生什么故障了呢。】

巴裘拉【那就算啦。】

巴裘拉【大家改天见啰~】

巴裘拉离开聊天室。

聊天室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现在没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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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或序章C 黑沼青叶

3年前,池袋近郊 某高级住宅楼顶

“……什么嘛,你有话就快说。我可没有你那么清闲啊。”

那位青年毫不掩饰焦躁的情绪,向眼前的少年说道。

从屋顶可以看到的周围景色,已经被傍晚的晚霞染成一片红色,青年正朝着背对太阳的少年皱起了眉头。

少年的表情由于逆光的关系而无法看清,但还是隐约可以确认到他的嘴角蕴含着笑意。

青年——泉井兰,并不喜欢自己的弟弟泉井青叶。

看到弟弟擅长察言观色,而且有着懂得关心人的性格,他的心中就总是会涌起一股奇怪的焦躁感。

倒不是弟弟对他做了些什么过分的事,但明明自己并不逊色于人,可是周围的人们都好像只对弟弟一个人抱有好感。

无论是父母的爱、教师的评价、还是孩子之间的友爱——至今为止,弟弟青叶所获得的各种各样的爱,似乎都总是比自己多。

虽然事到如今也不想要那样的东西,但看到弟弟青叶理所当然地得到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就总觉得不爽。

虽然也试过为了泄愤而把弟弟乱揍一通,但他也并没有怎么反抗。

只是——有一天,在把他狠狠修理了一番、甚至连自己也觉得有点过火的那天晚上,兰的房间却发生了小规模的火灾。据说是在他晚上出去玩的期间烧起来的,回来的时候还被父亲痛批了一顿。

好像是因为随便乱丢的烟头引起的。

幸好最后也没有酿成大火灾,不过当天他在外出之前,却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吸过烟。

“哥哥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弟弟,绽放出爽朗的笑容这么说道。

被他的这种“笑容”所压倒,泉井到最后还是无法追究弟弟的责任。

经过这件事之后,他就自然而然地跟弟弟拉开距离,后来由于父母离婚的关系,连住所也分开了。

听说弟弟还申请把姓氏改成母亲的旧姓,不过对兰来说也都是无关重要的事情。

只要能远离这个令人烦躁的弟弟,他什么都不在乎。

因为对身为远近闻名的不良分子的兰来说,这种会给自己带来不安的存在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了。

然而——那样的弟弟,却一本正经地对自己说什么“有事想跟你商量”。

被弟弟叫到屋顶的泉井,在摆出不屑表情的同时,也对他投以稍带警惕的目光。

在打架方面,自己也算是相当程度的老手了。

虽然这段时间没怎么打过人,但就算眼前这身材矮小的弟弟向自己发起袭击,也能轻易地把他揍倒在地吧。

在头脑中确认这一点后,泉井就稍微放松了表情。

看到兄长的表情有所松弛,青叶就笑着开口说道:

“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哥哥。”

“是什么?我可没钱可以借给你啊?”

“不是那种事啦……我说哥哥,你在附近的几所高中里不也是很有名气吗?”

“啊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皱起眉头的哥哥,弟弟只是平淡地陈述出自己的“原委”。

“我啊,集中了一些朋友,抱着玩玩的心态结成了一个队伍……”

“队伍~?是什么啊?难道是学习社团之类的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本来也是打算这样的……但是不知不觉就越来越多奇怪的人加入……一些年长的人、最近甚至连大人也加入进来。”

听了弟弟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兰内心的焦躁感就变得更强烈了。

但是,听了青叶的下一句话,兰也不得不改变了眼神。

“第三中出身的法螺田和比贺,你认识吗?”

“啊啊……?”

兰也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作为附近数一数二的坏痞子,那两人在兰他们之间也是相当有名的少年。

之前也听说过法螺田被高中勒令退学的消息,可是兰从来没想过身为优等生的弟弟竟然会说出这个名字。

“虽然我跟他们并没有见过面……但是这些人也是我队伍里的成员。”

“……什么?”

或许这是应该怒斥一句“少开玩笑”然后一笑了之的戏言吧。

但是,兰却无法这么做。

如果说是开玩笑的话,从弟弟口中说出法螺田他们的名字就已经不对劲了。

“我已经无法继续把持下去了……要是他们知道队伍的中心是像我这样的人的话,那个叫法螺田的人和其他的大人也不知道会对我做些什么……我实在觉得有点害怕。”

——骗人吧。

听到接下来的这句哈,兰马上就得到了确信。

青叶正在撒谎。

虽说关系很疏远,但毕竟也是兄弟,这点事他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然而,他却无法直接点破这件事。

队伍的事情应该不是撒谎的吧。

法螺田他们的事也恐怕是真的吧。

弟弟的谎言就只有一句——也就是“已经无法继续把持下去”这个部分。

于是——兰同样说起谎来。

作为对弟弟的虚张声势——

也为了欺骗自己,兰在突出饥渴气息的同时硬着头皮说出了逞强的话语:

“真是丢脸的家伙。那么……你想我怎么做啊?嗯?”

“我实在觉得很害怕,队伍什么的都不想管了……所以,我想让哥哥你来担任这个队伍的新首领。”

“……”

也许会被他利用。

虽然有这样的预感,但兰却没有后退的余地。

要是在这种时候退缩的话,那自己就一辈子也无法再弟弟面前抬头做人了。

这样的确信在他心中不断回旋,接着又冒出了一个“反过来利用弟弟”的念头。

“……你的队伍,有名字没有?”

听了兄长的提问,青叶依然露出稚气十足的微笑,仿佛很高兴似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嗯,虽然是朋友帮我起的名字啦。”

“就叫做‘蓝色平方’。”

==============

于是,一年之后。

在跟黄巾贼闹矛盾的时候,青叶也依然在一旁静观。

青叶没有动员自己的直属手下,而兄长大概也为了顾全自己身为长者的自尊,并没有向弟弟求援。

在听说兄长被警察逮捕的时候,青叶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当他听说由于跟粟楠会和平和岛静雄他们发生摩擦,导致“蓝色平方”本身陷入解散危机的时候——

当时还是初中生的少年,以及其冷漠的表情说了一句话:

“……没用的废物。”

==============

数年后4月下旬 埼玉县某处

“可是啊,我们真的要自称DOLLARS吗,青叶?”

面对燃气腾腾火光的机车,手持喷漆的少年问道。

“当然了。趁现在还没有人来,你就赶快动手吧。”

跟平时向帝人他们说话的时候不一样,青叶以冷若冰霜的表情说道。

这里是深夜的停车场。周围看不到任何营业的店铺,也没有任何路过的行人。

少年的外表简直就跟这种地方格格不入。在他周围有好几辆熊熊燃烧中的机车,还可以看见貌似是机车车主的人们躺倒在柏油路上的身影。

在被火光照亮的附近围墙上,描画着以“骑虎的妖艳美女”为基本形状的“To 罗丸”的LOGO标志。

如果以这样的完成度绘画在画板上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成为艺术品。然而手持喷漆的少年却毫不留情地用黑色涂掉了原有的图案。

青叶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少年的行为,一边向站在身边的无数少年们说道:

“我没有打算把‘蓝色平方’这个名字做大。”

“之前明明还交给你大哥搞得挺红火的嘛?”

听了伙伴的讽刺之言,青叶半带自嘲地笑了起来:

“蓝色平方这个名字,是八房那家伙起的呢。”

“说起来,这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啊?”“嘻嘻。”

“八房那家伙,还把我和大家说成是‘仿佛在浅滩里游不起来的一群鲨鱼’呢。每个人都在守着那四四方方的蓝色广场,就好像拼命维护那片小小领土的鲨鱼群——这就是名字的来由。”

听了青叶的话,伙伴们有的点头表示明白,有的歪着脑袋想来想去也想不通,有的只是嘻哈大笑,各自作出了不同的反应。

“是什么意思啊……?”“自己去读书呗!”

“我说青叶,这不是把我们当傻瓜看吗?”

“嘻嘻!”“小八那混蛋。”“的确是被当傻瓜看了。”

“也许是吧。不过我可相当喜欢喔。”

青叶在冷笑中浮现出了一瞬间的温和表情,但是在周围熊熊燃烧的机车衬托下,却只令人感到分外诡异。

丝毫没有在乎他的这种可怕笑容,其中一名少年环视着周围说道:

“那起名的家伙到底上哪儿去了?”

“八房的话请病假了。这不是成惯例了嘛?”

“那家伙身体太弱了啊。”

“喂,等一下,箕作那家伙,竟然把平假名的‘だらへず(注:DOLLARS的日语读音)’喷上去了啊!”

“谁快去制止他!”“不过,也无所谓吧。”“嘻嘻。”

面对周围七嘴八舌的叫嚷的伙伴们,青叶轻描淡写地说道:“大型的鲨鱼,在浅滩是会因为游不动而死去的。”

青叶那背对着火焰的身影,从伙伴们的角度看来是处在背光的位置。

即使如此,伙伴们也非常清楚。

这种时候的青叶,脸上一定是浮现出发自心底的笑容。

“为了充分享受我们的青春时代,当然就需要名为DOLLARS的大海了。”

“那么,你专程跑来这里找埼玉那帮家伙的麻烦是为了什么?”

“……DOLLARS,是一个浅薄而广阔的集团。虽然这么广阔的确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对鲨鱼来说,还是‘深海’更容易游动。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接续章

5月4日 早晨 新宿某高级住宅

“…………”

平和岛静雄站在一道门扉前面,正咬牙切齿地握紧着拳头。

在拳头之间还滴嗒滴嗒地滴着血,他在拳头上灌注了多大的力度就可想而知了。

“……该死的臭虫……!还让我费这么大的工夫……!”

他直气得脸上青筋暴现,同时从肺部挤出了这么一句自言自语的话。

要是旁边有人听到他的声音的话,恐怕都会认为他的肺部是跟地狱相连的吧。

令他发出这种怨念的,是贴在门扉上的一张纸条。

【事务所已经转移了!新的地址是————————】

临也本来用作事务所的地方,已经感觉不到有人在的气息。

房间入口既然贴着这张纸,那就意味着还没有新的租客入住吧。静雄本想一脚踹破房门,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破坏掉来泄愤,可是想到这样做只会给这栋楼的房东添麻烦,也只有拼命地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了。

“……既然害我花了两倍的时间……那你就给我死两遍………”

回想起那可憎可恨的仇敌容貌——脸上青筋暴现的静雄就这样离开了临也的房间。

然后仅仅是过了几十秒钟——

贴在门上的那张纸条,在静雄离开高级住宅的瞬间,就被一名女子撕了下来。

“……如果连这种三脚猫般的手段也能顺利骗过的话,那个叫静雄的还真是个超级单细胞脑袋呢。”

女子——矢雾波江悠哉游哉地从高级住宅的走廊向下面望去。

找到了大步大步往前走的那个身穿酒保服的男人后,她就注视着男人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就为了对付这样一个男人,还要搞那么多复杂的花样吗。”

波江毫无兴趣地目送着静雄的背影,同时以冷漠的表情说出一句狠毒的话语:

“如果用匕首杀不死的话,只要用毒就行了嘛。”

==============

平和岛静雄,为什么会突然间跑到临也的高级住宅去了呢?

其行动的原因,就要追溯到5月4日的早晨了。

“啊,她醒过来了!”

早上六点钟左右,新罗的高级住宅里传出了这样一个声音。

发出声音的人,既不是新罗,也不是汤姆,更不是静雄——而是戴着眼镜的一名女高中生。

塞尔堤昨晚以“她遭到了暴徒袭击,你就让她在这里过一夜吧”为由拜托新罗的场面,静雄和汤姆也都看到了。

虽然新罗对杏里说过不用做些什么,但是杏里却坚持要帮忙,还主动要求负责照顾病倒的少女。

新罗听到她的声音,就从电脑桌前慢慢站了起来。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在盥洗台洗完手之后,新罗就带着消毒过的检查镜等道具向睡房走去。

“说起来,我还真忘记了把那孩子的事告诉塞尔堤了。”

——不过,她好像很忙碌的样子,干脆以后再跟她说吧……

密医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茫茫然地想着这些事,来到了少女所在的最里面的房间。

打开房门一看,新罗却看到了一副跟想像中不太一样的情景。

本来还以为少女还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没想到她却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全身都喀哒喀哒地不停颤抖着。

但是,那似乎不是发热导致的打颤。

少女的视线方向,正对准了比新罗先一步走进房间的静雄。

另一方面,面对一看见自己就害怕成这样的少女,静雄也只有困惑地皱起眉头,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

“……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我想静雄你说什么都只会刺激到她,还是闭嘴不说话的好吧,嗯。”

新罗说完,就向少女伸出手来:

“你没事吧?脸色好像已经好多了,不过还是先来测测体温吧。”

可是,少女却还是狠狠地盯着静雄,以充满不甘的眼神问道:

“就连我,你也要杀掉吗?”

“……我说,你这‘连’是什么意思啊?”

面对皱着眉头提出反问的静雄,新罗静静地摇了摇头:

“果然,你就是在不经意间把这孩子的至亲给……”

“……你是想成为我杀人历史中的第一人是吧……?”

静雄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青筋,汤姆则拼命在背后安抚他说“现在是在孩子面前,有什么待会再慢慢谈”。

新罗稍微用手摸了摸少女的额头,“嗯,已经退烧了”——边说边露出一副温和的表情。当然,用手摸的准确性并不高,而且身上也带了温度计,但是新罗还是为了先让少女放心而做出摸额头的动作。

如果知道平时的新罗是什么样的人,这时候一定会觉得他判若两人吧。

要是塞尔堤在场的话,说不定还会大叫着“那种像普通人一样的笑容,明明连我都没有见过……呜哇啊啊啊,新罗你这萝莉控!”之类的话而离家出走——就是这么一副温和而诚实的笑容。

“……哥哥,你是谁?是平和岛静雄的同伙?”

“只是老相识而已。你放心吧,我不会让那家伙对你动手的。不过,我也有些事想要问你哦。”

看到新罗就像城里的普通医生一样温柔地说出这番话,静雄不禁感到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在这种状况下能从少女口中问出详细情况的人,也就只有这个男人了。

在强忍着这种恶心感觉的同时,静雄只得站在远处仔细倾听着少女的话。

新罗把膝盖弯到跟少女视线持平的高度,就像对待自家孩子似的温柔说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茜。”

“是小茜呀。那么姓氏呢?”

“…………”

被问到姓氏的瞬间,自称茜的少女就沉默了起来。

看来是不想说出来吧——作出这个判断后,新罗也不继续深究,而是转向下一个问题。

“有什么不舒服没有?比如喉咙痛、或者肚子痛之类的,不要紧吗?”

听了新罗的话,小茜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吗……那太好了。那么,我可以问你昨天发生的事吗?”

少女稍微沉思了一会儿,但是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然后,她面带怯意地稍微瞥了静雄一眼,在跟他那双戴着墨镜的眼睛对上的瞬间,又害怕得蜷缩起身子来。

“没事的,他不会对你做什么。那家伙虽然是个粗暴的人,但实际上可是个好人喔?如果他想要欺负你的话,应该早就对你动手了吧?”

“…………”

“还是说,那家伙对你做了些什么吗?所以你才打算把他收拾掉是吗?”

“……不。”

随着一声细小的回答,少女左右摇了摇头。

新罗不解地侧起了脑袋,然后提出了关键的问题。

“那么,你为什么希望那个戴墨镜的哥哥离开人世呢?”

“…………”

少女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在看到新罗的柔和笑容后,才慢慢开口说道:

“……因为他是杀手。”

“咦?”

“我的父亲和爷爷,听说都快要被名叫静雄的杀手哥哥杀死了。但是,我也不能回去爸爸他们那里,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新罗的心中马上出现了不详的预感。

为什么不能回家呢?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前,新罗的全身就掠过一阵充满寒意的颤抖。

站在背后的酒保服男人,也应该产生了同样的预感吧。

静雄所站的方位似乎传来了骨骼摩擦的咯吱声,但新罗还是忍住没有回头去看。

“……那么,那个电击棒呢?”

“人家说可以用这个来收拾他,就送给我了。”

“是谁送的?”

“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告诉了我很多事情的那个人。”

预感越来越强烈,新罗的心中已经隐约浮现出某个人的面容。

“就是那个人说静雄是杀手,然后把电击棒给你的吗?”

看到少女毫不犹豫地点头作答,新罗怀着极端的紧张心情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呢?”

对于这个决定性的问题,少女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但也许是经过一番对话后对新罗产生了信赖的缘故吧,她终于战战兢兢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临也哥哥。”

新罗的背脊顿时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仿佛感觉到在自己的背后诞生了一个即将毁灭世界的魔神似的——他在抹着冷汗的同时,慢慢地把视线转向身后的男人。

然后,他看到的是——

脸上浮现出柔和笑容的静雄。

——咦!?

面对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的静雄,新罗的内心反而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对不起,塞尔堤。今天我可能要先你而去了。

正当他在心中念着这句话的时候,静雄保持着柔和的笑容说道:

“哈哈,那只是误会啦,小茜。”

“咦……?”

“只是临也他误会了我而已,我可不是什么杀手喔。”

“……真的吗?”

“啊啊,当然了!我跟临也本来是朋友,只是最近闹了点矛盾啦。”

静雄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耸耸肩膀就转身背对着新罗:

“那么,我现在就去找他和好。”

在天真无邪地向小茜打了个眼色之后,静雄就吹着口哨走出了房间。

这时候,新罗才察觉到自己全身都冒出了冷汗。为了不让小茜担心,他只在内心默念道:

——临也那家伙……难道已经对人生感到厌倦了吗……

走出玄关,顺手把门关上的汤姆,向走在前头的静雄发话道:

“……真亏你能忍到现在。我觉得现在就算颁一个国民荣誉奖给你也不过分。”

“……谢谢你,汤姆先生。”

静雄没有回头,只是以平淡的口吻向上司说道:

“我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

“我今天如果因为杀人被逮捕,就请你向社长转告我昨天就已经辞职不干了吧。”

“…………”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汤姆还是一言不发地目送着静雄那一步步走下楼梯的背影。

然后,他从高级住宅的通道眺望了一下外面的景色——从怀里取出一支香烟并用火机点着。

在深深吸了一口自己喜欢的香烟后,汤姆一边喷着烟雾一边自言自语道:

“待会儿还得跟社长说一声,静雄今天要请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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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4日 上午 池袋某处 绘画销售画廊

在周围贴满了美丽墙纸的整洁空间里,摆放着无数镶嵌着绘画的画框。

这时候,传出了一个在某种意义上跟艺术毫不沾边的声音:

“……请您仔细考虑一下吧。每天只需要花一杯咖啡的钱,就可以得到这幅名画,甚至会给您带来幸福喔?我觉得那简直就是人生胜利者的第一步呀。”

听到面露营业微笑的女性这么说,脸上包着绷带的青年就弯起嘴角笑嘻嘻地回答道:

“嗯~可是,如果花那么多钱的话,也不知道会被女朋友怎么说呢。”

“要是看到客人您的房间里挂着这幅画的话,我想您的女朋友也一定会称赞‘这画好棒’的啦!跟绘画的邂逅,其实就像跟命中注定的女孩子邂逅一样!虽说是版画,不过这个卡尔纳德·修特拉斯布尔克氏的绘画是很少会在市面上流通的!”

看来女性正在销售绘画,如今正面对着摆在桌子旁边的画框,向身为客人的青年展开了将近一小时的营业活动。

可是,那青年本人却几乎没怎么看那幅画,反而一直注视着身为销售员的那位女性的脸。

“不过在我看来,还是觉得姐姐你比这幅绘画更有吸引力哦。”

“哎呀~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觉得买下这幅画的男人很帅气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因为愿意为梦想付钱的人,那不是很有性格嘛!”

那的确是知名画家的画,然而——却是丝网印刷物,也就是廉价的印刷品了。

她却坚持说那是“版画”,还宣称是附有序列号的贵重品。

实际上那是可以用3万以下的价格买到的东西,可是女店员拿出的价格确实128万日元。

假如是卡尔纳德·修特拉斯布尔的绘画的话,只要肯出这个价钱,就可以买到并非丝网印刷的石版画等贵重品——而销售员却坚持说这个印刷品才是贵重品。

——看来差不多快把他攻陷了。

身为销售员主管的男子从远处看着两人对话的样子,感觉那个青年应该很快就会把画买下来了。

要是对方打算反悔的话,就跟他说“你浪费了我们这么多营业时间,就得负起责任把名字签上”,采取近似威胁的营业手段。说白了,这家店子就是惯用这种手法的黑店——

然而青年的反应却非常特异,根本无法按照原定的计划来执行强制销售。

缠着绷带的青年看到那位男主管,就向他招手示意要他过来。

看到青年满脸笑容的样子,銷售主管还以为他终于决定掏腰包买画,于是就点头哈腰地向他走了过去。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呢,客人?”

“哎呀,因为我身上没有带什么钱啦。可是如果不买这幅画,这位姐姐就会很困扰。所以嘛,我就打算想个办法来满足她。”

“啊,嗯,非常感谢您的惠顾!”

主管以为青年想要用签约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绘画,马上就堆出了满面笑容。然而青年也同样在眼罩下露出笑容,开口说道:

“那么,请给我吧。”

“咦?”

仿佛在问对方拿些什么似的,青年向主管摊开了手掌。主管不由得一下子愣住了。

签约用的圆珠笔也已经放在桌面上了。

难道还有什么其他东西要拿出来的吗?

该不会是名片吧?就在主管想到这里的时候——青年又接着说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语:

“她说是要128万元呢。没有现金的话好像信用卡也可以喔。”

“……啊?”

面对完全无法理解话中含义的主管,青年继续以平淡的口吻说道:

“哎呀,就是这样嘛。这位姐姐说她很困扰,不过我却没有钱带在身上。既然身为男人,看着女人有困难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吧?所以现在就轮到看起来很有钱的你好好表现了。你大概就是这个画廊的主人吧?既然能买得起这么多贵重的绘画,那自然是很有钱的啦。”

“那、那个……”

“所谓的钱都是为女人花的嘛。如果你是条汉子的话,就为这个姐姐买下来吧。只要你给我128万,接下来的事我就会替你想办法处理的。”

“客人,请不要开玩笑。”

主管马上板起脸来盯住对方——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他那板起来的脸就直接僵住不动了。

“……啊?……开玩笑?”

自下而上地狠瞪过来的青年——呈现出无比锋锐、冷漠的表情,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残酷印象。

看到青年那副跟女人说话时截然不同的凶悍表情,男主管马上就意识到——

——糟糕,这家伙,可不是普通人。

“我什么时候开玩笑了?我什么时候逗你笑了?啊?”

青年缓缓站起身子,慢慢把脸凑近了主管的鼻尖。

女店员到这时候才终于理解了事态,于是满脸苍白地向青年说道:

“那、那个、客人?”

听到这个声音,青年马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同时竖起大拇指说:

“没问题的,大姐。这个人会帮你买的。就像刚才姐姐你说的那样,如果在人生变得乐趣无穷之余,还会受到女孩子们的欢迎的话,只要是有钱的男人就一定会买下来的!”

看似销售员主管的男人马上用“为什么把这种人也拉进店里”的目光狠狠瞪了一下女人。

女销售员则以快哭出来似的眼神,想要表达“我明明没有拉客,是他自己向我搭讪才走进这里来的”这个意思,但是光凭视线自然是无法传达这么复杂的话语了。

然而——看到她那副半哭表情的,却不只是主管一个人。

当然,另一个就是带着眼罩的青年了。

“喂,大叔。”

“是、是的!?”

“刚才,你……对她狠盯了一眼是吧?”

看到青年满腔怒火的样子,平时都是充当恐吓客人角色的主管,这时候反而吓得倒退了几步。

“啊……什么……?”

“我可不管你是上司还是什么的,即使面对像我这样的粗鲁男人,那位大姐也还是那么努力地工作,你竟然用眼睛瞪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等一下……那个、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情,跟客人您没有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么我揍你或者是干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对吧?”

青年“喀喇”地扭了扭脖子,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等、等一下,我、我要报警——”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主管的脑海里就冒出了“咦?警察还没来我就先没命了?”这样的结论。

本来还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应付那些奇怪的客人,可是跟前的这个青年却跟至今为止遇到过的都不一样,简直是另一个级别的存在。

然后,就在青年弯下腰准备干些什么的瞬间——

青年的胸前口袋却传出了一阵手机的铃声。

“……”

青年停止了先前的动作,从胸前取出了手机贴到耳边:

“是我。……是吗。现在在哪里?啊?……什么嘛。那不就是这栋楼的前面吗。不,你们全都进来吧。这里有一个不懂得体贴女人的混账男人……啊?……哼……知道了。我马上就出来。”

挂断电话后,头上包着绷带和眼罩的青年又狠盯了一眼主管,补充说道:

“下次我会来确认你是不是帮她买下了那幅画,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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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袋某处 画廊大楼前

“那么你们说找到了DOLLARS的人是吗?”

从画廊走出来的青年——六条千景,向其中一个“To 罗丸”的伙伴问道。

身穿皮夹克的那个男人“嗯”地轻声应了一句,然后说出了自己得到的情报。

“据说在DOLLARS中是相当有名的家伙,好像是叫做游马崎沃克的混血儿。”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现在在哪里?”

“那个……”

身穿皮夹克的男人含糊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稍微扬了扬下巴,指向眼前的画廊:

“就在千景老大你出来之前,他就被揽客的女人带进那座大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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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内

——差点就没命了……

看到男人走出了店子,主管才总算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另一个客人的声音。

那并不是通常的营业对话,听起来也是像刚才那种争执的气氛。

——这回又是怎么啦?

在名为苏西·安田的著名女插画家的绘画前,传出了充满热情的青年语音:

“可是这个明明就是丝网印刷,如果是这个尺寸的话,就算是装上画框也只是2万4000日元左右的成本吧?我的确是很尊敬这个插画家,就算要我给这个作者付100万日元,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啊!但是如果那样的话,至少你要拿出其中80万日元返还到作者手里的证明我才心服口服吧。”

“啊,嗯,这个……”

“话说回来,这个原画本来就不是用作丝网印刷的东西嘛。你现在却给它打上一个序列号,让人以为原本就是专为印刷销售而画的作品,那当然会有损这幅画的本来价值了。苏西老师真的给了你们印刷销售的许可吗?就是这东西?而且你的解说也太多漏洞了!简直就连苏西老师1%的魅力都没有说出来!完全破坏了苏西老师的幻想风格!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零级能力者啊!你给我听好了,首先苏西老师的插画就起源于……”

“主、主管~!”

看到店员求助的目光,主管马上赶了过去——

一看到那个貌似日本人与西洋人的混血儿的细眼青年,男主管就马上抱着脑袋大喊:

“客人,怎么又是你!请你马上出去!”

连哄带骗地把青年赶出去之后,主管就用严厉的口吻向负责揽客的女性忠告道:

“你是新人可能还不知道,那个混血儿的客人是头号危险人物,你千万不要跟他搭话!虽然看他的外表的确有点像凯子的感觉!”

“是、是的。”

面对接连不断发生的这些麻烦事,黑店的销售员主管不禁一脸疲惫地嘀咕道:

“这盘生意……我干脆撒手不干算了……”

“刚开始的时候就被一个穿酒保服的家伙弄得店子乱七八糟面目全非……后来粟楠会的那些人一开口就提出要我把原画送给他们之类的无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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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销售主管开始感到头疼的时候,六条千景就开始跟踪着大楼中走出来的游马崎。

“……是那家伙?看样子不像啊。”

“因为所谓的DOLLARS据说就是那样的集合体啦。从外表来判断是没有意义的……上个月,我们在池袋捣乱的其中几个家伙,也说他们是被那家伙的同伴、也就是名叫门田的人打散的。那个叫门田的家伙,在DOLLARS中似乎算是相当有面子的人呢。”

“奥……”

千景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外貌——

这时候,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向名为游马崎的男子搭话了。

身边还有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容貌精悍的男人,也很亲密地跟游马崎说着话。

“啊,就是那家伙!那戴着毛线帽的就是叫门田的家伙了。”

“……带着女人吗。现在还是先别行动,暂时观察一下情况。”

“是的。”

那似乎是DOLLARS成员的三人组沿着Sunshine大道走了一会儿——在来到东急手办馆前的位置时,门田就像游马崎和女人说了些什么,接着就跟两人分开,单独一人向前走了起来。

游马崎他们直接穿过十字路口拐进了Sunshine City的方向,而门田则独自沿着首都告诉下面的大马路南下。

“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先跟其他人汇合。”

“但是。”

“别管那么多,快去。”

“是。”

让队伍里的同伴离开后,千景就自己一个人跟踪着门田。

但是,才走了没多远,他的目光就停留在旁边的一座建筑物上。

在那一瞬间,千景的脚步已经彻底停住,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跟踪门田的事。

“……怎么……竟然在池袋市中心有一所女子校……!?”

在来良学院旁边的某女子学园的建筑物前面,To罗丸的首领就这样楞楞地呆站了几十秒之久。

由于正值长假期间,就这样一眼看过去的话,也看不见周围有女高中生的身影。

——但是,还是令人充满期待……

——糟了,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当他回过神来,摇摇头把视线转回到前方的时候——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一个冷淡的声音却从自己的背后传了出来。

“…………”

千景回头一看,只见站在那里的,正是自己刚才所跟踪的戴毛线帽的男人。

“呦,你发现被我跟踪了吗。”

“嗯……不过看到你在女子校前面停下脚步的时候,还差点以为自己的直觉开始不灵光了呢。”

门田“喀喇”地扭了一下脖子,半带叹息地向千景问道:

“那么,你是?看样子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你不是那种会对带女伴的人下手的垃圾,我也算是放心了。”

“我的名字是六条千景……看来我跟你也挺合得来的嘛。”

千景嘴角微微一弯,接着又很寂寞似的摇摇头:

“不过……你是DOLLARS的人吧?”

“……嗯,的确是这样。”

“真可惜。我刚才还听说平和岛静雄也是DOLLARS的成员,这是真的吗?”

对于这句确认性的问话,门田还是率直地作出了回答:

“……虽然表面上是这样,不过那家伙本身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队伍之类的意识。”

“啊啊,嗯,的确是那种类型……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们也不是团结一致的组织吗。”

“?”

“……不过即使那样,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关系。”

仿佛正好算准了这个时机私的,门田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可以接电话,我等你。”

“是邮件。”

门田说完,就在警惕着对方的同时把视线转移到手机的邮件画面上。

刚才的来信音乐应该是跟“DOLLARS”相关的邮件。想到也许会跟眼前的男人有什么关系,门田就迅速打开了邮件。

  “…………”

  门田一时间对邮件的内容皱起了眉头,随后就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千景。

  “怎么了?”

  “……你这家伙。”

  显示在手机画面上的——

  是关于池袋各地的DOLLARS成员正在遭到袭击的紧急警告邮件。

  “不……你们,究竟来这里干什么?”

  门田的表情上浮现出紧张和怒气相交混的感情,同时向眼前的男人投以锐利的目光。

  另一方面,千景也从正面承受着他的目光,耸着肩膀沉吟道:

  “没什么,只是来找你们算个旧账而已。”

  “零头的话也不用算了,你就全部照单全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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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 废工厂 内部

  听了青叶的惊人表白之后,帝人正准备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有关蓝色平方的信息——

  突然间,帝人的手机响起了收到邮件的铃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围手机也同时传出铃声和震动音。

  ——!

  因为自己的来电铃声是DOLLARS的专用音,帝人这时候又确认到了一个事实。

  ——果然……

  ——这些少年也全都是DOLLARS的成员……

  集中在某个地点的集团,同时响起的来电铃声。

  虽然规模完全不一样,但帝人还是想起了一年前的某个情景,内心就变得更加混乱了。

  但是,仿佛要对这样的帝人施加进一步的打击似的——

  邮件的内容,是一条关于DOLLARS遭到袭击的震撼性消息。

  “看来已经开始了呢。”

  青叶确认着收到同样内容邮件的手机,同时保持着爽朗的笑容说道。

  “你说开始了……是指什么……”

  “是埼玉的那帮家伙……To罗丸的报复行动啦。”

  面对若无其事地作出回答的青叶,帝人只觉得自己的视野一下子扭曲了起来。

  ——这个……难道真的是现实吗?

  眼前的少年,真的是那个在学校里露出天真笑容的少年吗?

  的确,现在的青叶也同样露出充满稚气的微笑。

  然而,从青叶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跟帝人所熟悉的“现实”联系起来。

  “为什么……要袭击埼玉那些人……做那样的事……”

  “因为他们害得我和帝人学长还有杏里学姐的池袋观光计划泡汤了。我想发泄怨气……这样说难道不行吗?”

  “…………”

  帝人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概在这方面是无法问出对方的真心话来的吧。

  在瞬间作出这个判断后,帝人依然以左手紧握着手机,尝试跟青叶进行“对话”。

  “蓝色平方……我曾经听说过……好像是以前……在这一带的独色帮……在跟黄巾贼之间爆发抗争后,有一部分直接被黄巾贼吸收了……据说是这样。”

  听了帝人的话,周围有好几个少年都喝彩似的吹起了口哨,就连青叶也似乎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多呢,真不愧是学长!”

  “为什么要对我、对像我这样的人……坦白说出这样的话呢?”

  “因为我信任学长你,这样不行吗?”

  “这根本就算不上回答……你究竟想让我做些什么?”

  帝人完全搞不懂对方的意图所在,头脑也变得更加混乱了。

  “这个嘛,虽然我觉得还是等你对我们的事情有更详细的了_解之后再说会更好……不过首先,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学长。”

  坐在铁架上的青叶静静地抬头望向帝人,眼神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彩。轻声说道:

  “首领……”

  “咦……?”

  “我不会要求你当DOLLARS的首领,因为那样就会破坏DOLLARS的理念。”

  呵呵呵的笑声。

  嘻嘻嘻的笑声。

  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听完青叶所说的话,周围的少年都泄漏了哄笑声,并以一定的节奏在整个工厂中回响。

  仿佛想要配合着那个节奏朗诵诗词似的,青叶的话语完美地融入了工厂的气氛中,不断动摇着帝人的内心。

  “……所以,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蓝色平方的首领。”

  “咦……”

  “我们基本上都会听从你的指挥喔。”

  这话题也实在太突兀了。

  此时的帝人就只有这样的感觉。

  那就好像有人突然对自己说出“你明天就开始当阿拉伯的国王吧”之类的话一样,要是游马崎他们听到的话,也许还会被反问“到底是哪部漫画的情节”呢。

  青叶他们的提议,对帝人来说就是突兀到这样的程度。

  “为什么……要让我当那个……”

  “嗯,虽然也有很多原因。但最关键的还是因为学长在DOLLARS里面的特殊位置了。”

  “特殊位置……?”

  帝人仿佛鹦鹉学舌般地反问道。青叶马上作出了简洁明了的说明。

  “一句话。就是因为学长你是DOLLARS的创始者。”

  “……!!”

  “你很吃惊吗?这就是说,我们也拥有相当规模的情报网啦。”

  在无言以对的创始者面前,青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怯意,同时也没有鄙视对方的意思,只是平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学长你可以随意差遣我们……如果学长你想要了结这场抗争,要我们全员‘向To罗丸的人们下跪任由他们处置’的话………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会接受的。相对应的,等我们都平安无事地出院之后,那时候你就是我们的真正首领了……相反,如果你说‘为了保护我们DOLLARS的伙伴们,把在池袋闹事的To罗丸那帮家伙干掉’的话,我们就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把他们干掉。”

  “那样的事……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做到吧!”

  帝人猛烈地摇晃着脑袋,以强烈的语气向青叶说道。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接受这样的事啊……如果想避免抗争的话,只要闭嘴不说自己是DOLLARS的人不就行了吗。我就是那种类型的人,完全不是有资格站在你们之上的那种人!”

那是发自心底的叫喊。

至少帝人自己是怀着这种想法喊出来的。

但是,听了帝人的叫喊声后——青叶却慢慢站起身来,把脸凑近帝人。

然后,他以只有帝人能听见的声音细语到:

“……没有那回事。”

仿佛很开心,很开心似的——

“因为学长你……”

“咦……?”

“帝人学长,你现在……

——————————不是在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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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废工厂 区域内

这是在只有相关者在场的空间里进行的谈判。

不管帝人接下来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对其他人来说也应该是无从得知的事。

但是——这些话,却受到了第三者的实时性监听。

当然,如果从大类别来划分的话,也可以算是相关者之一了。

——这个。

塞尔堤·史特路尔森置身于废工厂的建筑物外侧——正躲藏在窗户的阴影中静静地思索着。

——……怎么回事,这种状况。

工厂里面的对话,凭着塞尔堤的听觉也能够清晰地听到。

虽然那似乎是不良少年们特有的充满火药味的话题,但是话题的中心人物却是她所认识的少年。

——我现在,难道是目击了帝人君的人生中的重要分歧点?

实际上——她并不是跟踪着帝人他们来到这里的。

昨晚,塞尔堤回到新罗的高级住宅,也仅仅是几分钟的事情。

回到家的时候,虽然对静雄和他的上司也在场感到惊讶,但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向新罗说明了让杏里在这里留宿的事情,然后马上就转身离开了。

理由很简单。

就是为了去找照片里的那个少女——也就是那粟楠会组长的孙女了。

据四木所说,少女似乎一直都流离于24小时营业的漫画吧和小餐馆之类的地方。

难道一个少女待在深夜的餐厅里也不会被通报警察吗?塞尔堤本来也这么想过,但她似乎懂得一些在餐厅里生活的特殊诀窍。

之前还猜想她到底在哪里洗澡换衣服什么的,但实际上到漫画吧看过一次之后(虽然她的全罩式安全帽还是让别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她才惊讶地发现最近的漫画吧竟然还配备有浴室等生活设施。

另外听说少女有时还会在学校朋友家里或者网友家里过夜,就连四木他们的情报网也很难捕捉得到。

虽然四木他们也说“一旦找到就会给你联络”,但是既然知道了那种手持凶恶武器的家伙也在展开行动,她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女的性命感到担忧,搞得整天都坐立不安了。

于是,她整个晚上都在池袋的街道上转来转去。

殊不知那位少女,此时此刻正安然无恙地躺睡在自己的家里。

结果,她一直在附近的小餐馆转到了白天,也还是没找到少女。因此,她就打算先打探那些袭击者的身份,于是顺着黑色的丝线追踪到了这个废工厂。

——话说回来……还真是能延伸到好几公里那么长呢,我的影子……

看到黑丝线完全没有断开,塞尔堤也不禁对自己的能力感到吃惊。那细细延伸的影子在落到地面的时候就会变成跟真正的影子完全相同的状态,既不会缠上别的东西也不会绊到其他人的脚。

而且因为可以随时凭塞尔堤的意志变成液体或者气体来实现移动,就算那影子绕着某座大楼绕了一百个圈,也可以在短短几秒钟内回收到塞尔堤的手中。

——感觉自己就好像变成了那个来自未来的猫型机器人一样。算了,这些事就等以后再想吧。

她先把那拥有犯规级别的的性能的“影子”放在一边,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状况之上。

——话说回来,我跟这座废工厂也好像很有缘分的。

在茫然地想着这些事的同时,塞尔堤又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虽然对帝人最后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感到在意,但自己在这里偷听他们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尽管感到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但是塞尔堤还是无法离开,只有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

然而,那样的她也同样处于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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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露西亚寿司 店内

“那么,有什么事?”

“我发现了那两人在池袋附近地区出入的踪迹,所以觉得也应该转告你们一声。”

这是一番用俄语进行的对话。

听完熟悉的来访者——伊格尔所说的话,寿司店的店长板着脸问道:

“……你上次好像说过,那是我们不认识的家伙吧。”

“是的。”

“那叫史隆的家伙我们的确是不知道,但是另一个叫瓦罗娜的,不就是德拉肯大叔家的小姑娘吗?”

“你们不认识的两个人这句话并没有说错……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丹尼斯先生所认识的少女了。”

赛门已经到外面去揽客了,刚开店的店内就只有伊格尔和店长丹尼斯两人。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伦吉林大佐也一定会这么说。”

“这个,当然……如果以伦吉林先生的性格为标准考虑的话确实没错……”

看到店长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伊格尔半带叹息地说道:

“昨晚,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次类似对物用来福枪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那大概是瓦罗娜她们吧。然后,并不是‘类似’,那确实是他们从公司拿出来的对物用来福枪。”

“……”

面对一言不发地磨着菜刀的店长,伊格尔抚摸着卷在脸上的绷带,同时以认真的表情说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不尽快阻止她的话,不管对谁都不会有好处。对瓦罗娜来说是这样,对德拉肯先生来说也是,甚至对东京这个城市来说也是。当然……对深爱着这个城市的你来说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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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废工厂侧的高楼 屋顶

“没人使用的废工厂。这个情报,是错误的。那个地方,是不良少年的聚集地。”

“那黑机车,好像在躲起来不让孩子们发现……要狙击吗?”

以狙击枪的望远瞄准器进行着监视的史隆问道。瓦罗娜静静地摇了摇头:

“昨天狙击后仍然生存。真正的怪物。鲁莽的狙击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致命伤。”

瓦罗娜和史隆如今正在离工厂有一段距离的高楼屋顶上待机。

两人站在这个能俯瞰工厂大部分区域的地方,对循着黑线来到这里的塞尔堤进行着持续的监视。

如果只是打探对方所在地的话,也可以采用反过来循着黑线探查的方法——但现在既然处于敌对状态,万一在自己追踪黑线的其间跟对方正面碰撞的话,那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

所以,他们决定把机车放在废工厂的中央,借此引诱那个神秘的骑士出现——

但是在骑士出现后的瞬间,一群奇怪的少年出现在工厂里,黑机车骑士则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而蹲在工厂窗户的外面。

当然,从瓦罗娜她们的位置看来,那个躲藏地点也是清晰可见的。

观察了一会之后,瓦罗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

“我要跟踪那个怪物。作为目标的小孩子,也许就在那里。”

停了瓦罗娜的话,史隆叹了口气:

“你好像觉得很开心嘛,瓦罗娜。”

“我肯定,开始变得有趣了。”

瓦罗娜在那张继承自父亲的无表情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出一句扭曲的对爱的理解:

“池袋,我喜欢。一半失望,一半嫉妒。一点点的希望。那个,也就是爱。”

“我决定要爱上池袋了。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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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池袋某处 办公楼

“那个混蛋……我明明说过叫他别再到池袋来的……”

在这座离闹市区相距甚远的办公楼里,静雄一边踩着楼梯,一边恨恨地说着充满怒气的怨言:

“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在这种地方开事务所……”

沿着楼梯登上三楼后,静雄就把视线投向眼前的一间办公室。

那纸条上斜着的地址,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虽然没有挂着看板之类的东西,但这座办公楼就只有这一个办公室。

——总之,就装作来客敲门看看吧。

想到这里,他就敲了一下办公室的门。

“……”

没有回应。

因为看到旁边还有类似门铃的东西,静雄就试着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虽然也考虑过没人在的可能性,但是仔细一听,里面还传出不知是电视还是收音机的声音。

——明 明 在 家 也 不 开 门 敢 小 瞧 我 , 那 该 死 的 混 蛋。

静雄马上气得怒火焚身,心想干脆把门撬开算了。然而,当他握住门把的时候——

——啊?

门并没有锁上,静雄轻而易举地就把门扉打开了。

——什么啊,本来就开着吗。

静雄放开了那个被捏成手掌形状的门把,怀着满腔怒火闯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被分成了许多区间,最初的房间墙壁上排着许多书架,上面陈列着无数的资料。

——……所谓的情报贩子,就是用这样的办公室吗?

尽管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但是静雄还是为了寻找仇敌的身影而走进了里头的房间。

然后,他在那里所看到的画面是——

“…………”

“………………”

“……………………啊?”

从看到“那个”瞬间开始算起,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秒钟。

刚开始的时候,静雄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那是相当单纯的光景,假如是局外人看到这一幕的话,应该也能在瞬间内领悟到哪是什么样的状况——

然而对当事者来说,那却是非常难以理解的情景。

“存在”于他眼前的,是穿着整齐西装的——“三团肉块”。

其中一位,位于没关电源的电视机前。

第二团,正靠在椅子的椅背上。

第三团,被塞进了房间之间的薄隔板里头。

其中的任何一团肉块,都处于一种足以让人意识到“已经完蛋”的状态。

在电视前的那团,脸面有一半被彻底挤扁——

靠在椅子上的那团,脖子被一百八十度扭转到背后——

陷进墙壁的那团,背骨连同腰身都朝着怪异的方向折断——

从中可以看出的共同点,首先有一个。

这三人看来都好像是被人徒手或者近似的手段杀死的。

“…………”

看到尸体,已经是“好久没有过”的事了。

静雄虽然没有杀人的历史,但是在过去被牵涉其中的几宗相关事件中,从高中开始到现在也看到过好几次尸体。

否则的话,即便是静雄也恐怕会被这个场面弄得当场呕吐——现场的确是凄惨到了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

——喂喂,饶了我吧。

——为什么临也的事务所会有尸体?

静雄心中的惊讶转化成疑问,而疑问又进一步引出新的疑问。

——……我说,这里真的是临也的事务所吗……?

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你这家伙干什么了!怎么擅自闯进这……里……”

静雄回头一看,只见那里站着一个剃成光头的年轻男子。

虽然外表相当彪悍,但也许对静雄的事情有所了解吧,在看到静雄的脸时马上就显露出动摇的神色。

光头男子就像刚才静雄一样把视线转移到周围的肉团上——

瞪大眼睛,嘴巴开始像金鱼似的一张一合。

“你、你、你、你这、这家……你这家伙……”

男子用手按着后背的墙壁,以相当狼狈的动作逃向入口附近的房间。

根本没时间跟他解释些什么。

静雄“唔”地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他终于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用一种无比直接的手法栽赃嫁祸了”。

自那以后过了十几秒钟——光头男子拿着手枪回来,以充满恐惧的眼神搜寻着静雄的身影。

然而——那里已经没有静雄的身影,办公室里就只能听到从三楼窗户吹进来的风声。

又过了几秒钟——

房间里,光头男子正在向电话大声喊道:

“静雄……是平和岛静雄!绝对没错!你现在马上就跟‘四木老大’联络!”

“那个家伙……在我们事务所里干掉了三个人……!”

于是,平和岛静雄的“日常”,以及平静生活的“希望”——

在今天的这一瞬间,已经彻底宣告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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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4日 白天 池袋车站东出口地下 池袋前

“不用害怕的。待会儿来的人——是非常温柔的人。”

听了杏里的温和声音,小茜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因为小茜已经完全退烧,而静雄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所以精神上的压力也似乎消失了。

而且新罗也说“已经没事了”,杏里就觉得该想个办法让少女恢复精神,于是决定把她带到外面来散心。

虽然少女也有可能在中途逃掉,但是因为少女自己说过“……那个,叫静雄的那个人回来之后,我会好好跟他谈谈”,所以杏里决定相信她的话。

而且——出现了折原临也这个名字,杏里也感到非常在意。

杏里和临也过去曾经出现过对峙的局面,或者应该说——对“罪歌”来说,临也是一个明确的敌人。

另外,她自己本人也刚在昨天遭遇了袭击,少女所说的“父亲和祖父要被杀死”这句话也实在令人担心。

“唔~当外面去恐怕会有危险吧?”——尽管新罗这么说,杏里还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对方也应该不会在池袋的人山人海中公然发起袭击。

听杏里说今天跟帝人他们约好见面,新罗——

“那么,之后我会跟塞尔堤联络的。等她工作时间有松动的时候,我就叫她去你们那里去。要是静雄在的话我就让他当保镖了,哈哈。”

就开玩笑似的这么说着,答应让她们离开房间。

可是,现在想来这种行动也的确很鲁莽。

要是昨天的暴徒们在光天化日下也公然发起袭击的话——也许跟自己在一起的小茜也会受到牵连。

怀抱着这样的不安,杏里继续在等待。

盼望着能给自己带来日常安心感的帝人和青叶他们快点来到这个地方。

她现在还不知道。

池袋的——尤其是存在于她们周围的日常,已经彻底崩溃的事实。还有就是,她们自己现在也已经他进了这条崩溃的街道——

园原杏里,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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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袋某处 某个阴暗的地方

折原临也的手机里,也同样收到了DOLLARS遭到袭击的邮件。

不仅如此。

由他所培养的多个“情报源”也同样发来了内容相同的联络,有的还混在类别完全不同的情报中。

临也平等地将所有情报逐一过目,在黑暗中自言自语道:

“蓝色平方的那帮小鬼头。到中途为止的目的都是跟我一样吗?”

临也的脸上浮现出半是期待半是焦躁的表情,回想起一位少年的容貌。

“可以啊。仔细想来,黑沼青叶也是我可爱的来良学园的后辈嘛。这次挑战……我当然会接受。”

他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说话,也不知道说话的对象是周围的黑暗,还是他自己本身。

“从现在开始,就是堂堂正正的高手博弈,名副其实的互相残杀。”

向多个地方发送邮件后,临也就把手按在黑暗中的门把上。

“没什么,彼此都是DOLLARS这个大海中的怪胎……”

打开门之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将近正午的耀眼阳光。

也许是觉得太刺眼了吧,他以忌讳的眼神抬头望向天空——

“就让我们来和和气气地上演一幕同类相残的好戏吧。”

折原临也正在微笑。

没有人知道他对黑沼青叶他们的事情有多大程度的了解。

是有办法把他们摧垮,还是说即使输给他们也心甘情愿呢——

临也的笑容非常富有人情味。然而正因为如此,他作为一个人类却反而显得不自然。

然后,以他的笑声为开端——

扭曲的故事,又即将再次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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