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不尽な孫の手]無職轉生~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Special book[台/繁]
無職轉生~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Special book
———————————————
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插画:シロタカ
译者:陳柏伸
图源:Aircer
录入:Aircer
虚空文学旅团:https://www.voidlord.com
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us
禁止转载至各类未授权站点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更多作品同好交流欢迎加群:500061100
———————————————
CONTENTS
系列年表-《無職轉生》系列的軌跡-
作品中年表-魯迪烏斯的人生史-
慶賀完結賀詞
慶賀完結贈稿 特稿漫畫
フジカワユカ《無職轉生~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石見翔子《無職轉生 〜洛琪希也要拿出真本事〜》
米田佐和《無職轉生~失意的魔術師篇》
日崖タケ《無職轉生~艾莉絲要認真磨礪爪牙~》
短篇小說
特稿小說〈菲托亞城 落成典禮〉
長篇訪談
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插畫家:シロタカ
出處
希露菲的父親
我的女兒希露菲葉特,生來就是可憐的孩子。
因為那頭綠髮。
那是讓我親眼目睹妻子在生下她時受到打擊的,俗稱為惡魔之髮的翠綠色頭髮。
我們夫妻都不是綠髮。
妻子慌張地主張自己沒有做過不貞的事。
當然,我很清楚妻子打從心底愛著我,所以我完全不懷疑她。
倒不如說,為此感到抱歉的人是我才對。
我想希露菲會有那種頭髮,或許與我的祖先有關係。
我是長耳族的混血兒。父親我不清楚,母親也不告訴我她出身於哪裡。所以希露菲的頭髮恐怕是來自父親,或者母親祖先的血統吧。
是我的血統有問題,謝謝妳為我生下這孩子──妻子聽我說完後隨即泫然而泣。
我的妻子也是,是由獸族的奴隸與未曾見過的人結合後生下的孩子。
同樣都不知道父親是誰的我們彼此相遇,愛上對方,最後生下孩子。
想到這裡我也哭了。我們一邊哭泣,一邊向神發誓一定會用愛養大這個孩子。
女兒誕生後,我立刻與村子的男人們商量這件事。
我說,即使女兒是綠髮也絕對不是不好的存在。希望大家可以接納我女兒,別傷害她,與此同時我也會為村子盡一切所能。
最後能得到村民的首肯,或許是因為我至今都素行良好吧。
從村子建成時我就在此定居,直到留駐騎士保羅到來前,我甚至還一個人做過消滅魔物的工作。
我也與村人們培養了良好的關係。這些成績換來這個結果。
而且村人的性情也都很好,該說不愧是阿斯拉王國嗎?看來國家豐饒,自然連村人都能心胸寬大吧。換成是別的國家,女兒肯定會不容分說就遭到迫害。
如果是這個村子,她就能健康地成長吧。
那時的我,對未來是如此樂觀看待。
直到女兒四歲左右,我才明白大人的規則無法適用於小孩。
那時正好是聖級魔術師洛琪希拜訪村子,開始獲得村人接納的時期。
女兒開始成為村裡孩童們的霸凌目標。
讓藍髮的洛琪希是魔族這件事散布出去也是問題吧。
大人們說給孩子聽的英雄故事裡,內容都明言了魔族永遠都是敵人。
孩子們起初也把洛琪希視為目標。不過洛琪希不愧是聖級魔術師,很了解該怎麼應付小孩。
當孩子們失去洛琪希這個目標後,矛頭就轉移到長著綠髮的女兒身上了。
沒有抵抗方法的女兒,僅是走在路上就會遭到孩子們投擲泥巴球,有時甚至會拿著棍棒追趕我女兒。
我為此感到怒不可遏。
然而再怎麼說,雖然女兒遭到這些對待,村裡的大人們還是給了我們許多方便。
我不能因怒氣驅使而嚴懲這些孩子。
所以我先詢問孩子們為何要做出這些行為。
令我驚訝的是對孩子們而言,把女兒當成魔族欺負,居然只是一種遊戲而已。
扔泥巴球、拿棍棒攻擊,然後孩子們自己乾脆地被打倒而逃走,或是洛琪希為了孩子們著想而假裝被打倒,他們認為這一連串的流程都是遊戲。
然而對女兒來說玩這種遊戲還太早了,她只會感到恐懼而已。所以我拜託孩子們別再這樣對她。
然而孩子們根本聽不進我說的話。
後來我們也採取了對策。
妻子把女兒剪成短髮,為了讓她方便逃跑還縫了褲子給她穿。
我拜託那些孩子的雙親,萬一看到我女兒遭受欺負時請幫助她;為了隱藏她的頭髮,我們還在慶祝女兒五歲生日時用僅有的財產,到羅亞街區為她買了連帽上衣。
然而依然沒能解決問題。
大人們雖然有在女兒受欺凌時出手幫助她,結果卻導致孩子們只在大人們看不到的地方進行霸凌。五歲的女兒於是逐漸恐懼踏出家門,變得無精打采,最後甚至連笑容都沒了。
我們也想過索性搬遷他鄉,可是女兒的頭髮會使她不管搬到哪裡都一樣。留在布耶納村至少有能理解她的大人們,還算是比較好的吧。等孩子們再長大些,應該就能夠區分是非對錯了。但是對女兒來說,在那之前的數年間都會是……就這樣,我們夫妻持續著充滿煩惱的生活。
然而就在某一天,女兒突然恢復了精神。
因為她遇見了魯迪烏斯。
他救了女兒,而且到現在都在保護她。
女兒也非常親近他,最近連在餐桌上都只會述說他的事情了。
就連昨晚吃飯時她也是開心地說著「今天魯迪他──」、「明天我也要和魯迪──」諸如此類的事。
女兒臉上顯露著睽違已久的笑容。
我們家的餐桌也是,彌漫著許久不曾有的開朗氣氛。
但是,問題這種東西就是會接踵而來。
發生在女兒身上的新問題,令我傷透腦筋。
「唉……」
「羅爾茲,怎麼啦?幹嘛嘆氣?」
深夜。
在輪班負責的監視森林工作時,保羅向我搭話。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時嘆了氣。
「噢,保羅先生。」
保羅是魯迪烏斯的父親。
他以騎士身分留駐於村子,一直為我們守護村子的和平。
「有煩惱的話,我可以聽聽喔。」
「不是,還不到成為煩惱的地步啦……」
「好啦,總之先說說看,反正我閒得很。」
因為他並非尋常劍士,才說得出很閒這種話。
他將三大流派的劍術都練到了上級。這一帶的魔物應該無法傷到他吧。
以他的實力,明明就算在首都也能大顯身手,為什麼卻會待在這種偏僻鄉村呢……
不過,想到他的兒子救了我的女兒,我還是打從心裡覺得他能待在這裡真是萬幸。
即使現在正讓我傷腦筋的事情,正是從這件事延伸的……
對了,正因如此,或許保羅可以指點我什麼解決之策。
「其實是……」
我向保羅說明最近一直讓我傷腦筋的事情。
「昨晚我老婆吩咐女兒『妳爸爸明天要去塔樓監視,妳中午左右就要回來幫忙準備喔』這樣的事。」
「哦──她已經能幫忙你啦?真不錯呢。」
雖然保羅佩服地點頭,不過希露菲和魯迪烏斯都已經七歲了。
我認為,五歲後讓孩子逐步學會各種家務才是一般情形……
不,說起來保羅好像從魯迪烏斯三歲時就開始讓他接受英才教育。
「那麼,這樣有什麼問題呢?」
「女兒回來時已經是傍晚了。」
沒錯,最近女兒變得不會遵守我們的吩咐了。
「啊~……不過,孩子玩到忘了時間,這種狀況挺常見吧?」
「一次的話也就算了,可是最近相當頻繁啊。」
沒有其他事情的時候,希露菲會幫忙家中事務,也很聽話。
「那就訓斥她一頓,讓她以後會注意就好了吧?」
「可是就算我們責備她,她也只是理所當然般地回嘴『可是魯迪說……』,不太聽我們的訓話啊。」
我回應後,保羅的表情顯得嚴肅。
「啊……不是的,我無意指責魯迪烏斯不好。而且我們一家受了他許多幫助。」
他救了女兒──救了那個五歲後會到戶外散步,卻被村裡孩子們鬧哄哄地喊成魔族、敵人,並當成目標欺負的女兒……
我一直感激著這件事,女兒會黏著他我當然也懂。
不過,希露菲找理由搪塞事情的狀況真的增加了。
她剛五歲的那段時期,明明還對我們夫妻的教誨言聽計行,最近卻好像認為魯迪說的才是首要之事,我們夫妻說的反而是其次了。
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在女兒艱苦的時候,我們夫妻都沒能拯救她。
「我只是對她還年幼就不聽雙親的話這種狀況,感到不安而已。」
「……」
保羅的表情顯得複雜。
或許他也想到了什麼。
「不過我想再過幾年,這種狀況應該也會改變吧。」
現在女兒滿腦子只有魯迪烏斯的事。
而且是多到會讓她忘記父母的吩咐,還到了不遵守時會搬出他的名字「因為魯迪說……」這種地步。
不過我想只要她成長到能分辨是非對錯後,一定也會聽從父母的教誨了吧。
「會的話……就好了呢……」
這時,保羅的表情變得險峻。
感覺甚至帶著殺氣。
「這樣下去不行啊……」
保羅嘟噥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隨後便不發一語。
「……」
我也被他的態度壓得噤口無言。
就這樣,我們彼此不再交談,監視的工作就在這片凝重的氣氛下結束了。
等我明白這時的保羅究竟在沉思什麼時,已是日後的事了。
狂犬王,成為飼犬
肚子餓了。
已經數天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以豪腕自居的手臂使不上力,素有快腿之稱的雙腳不斷顫動著,連想穩穩站好都無法隨心所欲。
一切都是飢餓害的。
肚子裡空無一物,最後吃下肚的已是昨天在路邊捉來吃的蟲子。
而且吃下蟲後的當晚就引發猛烈的胃痛,這陣劇痛讓我嘔吐了無數次。結果整晚沒闔眼;吃下肚的東西全部吐出;從屁股排泄出東西後,胃痛才總算得到平緩──肯定沒錯,那隻蟲就是禍根吧。
由於那隻蟲,害我現在只能難看地倒在地上仰望天空。
再加上體力已經用盡,這副整晚與胃痛抗爭的軀體,如今連站起來的餘力都沒有了。
「到此為止了嗎……」
要死掉了。
我如此覺悟。
雖然只要再走一會兒就能抵達道路,但我已經毫無餘力。縱使有力氣辦到,又有誰會願意幫助身無分文的我呢?
我會死。將命喪於此。基列奴•泰德路迪亞就要在這裡餓死了。
身為劍王的我竟然不是死於戰鬥,而是悽慘地餓死。而且原因竟然是吃了那種小蟲子。
當我想到這裡,至今的過往宛如走馬燈般湧現。
腦海裡浮現的回憶,是與保羅等人組成的隊伍解散那天之後的事情。
那一天每個人都不愉快,大家都希望拆夥。
我想當時自己也不例外,希望各走各的吧。然而分道揚鑣後,一股無法言喻的寂寞卻盤據了我的心。依然記得當時有整整一個月,我都掛著十分不快的表情。
解散後在中央大陸一帶輾轉遊走的我,也有過一段時期想要像之前那樣繼續探索迷宮。然而,我怎樣都無法自力管理好糧食與各種道具裝備。即使如此也沒有加入其他隊伍的念頭──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無法與他人順利來往。
而且,我也不想再體會到類似那次離別的心情了。
為了弭平這份心情,我決定前往阿斯拉王國。
聽說阿斯拉王國是豐饒的國家。或許連我這種人,在那裡也有辦法找到工作。
事實證明我想得過於膚淺。
對冒險者──特別是高階的冒險者而言,阿斯拉王國是很難謀生的地方。
在首都亞爾斯裡,幾乎沒有能讓我承接的委託。
只有戰鬥才能的我雖然想尋找討伐類的委託,但委託最高也只到C級,S級的我無法承接。而且阿斯拉王國的物價水準偏高,光是住宿旅店所需的花費,就足以讓我在短時間內,用盡組隊時期存下的些許積蓄了。
既然沒有委託能承接,那我就自力打倒魔物,靠賣掉收集品過活即可。
雖然如此思忖,但首都附近根本找不到魔物。當我聽聞原來騎士團平時就會負責清除魔物時,已是我身無分文後的事了。
被旅店掃地出門的我,只好在城鎮裡四處遊蕩。
我一邊搜括著殘羹剩飯,一邊過著如野狗般的生活。因為劍神大人嚴厲地教育我「想融入人類的社會,就要遵守人類訂下的規矩」,因此我絕對不做劫盜殺人之舉。
過著這種生活時,我聽說了一則傳聞。
「東北方的菲托亞領地有座會優待獸族的,名為羅亞的要塞都市。找不到工作的獸族,只要去那裡就能獲得某種工作。」
我把這當作一線希望,開始移動。
由於這段日子都沒有好好進食過,導致身體十分遲鈍,根本不是承受得了長途旅行的狀態。即使如此,我依然以東北方為目標啟程。
只要看起來能吃,無論是雜草或蟲子我全部都吞;只要發現小河,我就一直飲水,直到要吐出來為止;進入森林時,有想過要獵取動物及森林的恩惠,但是我想起來阿斯拉王國有個規定,禁止非獵人者未經許可進行狩獵,於是只好死心。
就這樣,我到了菲托亞領地,離要塞都市羅亞就只差一步……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用盡了所有力氣。
「最後吃下肚的東西居然是苦蟲……真是笑不出來啊……」
此時我回憶起的是昨天吃下肚的蟲子。
換作平常,我用聞的就能靠氣味判別是毒蟲或者毒草,但是顯然過度飢餓也讓我的鼻子失靈了。
又或者其實根本就沒有毒?也許只是連消化的體力都不剩,才會除了吐出來之外別無他法。
不管怎麼說,沒吃沒喝下,身體自然動彈不得。
結束了。
「真是沒想過會死在這種地方啊……」
至少在劍之聖地一起修行的人與劍神大人,都想像不到我會就這麼垂死路邊吧。
我也以為自己的葬身之處是戰敗而死。
又或者在大森林的族人們,早就預料到我會以這種方式死去。那群人總是一有機會就希望我死……不對,那不是預料,而是心願。
啊……對了,倒是曾經有個傢伙預言過,說我會以這種方式死去呢。
「基列奴,妳啊,看起來就像是會在與我們分開後找不到工作,然後在到處遊蕩期間餓死的人呢。」
基斯──記得這個在隊伍裡負責擔任盜賊職的男人,確實這麼說過。
沒想到完全如他所言。
那個男人偶爾會正確說中,令人以為他是不是能預知未來。
他還說過什麼呢……對了,確實還有……
「妳的劍術很可靠,也不怕與人來往。看來妳可以靠幫助人,或者是教人劍術來混口飯吃呢。」
對喔。是啊……這樣做就好了嘛。
當時的我不覺得自己能教人劍術,但如果是用教保羅的那一套方式,或許也能培育出一名徒弟吧。
「唉……」
事到如今才想起基斯的建議……我還是老樣子,腦袋很差呢。
這樣一來,就算被保羅嘲笑我也無法反駁他了。
「保羅啊……」
說起來,那個男人怎麼樣了呢?他和塞妮絲的孩子平安誕生了嗎?
雖然有聽說過他們移動到阿斯拉王國了,但是後來就不曾再聽說過他們的消息。
我還曾經有點擔心…
「呵……」
我為擔心這個詞輕輕笑了一聲。
因為保羅是對任何事情都很精明的傢伙。雖然在解散隊伍的時候,他在最後一刻失敗了,不過平常他給人的感覺是與嚴重的失敗無緣,即使經常搞出些許的疏失,但總是能在最後順利收拾一切的男人。所以我想他現在肯定也過得很順利吧。
我這個如今離死期不遠的蠢蛋居然在擔心他?蠢也該有個限度。
「…………」
沒錯,我真的是蠢蛋。
明明能夠選擇更不同的路,明明能夠採取更不同的方法……
「沒想到我這麼沒有謀生能力啊……」
要是人生能重來一次,這次我就更勤勉一點吧。
我無法因為自己是笨蛋而看開放棄。總之就努力思考到學起來吧。
「……真是無聊的人生。」
我嘀咕著,闔上眼睛。
至少我想在沉睡中死去。
這時,我的臉上忽地出現一道影子。
那一天,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來到河邊玩水。
陪同她的人是祖父紹羅斯。
紹羅斯是位行事嚴格的人,但是很溺愛自己的孫女。
那天也是為了達成艾莉絲的希望──「我想到城鎮外面見識一下!」──而在忙碌的工作中抽空帶著艾莉絲外出玩耍。
「艾莉絲,妳玩得開心嗎?」
紹羅斯在返家的馬車中,向一臉滿足的艾莉絲如此問道。
「超──開心!」
艾莉絲理所當然地回應。
因為能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中穿梭;在冰涼的水中追逐魚兒;甚至還從大岩石上跳進水中游泳……
對平日都被關在家裡,就算偶有外出,也頂多是到市內逛街的艾莉絲而言,在藏於草原中的河川玩耍這種經驗,有至今不曾體會過的開放感,根本棒極了。
「下次要再帶我去喔!」
「噢!當然沒問題。」
紹羅斯笑容滿面地允諾,同時也心想著下次要帶孫女到更遠的地方玩。
艾莉絲應該還未曾見識過大海。在河川玩耍的時候,也向隨侍的女僕問起「大海和河不一樣,不僅遼闊且深,海水還很鹹對不對?」這種問題。
光是看到河川就那麼開心了,讓她見識到海的話肯定會歡天喜地吧。
「那下次帶妳去海──」
「快停下馬車!」
艾莉絲的吶喊聲在馬車裡迴響,蓋過了紹羅斯尚未說完的話語。
馬夫座上的隨侍從小窗口尋求紹羅斯的決定。
紹羅斯立刻點頭,馬車隨即停住。
「艾莉絲,怎麼了──」
「等我一下!」
艾莉絲在馬車停住的同時飛奔而出。
紹羅斯抬了抬下巴,指示護衛追上艾莉絲,自己也下了馬車。
「……」
幸好,艾莉絲跑得並不遠。
她和護衛在距離馬車十公尺外的草叢間一起低頭窺伺,看樣子他們發現了什麼。
「祖父大人!」
紹羅斯大步趕往艾莉絲的所在處。
接著俯視艾莉絲發現的東西。
「暴死路邊的人嗎!」
以仰躺姿倒在地上的,是一名闔著眼的獸族女性。
依打扮來看恐怕是冒險者吧。不過她臉頰消瘦,眼看已經呈現死相。
「祖父大人,是獸族耶!」
「噢──真少見!是德路迪亞族呢!依耳朵與尾巴來看,是泰德路迪亞族吧!」
泰德路迪亞族在阿斯拉王國裡極為少見,更遑論純種的泰德路迪亞這種懷有獸王血脈的一族,更是鮮少會離開大森林。
而這樣一族的女性居然會暴死在這種地方……
「嗚……」
倒在地上的女性彷彿嫌吵般抖動耳朵,並微微睜開眼睛。似乎尚存一息。
艾莉絲立刻蹲下問道:
「喂,妳躺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等斷氣,我就要死了。」
女冒險者不客氣地看著艾莉絲,以嘶啞的聲音回答。
「是喔!可是妳的耳朵和尾巴好漂亮喔!死掉了多浪費啊!」
「……就算不要浪費,我也已經無力謀生……妳別管我了。」
女冒險者──基列奴如此回應。
雖然還想活下去,但是已經毫無氣力與體力。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也開不了口希望對方能救她。
基列奴已經接受死亡,接受自己將垂死此地的命運。
可是她的想法,對艾莉絲而言根本就無所謂。
「既然如此,我來養妳就行啦!」
艾莉絲充滿活力的聲音響徹草原。
「祖父大人,可以吧?我可以養她嗎?」
「可以!」
紹羅斯當場答覆。泰德路迪亞族的人要來家裡,根本沒有理由拒絕。當然,紹羅斯不曾想過基列奴是否為心懷不詭之人的可能性。
「……」
基列奴用呆滯的眼神看著艾莉絲與紹羅斯。
既然如此?可以?基列奴為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對話感到困惑。
「呵。」
不過她想起來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經有過這種感覺後,自然地笑出聲。
「既然妳要養我,那我就教妳用劍吧。」
想起過去的隊伍成員說過的話,基列奴如此說道。
「真的嗎!」
聽到此話的艾莉絲面露笑容。因為她老早就想學習劍術了。
「約好了喔!」
基列奴的命運就這麼決定了。
她當場拿到艾莉絲中午吃剩的便當,性命因此得到拯救。
基列奴感謝自己得以倖存,於是向艾莉絲發誓效忠。
然而,這時還沒有人知道。
那就是基列奴實為「劍王」。
而且更不知道,拜基列奴為師的艾莉絲,往後她的劍術實力將會有顯著的提昇……
與知己的再會
這是在艾莉絲十歲生日的八年前的往事。
當時的菲利普正過著既灰心又乏味的生活。
輸了政治鬥爭,被奪走伯雷亞斯家當家之位已經約莫一年。
這一年來,他過著任職羅亞市市長輔佐這個不起眼的職務,同時安撫精神有點失衡的希爾達,並且被紹羅斯責罵的生活。
因為從小就一直被紹羅斯責罵,所以菲利普並不介意。然而待在這個無法讓自己發揮全力的羅亞市,也讓他感到不耐煩。
事情就發生在這種生活中的某一天。
保羅•格雷拉特出現在菲利普面前。
這名自稱保羅的男人,與記憶中的保羅已截然不同。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菲利普最後遇見保羅,已經是將近十年前的事。
判若兩人的保羅,一見到菲利普便向他低頭。
「我想要有安定的生活,拜託你給我工作吧。」
聽了來龍去脈,原來大約在十年前逃離諾托斯家的保羅,雖然以冒險者的身分遊走在米里斯大陸與中央大陸南部,但是由於他讓一名女性懷了身孕,為了負起責任,於是回到了阿斯拉王國。
站在他身邊的人,就是那名被他搞大肚子的女性。
她是一名有著米里斯貴族般容貌的美人,其大腹便便的體形足以令人明白她的確懷有身孕。
「……」
在阿斯拉王國想養育孩子的話,定居一處是最理想的狀態。
保羅就是為此而回到阿斯拉王國,但是他回不去自己背棄的諾托斯家──所以只好拜託老友菲利普。
「拜託,我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
保羅對稍有困惑的菲利普雙膝叩地,低頭說道。
這種應對是市民或者工匠才有的舉動,不是阿拉斯貴族會採取的方式。
因此,菲利普以鄙視的眼神望著保羅。
保羅•諾托斯•格雷拉特──這個男人是諾托斯•格雷拉特的長子。也就是說,保羅原本是會成為諾托斯家當家的男人。
但是那都已成過去。
逃離諾托斯家的同時即被視為斷絕父子關係的保羅,如今已不是阿斯拉貴族了。
對菲利普而言,不存在利用價值的人就如同垃圾。
「湯馬斯,把他們──」
正當菲利普命令管家,要冷淡地將兩人趕出去的瞬間──
砰!
房間門被用力打開,發出巨響。
隨即有人慢吞吞地走進會客室,是紹羅斯。
他俯視了正跪在地上的保羅一眼。
「哼,是保羅啊!」
「紹羅斯大人,好久不見了。」
「你長大了啊!不過看起來還是一樣不會打招呼!你那是昌盛的阿斯拉貴族的問候方式嗎!」
「現在的我……已經和阿斯拉貴族沒有關係了。」
「蠢蛋!倘若你和阿斯拉貴族毫無瓜葛,你甚至不會獲准進入這棟宅邸!」
對於這番話語,保羅面露驚訝,但是仍然低頭並保持著跪姿。
「可是,我知道這樣做並不合乎情理。」
「哼!這種個性倒是遺傳到了你父親嘛!」
聽到父親這個字眼,保羅的表情扭曲了。
「那個男人非常厭惡不合情理之事!不過也古板過頭了!大概十五年前,我到他的宅邸與他把酒言歡時也是!他連酒瓶裡的酒都堅持要平均分配!就算我說他家的葡萄酒難以入喉所以不想喝,他也刻意說『我也覺得難喝,所以一起分攤吧。畢竟蓋子已開,喝光才合乎禮儀』這種話──」
就在紹羅斯發表長篇大論的時候,菲利普忽然想起了往事。
大約是十五年前的事。
那時的菲利普還沒開始上學,所以大約是四五歲時的事吧。
某天,紹羅斯前往諾托斯的領土米爾波茲領地。
那時候菲利普也一起踏上旅程。
對菲利普而言,這是第一次出遠門,也是第一次離開菲托亞領地。
第一次見到米爾波茲領地上的葡萄園與風車時的那股興奮,他現在仍然記得。
而且那股興奮直到抵達諾託斯家的宅邸,即使紹羅斯與諾託斯家的當家從大白天就開始暢飲起葡萄酒,也仍然持續著。因為那棟與自己家幾乎同等大小的宅邸,也足夠激起菲利普的好奇心。
菲利普瞞著紹羅斯溜出房間,開始探索這棟宅邸。
若是平常的菲利普,並不會做出這般頑皮的舉動。他會待在紹羅斯身邊,或者在分配到的房間裡乖乖待著。因為如此一來,就能得到設想周到的傭人送來的玩具與點心,藉此排遣無聊。
這第一次的遠行,使菲利普的膽子大了不少。
但是諾托斯家的宅邸,結構上並沒有伯雷亞斯家的宅邸那般有趣。
相同的房間、相同的擺設方式,同樣的光景不斷重複。
菲利普心想,或許窗外能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但是要看到玻璃窗外的景色,就菲利普的身高而言稍嫌矮了些。
他只能看著不斷延伸的走廊,還有一道又一道的門。
這裡不存在絲毫感覺有趣的事物,於是菲利普很快就對這場探索行動感到膩了。
當他一覺得膩時,腦海裡隨即浮現紹羅斯的臉龐。
萬一讓脾氣暴躁的父親知道自己擅自外出走動,他想必會立刻用拳頭毆打自己的頭吧。
得快點回去才行。
「咦?」
可是,當菲利普有這念頭時,已經為時已晚。
他已經迷路了。
自己到底是從哪個房間溜出來,又是從哪條路線穿梭於宅邸內的呢?菲利普已經搞不清楚了。
沒錯。諾托斯家的宅邸為了抵禦外敵,刻意將屋子裡的構造建築成會使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即使如此,菲利普還是想勉強憑藉記憶走回一開始的房間。但是迷路時只會越走越迷失,沒過多久他就連自己在幾樓都搞不清楚了。
菲利普內心不安了起來,神色擔憂地在宅邸裡徘徊遊走。
「父親大人……您在哪裡……有沒有人在啊!」
即使想靠大聲呼喚來找人問路,也沒有任何人出現。
不幸地,此時正好是傭人午休的時間,宅邸裡幾乎空無一人。當然,並非真的完全沒有人在,但是由於菲利普踏入的地方是鮮少使用的區域,所以沒有人會過來。
菲利普迷路的時間應該頂多才十分鐘左右,但是對他而言,感覺上已經長達一到兩小時般了。
「嗚……嗚……」
最後他到達的是一條死路。強烈的不安使他坐在地上,開始哭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管再怎麼哭,依然沒有人過來。
菲利普覺得,自己將會就這麼在宅邸裡迷路到餓死。
「喂。」
當菲利普這麼想的時候,他的背上出現了一道影子。
「嗚……嗚……」
菲利普一邊哭,一邊望向影子的主人。
是一名擁有明亮褐髮的少年。
年齡似乎與菲利普差不多,又或者比他年長一些吧。少年穿的衣服不錯,但是褲子的下襬沾了泥巴,領子的周圍也有些許破損。
「你在哭什麼啊?」
「我……我探險了一下……結……結果迷路了……不知道父親大人……在哪裡……」
「這樣啊?那好,你就跟著我走吧!」
少年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前方,向前邁步。
「嗯……好。」
菲利普拭去淚水,緊追在少年的身後。
那就是菲利普與保羅•諾托斯•格雷拉特的初次相遇。
以為少年是要帶路而跟隨他移動的菲利普,後來被迫陪少年玩耍,等到黃昏時他已經弄得滿身汙泥,還遭到紹羅斯的訓斥,不過這些事就不提了。
菲利普與保羅,就這麼神奇地締結了交情。
後來,每當菲利普陪同紹羅斯前往米爾波茲領地時,都會與保羅一起玩耍。
菲利普七歲開始就讀首都的貴族學校時,保羅也就讀那裡。說來奇怪,菲利普與保羅很合得來,並非是由誰先主動提出,而是很自然地就結伴同行。
保羅的頭腦不好,而菲利普則是力氣不大,兩人一邊互相幫助彼此的不足之處,一邊幹出無數荒唐行徑。就連如今想起也會疑惑為何要做的那類壞事也一樣……只要是和保羅一起行動,他就能理所當然地實行。
他和保羅的關係,融洽到稱為摯友也許都不為過。
是從何時開始的呢……菲利普變成了只會以利益得失與否來構築人際關係的人。
恐怕是從聽說畢業後回到了老家的保羅,與他父親大吵一架後離家出走了的消息時吧。
還是從與哥哥詹姆士競爭伯雷亞斯家當家之位時呢?
察覺到時,菲利普已經成為只會評估他人,判斷對方是否有利用價值可言的人了。
「……」
此刻,保羅正低頭懇求著自己。
這個人離開了名為阿斯拉貴族的軌道。原以為再也不會見面的保羅,正為了即將誕生的孩子向自己低頭。
人是會改變的。但是菲利普眼裡所見的保羅,與那天出手幫助自己的他相較之下,彷彿沒什麼改變。
明明儀容已是判若兩人。
「湯馬斯。我記得前陣子,布耶納村的留駐騎士在與魔物交戰時死掉了吧?這個人是劍術高手,就讓他試試吧。」
察覺到時,菲利普已經說出了這段話。
保羅掩飾不住驚訝,抬頭看向菲利普。
「菲利普……」
「你的身分是下級貴族。雖然要在連市集都沒有的偏僻村子過農村生活,但是你不介意吧?」
「那還用說!感激不盡!」
保羅滿臉喜悅地低頭道謝。
自那天之後過了八年,來到現在。
當時的菲利普不明白說出那段話的自己,其行為究竟有什麼用意。
無法理解。只是想起往事罷了,為何要承擔這個沒什麼利用價值的男人的生計?
不過現在,當菲利普看到艾莉絲平安無事度過十歲生日的光景時,他有了想法。
因為保羅改變了。
幾個月前,菲利普得知艾莉絲連跳舞的基本舞步都不會時,他心想對艾莉絲而言,十歲的生日宴會將會成為辛酸的回憶吧。
然而當天一看,發現艾莉絲已經能夠好好地跳舞了。
雖然以十歲該有的程度而言,舞步還留有些拙劣,但是跳舞時的艾莉絲,即使看在菲利普的眼裡,也顯得非常快樂。就算以父親的偏袒眼光來看,她亦充滿魅力。雖然原本已經半絕望了,不過等艾莉絲成長到十五歲時,她或許會成為傑出的淑女。
(這些都多虧了他……)
菲利普的目光望向站在艾莉絲身邊的少年──魯迪烏斯。
託他的福,艾莉絲有了改變,而且是劇變。
而保羅也是因為魯迪烏斯而有所改變。
他從像個孩子王般的大男孩搖身一變,成為了父親。
菲利普覺得,或許就在他給予保羅工作的那瞬間,自己也有了些許變化。
雖然是間接性地,但他也受到魯迪烏斯的影響而改變了。
菲利普看著那樣的魯迪烏斯,帶著艾莉絲與基列奴不知道要去哪裡時,在心中如此想著。
他在宴會進行時要求傭人把料理送到自己的房間,所以是打算在那裡討艾莉絲的歡心吧。
(魯迪烏斯身為一名教師實為優秀,將來也會很有前途。)
不屈不撓又有耐心,以及會在四處施以小技倆等等的手段都很投菲利普所好,讓他在不知不覺間嘴角上揚賊笑了起來。要是魯迪烏斯就這樣繼續成長茁壯,並好好駕馭住艾莉絲的話,就能把他當作政治策略的道具來使用了吧。
可是另一方面,菲利普心中也湧出不能將魯迪烏斯拿來當作道具的心情。
若是以前的菲利普,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將魯迪烏斯培養成政治策略上的道具。
「呵呵……」
菲利普覺得自己的感覺有點反常時,又忽然有種想法──
萬一魯迪烏斯成為諾托斯家的當家,而艾莉絲也成為伯雷亞斯家當家的話,自己是不是就能與保羅再次並肩而行呢?如此一來他們是不是能像當時一樣,一起策劃鬼點子,並將其成敗當作下酒菜,一起把酒言歡呢?
「……那種發展似乎比我成為當家還要有意思呢。」
菲利普為自己的念頭而笑的同時,開始思考起往後的預定計畫。
西隆王國的精銳兵
這是比轉移事件更早發生的事情。
洛琪希•米格路迪亞正在煩惱。
她一個人闖完西隆王國境內的迷宮後,其成果獲得承認,因此得到西隆王國的招聘,成為了宮廷魔術師。在受僱成為第七王子帕庫斯的家庭教師後,領到了至今為止的生活都無法想像得到的薪酬,她的人生此刻正處於巔峰……
一般人都會這麼認定,但是實際狀況並非如此順遂。
會這麼說,是因為家庭教師的教導對象──第七王子帕庫斯•西隆本身就是原因。
洛琪希赴任當初,帕庫斯那副宛若魯迪烏斯的身高、有點壞心眼卻能感覺到知性的眼眸、略為圓滾的體型,以及有點自視甚高的態度,都讓她不禁莞爾。
但是曾幾何時,帕庫斯的態度改變了。
是因為有身為王子的自覺了吧,導致他變得會濫用其權力。
就連廚師一直細心調整的均衡膳食,都在王子的任性下大幅增加許多充滿油脂的菜色。或許是懂了情色方面的事了吧,他變得會反覆對侍女性騷擾,發現她們不會反抗之後,行為越發激烈。
接著,他變得不專心聆聽洛琪希的授課了。
到最後還會公然偷懶,有時甚至還會對洛琪希性騷擾。
「……」
這天也一樣,洛琪希在讀書房裡空等著蹺課沒來的王子。
現在一定是在城堡裡的某處,或者溜到首都城邑去恣意妄為了吧。
根據洛琪希的經驗,到這個地步,王子是不會來上課了。不過雖然沒來上課,卻會在一日要結束的時候回來大喊:「洛琪希啊,今天的授課取消了!」
洛琪希從未如此煩躁。
「唉……真荒謬……」
洛琪希一臉疲倦地發牢騷,起身離開座椅。
即使薪酬再高,洛琪希也無意為了無心上課的人白白浪費掉一整天。
洛琪希前往的地方是首都城邑。
西隆王國首都──洛琪希過去以冒險者身分探索迷宮時雖然來過數次,但是卻是以別的城鎮當作據點。自從她成為家庭教師後,若非有要事就不會離開城堡,自然就沒有到首都城邑散步過。因此洛琪希為了消愁解悶,決定到首都城邑散散步。
「還是老樣子,我真受人注目呢……」
每到不熟悉的城鎮散步時,就會有人用奇特的眼光盯著身為魔族的洛琪希。
不過對洛琪希來說已經習慣了,再說她也喜歡在陌生的城鎮漫步。
「這一帶的街道,還挺錯綜複雜的呢。」
西隆王國的首都是由多條小巷互相交錯而成,結構上宛如一座迷宮。
身為前冒險者,又攻略過迷宮的洛琪希不至於迷路,但若是不諳當地環境的一般人,恐怕很快就會昏頭轉向了吧。
這座城鎮在人類與魔族交戰的拉普拉斯戰役當時,是戰略上的重要據點。不過據說曾經一度遭到魔族占領。當時參與了城鎮復興的人們,為了下次不會再被敵人輕易奪走,而刻意將這座城鎮的道路結構建得複雜。
也就是說,這些如迷宮般的巷道,即是過去曾為要塞的歷史痕跡。
洛琪希一邊為那樣的街道能殘留至今而感動,一邊漫步於道路上。
「嗯?」
就在洛琪希轉過某個街角時,耳邊傳來吵鬧聲。是已經聽慣的喧囂。每當有人在爭執時,四周總是會人聲鼎沸。
洛琪希雖然對吵架沒興趣,卻無意中往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抵達的地方是所謂的貧民區。
矮小的建築物櫛比鱗差,住的都是衣衫襤褸的人們。
連宛如奴隸市場才有的高台都存在,看起來就是處治安敗壞的地方。
(看樣子,我還是別太好奇地參與其中比較好……嗯?)
這麼想的時候,洛琪希發現了吵鬧聲的源頭。
在一棟令人聯想到酒吧的建築物前方,聚集著人潮。
從人群深處傳來的,是武器的碰撞音與魔術的轟聲。八成是醉漢間的爭執演變成了搏命互鬥吧。
因為洛琪希是前冒險者,打架械鬥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她也習以為常了。
明白不是什麼罕見事後,洛琪希索然無味地打算離去。不過,她聽到了──
「那邊啦!你在做什麼!快上!幹掉他!」
喧囂聲中混雜著似曾耳聞的聲音。
是這陣子每當她聽到,就會想要嘆氣的聲音。
「抱歉,借過一下。」
「喂喂喂,小姑娘,這可不是給小朋友看的玩意兒喔!」
「唔,我才不是小孩子。」
洛琪希將人群撥開,抵達喧囂聲的源頭。
接著,早已預料的光景在她眼前展開──許多士兵正圍著一名男子,而在周圍地上倒著一群流著血的男性,不曉得是不是打輸所導致。
不過與她預估不同的地方,是倒在地上的人皆屬於士兵一方。
恐怕是那名隻身遭到士兵包圍,眼球充血地架著劍的男人所為吧。身手相當老練。
「夠了!你們在搞什麼!快上,快逮捕他啊!」
而訓斥這些包圍對方的士兵的人,是在場看熱鬧的人當中身材特別矮小,腰圍卻最寬、態度最傲慢的男人。
帕庫斯•西隆──西隆王家的騷動根源,也是洛琪希煩惱的源頭。
帕庫斯面前站著五名士兵與一名架著劍、身為他護衛的女騎士。
還以為王子蹺課跑去做什麼……大概是偷偷跑去酒吧的帕庫斯對冒險者挑毛病,或者被纏上而引發爭執,因此才唆使護衛攻擊對方吧。
瞬間看破狀況的洛琪希,怕自己捲入其中而準備離開此地。
「哦,洛琪希!妳來得正好!」
「唔!」
可是洛琪希那頭矚目的藍髮,讓帕庫斯很快就發現到她。
「妳也來幫忙!快逮捕那傢伙!」
「王子,我不會氣您蹺掉我的課,可是自己引起的糾紛,麻煩您自己收拾。」
「才不是糾紛!那傢伙是懸賞犯!」
「咦?」
洛琪希聽到這句話後,重新注視那名男子。對方確實似曾相識,是在冒險者公會裡貼的傳單上出現的男人。這個人是前S級冒險者隊伍的成員,使用北神流聖級的劍術,而且還能施展各種到達中級水準的基礎魔術,是名魔法劍士。
有段時期他與那個「黑狼之牙」是同等有名的人,可是在幾年前曝露了曾經暗殺過某國王子的事情後就成為了懸賞犯。不過其高強的戰鬥力與傑出的潛伏身手使他至今都還沒遭到逮捕。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出現……
「我要逮捕他來立大功!洛琪希也動手吧!」
「您在學獎金獵人嗎……?」
洛琪希的表情流露出露骨的厭煩。老實說,她想無視一切回城堡去。
但是同時,她也忘不了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
敵對的人即使再墮落也是S級冒險者,還是罕見的魔法劍士。若不是在魔術與劍術方面都有掌握好對策的人,只會白白丟了性命吧。再說深知如何對抗魔術與劍術雙方對策的人也不多。若非如此,他的首級應該早就被獎金獵人砍下了。
這個王子會害得毫無過錯的士兵喪命。而且萬一士兵全滅,或者連帕庫斯也喪命,洛琪希也會被認為見死不救而被追究責任吧。
若只是被驅逐出城倒是還好,就算和對方一樣成為被懸賞的人也不奇怪。
「……我明白了。」
洛琪希一邊嘆氣,一邊走到帕庫斯前方。
男子毫不大意地環伺四周。他雖然盤算著要趁隙逃走,但是人數實在太多了。就算力量相差懸殊,仍不是背後露出破綻也能安然逃走的狀況。
雖然如此,洛琪希也並非對自己的實力懷有自信。以魔物為對手還好,但是以人類為對手的經驗,自己絕非說得上多。
不過,洛琪希長年以來也當過冒險者,所以她很了解──
應付魔法劍士的對策。
「全員突擊!都給我上!」
「維持好包圍網不要散開,然後麻煩一個人到我前面!保護我!首先要注意對方的劍術!若對方施展魔術,我會負責抵禦!」
洛琪希以彷彿要蓋掉帕庫斯的命令般大聲喊道。
原本想賭賭看士兵是否會聽自己的命令,結果他們意外地聽從洛琪希的指示,鞏固了她的四周。看來所有人都討厭帕庫斯吧。
「唔,魔術師嗎!願偉大的炎之加護降臨汝所求之處,激烈之搖蕩在此顯現!『火球』!」
「淺流之濁流!『水流』!」
「什麼!短縮詠唱!」
懸賞犯施放出的火球,被洛琪希以短縮詠唱施放出的水塊擊中,咻的一聲消滅。在懸賞犯驚訝這過快的詠唱速度之時,水流也未就此停住,以奔流之勢撞上他的臉,使得他踉蹌不穩。
「騎士小姐!詠唱魔術時是需要調節呼吸的!快趁現在!」
「明白了!喝啊──!」
女騎士揮舞劍刃,對懸賞犯揮下斬擊。
在洛琪希眼裡,女騎士也是不錯的使劍能手。但是她與懸賞犯的力量差距懸殊,非常輕易地就被擋住了。
「他要是背朝這邊,其他人就一起攻擊!他看不到正後方!」
「嘖!大地之精靈啊!請回應我的呼喚,從大地刺向天際!『土槍』!」
「以英武的冰之劍制裁目標吧!『冰霜刃』!騎士小姐!」
懸賞犯打算以魔術對抗從背後逼近而來的士兵,但是全都遭到洛琪希擊潰。就連從背後而來的斬擊,也因為盔甲妨礙行動,使他踉蹌停下了腳步。
「唔……得先解決魔術師……!」
「休想!」
即使懸賞犯想轉念去針對洛琪希,就會有騎士應付他;當騎士承受斬擊而停止動作時,正後方的士兵又會展開攻擊。使用魔術的話會有洛琪希應付,而這段空檔期間又會有人進行攻擊。
洛琪希與騎士的合作,再加上士兵的從旁輔助。無法想像這是首次聯手就能完成的作戰。
「可惡──!」
最後,懸賞犯在前方的騎士與後方的士兵所展開的攻擊中被砍倒,手中的劍伴隨著叫喊掉落,隨即跪倒在地。
他就這麼倒在地上,全身顫抖了數秒。
不過他並沒有再站起來,抖動的反應也逐漸變小。
取而代之的,是從他身上流出的血在地面逐漸擴大。
在這片連圍觀者都安靜注視的狀況下,帕庫斯走近懸賞犯,用腳尖戳戳對方的頭。
等到確認對方已經死亡之後,他大聲高喊:
「好啊!贏了!」
「呼……」
聽到帕庫斯的聲音,才讓洛琪希放心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與人交手,但是還是會緊張。萬一士兵們不願意聽自己的指示行動,戰況會很危險吧。
「妳做得很好,洛琪希!不愧是本王子的宮廷魔術師啊!」
「唉……謝謝您的誇獎。」
帕庫斯來到洛琪希面前,一副是自己的功績般挺著胸膛,隨即嚴厲地看向騎士們。
「相較之下,你們在搞什麼?居然讓那傢伙擊倒了四人!缺乏訓練喔!」
「十分抱歉!」
「你們根本沒有用劍的才能!趕快辭掉別幹士兵了!浪費本王子發的薪水!等本王子回城堡就馬上解僱你們!」
兵士們為帕庫斯的一番話面面相覷,每個人都一臉鐵青。
因為帕庫斯真的會說到做到。
「那個,殿下,只靠我的力量是贏不了的……要是各位都學過針對魔術的對策,我想剛才那種水準的敵人能設法應付。所以您應該給予獎勵,或者讚揚他們才……」
「既然現在辦不到,就沒有任何意義吧!」
「……唉,話是沒錯啦……」
「哼,算了!就算解僱你們,也不見得會有更好的士兵加入嘛!哦,聽聞騷動而來的增援剛好到了!喂,你們幾個剛才在做什麼啊?懸賞犯已經由本王子帕庫斯•西隆誅討嘍!回去後本王子要向哥哥們炫耀一番!哈哈哈哈哈!」
帕庫斯命令士兵將懸賞犯的首級砍下帶走,也不埋葬屍體,意氣風發地往城堡邁步出發。至於倒在地上發出苦悶哀號的士兵們,當然是置之不理。
「唉……」
洛琪希再度嘆氣,開始為倒地的傷兵施展治癒魔術。
「洛琪希大人,感謝妳相助。託妳的福救了大家一命。」
洛琪希聞聲抬頭一看,是剛才的女騎士。
「哪裡,小事而已。」
「雖然大家輕視妳是魔族,又是冒險者出身的嬌小宮廷魔術師,可是剛才的指揮真的令人銘記在心!」
「嬌小是多餘的吧。」
「可否請妳務必教導我們魔術的對策呢?」
騎士的這句話,讓剛才一起戰鬥的士兵與得到治癒魔術治療而保住一命的士兵都紛紛點頭贊成。
「是啊,洛琪希大人!」
「我們和魔術實在太無緣了!」
「要是洛琪希大人願意指點我們,像這次的情況也會減少吧。」
「雖然可能會有人嫌棄要讓小不點指導啦……」
「見識了洛琪希大人的實力就會閉上嘴吧!大人請務必答應!」
「就說了我才不小!」
洛琪希雖然如此吶喊,內心卻不會不高興。因為自從成為宮廷魔術師以來,自己只有被帕庫斯耍得團團轉而累積精神壓力,不曾像現在這樣得到讚美。也很久沒有這樣受人包圍了,使得洛琪希在不知不覺間抬頭挺胸,整個人神氣了起來。
「好……好吧,既然你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就教導各位什麼是魔術吧!」
最後洛琪希以一副忍不住了的態度回答眾人。
「太好了!」
「這樣也能讓我老婆稍微放心了!」
「謝謝洛琪希大人!」
每個士兵都很高興,騎士也一副放心了的表情為這個提案致謝。
就這樣,洛琪希開始為西隆王國的士兵指導魔術的對策。
果然,若要教導人,還是會想教導積極有幹勁的人。
後來,每當帕庫斯蹺課時,洛琪希就會出現在士兵們的訓練場,彷彿為了排遣壓力般教導眾人魔術的知識與簡單的魔術。
結果,士兵的殉職率大幅減少。
洛琪希在西隆王國的士兵心中,則成為了尊貴的存在。
艾莉絲的初次跑腿
魯迪烏斯一行人在魔大陸的利卡里斯鎮,開始以冒險者身分進行活動。
他們藉由和賈利爾與威絲凱爾聯手,成功地一邊存錢,一邊提昇冒險者等級。
等財產有了餘裕,也能充實裝備,並將冒險者等級提昇到C級後,就要啟程展開歸鄉之旅──
這件事就發生於他們如此打算的時候。
這天,艾莉絲正在保養裝備。
分別是新買的護胸甲、附耳朵的兜帽,以及米格路德族的人送給自己的劍。
基本上,艾莉絲是個做事粗率的少女。
不會整理自己的房間,甚至還不摺衣服。
但是,唯獨保養裝備這件事絕對不會漏缺。
一天中一定會騰出用來檢查、整修裝備的空檔──即使沒有髒汙也一樣。
部分原因雖出自瑞傑路德說「應該做這些事」,最大的理由還是因為艾莉絲喜歡武具。
畢竟光是看著武具,自己就會感到興奮。
劍、盔甲,以及披風──由這些能想像到的就是壯大的冒險。深入迷宮、擊敗魔物,然後獲得寶物。這些事物帶給艾莉絲的興奮,甚至能令她忘了轉移事件。
比起美麗的洋裝,艾莉絲更喜歡劍與盔甲。
即使如此,如果這裡是位於要塞都市羅亞的宅邸,她也不會持續太久吧。因為光是保養裝備並不會讓人興奮。艾莉絲肯定不用三天就會厭倦,然後尋找別的樂子。
但是,此處是魔大陸。
幾乎每天都在承接委託、與魔物戰鬥後剝皮變賣,雖然鮮少,偶爾也會與其他的冒險者打架。
沒錯,劍與盔甲近乎天天在使用──所以艾莉絲才沒有只是三分鐘熱度,而是每天都細心地保養裝備。
這天的艾莉絲也是笑容滿面地為裝備保養。
磨亮護胸甲、撢落披風上的塵埃,並用沾過油的布細心地擦拭著劍。
「哎呀?」
這時,艾莉絲注意到裝著保養用油的瓶子空了。
剛買的時候裡面還有大量液體,不過在近乎每天必做的整頓下,如今終於見底了。
「魯迪烏斯,油用完了!我們去買油吧!」
艾莉絲抬起頭,單方面地宣言。
可是在她的視野裡,只見得到空曠無人的旅社一室。
別說魯迪烏斯了,連瑞傑路德也不在。是去哪裡了?是廁所嗎……──就在艾莉絲思考的時候,記憶忽地浮現腦海。
魯迪烏斯與瑞傑路德在自己磨亮護胸甲的時候,就分別因事離開房間了。
「這麼說來,他們說過要外出辦事呢……不過是去哪裡了?」
記得他們應該也有說過去處,和什麼時候會回來吧。不過,詳細的部分偏偏就是想不起來。艾莉絲並不是會在意細節的少女。
不過也因為這個緣故,接下來有點頭疼了。
就艾莉絲而言,她非常想馬上整頓武器。並非是出於義務感,而是討厭半途而廢,也想拭亮模糊的劍身並陶醉於光芒中。
但是如果自己出門,也存著一些困難。
首先,艾莉絲不懂這一帶的語言。雖然已經隱約能理解問候程度的詞彙,但是艱深的交涉還是沒辦法。
再來是身上沒錢。
「……啊,錢的話我有呢。」
錢是有的。艾莉絲一直收著魯迪烏斯為緊急狀況需要時設想的,統一保管的錢。
為了不讓那些錢被偷走,艾莉絲好好地藏在內褲裡。
艾莉絲從內褲裡窸窸窣窣地取出錢包確認數量。自己雖然不太清楚這邊的金錢價值,不過還記得購買整修油的時候所支付的貨幣種類與枚數。手上的錢應該足夠買了。
雖然聽過這筆錢是要預備萬一時用的,但艾莉絲已經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說起來,就算沒有忘掉,她也會認為現在正是緊要關頭吧。
最後是路線……已經去過好幾次了,沒問題。
錢足夠。路線應該沒問題。雖然被叮囑過不要一個人擅自外出,不過這個吩咐剛才就已經被艾莉絲拋諸腦後了,所以沒問題。也就表示萬事俱備了。
「好像行得通呢!」
艾莉絲將整頓中的劍收回鞘裡,一股作氣站了起來。
幾分鐘後,艾莉絲意氣風發地漫步在利卡里斯鎮上。
她心情好得似乎能聽到她哼出的歌。
一個人上街買東西──住在要塞都市羅亞的時候,由於各種理由而一次都沒得到允許過。因為這個願望以未曾想過的形式而實現,艾莉絲高興地都要跑起來了。
話雖如此,艾莉絲很明白現在的處境。
轉移到這片魔大陸的他們,為了回到故鄉還有許多應該要做的事情,並沒有閒工夫玩耍。
艾莉絲心想──不要在中途閒逛,買到了目標物就立刻回去吧。
於是艾莉絲便筆直地朝著武具店前進。她以毫無猶豫的步伐自旅社走最短路線前往武具店的樣子,實屬理想之形。
雖說如此,理想的終歸是指「步伐」而已。
要是魯迪烏斯尾隨在後,就會察覺到這條路線並不是最短的吧。簡單地說,艾莉絲走錯了一條路。
當然,從旅社前往武具店的路線並非只有一條。就算搞錯了一條路,也不代表無法抵達目的地。
艾莉絲也不是路痴,更何況還是已走過多次的路。只要她能在某處感到疑惑地歪頭「咦?」一下,就能察覺自己的失誤吧。
要是意氣風發走著路的艾莉絲,其實有懷疑自己走的路線,或者感到疑問,只要沒有發生意外,也會察覺到才對。
「嗨,艾莉絲!」
然而,所謂的「麻煩」就是會挑這種時候找上門來。
像是要擋住艾莉絲的去路,有三名魔族站在她面前。
眼神銳利,額上長出角的少年──庫爾特。
外觀看似動作敏捷的鳥頭少年──加布林。
體格壯碩如岩,四隻手臂的粗魯少年──巴奇洛。
他們正是多庫拉布村愚連隊。
「妳獨自行動還挺稀奇的呢,怎麼了?今天魯迪烏斯沒陪著妳嗎?」
「庫爾特,艾莉絲聽不懂我們的語言,所以你問了她也不會回答啦。」
「就是啊,還是趁著挨揍前快走吧~」
「那可不行。如果她是和魯迪烏斯走散迷路了,至少要為她帶路才行。咱們多庫拉布村愚連隊不能對有困難的人坐視不管。」
「你明明就不曉得人家有沒有困難……」
看著用魔神語對話的三人,艾莉絲皺起眉頭。
因為是魔神語,所以艾莉絲聽不懂對話的內容。但是裡面有她懂的單字。那就是「艾莉絲」──自己的名字。
明明是對方主動攀談,卻又自己人交頭接耳地講著別人的名字。
這種事情在艾莉絲身居羅亞,就讀過短暫時間的學校裡有過經驗。
這是所謂的暗地中傷。告訴對方「我們在講妳的事喔」之後,故意說得不讓對方聽見內容,或者得意揚揚地說著對方聽得見的壞話。
這是艾莉絲討厭的行為。
說來,天底下沒有多少人,會喜歡有人偷偷摸摸地說自己的壞話。
艾莉絲也覺得有話想說就要堂堂正正講出來,因為這是祖父的教誨。
但是對艾莉絲而言,當面說自己壞話的人是麻煩人物。因為艾莉絲不擅長與人鬥嘴,鬥嘴的話自己很快就會被對方以理論駁倒,毫無回嘴的餘地。
那麼,艾莉絲至今為止是怎麼對付說自己壞話、找自己吵架的人呢?
那還用說。
艾莉絲握緊拳頭。
「……啊……啊……你看,她發火了,我說她生氣了啦!庫爾特,別再管她了!」
「喔,好吧……」
看到艾莉絲握得緊緊的拳頭,三人立刻往後退。
上次在旅社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記憶,已經深深植入他們腦中。即使肉體的傷害可以用治癒魔術治療,心靈的創傷卻無法痊癒。
「那……那我們先走了。旅……旅社的話,從這條路筆直地往那邊走妳就會知道了。妳……妳應該聽得懂『旅社』吧?」
庫爾特那麼說完,便被加布林與巴奇洛拉走,往冒險者公會的方向消失蹤影。
「哼!」
艾莉絲呼出鼻息,望著三人漸行遠去。
她並沒有追上去痛毆三人一頓,這表示艾莉絲也成熟了很多。
「接下來……」
被預料外的麻煩干擾了行程。
快點去購買保養油,回去旅社吧。
此時,某個景物映入想要趕路的艾莉絲的視野中,是條小巷子。根據艾莉絲腦海裡的地圖,武具店應該正好就位於這條小巷的方向。
「……走這條路好像比較近呢!」
艾莉絲毫不猶豫地朝小巷邁步前進。
當然,這並不代表這條小巷子確實是通往武具店……
艾莉絲順暢地在陰暗的小巷裡行走。
雖然方向大幅偏離了武具店,但是她深信不疑自己是往目的地前進。艾莉絲與魯迪烏斯不同,不會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困惑。
那樣的她,慢慢地往有些危險的地方前進了。
在路旁賭博的豬臉人,與注意有沒有值錢東西的蜥蝪臉人之中,艾莉絲的存在十分突兀。畢竟即使艾莉絲的凶暴內在與這一帶的人相比毫不遜色,外貌依然是年幼的少女。她的身影就像漂浮於海上的兩個救生圈,惹人注目。
這麼一來,把浮在水面的東西認為是餌的鯊魚,自然就會靠近了。
「嗨,小姑娘,此路不通喔。」
長得一副狐狸臉的魔族也是其中之一。
「想通過的話,就交出錢包吧。」
狐臉人的臉上有道大傷痕,使他看起來相當凶狠。若是一般人看了,馬上就會明白他是危險分子而交出錢包吧。
不過,這是指居住在魔大陸的人看到的情形。
對艾莉絲而言,別說是辨別魔族的臉了,根據長相來了解對方是否凶狠,她當然也不懂。
從艾莉絲的角度來看,就只是眼前出現了一名沒禮貌的狐臉男,擋住了她的去路。附帶一提,她連對方說了什麼都聽不懂。
但是有件事情艾莉絲也清楚。那就是眼前的狐臉男以一副瞧不起人的笑容在嘲笑自己。
對於這種無禮傢伙,艾莉絲的行動選擇縮小為一個。
「依錢包中的狀況,也不是不能讓妳……嗚咕!」
一記猛烈的腹部直擊。
還在想要讓小姑娘害怕,還是要威脅她的狐臉男,沒想到自己會突然遭受無言的一拳。
以出乎預料的速度擊出的拳頭重擊了心窩,讓狐臉男按著肚子蹲了下來。蹲了下來,頭的位置自然會下降。此舉對艾莉絲而言,與其說是對方低頭道歉,不如說是變得讓她更好打。
狐臉男的意識就在下巴吃了一記鉤拳後,乾脆地煙消雲散。
「……」
艾莉絲看著趴倒在地的狐臉男。看了看他的窮酸服裝,與他堵住的道路前方。
她對這些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沒錯,艾莉絲察覺到自己前進的方向是過去尋找寵物時造訪的地方。
也就是說,自己走錯路了。
「走錯路了啊。」
注意到自己的疏失,艾莉絲馬上往回走。
面對的方向雖然與來時的方向有些不同,幸運的是那條正是通往武具店的道路。
要是魯迪烏斯在場,應該會感謝告訴了艾莉絲正確道路的狐臉男吧。
不對,他不會吧。再怎樣也不可能。
總之,艾莉絲再次理所當然地往通往武具店的路邁步前進。
就這樣,艾莉絲抵達了武具店。
要是她身上有裝GPS,並顯示出移動路線的話,就會發現她繞了相當的遠路才抵達武具店。不過艾莉絲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迷路過。既然是在未曾迷惘過的狀況下抵達目的地,那迷路過的說法也就不成立了。
進入武具店的艾莉絲,忍住不看那些會使她移開目光的商品,取下放在武器旁的保養油,將兩枚屑鐵錢重重放在店主坐著的櫃檯上。
「買這個!」
「……謝謝惠顧。」
就這樣,這場跑腿平安結束了。
辛苦了。不過要鬆懈還太早了。要回到旅社才算是買完東西。
雖說如此,這次買的東西讓艾莉絲相當滿足,所以她會直接回去旅社吧。
「有了!找到她了!」
不過,世上存在著「因果報應」這句話。
要是做了壞事,就會以不好的形式回報回來。
在離開武具店的艾莉絲面前,出現了五名男性。
「臭小鬼,剛才居然敢打我!」
其中一人是臉上有傷痕的狐臉男。沒錯,剛才那傢伙從昏迷中醒來,忿忿地回來尋仇了。
當然,艾莉絲根本不記得他的長相。
她會記住路邊遇到過的對象的臉,只有在受了對方屈辱的時候。
不過艾莉絲也明白,周圍這五人對自己有強烈的敵意。
「居然敢囂張,我要教訓妳!」
「……」
艾莉絲噘著嘴往後退。
為什麼我會被包圍──這種念頭她壓根沒想過。
所謂的惡漢就是指眼前這種傢伙,而且艾莉絲也想像得到自己一個人出門,有可能會遇到綁匪之流的人。
而且自己鍛鍊至今,也正是假設對手就是這種人。
「給我讓開!」
艾莉絲會發出警告,是因為聽魯迪烏斯說過「要盡量避免引起騷動」。在艾莉絲總會二話不說直接發動攻擊的時候,她選擇了遵從魯迪烏斯的決定。艾莉絲也變聰明了。附帶一提,剛才打狐臉男不算是引起騷動,那就像是在打招呼。
然後,雖然發出警告了,但是他們是不懂人類語的魔族。而且就算不是用人類語,也無法阻止火冒三丈的這群人了吧。
結果而言,艾莉絲的吶喊成為了開戰的信號。
「臭小鬼!」
狐臉男以一副要第一個動手揍人的表情衝向艾莉絲。
「哈!」
即使比自己的身高大上兩倍的對手衝了過來,艾莉絲也毫無恐懼。
她架開對手揮過來的拳頭,並重重攻擊對方的心窩。對手在身體前傾時,下巴馬上又吃了艾莉絲一發鉤拳。剛才的攻擊,是她拿手的連續技。
可是敵人有四人。雖然打倒一人,但也因此被包圍了……
雖然這麼想,但是其他四人並沒有攻過來。
為什麼?因為艾莉絲站在武具店的入口內側。由於入口門會造成阻礙,所以其他人無法同時展開攻擊。
這不是巧合。這是艾莉絲在剛才被包圍時便意圖性地後退,製造了這種局面。
雖說如此,這種位置也並非占盡優勢。
因為在入口前戰鬥,也讓艾莉絲的行動因此受限。無法全力揮出鉤拳,使她沒能如意地打昏狐臉男。
而身體往前倒的狐臉男,也捉住了艾莉絲的腳踝。
「嗚咕……妳……妳這個臭小鬼……嗚啊!各……各位!幹掉她!」
艾莉絲雖然用腳踢狐臉男的臉,但是這種程度無法使他鬆手。
而且,即使入口再狹窄,充其量也僅能減少一次同時發動攻擊的人數。仰賴人數的話,要蜂擁入店並不困難。
「嘖……咦?」
有些焦慮而咂嘴的艾莉絲,看到外面的時候突然放鬆了表情。
「……嗯?」
而且還一併停止了腳踢。狐臉男因此有瞥向後方的餘力,但是表情卻渲染了驚愕。
「……不……不會吧?」
在武具店外面站立的,只有區區一人。
狐臉男帶來的四人都倒在地上,全身痙攣顫抖地昏倒了。
站著的是狐臉男不認識,但艾莉絲知之甚深的人物。
一頭近似藍斑頭髮的男人,拿著白色長槍瞪著趴在地上的狐臉男。
「瑞傑路德!」
艾莉絲一呼喊,男人──瑞傑路德鬆了一口氣。
「看妳不在旅社裡,我很擔心。」
「我只是來買油啊,正好用完了。」
「……至少要留張字條。」
「下次我會記得!」
艾莉絲生氣勃勃地回應,並以腳甩開失去力氣的狐臉男的手,踩著他的臉走出武具店。
「真虧你知道我在這裡耶。」
「是多庫拉布村愚連隊說的。我回旅社時,他們就在那裡等著。是他們告訴我妳迷路了。聽他們的描述,我估計妳的目標應該是這裡,沒想到我猜對了。」
「真失禮,我又沒有迷路……不過受你幫助了。因為我莫名其妙就被纏上。」
「看起來確實如此。」
兩人悠哉地漫步離去。
現場只留下痙攣顫抖的四人,還有完全不曉得出了什麼事情,一臉發愣的狐臉男。
這正是因果報應──恐嚇的報應。
就這樣,艾莉絲平安地回到旅社了。因為有瑞傑路德陪著,沒有再走錯路。
再來就剩只下保養好劍了。
「啊啊……怎麼辦,怎麼辦……!」
當艾莉絲如此思考時,映入她眼裡的,是在房間裡驚慌失措走著的魯迪烏斯。
「你……你怎麼啦?」
艾莉絲一發問,魯迪烏斯便一副不安地抱住艾莉絲的腳。
「艾莉絲!妳聽我說,我回來時發現旅社空無一人,連看房間的艾莉絲都不見蹤影了!」
「是……是喔……下次我會記得留字條……」
「怎麼辦!艾莉絲說不定在我不在的時候被人擄走了!不,或許是怨恨我們的人設計的陰謀……可惡,艾莉絲,妳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魯迪烏斯開始嘀咕起莫名其妙的話。
他的神情流露出對艾莉絲的消失而懷抱的不安,目光也已經失焦。
因為回旅社時發現艾莉絲不見了,魯迪烏斯因而陷入恐慌。
而且還恐慌過了頭。魯迪烏斯的手環上艾莉絲的腰際,來回不停撫摸她的屁股。
「艾莉絲……!和我一起去找艾莉絲吧!」
對於做出這種反應的魯迪烏斯,艾莉絲無話可說。她對摸著自己屁股的魯迪烏斯,採取的動作只有一個。
「你冷靜點!」
「咿呀──!」
旅社裡迴響了魯迪烏斯的悲鳴。
魯迪烏斯全身痙攣地倒在地板上,但他的表情卻是一副喜悅。是因為已經充分摸了艾莉絲的屁股而滿足的表情。
艾莉絲一邊看著他下流的笑容,一邊於內心決定,下次一個人出門時,一定要好好地留下字條再離開。
魔界大帝的超級成人戀愛故事
魔大陸某處城鎮的小巷子內。
一名少女正倒在這裡。
這名少女有兩根從紫色頭髮中長出的角,並且身著綁縛風格的衣服。
她一隻手伸向半空中……但是無力的手馬上垂落地面。
「咕嗚……到此為止了嗎……」
少女正處於堪稱精疲力竭之時。
「但是,被稱為魔界大帝的本宮既然以天為目標,就絕不殞命塵土……唔,剛才的話好像有點帥?下次被勇者打倒時拿來說好了。」
少女的名字是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
是在遙遠的過去統治著魔族,並率領魔王對人族發起戰爭的邪惡帝王。
不過,現在是既沒有部下也居無定所的浪人。
豈止如此,現在連找頓飯吃都陷入困難。
「嗚……好餓啊……」
沒錯,她倒下的原因就是飢餓。
她是魔界大帝。成為魔界大帝的人,就算不吃不喝一年左右也能無動於衷地活動。
但是她身為魔界大帝的同時,也是個笨蛋。會說是笨蛋,說起來也是因為她笨到連一年必須吃一次飯都會忘記。
於是,當她注意到肌餓的時候早已太遲。無論是讓她精神飽滿地到處飛的體力,或者高聲大笑的氣力都已經消失,淪落成這副可憐的要飯樣。
「天空好藍啊……雖然本宮更喜歡偏紫的天空,但是不管怎麼說,死前時的天空是藍色的比較舒服呢……」
雖然餓得不支倒地,但也不會馬上死掉。對少女而言,現在還留有欣賞天色的從容。至於理由是因為對她來說,像這樣瀕臨死亡也是家常便飯了。
或許也可以反過來說,她只剩下欣賞天色的餘力了……
「嗯?」
在那樣的少女臉上,映上了一道影子。
有某個人在探頭窺視倒地的少女臉龐。
「……?」
那是一名額頭上長了一根角的少年。
年紀可能不到十歲,甚至還相當年幼。是就連懂不懂事了都還看不出來的微妙年齡。
奇希莉卡心想「這小鬼從哪裡冒出來的?」,然後看到面朝小巷子的民房後門正敞開著。他就是從那裡出來的吧。
「你有什麼事?若是想洗劫本宮就遺憾了,因為本宮身無分文喔!還是你是死神什麼的來著?終於來迎接本宮了嗎?」
「妳怎麼了?還好吧?肚子痛嗎?」
少年沒有回答奇希莉卡的問題,僅僅只是用擔心的眼神望著她說道。
少年的眼神十分純粹,從聲音裡感覺不出一絲惡意。
因此奇希莉卡老實地回答。
「嗯,其實本宮肚子餓了吶,餓到完全動不了了。」
「這樣啊!」
少年開心地說完,就跑回家裡去了。
「什麼嘛,只是想嘲笑本宮啊……嗚喔!」
奇希莉卡大叫一聲。
因為少年不但馬上就回來,而且手裡還捧著裝了湯的容器。
「難道……難道是要給本宮的嗎?還是你該不會打算在本宮面前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吧?如果是的話,這種興趣太差勁──」
「給妳吃!」
聽到這句話,奇希莉卡頓時彈起身體。
聽說人類即使處於極限狀態,一旦發現希望就會渾身湧現力氣。但是奇希莉卡不是那種程度的人類。畢竟她可是被稱為魔界大帝的女人,當狀況轉變為對自己有利時,那力量可說有百人之力。
「嗯咕嗯咕嗯咕……啾嚕嚕──嚼嚼嚼……咕嚕!」
奇希莉卡一從少年手裡接過容器,就開始以猛烈的速度吞嚥裡面的食物。
容器裡的食物,是以融化的麵粉還是什麼製成的湯水,食材也只是放幾片乾癟葉子充數的寒酸配料。但是對餓扁的奇希莉卡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招待了。
「噗哈……單純的味道滲透了肚子。若要用一個詞來表達這種感覺,那正是『美味』!」
肚子裡屯積完能量後,奇希莉卡站了起來。
粗糙的頭髮不但變得光滑亮麗,就連皺皺巴巴的肌膚也已經恢復彈性。
魔界大帝驚人的吸收力,一瞬間就將卡路里轉換成了能量。
「哇──哈哈哈哈哈!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大、復、活!」
奇希莉卡大聲宣言完後低頭看向少年,並且要求再來一碗。
「為本宮調配食物辛苦你了!不過這量有點不夠呢……」
但是,她在這時中斷了話語。
在自己身旁呆住的人是個年幼的孩子。從他穿在身上的破爛衣服就能一眼看出其貧窮。那副樣子正稱得上是連覓得一日所需的食物都有困難的打扮。
奇希莉卡的腦袋並不好。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能明白,這名少年分給自己的食物是他貴重的午餐。畢竟奇希莉卡是征服者,同時也是挨餓者。一直餓肚子的人的感受,她再清楚不過了。
說實話,雖然還不到可說吃飽喝足的程度,但是奇希莉卡克制了要求更多的自己。
然後,既然沒得再來一碗,那她的下句發言也早已決定好。
「本宮確實收到你的貢獻了。既然如此就該賜予你獎勵!」
為自己提供食物的人,就要給予獎勵。
那是奇希莉卡自古以來為自己設立的規則。
「獎勵?」
「沒錯,就是獎勵。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想要的東西?什麼都可以嗎?」
「什麼都可以喔!」
雖說是什麼都可以,但是奇希莉卡擁有的並不多。
錢的話自己一貧如洗,名譽的話也跟乞丐沒兩樣,至於地位的話,她甚至居無定所。
不過,她有與生俱來就擁有的東西。
魔眼。
她擁有賜予他人魔眼的能力。而那份力量,正是作為過去讓她差點就能掌握世界的力量。因此魔眼可謂是魔界大帝的代名詞。
「別拖拉了,別客氣儘管說說看,快說快說。」
「咦~」
少年一臉羞紅,難為情似的忸怩著身體。奇希莉卡一邊竊笑,一邊催促他說出願望。
「那我說了……」
少年像是下定好決心,說出了這句話:
「請妳當我的新娘!」
「新娘?小弟,你才這年紀就想討老婆了嗎!唉~最近早熟的孩子可真多啊……」
見到奇希莉卡一臉傻眼,少年的表情蒙上陰影。
「不行嗎?」
雖然少年的表情可愛到彷彿會令人不禁說出「也不是不行」,但是奇希莉卡是會清楚表示自己意見的女人。
「嗯。抱歉,本宮有未婚夫了。所以不能和你結婚。」
「咦……」
「你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嗎?看嘛,不是有種開頭文字是「魔」,而且既方便又美麗的東西嗎?」
「……不要。妳當我的新娘比較好。」
要是這孩子再長個十歲左右,或許就會想要魔眼了。雖然要控制魔眼很困難,但它就是有這種價值的東西。
但是,少年現在甚至連「魔眼」這個詞都不曉得,自然無法要求自己不知道的玩意兒。
「嗯──傷腦筋。本宮也不是討厭被你追求啦……」
奇希莉卡一臉困擾地低頭看著少年時,忽地想起了某件事。
「對了!不然本宮說說自己邂逅未婚夫時的故事吧。聽完之後你應該也會放棄了。」
「故事?」
「沒錯,保證讓你心跳加速、興奮萬分,還會拍手喝采的豪華故事喔!」
「我想聽!」
「很好很好。」
就這樣,奇希莉卡開始說起往事。
那是距今大約千年、兩千年、三千年還是四千年前的往事了。
當時的本宮還是威風凜凜,卯足勁率領眾魔王的身分。
每天都用進攻人族搶奪來金銀財寶舉辦遊行,在領地上聚集帥哥令他們服侍本宮,還會在睡著的魔王臉上塗鴉,甚至送信給人族國王,讓他們承受壓力而變成禿子……當真是隨心所欲啊。
而且,以魔界大帝身分君臨時的本宮,可不像現在是個矮個子,而是由上天所完成的美之結晶呢。仰慕本宮的各地魔王、魔族名士,幾乎每天都為本宮送來貢品。
拜此所賜,本宮每天都是吃飽喝足的狀態,堪稱是無敵呢。
但是,在本宮像這樣享受著大帝的生活時,出現了來妨礙本宮的人。
是人族。嗯,畢竟本宮也有進攻人族,會這樣也是當然嘛。
屏除極少數人的話,人族只是弱小的種族。都是小角色罷了。雖然偶爾會存在很棘手的傢伙,但是就算有,也是千年才出現一人的程度,完全不成問題。
但是「千年才有一人」就意謂著一千年裡絕對會出現一次那種傢伙。
本宮將那種人稱為「勇者」。
勇者一定會出現。最初的戰爭時也是,本宮就是被那個喊著天色不藍就不想打而落跑,會拘泥些莫名其妙事情的瘋癲勇者給打敗的。不過,這件事就先暫且不提……
黃金騎士阿爾德巴朗。
人族是這麼稱呼那位勇者的。
你也聽過這個名字吧?沒錯,他就是僅靠自己一人就重振人族戰線,並使魔族軍瀕臨毀滅狀態的那個大勇者。
起初本宮並不在意那傢伙,也沒有出面阻止他。不如說,會一直去注意那個千年都不曉得會不會出現一次的傢伙才奇怪吧?反正大半狀況都是雖然掀起一陣「千年一次的人才」的騷動,但之後還是會由其他魔王收拾掉嘛。
不,實際上的狀況是部下已經捎來多次「那名勇者當真不妙啊,請大人立刻下達對策!」的報告。不過本宮總是輕鬆認為「哎呀,應該不會有事吧」。
不過,事情早就不得了了。當本宮注意到時,我軍已經陷入毀滅狀態,阿爾德巴朗甚至攻進了本宮的城堡。
本宮是在那時首次見到阿爾德巴朗,當時的他已經是本宮一看就知道「這人超級難對付」的傢伙了。
斑紋模樣的銀髮,眼神如見蟲子般冷漠,渾身溢出不吉祥的氣場,他明明不帶殺氣,本宮卻已明白自己將會被他所殺。
而且他真的很強。
因為就是夠強的人才能攻進城裡嘛。當然,護衛本宮的戰士們也有攻擊他喔。而且因為是本宮的貼身護衛,所以個個是魔族中首屈一指的猛者。
然而,他卻把那樣的戰士當作棉花糖般撕碎了就扔,撕碎了又扔,就連見狀而自行出面的,以力量自居的強壯魔王都被他一擊消滅了。是消滅喔,消滅。根本莫名其妙啊。而且明明叫黃金騎士,金色的要素卻一丁點兒也沒有。
強得那麼離譜,我也能理解部下為何會多次口沫橫飛地向我報告這件事了。
在那種怪物的面前,本宮除了全身發抖之外,什麼事也做不了。
小弟,你懂嗎?人啊,只要在當下覺悟到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救了的時候,就會動彈不得喔。那就是所謂「真正的恐怖」的滋味。
甚至連乞求饒命都做不到。因為那傢伙看起來就不像會聽進別人的話啊。
本宮還能做的,就只有不斷向神祈禱而已。雖說是向神,但也不知道要向哪個神祈禱。總之就向某個超越了眼前存在的某神祈禱就對了。
當然,祈禱不可能傳達到。本宮已有死亡的覺悟。
就在那個時候!
轟隆──!發出一陣巨大的聲響,某個影子從天花板而降。
是全身穿著盔甲的巨大男人。
嗚哇,是敵人的增援嗎!──本宮雖然這麼以為,但是那個背影與某個本宮熟悉的人物非常相似。
本宮的祈禱傳達到啦!
而且不是傳達給神,而是給了本宮認識的人物!
那個人正是不死身魔王巴迪岡迪。留存到最後的八大魔王。
那傢伙穿著本宮不曾見過的盔甲,向前挑戰勇者。
本宮大喊「住手,他不是你敵得過的對手!」,畢竟那傢伙是魔族裡少見的知識分子啊。明明是大塊頭,吐出的卻盡是小心謹慎又狡猾的言詞。當然,戰鬥方面他應該也不是毫無經驗……不過,男人間好像有句士別三日什麼的,就在本宮不知道的時候,那傢伙也成長了。
以怪物為對手的巴迪絲毫不退縮,開始展開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砰──!轟隆──!
即使城堡被化為廢墟,兩人依然繼續戰鬥。
咚──!磅──!
即使城鎮被破壞殆盡,戰鬥仍然沒結束。
戰鬥永遠地持續著,本宮甚至以為莫非要打到所有人類都滅亡消失……但是,沒有會永遠持續的戰鬥。
漫長死鬥的最後,勝負分曉了。巴迪終於擊敗了勇者。
然而勇者也很精明,他在最後的最後留下了巨大的伴手禮。
是自爆。他說要犧牲自己的性命作為交換,殺死本宮與巴迪。
得擋下來!雖然這麼想,但本宮很無力,沒有能阻止勇者的力量。
贏了戰鬥的巴迪雖然擁有力氣,但是在漫長死鬥的最後,他也耗盡了所有的力量,精疲力竭了……
只剩下放棄一途了。
巴迪脫下頭盔,用一副即將赴死般的表情對本宮說道:
「要是還有來世,希望能成為妳的丈夫……」
本宮笑著回答:
「當然,咱們復活後就結婚吧……」
接著本宮與他便被炸飛,彼此別離……
就在本宮與他的臉上,互相浮現溫柔笑容的同時。
「嗯──無論說幾次都是佳話呢。特別是他來救本宮時的那幾段,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怦然心動。不過,這樣一來你也明白了吧?本宮與巴迪的牽絆很牢固。所以本宮不能成為你的新娘啊……」
講完故事的奇希莉卡,再次轉頭看向少年。
「……嗯?你怎麼了?」
「呼……呼……」
「睡著啦?」
少年倚著牆,靜靜地睡著了。
現在剛好是睡午覺的時間吧。
「唔──看來本宮的成人戀愛故事,對你來說還太早了吧。」
奇希莉卡歪頭站了起來。既然少年睡著了,那也沒辦法。
「不過,飯的恩情必須回報啊!哼!」
奇希莉卡精神飽滿地說著,將自己的手指插入少年的眼睛裡。
「……好痛!」
當少年痛到醒來時,已經太遲了。
他的一隻眼睛已經被變成了魔眼,而奇希莉卡也已經是要朝新天地出發的準備狀態。
「那麼,再見了!」
「咦?等等!等一下啦!」
「哇──哈哈哈!要把本宮給你的魔眼當作是本宮般珍惜喔!雖然不能和你結婚,但是等你將魔眼運用自如後,本宮倒也不是不能僱你當禁衛兵呢!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少年雖然對改變了的視野感到困惑,還是抬頭仰望著奇希莉卡並且伸出手。
但是那隻手搆不著她。只是筆直朝著天,用力地伸著……
數十年後,一名戰士成為了奇希莉卡的部下。
據說那名戰士擁有比任何人都深厚的忠誠心,而且比任何人都能將魔眼運用自如……不過,那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特別的贈禮
以前,諾倫會在睡前要求我說故事。
所以我會說自己知道的故事給她聽。雖然還記得的故事都是些比較適合男生聽的,但是諾倫總是會開心地聽。
那天也是,當我一如往常地抱諾倫上床,提議要說點故事給她聽時……
「爸爸,說媽媽的事給我聽。」
諾倫如此說道。
「媽媽的事?」
「嗯。那個啊,今天多爾叔叔和瑪莎阿姨,告訴我他們戀愛?的故事喔,說是在米里斯送了『命運般的禮物』所以才會結婚。」
「喔……」
多爾與瑪莎是菲托亞領地搜索團的團員,是一對夫妻。
正確來說,是大約在去年夏天時結為連理的新婚夫妻。
這一年來,我已經聽他們說過夠多的戀愛話題了,沒想到他們甚至還告訴諾倫啊……
「然後啊,我就想到了。爸爸是不是也有送過媽媽『命運般的禮物』啊?」
「不……我和塞妮絲沒有……」
話才說到一半,我閉上嘴。
因為雖然能想起一些往事情節,但是對我而言都不算是帥氣的故事。
我是送過她幾次禮物,但大多是以我自己為出發點送的奇怪禮物,而且是讓塞妮絲收到時表情尷尬的玩意兒。
不過一看到諾倫期待的眼神,倒是讓我忽然想起來,自己會送她那麼多奇怪禮物,是源自於某個契機的事。
雖說如此,那對我來說仍然不是帥氣的故事就是了……
算了。反正最近老是讓諾倫看到自己難看的一面,頂多再多一些而已。
「也好,那爸爸就提些往事吧。那是我和塞妮絲還在當冒險者的時候──」
隨著我開始說起,諾倫的眼神變得更燦爛,專心聽起故事。
那是塞妮絲習慣「黑狼之牙」,我們正式開始攻略迷宮時期的往事。
那天,我和塞妮絲兩人一起去逛攤販。至於為什麼會是我們兩人一起逛,連我也想不起來理由了……記得是塞妮絲說想去看看那些攤販,然後我硬要跟她去吧?
記得當時只要塞妮絲說想一個人去哪裡,我就會說些「一個人落單會不安全」之類的理由,經常陪塞妮絲去買東西呢。
問我是不是從那時起喜歡上媽媽的?才不是……嗯,這個嘛,當時的我會否認吧,但其實那時候我早就喜歡上塞妮絲了,想引起她注意想得不得了。
「哎呀?」
就這樣,在我們逛著的時候,塞妮絲在某個攤販前忽然停下腳步。
是古物商……說起來好聽,總之就是將發掘自迷宮中,毫無用途的破銅爛鐵拿來賣錢的可疑商店。
在攤販前面陳列了許多甚至沒經過擦亮保養的陳年舊物。
我們一停下腳步,老闆就喊「歡迎光臨,慢慢看喔」並介紹起商品。
雖然老闆不斷介紹我們像是能一直倒出水的水壺、一扔出就會爆炸的瓶子等等乍看下有用的物品;但我們都是老練冒險者,早就清楚越是有高效用的魔道具,就會有越便宜的出現在市面上。
會在這裡買魔道具的傢伙,頂多就是剛成為冒險者的新人菜鳥,或是偷偷跑出來的白痴貴族吧。
「啊。」
慢慢地瀏覽陳列商品的塞妮絲,看到其中一件時嘟嚷一聲。
聲音雖小,但很想引起她注意的我自然沒有漏聽。
「……好帥喔~這個會讓人想要呢。」
是枚毫不起眼的舊勳章。
是件平常的我會覺得不值一提,只瞥一眼就走掉的商品。
「這位小姐眼光真好!那枚勳章是──」
「喂,走了啦!」
我一句話迅速蓋過介紹起勳章的老闆的聲音,拉了拉塞妮絲。
「……知道了啦,你別那麼催我嘛。」
要是我當場買下勳章送給塞妮絲當禮物,就能表現出恰如其分的帥氣吧。
但是我沒有選擇這種做法。
因為作為要用來拉抬自己好感度的手段,我想要再多添加一點氣氛。
所以我和塞妮絲離開攤販街後,馬上跑回那攤攤販買下勳章。
然後回到旅社,用保養劍的工具擦亮保養了勳章。
比起在古物商那裡當場買下有點髒的勳章送她,還是收到擦得光鮮亮麗的勳章會更讓她開心吧。
隔天,我自信滿滿地準備將勳章送給塞妮絲。
「嗨……嗨,塞妮絲!好巧啊。」
「『嗨』什麼啊,像個外人似的。這次又在動什麼歪腦筋了?」
「沒有啦,不是什麼大事。上次逛古物商時,妳不是專注在什麼東西上嗎?我好奇那是什麼玩意兒啦。」
雖然也能突然說句「送妳」就把勳章交給她,但是這種事也要講究氣氛嘛。所以我先用這話題問她。接著塞妮絲回一句「喔,那個啊」,並一副了解一切似的點頭說道:
「那枚勳章,是安卡王國的騎士團佩帶來代替身分證的物品喔,全部共有七種呢──」
接著從塞妮絲嘴裡道出的,是安卡王國騎士團的傳說。
說是傳說,但似乎是以孩童為對象改編的故事,是在米里斯神聖國流行過一陣子的讀物內容。
描寫的是在拉普拉斯大戰時期,與魔族交戰而滅國的騎士團的戰鬥……嗯,那個故事爸爸改天再另外說吧。
然後呢,故事中的主要登場人物有七人,而騎士團中有七個階級,勳章也有七種。也就是每個人都分配到一種勳章,各自象徵著登場人物。
「我小時候看過的書裡,有那些勳章的插圖喔。所以看到實物時讓我覺得懷念……不過,那枚勳章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我只是有點在意啦!再見!」
我原本打算等塞妮絲說完對勳章的執著後,再掏出來送她討她開心的。
不過聽完她的話後,我改變想法。
勳章總共有七種。
雖然我想她光是收到一種就會開心了,但我覺得這樣不行。
要是我想用這機會讓她對我留下強烈的印象,只靠這枚還不夠。
要七種──必須做到收齊全部再送她這種地步才行……我心想。
後來,我就埋頭於收齊勳章。
一有空我就會巡遍古物商,就連探索迷宮時只要發現成堆的破銅爛鐵,我就會從中翻找勳章。
我還向情報販子詢問哪些地方有勳章,甚至要基斯也幫忙一起找。
該說這些舉動值得嗎?總之勳章收集得很順利,我終於成功收集到其中六種了。
六種。沒錯,就是六種。
只有最後一枚找不到,我就是無法弄到手。
最後一枚是安卡王國騎士團勳章中,最為珍貴稀罕的種類。
這種從設計就最為別出心裁地豪華、尺寸最大、價值昂貴的勳章,當然就是「騎士團團長」的勳章。
我姑且有找到在拍賣這種勳章的競標會場,甚至也參與了競標,卻沒有足夠標到的錢。
那時的我可沮喪了。
因為這樣下去我就不能送塞妮絲禮物。
咦?妳說要是收到爸爸送的禮物,無論是什麼妳都會高興?
哈哈,或許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是那時的我沒有這種想法。
然後,在我為此煩惱時,陪我收集勳章的基斯表示意見:
「沒有全部收齊也沒差吧?你買條細鍊,加工成裝飾品送她不就好了。」
基斯的意見讓我面露難色。
因為我若是收禮物的人,既然總共有七種,那我就會七種都想要擁有。
可是本該有七枚的勳章,只把其中六枚寶貴地裝進盒裡送人這種做法,只有笨蛋會做啊。
要選「只送一枚」,還是「只少一枚」的呢?
既然如此,只送一枚還比較好呢。
念頭一出,我決定採用基斯的提議。
但是只採用他的提議還不夠有情趣,我想試著再下點工夫。
所以我首先去拜訪工藝品師傅,請師傅將勳章打磨得像新品一樣。由專人打磨過的勳章閃閃發亮,幾乎能映出臉。和我用劍的保養工具來保養擦拭完全是不同等級。
接著,我在雜貨店購買銀色的細鍊,是十分接近勳章顏色的銀鍊。
我帶著銀鍊又再回去拜訪工藝品師傅,請他把銀鍊與勳章接在一塊兒。
然後我又去布行花大錢買了絹布。將絹布塞進原本打算收齊七枚勳章後要拿來包裝的盒子後,將勳章擺在布上。
就這樣,一條就算擺在貴族的珠寶店裡賣也不奇怪的華麗項鍊,終於完成。
我對此非常自豪。因為能將向古物商買來的略髒勳章加工成如此美麗贈禮的人,我認為天底下可沒這麼多。
我帶著禮物去找塞妮絲。
雖然再安排一場約會也好,但是怎麼說呢,當時的我就是想耍帥啊。為了女人勞心費力到這種地步,總覺得未免太遜了。
所以就連送禮物的場所,我也只選了旅社一樓的餐館。
「嗨,塞妮絲。」
「『嗨』什麼啊,像個外人似的……咦,總覺得我好像之前也講過這種話?」
「有這回事?」
「總之,有什麼事嗎?」
塞妮絲托著臉頰,用帶點促狹的眼神看著我。
那時的塞妮絲,感覺相當美麗。
美麗的金髮在光照下反射著光澤,托著臉的舉止卻莫名文雅,但是那促狹的眼神又襯托出反差美。
我自認無論貴族千金、女性冒險者、大部分的市井女孩我都見識過不少,但是唯有塞妮絲不同。
不管是外貌或者態度都散發著文雅氣息,明明就像貴族一般,言行舉止卻又像孩子般單純天真。
在這樣的塞妮絲面前,我不禁有點緊張起來。
「咦?啊,沒……倒也不是沒事啦。」
「嗯~你怎麼啦~?」
塞妮絲用一副想戲弄我的眼神探視著我。
看到她那副樣子的瞬間,我忽然明白了一切。八成是艾莉娜麗潔還是哪個人早就對她吐露一切了吧。
如果是以前的我,就算在發現瞬間就生氣離開,我也覺得無所謂。
可是收集勳章讓我花了非常多時間,把勳章包裝得美美的更費我不少工夫,何況塞妮絲又漂亮。
所以我把拿在手裡的盒子遞到塞妮絲面前。
「給妳啦。」
「咦?」
塞妮絲八成以為,我會把買來的勳章原封不動地交給她吧。
所以收到盒子的她,可是一副驚訝喔。
「我可以打開嗎?」
「不開的話,妳哪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我這麼一回,塞妮絲慢慢地打開盒子。
「……哇……」
這聲感嘆究竟是肯定了我的用心,還是否定了呢?我聽不出來。
「妳之前在古物商那裡看到時,不是說過很帥嗎?所以啊,嗯。這個整套好像有七種,其實我覺得全部都收齊比較好啦,但是我也沒那麼閒,或是該說……」
我也並非想找藉口,但就是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堆理由。
因為老實說,我一直覺得還是把七種勳章全部都湊齊了再送比較好。
當我說著這些難看的藉口時,塞妮絲從盒子裡取出勳章,目不轉睛地看了起來。
「好美……」
塞妮絲在明亮處下看了勳章好一段時間,一會兒後她將做成項鍊的勳章戴上自己的脖子,轉了一圈。
「噯,適合我嗎?」
「喔,嗯。很適合妳。」
我點點頭,塞妮絲的臉便紅了起來,不過也開心地笑了。
「噯,保羅,耳朵過來一下。」
她彎彎手指示意要我靠過去,我按照她說的彎腰靠近。
接著,塞妮絲的嘴貼近我的耳根……
──啾。
等我回神時,塞妮絲已經離開我身邊了。
「這是回禮!」
一瞬間,我還沒搞懂她對我做了什麼事。
不過我的臉頰上還留著一些溫暖,以及塞妮絲的柔唇的觸感。
她的臉比剛才更紅了,害羞似的笑著說:
「謝謝你!我會珍惜的!」
然後彷彿逃跑般,回到旅社內自己的房間。
「我是事後才聽說,但塞妮絲果然事前就已經聽說我要送她勳章了。不過她好像完全沒想到我送的會是這麼漂亮的勳章。因為她一直以為我會把本來在古物商那裡的骯髒勳章直接交給她,所以特別高興……呃,咦?」
一邊回憶往事一邊喃喃述說的我,發現直到剛才都還聽得見的回應聲已經沒了。
我視線一落,長相十分酷似塞妮絲,但是尚且幼小的女兒已經闔眼,正發出已然沉睡的呼聲。
看樣子,她似乎在故事中途就睡著了。
「……哎呀,這種故事對她還太早了嗎?」
我搔搔後腦,溫柔地撫摸正打著呼的諾倫的頭。
那場轉移事件後到現在,諾倫也長得那麼大了。
不過雖然個子長大不少,依然是個孩子……不過等她成長得比現在更大後,也會成為像塞妮絲那樣的美人吧。
圍繞在她身邊的男性肯定不會坐視不理,而且諾倫自己也會談戀愛吧。
「要是她帶來的男人是像我這種傢伙,不曉得塞妮絲會說些什麼呢……」
我對自己說完苦笑後,站了起來。
塞妮絲、莉莉雅還有愛夏,我都還沒有找到人。但是,現在的我總之必須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才行。
因為不這樣做的話,我就不能和塞妮絲一起見到諾倫的戀人了。
「不過,在那之前是先見魯迪的戀人吧?」
我一邊憶著前幾天才道別離去的吾兒,以及陪在他身邊的女孩的臉,一邊熄掉房間的燈火後握住門把。
「晚安,諾倫。」
最後我低聲嘟嚷一句,離開了諾倫沉睡的房間。
「那麼,我也再加把勁努力一下吧!」
然後,我回到了搜索團的工作崗位上。
魯迪烏斯的夏天
我們抵達了東部港。
下了船後,眼前已經是王龍王國境內。
這裡也存在著關稅,對方確認我們的行李同時也要求我們支付過路費,但只要把該繳的東西繳清就很乾脆讓我們通過了。
我、艾莉絲以及瑞傑路德三人出了港。
好啦,從這裡開始就是中央大陸,阿斯拉王國已經近在眼前。
「……哎呀?」
我如此心想,為了尋找旅社而在路上走著,此時一間攤販突然映入了眼簾。
這裡陳列的商品是布。而且是面積很小的布。也就是內衣店。
哦,可別誤會。我並不是對內衣有興趣。只是因為內衣的材質是少見的類型,所以才感到有些好奇罷了。
順便說一下,我也很在意為何會在這種路中央開店卻只賣內衣。
一般來說,這種擺攤服飾店都是以行旅用的衣服為主,感覺內衣都是以多餘的布料製作較多。
「大叔,你會在這種地方賣內衣,還真是少見呢。」
如此這般,我不由得找了店長談話。
「哎呀,你們竟然不知道這玩意兒,看來是旅人吧?」
「是的。我們來自米里斯,正要前往阿斯拉。」
「這樣啊,那我告訴你們,這個不是內衣,而是叫泳衣。」
泳衣?他說泳衣?
怎麼可能,這個世界應該不存在泳衣這種概念才對。
在河川玩水的時候,大家應該都是處於裸體天國狀態啊。
「要是穿著衣服下水,衣服會很礙事,這樣會很難游吧?可是內衣會透過去又很丟臉。更別說裸體了。為了這些人所開發的就是這件泳衣啦。」
「你說游泳……難道這裡有泳池嗎?」
「這個城鎮啊,很久以前因為漁夫救了海人族的王族而獲賜了一個海灘。那個地方沒有大到有辦法捕魚,而且與海人族之間也是屢屢發生問題,因此也沒辦法釣魚,但魔物很少進入這裡,所以現在成了漁夫與冒險者練習游泳的場所。」
「哦~」
與我知道的泳池有些不同,但好像有地方可以下海。
而且,我的眼前確實陳列著布料面積少的泳衣。
再加上在我身後的是聽到可以在海邊游泳,眼睛閃閃發亮的艾莉絲。
我們的夢想,現在合而為一。
「大叔,我買一件。」
「多謝惠顧。」
大叔聞言,咧嘴一笑。
就這樣,炎熱的夏天到來。我的內心也隨著火熱了起來。
呈現在眼前的是白色沙灘、蔚藍大海以及火紅的太陽。閃耀著光芒的沙子間可以看到紅色貝殼,令人著實感受到海邊的氣氛。
當時打算收下這個場所的漁夫或是想給出這個場所的王族,一定是在看到這美麗的景緻之後,認定這裡是與戀人談心之類的那種地方,肯定錯不了。
但很遺憾的,呈現在眼前的卻是壯碩的男女揮灑著汗水,從事游泳訓練的景象。
然而!一朵綻開的花朵降臨到了這樣的海邊!
那就是身穿我購入的黑色比基尼,將深紅秀髮紮成馬尾的艾莉絲!
哎呀──真是費了我一番工夫呢。我是想在海邊游泳啊,但那件泳衣是什麼啦?幾乎和內衣沒兩樣吧!我好不容易說服了如此嫌棄的艾莉絲,讓她換上泳衣,才總算能拜見這美麗的世界。
艾莉絲的胸部以及腰間有一定程度的成長,加上可愛的肚臍以及修長的美腿。光是欣賞著這樣的景象,大叔也很心滿意足。
為了讓這份滿足升級為大滿足。我走近艾莉絲。
畢竟海邊的活動可是多不勝數。像是敲西瓜,在海灘玩你追我跑,看著西下的夕陽說聲Je t'aime之類。
「魯迪烏斯!我們去游泳吧!」
「慢著艾莉絲。要先做好暖身運動。要是腳在水裡抽筋就糟糕了。」
我雖然這樣說,但艾莉絲不聽。
天堂已近在眼前。會想投身於廣闊的汪洋大海也是人之常情。
心情已經深陷海裡,而海星就是海的星星。
「瑞傑路德!來教我怎麼游!我們走吧!」
「就叫妳等一下了啦──」
我把手放在差點衝出去的艾莉絲肩上。
然而,或許是我的目測有誤,又或是艾莉絲動了。
我的手指劃過空中,勾住了艾莉絲綁在背後的泳衣繩結。
或許是綁得太鬆了,繩子解開,泳衣就這樣飄落水中。
「等……!你在做什麼啊!」
映入我眼簾的,是艾莉絲柔嫩的雙峰以及櫻花色的頂端?
不,是她緊緊握住的拳頭。
就這樣,我的臉直接挨了艾莉絲的伯雷亞斯拳,當場昏迷。
艾莉絲在我不省人事的期間充分享受了海邊,夏天也到此宣告結束。
大家的好癖好、壞癖好
1.路克
路克•諾托斯•格雷拉特這個人有個壞癖好。
那就是一見到女性,就非追求對方不可的癖好。
特別是胸部大的女性,不管身分全部一視同仁。
只要胸部夠大,甚至不問年齡。從未成年的女孩到妙齡女子,甚至超過六十歲的老太婆,全部都是他的追求對象。要是追求成功的對象是年輕女孩,可以直接滾床單就更好了。
只是,為了他的名譽要先聲明,他的追求行為絕非只是為了滿足性慾而為。
純粹是出於「癖好」。
憑自己的容貌及言語,使喜好的女性迷戀上自己──這種行為讓路克從中得到了無法言喻的感動及成就感。更圓滑地說,他只是喜歡和大胸部的女性關係變得融洽而已。
反過來說,他也會屏除下流的心態,嘗試追求那些年紀高過他父親的女性。
只是,這種八面玲瓏的作風,偶爾也會引起問題。
「哎呀~!是路克啊!好久不見了!」
「嗨,約瑟芬夫人!」
約瑟芬這名女性,是某個上級貴族的妻子。
她的丈夫早已成為故人。雖然當家之職已經讓給兒子了,但是受過約瑟芬照顧的貴族人士相當多,因此她在王宮裡仍然是很有勢力的人物。
從「當家之職已經讓給兒子了」就能明白,她的年紀是路克的三倍大。當然,她不在路克的戀愛對象範圍裡。
「您今天穿的禮服也很漂亮,又更進一步襯托出夫人的美麗……不對,是夫人本身的美麗,才讓每件禮服都散發光彩吧。」
雖說如此,對路克而言年齡不是問題。
所以他今天也像反射動作一樣,用來追求人的甜言蜜語滔滔不絕,把約瑟芬惹得心花怒放。
「哎唷,路克的嘴巴真是甜,我這歐巴桑聽得好開心喔!我跟你說,這件禮服是我向王龍王國那裡買的喔。是用取自王龍素材的纖維紡織而成,穿起來不但結實,散發的光澤更是──」
約瑟芬口若懸河地聊起禮服,路克就這麼奉陪著她,聊了快一個小時。
希望各位不要誤會,路克並不覺得為此困擾。
不如說,他甚至很喜歡這段時間。
畢竟,是大胸部的女性穿著衣襟開敞的衣服,在自己面前開心地聊著喜歡的事物。怎麼可能討厭。倒不如說,自己就是為了這一刻才討好對方。
不過,當對象是約瑟芬時,才不會就這麼結束。
「啊,對了,路克。我今天為了最喜歡的你帶來了好東西喔!」
「好東西?」
「拿過來。」
聽到約瑟芬的吩咐,在庭園一角待命的隨從隨即動作。
隨從將包著布、宛如板塊的東西遞到路克面前。
「這個送你,路克。是感謝你經常陪我聊天的謝禮。」
「您太客氣了!謝謝,約瑟芬夫……」
路克的笑容,在隨從拿掉布的瞬間變得僵硬無比。
約瑟芬送的禮物是一幅畫。
不過畫的主題特異到甚至令人忌憚說出口,是十分變態的內容。
「呵呵呵,你喜歡嗎?這是我想著路克,要我家的畫師畫的喔。」
「這,呃……謝謝您,約瑟芬夫人。」
「不用客氣。是為了最愛的路克你準備的禮物,當然至少該有這種水準。」
接著,約瑟芬開始詳細解釋這副畫的內容種種。
像是畫師的來歷、每個地方所塗顏料的意義、畫師用的畫筆是用什麼製作的等等,路克聽著說明時雖然顯得笑容僵硬,最後似乎還是滿足了約瑟芬。
「再見嘍,路克,下次再聊吧。」
說完這句話後,約瑟芬走了。
只留下路克與那副畫。
路克再次凝視那幅畫,皺眉地吭聲「嘔……」。就算路克再怎麼自稱自己是對女性溫柔體貼的男人,對這副畫都辦不到。這玩意兒就是如此糟糕。
「總之晚點收進倉庫的最深處吧……不對,等等喔……」
片刻思考過後,路克把畫帶了回去。
2.愛麗兒
阿斯拉王國的王侯貴族中,有非常多變態。
因為常人喜好之物太容易弄到手,所以集財富與名聲一切為所有的他們,轉而染指違背社會規範的事物。
在王侯貴族中,可以說有九成都懷有不可告人的嗜好。
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
她在那樣的王族貴族當中,被視為比較像正常人。
雖然確實有些像在惡作劇的時候,但以嗜好而言頗為正經。倒不如說,為了在宮廷環境裡與王侯貴族混熟,連那些惡作劇都是為此所演的戲。
是愛麗兒的相貌,以及充滿領袖氣質的嗓音,使周圍的人都這麼認為吧。
不過,實際上在這些王侯貴族中,愛麗兒也不屬例外之人。
沒錯,也就是說,她也懷有特殊的嗜好。
她的癖好極為特殊,喜歡在大庭廣眾下暴露自己的醜態。
或許會有人認為這很普通,不足為奇吧。
的確,有非常多人擁有類似的癖好,也就是俗稱的暴露癖。
不過,她的嗜好並不是一般的暴露。她的狀況,是當不斷累積築成的成果發出錯位聲音並且崩潰,使人感到羞愧的那瞬間出現時,她會從中感到忘我的高潮快感。
只要自己的地位越高、世人對自己的印象越好,快感也會大大增加。
而且為了感受那陣快感,還不能刻意導致失敗。
即使刻意做出丟臉的行為,也無法觸及她心中那條琴弦。
完美的公主、完美的自己。必須讓這些在意想不到的狀況下瓦解才行。
因此,她繼續扮演完美無瑕的自己,並且小心翼翼地不讓任何人得知自己的嗜好。
「哎呀?」
那樣的愛麗兒,某天發現自己的房間一角擺著奇怪的物品。
是一件用漂亮的布包住的正方形物體。
應該是畫吧。
愛麗兒毫不在意地拿起包裹。
應該會有人認為「一般會隨便拿起房間裡的陌生物品嗎?」,不過到了愛麗兒這種地位,會連日收到禮物。而且那些禮物大部分都會由專人確認過內容物後才擺進房間裡。不過曾經發生過禮物中暗藏毒針的狀況,所以也無法斷言絕對安全……
雖說如此,這次的禮物並沒有動手腳埋藏毒針,愛麗兒成功地看到了其中的物品。
只是,雖然沒有毒針,仍然有毒。
「這個好糟糕啊……」
愛麗兒不禁說出這般感想。
從裡面拿出來的物品,是會讓持有者的品格遭受懷疑的一幅畫作。
「到底是誰把這個放在我房間……是路克在戲弄我嗎?」
愛麗兒喃喃說道,凝視著那幅畫作。
畫像的水準低劣,實在很差勁。光是讓他人知道自己擁有這樣的畫作就夠丟臉了。就連現在這樣拿著看也覺得膽戰心驚。會讓人覺得「愛麗兒殿下居然收藏那種作品」吧。
「唔……!」
愛麗兒的身體發出顫慄。
愛麗兒這個人有個壞習慣。
那就是會收集「被看到會覺得困擾的物品」。
她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就是把收集的這些物品嚴密地藏住,並偶爾想著「這個要是被發現,我就完蛋了!」,沉浸於歡愉之中。
「得把這幅畫藏起來……」
這樣不算是竊盜。
對王族來說,認為擺在自己房間裡的物品全是屬於自己所有,是很自然的想法。實際上,這個房間裡並不存在不屬於她的東西。從物品到人,一切都屬於她。
因此,她可以不經允許就使用房間裡的任何東西,自作主張扔掉當然也沒問題。
當然也可以未經許可就藏起來。
「總之,先塞到床舖底下好了。」
就在她將畫作塞入彷彿國中男生藏A書的地方時,突然湧出一陣尿意。
「……糟糕,紅茶似乎喝太多了呢。」
雖然市民中也有人以為愛麗兒殿下不用上廁所,但是當然沒有那種事。愛麗兒走向自己房間裡備有的,屬於自己專用的廁所。
3.菲茲
菲茲──也就是希露菲葉特,是愛麗兒的守護術師。
她的工作是保護愛麗兒,以及遵從愛麗兒偶爾下達給她的命令。
這次她奉愛麗兒的命令,去向某個上級貴族傳話,沒有發生特別的意外就順利完成,於是才剛回來。
「咦?愛麗兒殿下?路克也不在,是還沒回來嗎……」
不過,身為她護衛對象的愛麗兒不見人影。
「是在上廁所嗎?……嗯?」
菲茲如此喃喃自語,打算往廁所的方向看去時,她注意到某件事。
床舖底下。
她看到那兒露出了一塊沒印象的布。
「……」
菲茲沉默地抽出魔杖。
床舖底下──以刺客會藏匿的地方而言是很粗心的位置。但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疏忽了警戒。
菲茲悄悄地、慢慢地走近床舖,右手握著魔杖,左手伸向那塊布……
然後一口氣拉開。
同時,她將充滿魔力的魔杖朝著露出來的東西,正打算大聲喊出「別動」的時候,突然停止動作。
「這是什麼?」
露出的是一塊木板。
菲茲這一拉扯開了布,讓布裡的東西露出了一點點。
看樣子,這是一幅畫。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畫……?」
菲茲自言自語的同時,小心翼翼地掀開披在畫上的布。
「說不定裡面暗藏毒針……」菲茲心想並慎重動著手,不過沒有暗藏什麼機關,甚至很順利地就把布拿掉了。
只是雖然沒有針,仍然有毒。
「嗚,噁……」
看到畫的瞬間,菲茲覺得一陣作嘔。
她的大腦為如此慘烈的東西居然存在於世這件事實,表現出排斥反應。
「咦~?這是什麼……可是,既然塞在愛麗兒殿下的床舖底下,就表示這是……咦?」
處於王族房間裡的事物全都屬於王族所有,毫無例外。
因此,菲茲自然會認為這玩意兒是屬於愛麗兒所有。
(愛麗兒殿下居然收藏了這種東西……咦?塞在床舖底下,就表示是想藏起來吧?咦?那個愛麗兒殿下?咦?咦?)
坐成了鴨子坐姿的菲茲,思緒一片混亂。
這時,混亂的菲茲身後傳來「喀恰」聲響。
「唔!」
菲茲一驚,顫抖地回頭一望,她就站在眼前。
是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這個人雖然幫助菲茲還處處給予照顧,卻沒有視菲茲為僕役或奴隸,還說她是朋友,是菲茲無可取代的人。
她雙眼無神地看著手裡抱住畫的菲茲,接著開口說道:
「妳看到了呢。」
我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了──菲茲這麼想著。
要是菲茲稍微冷靜一點,就能察覺到愛麗兒的嘴邊浮現了些許笑意吧。但是剛看過慘烈之物而飽受衝擊的她,沒能看透這件事。
(……怎麼辦!)
雖然還不到糟透的地步,但是摯友懷有自己不能接受的興趣。
應該說什麼才妥當?採取什麼行動才合適?該當作沒看到嗎?還是表達對此興趣的排斥?
無法判斷這些事的菲茲,就這麼僵在原地。
說到這裡,其實這樣的菲茲也有一種癖好。
(魯迪的話……如果是魯迪,這種時候他會怎麼做?)
那就是每當陷入絕境,她就會思考兒時玩伴的魯迪烏斯會如何行動。
(魯迪,如果是魯迪……!)
在無意識間向他尋求幫助的思考模式。
這就是她的癖好。
(我該怎麼辦!魯迪?)
不過腦海裡的魯迪不會給予任何建議。他只會以美化過兩成的臉龐擺出爽朗的表情,溫柔地輕拍她的肩膀。
(怎麼辦!到底怎麼辦啦!)
見愛麗兒慢慢地接近過來,希露菲只能泫然欲泣地凝視她。
4.魯迪烏斯
當菲茲陷入窘境的時候,魯迪烏斯也發現了某件物品。
那是在他打掃馬車內部的時候,從瑞傑路德的行囊中落出來的東西。
是一尊造型非常猥褻的塑像。
雖然稱為塑像,卻和魯迪烏斯喜好的人偶模型不同,是類似土偶的偶像。不過即使如此,還是蘊藏了足以讓魯迪烏斯退避三舍的猥褻感。甚至會讓人以為是直接將淫邪的化身製成塑像般的東西。
魯迪烏斯無法相信瑞傑路德居然擁有這種東西。然而,既然是從他的行囊掉出來的,十之八九就是他的吧。
「……」
魯迪烏斯拿著那尊塑像,凝視著它。
這個時候,身後傳來聲響。
魯迪烏斯回頭一看,眼前的人是瑞傑路德。
「怎麼了?」
「……沒事。」
魯迪烏斯雖然靜止不動了數秒,最後還是吐了口氣鬆懈下來。
接著,他偷偷地將塑像放回原本的地方,並回頭看向瑞傑路德。
魯迪烏斯的表情,是一副爽朗到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他維持著那樣的笑容接近瑞傑路德,輕輕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懂的。」
接著,就這麼離開了馬車。
「…………他在說什麼?」
瑞傑路德不解魯迪烏斯的唐突舉動,腦海裡浮現問號。
當然,根本完全不用解釋,那尊塑像不是瑞傑路德的東西。是原本就擺在馬車裡,結果莫名混進他的行囊裡而已。
「算了,不管了。」
而且,瑞傑路德立刻就抹掉那些問號。
因為魯迪烏斯會做出詭異行為,並不是現在才開始。
「呼……」
到馬車外面的魯迪烏斯,仰望晴朗的天空。
「畢竟大家都有各自不同的興趣嘛……」
如此自言自語的魯迪烏斯,表情是一派爽朗。
沒錯,他也有屬於他的癖好。
那就是不管他人擁有怎樣的興趣,他都會試著去理解接受……這種癖好。
「這麼說來,不曉得希露菲現在人在哪裡,又在做些什麼呢……」
在他視線彼端,浮現著半透明的笑容開朗的希露菲。
在那之後,泫然欲泣的希露菲到底對愛麗兒採取了什麼行動,唯有神才知道了。
不過明言在先,並沒有造成讓這兩人的友情產生龜裂的結果。
拔頭王子的工作
那一天,課堂結束之後,我前往了札諾巴的房間。
目的當然不用說,就是要去教導茱麗。買下茱麗之後過了一個月,她現在已經可以用無詠唱製造土彈。雖然不曉得是只讓茱麗用無詠唱製造土彈,還是因為她有才能,總之茱麗學得很快。
或許是出於礦坑族的特性,茱麗的手很靈巧,品味也不錯。
只要繼續這樣教導她下去,或許幾年之內,她就能做出不只札諾巴滿意,還能滿足我的高水準模型。
我就這樣滿懷著興奮之情,直接打開札諾巴的房間門。
敲門?呵呵,憑我和札諾巴的交情,才不存在那種毫無風趣的東西……不對,果然還是先敲門比較好吧?畢竟俗話說,再親近的至交也要注意禮節……
「打擾了。」
「哦哦,師傅!歡迎來到本王子的房間!」
毫不關心我的擔憂,札諾巴也笑容滿面地迎接不敲門就進房間的我。
嗯,說得也是。他才不是那種會注重細節,介意有沒有敲門的男人。
「嗯?」
然後,我注意到札諾巴小心翼翼地拿著的東西。那是看似能環抱住的木箱。以能裝人偶的容器來說有點太大了……不對,說不定他買了MG級(註:Master Grade,鋼彈模型的系列,大小比例為1:100)那樣的人偶。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不愧是師傅,眼光真好!」
我一問札諾巴,他炯炯有神的雙眼就彷彿在說「您問得真是太好了!」。
哪有什麼眼光好不好,拿著這麼大的東西,不管是誰都會在意吧……
札諾巴帶著燦爛笑容把木箱擱在桌上,並且打開來,讓我看到裡面。
「哦!」
一看到裡面的東西,我不經意地發出聲音。
箱子裡面收藏著雕刻精緻的棋子,以及類似棋盤的物品。
「這是遊戲盤嗎?」
「不愧是師傅,原來您知道!沒錯,這是模仿戰爭的遊戲盤,叫做卡爾卡托蘭迦。」
托蘭迦是在中央大陸廣為盛行的一種桌遊。
大概形容的話,那就是類似西洋棋的遊戲。
其規則與名稱會根據地區不同而有些許差別。我記得「卡爾卡托蘭迦」是在阿斯拉王國的名稱,應該又和札諾巴的故鄉──西隆王國的不太一樣才對。
「請您看看這枚棋子!」
札諾巴如此說道,拿起其中一枚棋子,並高高地舉起。
是一個從魔術師般的披風長出頭,而且把頭做得像法杖的棋子。雖然看起來不太舒服,但是一眼就看得出是魔術師。
「造型很有趣呢。」
「對吧!把杖或劍做成頭的嶄新造型!換成其他的造型師,很難想到這種主意!」
「製作這個的人很有名嗎?」
「沒錯!這枚棋子的作者,是阿斯拉王宮僱用的專屬造型師,通常絕對不會流出到市面上,但是好像因為某種緣故,流到拉諾亞王國了呢。本王子能得到它,簡直只有僥倖可言!」
札諾巴一邊繼續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排列棋子。
穿著盔甲,頭做得像劍的騎士;從沒有頭的大衣長出兩隻像劍般的手臂的劍士;手拿旗幟,穿著盔甲的無頭僕從;從單調的平民服長出短劍般的手臂的平民,還有從長袍長出頭,而且把頭做得像王冠的國王……
雖然說不出理由,但我感覺得出來,有頭的棋子應該比較強。
「這個遊戲的規則是什麼?」
「哦?連師傅那麼偉大的人,都不知道卡爾卡托蘭迦的規則嗎?」
「我身邊沒有人有這個遊戲……札諾巴知道嗎?」
「當然知道。因為西隆王國的王族有被賦予義務,必須學習各國的托蘭迦。」
學習各國的托蘭迦……就從這一點來看,恐怕是在外交場合時,會運用到這個遊戲吧。
「對了,您知道托蘭迦嗎?朕最近正沉迷呢。」
「當然知道,陛下。請務必讓敝人向您討教一場!」
──像這種感覺的接待托蘭迦,說不定也是進行外交時經常會有的場面。
「有點想玩玩看呢,可以教我嗎?」
「唔……既然師傅都開口了。」
札諾巴似乎沒有興趣配合我。因為這傢伙是人偶至上主義者,所以棋子的造型在他眼裡就是一切,至於遊戲相關的部分,他應該毫無興趣吧。
「首先,要像這樣將棋子排列到棋盤上……」
讓札諾巴教導我事情,感覺真是新鮮。
我這麼想著,專心聆聽札諾巴解釋規則。
叩叩。房間門被輕輕敲響,是在札諾巴教完規則,我們開始對戰經過大約三小時的時候。
「嗯,進來無妨。」
「打擾了,請問魯迪烏斯同學在這裡嗎?」
然後,一個人從門縫間稍微探頭窺伺進來,是菲茲學長。
「師傅他正在忙,有事嗎?」
「啊,沒有!沒關係!我不是有事要找他,只是因為今天魯迪烏斯同學沒有來圖書館,我有點在意他怎麼了,所以才……」
菲茲學長幾乎每天都會到圖書館,幫忙正在調查關於轉移事件情報的我。雖然我們並沒有約定過,但是他每天都會過去。或許是因為我沒有出現,也沒有事先通知他一聲,所以才會擔心我,過來看看狀況吧。真是感激學長。
「呃……你們在做什麼?」
「我們正在下托蘭迦。因為師傅說自己沒有玩過,所以雖然僭越,本王子還是負起責任,指導師傅玩這個遊戲。」
如此述說的札諾巴,目光落在棋盤盤面上。
盤面上的局勢,唯有悽慘可言。西軍的騎士與魔術師已經被討伐,國王更是遭到敵兵包圍,可說是四面楚歌。
國王也是人,不會想死。即使將來依舊難逃一死,也會想盡可能存活久一點。
所以才拚命地尋找活路到現在,但是自軍已經陷入毀滅,更沒有救兵出現。
據說面臨這種場面的國王,應該要乾脆地選擇自盡才是妥善之舉。因為一國之王不可以死於平民之手。
「唔……嗯……我認輸了。」
不斷沉吟了好一會兒之後,我低頭說出這句話。
「嗯。」
札諾巴點頭,拿起我的國王棋子,將它扳倒。
「嗚啊~」
我配合倒下的國王如此呻吟,好像自己人頭落地一樣。
在開始下棋前,札諾巴就把騎士與魔術師這兩個重要棋子,以及兩名劍士、兩名僕從都先拿掉,以名為「六家落」的方式和我下讓子棋;但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覺得自己能獲勝。
「聖騎士倒下那時,就是戰況的分歧點呢。」
「我那時應該要怎麼做?」
「不給予騎士獲得榮譽的機會,選擇繼續靜觀其變比較好。看似可以讓騎士獲得榮譽的局面,其實是本王子設下的陷阱。」
「原來如此……」
附帶一提,這裡所說的榮譽,就類似將棋裡的「升變」。
獲得榮譽的騎士會成為聖騎士,變成非常強力的棋子。甚至可以左右局面的趨勢。
我的騎士被榮譽誘騙而上當,雖然漂亮地進軍敵陣獲得榮譽,後來卻一直被限制住移動地點,毫無大顯身手的機會就慘遭封殺。
「咦?魯迪烏斯同學輸了?」
「是的……」
嗯──我好歹生前很熱衷下網路將棋、西洋棋,還把《8○diver》、《龍○的工作!》看到滾瓜爛熟耶……
算了,第一次下棋的話,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規則也和將棋、西洋棋不同,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
雖然很不甘心輸給對此絲毫不感興趣的札諾巴,但我是初學者,沒辦法。
「哦,魯迪烏斯同學也有不擅長的事呢。」
「我不擅長的事情可多著嘍。」
為什麼會覺得我沒有不擅長的事?簡直就是不可思議。不如說明明就有一大堆啊。
「菲茲學長也要下一場嗎?」
「嗯~……好吧。那麼,就讓我當成入學測驗的復仇戰吧!」
菲茲學長這麼一說,札諾巴便起身讓座。
菲茲學長在札諾巴的座位坐上下,直接開始排擺棋子。
「別看我這樣,還在阿斯拉的時候,我就一直是愛麗兒大人的下棋對象,所以我對棋藝很有自信喔。」
「哈哈,請學長手下留情。」
「讓你兩子應該就夠了吧?請多指教。」
算了,畢竟是我自己說想要下棋,今天就乾脆地當大家的沙包吧。
「咦?」
十幾分鐘後,菲茲學長手遮著嘴,整個人僵住。
他的國王,此刻即將大難臨頭。原本以為堅不可破的要塞,已經到處冒起燃煙;可靠的魔術師在奮戰後死亡;騎士雖然還活著,但已被與國王分隔開。至於國王,正遭到敵兵的包圍。
雖然還留有逃生之路,但已經可見敵軍的國王就在逃生路的前方等待著自己。要是能與騎士會合,就還有脫困的辦法;但那條路也十分險峻。
說明白一點,已經束手無策了。
這就是在中盤時,有順利地收拾魔術師的結果。
「嗯……嗯……」
菲茲學長沉吟不斷,但最後──
「沒辦法了呢。我認輸。」
還是承認自己敗北了。
「魯迪烏斯同學其實沒有很弱呢。」
菲茲學長嘟嘴說道。我隱約感覺得到,在墨鏡內側的他的眼神,一定不太高興。
「因為我在途中明白菲茲學長的目標了,才好不容易反敗為勝。」
我認為這是一場很棒的對決。到中盤為止我雖然趨於劣勢,但在途中明白菲茲學長非常執著於魔術師,所以才能順利地設下陷阱。如果沒有這麼做,應該就是我輸了。
「別看我這樣,我可以和路克用『一騎落』來一場精采的勝負呢……」
這邊所說的「一騎落」,是將重要棋子的騎士拿掉一個再下的讓子棋。
托蘭迦的騎士就相當於西洋棋的皇后,是最強的棋子。把騎士設計為最強的棋子,而不是劍士或魔法師,可想而知製作這個遊戲的人是貴族吧。不過這件事就不管了。
作為讓子表現的「一騎落」,即使少一個騎士,都能展現出雙方實力的懸殊差距。
附帶一提,菲茲學長和我下棋時是採用「二家落」,少一個騎士與僕從。如果學長沒有讓子,輸家應該會是我。
「路克學長也很強嗎?」
「我記得他在阿斯拉的學校比賽中獲得優勝過。雖然是僅限未滿十五歲者參加的比賽。」
「哦……」
我向札諾巴瞥看一眼。
我們的對話彷彿耳邊風一樣,札諾巴拿起棋盤上的棋子痴迷地欣賞,拿布擦拭。
茱麗也有樣學樣,小心翼翼地擦拭棋子。
「不曉得誰比較強呢。」
「……單純思考的話,我想是札諾巴。」
我又看向札諾巴,這次他在以臉頰磨蹭棋子。
從他的模樣來看,完全感覺不出高強的棋藝……不對,換個方式來看,是看得出他深愛這個遊戲;但我們很清楚他愛的不是這個遊戲,而是棋子的造型。
話雖如此,他的確很擅長這個遊戲。
「不然,試試看如何?」
菲茲學長已經是一副壓抑不住好奇心的表情。
他畢竟是男生,處於會對「誰最強」這種事相當感興趣的年紀。
「要怎麼做?」
「交給我吧!」
菲茲學長拍胸脯保證。
好吧,既然菲茲學長都這麼說了,我就當作像搭乘大船一樣,放心地交給他吧。
一個月後。
由學生會主導,在魔法大學裡舉辦了卡爾卡托蘭迦大賽。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
愛麗兒公主聽完菲茲學長解釋來龍去脈,立刻雙手一拍說:「好像很有趣呢。」便演變成要舉辦大賽。
參賽選手方面,首先在各年級間進行預賽,決定獲勝的七名選手,然後再額外增加一人,總計八個人參加正賽。
正賽採取淘汰賽制。冠軍將獲得豪華的禮物──我製作的棋盤與棋子。
札諾巴原本興致缺缺,但是一得知獎品是我親手製作的棋盤套組,立刻興沖沖地表明要參加比賽。
附帶一提,路克就是那名額外增加的人,也就是種子選手。偉大的人真狡猾。
而我身為提議的人,當然也有參加預賽。雖然,在面對第二位對手時就輕易地落敗了。
托蘭迦是在世界各國盛行遊玩的遊戲,另一方面也經常在外交場合使用,所以即使有些許的規則差異,熟練的人似乎也能很快就適應。據說學習採用阿斯拉規則的卡爾卡托蘭迦的人比較多,或許也是原因吧。
總而言之,預賽平安無事地結束。七名選手與種子選手路克共計八人,全部湊齊了。
二年級的札諾巴,理所當然般地成為二年級生的正賽選手。
菲茲學長也在預選中落敗。他輸給同為愛麗兒的侍從,也時也是同事的埃爾莫亞女士。
路克、札諾巴、埃爾莫亞。其餘選手的名字我都不認識,不過六年級與七年級生選手好像都是名人,這兩人好像各自都是拉諾亞王國在去年與前年舉辦的托蘭迦大賽的冠軍。
而且聽說那名七年級生選手,甚至直接獲得拉諾亞王國的約定,將聘為托蘭迦的指導人……換句話說就是專家。
這些人一見到我製作的棋子與棋盤,眼睛都為之一亮,不斷嘀咕:「沒想到學校的活動會拿出這麼豪華的商品,不愧是愛麗兒大人!」
我有點高興呢。
正賽。
大會包下了室內訓練場的一角,並安置好四套棋盤組。
選手們抽籤決定淘汰賽的對戰組合,並且各自與自己的對手開始比賽。
因為有八個人,所以一旦達成三連勝的人就會成為冠軍。
第一輪戰,札諾巴穩定獲勝,路克險勝,但是埃爾莫亞輸了。
接下來的準決賽,札諾巴仍然獲勝,可是路克卻在此落敗。對手是去年的拉諾亞王國大賽冠軍,也就是那名六年級生。附帶一提,他在第一戰打敗了七年級生。
來到決賽,大會請熟悉托蘭迦的人上台,在黑板上記錄盤面狀況的同時,也現場為觀眾講解局勢發展。這是我提議的安排。
札諾巴與六年級生的對決。
這場決賽比得非常激烈。
老實說,才剛記住規則的我雖然看不太懂,但是札諾巴的下法好像採用了很罕見的棋譜內容,而且六年級生似乎也採用能應付該棋譜的方式應戰札諾巴,讓講解的七年級生為之驚訝,不斷誇讚兩人多麼勤勉學習托蘭迦。
比賽來到將近中盤的時候有了變動。
札諾巴犯下失誤。他弄錯棋譜的內容,下出一步無法打擊對手的棋,結果導致最強的騎士被殺死。
從那之後開始,札諾巴被步步進逼,陷入劣勢。雖然另一個重要的魔術師仍然健在,一點一點地抵抗,但是依舊無法填補失去騎士所造成的差距。札諾巴就這樣慢慢地被逼到困境。
比賽來到終盤。
按照七年級生的講解看來,勝利幾乎已經是六年級生的囊中物。雖然雙方的戰力都被不斷地削減,但是札諾巴的國王已經窮途末路,毫無後路可退。雖然要將死札諾巴的國王,六年級生也必須讓國王揹負危險才能達成,但根據講解,六年級生的國王最終會以一步之差擊敗札諾巴吧。但是,就在講解剛說完的時候,札諾巴下出一步絕妙的棋。
他把被稱為最弱的奴隸棋子,向前推進一步。
我不懂這步棋到底有多絕妙,但伴隨七年級生說出「嗯?這步棋是……」的同時,整個會場──或者該說熱愛托蘭迦的人們,頓時都沉默不語。
與之相對,六年級生的手也停滯不動。
過一會兒,七年級生輕輕「啊」一聲。
與此同時,觀眾們也紛紛發出聲音,吵雜聲不斷。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札諾巴好像做了些什麼。正當我這麼想的瞬間,聽到從某處傳來一句話,有人說道:「這樣就……死棋了吧?」
解說的七年級生也用手摀住嘴巴,凝視著盤面。彷彿肯定了那句話一樣,不發一語。
一直與札諾巴對戰的六年級生也睜大眼瞪著盤面。
遲遲無法動彈,只有額頭不斷地冒出汗水。
札諾巴像機器人一樣面無表情,動也不動。不過仔細回想,當札諾巴的騎士被奪走的時候,他這副表情也毫無動搖。彷彿早已知道最後的結果將是如此。
又過一會兒,六年級生大大地吐出一口氣,抬頭看著天花板。
片刻之後,他拚命似的擠出聲音,開口如此說道:「……無棋可走,我認輸了。」
現場的吵雜聲,頓時成為一片歡呼。
隔天,我見到滿臉笑容,正在保養我做的棋子的札諾巴。
「你贏得很俐落呢。」
「俐落?才沒有,最後是勉勉強強才贏喔。」
「哦,是喔?說得也對,因為札諾巴在序盤就下錯棋了嘛。」
「那不是下錯棋,是因為對手實力高強,所以稍微設下圈套。」
「設圈套?」
雖然我才剛記住規則,聽不太懂,但下出偏離棋譜內容的那步棋,似乎有所意義。
「師傅,您知道在卡爾卡托蘭迦裡,騎士喻為是最強的棋子吧?」
「知道,難道不對?」
「沒有不對。論單一而言騎士是最強的棋子。不過也只是獨立來看的情況……簡單地說,比起一名騎士,兩名僕從更強而有力。因此本王子讓騎士在那時被擊倒作為代價,取得殺死敵方兩名僕從的戰果,並且保留奴隸。」
結果似乎就是那場勝負了。對手無法徹底攻擊札諾巴,但札諾巴可以在最後的最後關頭,只比對手快一步將死國王。
是一線之隔的勝利。
「哎呀……你真的很厲害,大家都嚇到嘍。」
「真受不了,很會玩那種遊戲又能怎麼樣?與其玩得好托蘭迦,本王子更希望能像師傅一樣製作傑出的作品。」
札諾巴嘆氣說完,將我製作的棋子,與成為舉辦大賽的開端的棋子排列在一起,臉上流露滿足的笑容。
以我的角度來看,札諾巴大可把遊戲經驗大大活用於其他事情……又或者,有那樣的水準,也可以當工作賺錢……不對,因為他是王子,所以不用工作也不愁錢吧。
「好了,師傅,別管那些了。今天也請您教導茱麗魔術吧!」
(只能說,本人具備的才能和興趣不相配呢……)
如此思索的我,今天也要繼續教導茱麗,陪她練習魔術。
艾莉娜麗潔想要靜靜守候
那是在艾莉娜麗潔與克里夫開始交往一段日子,某天發生的事情。
「我說,魯迪烏斯。方便打擾一下嗎?」
當我在魔法大學的走廊漫步時,克里夫從身後叫住了我。
我轉頭一看,眼前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看來,克里夫似乎成攻將自己透明化了。是因為和艾莉娜麗潔交往,使他達到能夠取得新技能的條件了吧。
當然不會有這種事,克里夫正站在走廊柱子邊的後方對我招手。
「怎麼了嗎?」
如果找我的人是莉妮亞與普露塞娜的話,我也會警戒吧。因為她們有可能是要誘騙我做出某種不良行為,所以我不可能不警戒她們。
但是,既然是品行端正的克里夫學長,那就不需要警戒了。
「我有件事情難以開口,不過……」
克里夫學長雖然這麼說,但是他不可能說出真的很糟糕的事情。
「我有事情要拜託你。我想送麗潔禮物,但是我既不知道她的喜好,也不知道她想要什麼。」
我就知道,只是情侶之間的戀愛話題。
真受不了,不需要在這種陰暗的角落問我這種事情吧。以為這種問題要問誰……不,應該是不想問艾莉娜麗潔吧?也不想問那些會宣揚八卦的閒雜人等。
「我當然知道喔。」
「真的嗎!」
「是的。只要克里夫學長全身脫光光,在身上綁好緞帶,告訴她『今晚可以隨妳處置喔』,艾莉娜麗潔小姐就會高興得流口水嘍。」
「魯迪烏斯。」
「開玩笑的。」
雖然艾莉娜麗潔小姐會高興的這個形容,並不是我在開玩笑。事實上如果是她的話,要是克里夫出現在她面前,說這是給她的驚喜,她一定會高興得一整晚都說不出話,並隨心所欲地和克里夫纏綿整整三天三夜吧。
然後,可憐的克里夫就會馬上風而死。
我會在他的墓前,為自己提出的愚蠢提議而哽咽哭泣。
所以,還是用開玩笑帶過好了。
「話雖如此,我想這種事情,你直接問她本人比較好吧?」
「的確沒錯。可是最近麗潔她跟我說過『男人要能若無其事,送出能討對方歡心的禮物才會受歡迎喔』。」
「原來克里夫學長想要變得受歡迎啊。我都不知道呢。」
「我是想要讓麗潔覺得我是個好男人。雖然我是天才,但也的確不精通這方面的事情。」
原來如此。就連對自身自信滿滿的克里夫,也不認為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就能一直把艾莉娜麗潔那樣的美女留在身邊吧。
所以想趁現在向她表現自己是個好男人,賺取一些分數,這就是克里夫的盤算啊。
不過,我認為就算他不做這種事,艾莉娜麗潔也是真心愛著克里夫。像他那樣滿懷熱情地追求身纏詛咒的艾莉娜麗潔,不可能有男人能贏過他。
比起克里夫被嫌棄的那一天來到,因為腎虧而離開這個世界的日子,應該會壓倒性地來得更快更早。
不過,這種個性也是克里夫的優點。
他是個努力的人。
明明每晚都會被艾莉娜麗潔榨取精力,仍然不會沉溺色慾,努力到能夠維持成績。
每天都和那樣的美女上床。換成是我的話,早就不會再來學校了吧。
算了,畢竟我就是因為無法與人上床才會來學校。
總而言之,這也是一種溝通。我就協助他吧。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不著痕跡地向她打聽看看吧。」
「謝謝你。」
我一說完,便動身去找艾莉娜莉潔了。
嗯,靠我能言善道的口才,一定瞬間就能問出艾莉娜麗潔的喜好。
「艾莉娜麗潔小姐,好像再過不久就是妳十五歲的生日了呢。有想要什麼東西嗎?」
「是克里夫要你問我的吧?」
瞬間就穿幫了。
我明明表現得非常若無其事……不,是因為「十五歲」太顯眼?我表現太過顯眼了?
「他想送我驚喜當作禮物,表現自己的優點。但是不知道該送我什麼東西比較好,於是就拜託魯迪烏斯你來向我打聽。大概就是這樣吧?」
答得太漂亮了。她有超能力嗎?
從把玩男人長達幾百年的女人的角度來看,戀愛新鮮人的想法簡直一清二楚嗎?
不過既然都已經穿幫到這個地步,我想蒙混過去也沒有意義了。
「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妳真清楚呢。」
「因為上次我們一起吃午餐的時候,就有提過這種話題。我告訴他,如果想要討好女生,送禮物是最好的手段。」
看樣子,克里夫已經被調教過了。
艾莉娜麗潔對這個伏筆記得非常清楚。克里夫完全被她把玩在手掌心上了。
「真受不了克里夫,明明就不用特地拜託你來問,他直接自己問我就好啦。這樣一來我就可以說『只要有你陪伴,我就心滿意足』了呢。」
「沒想到妳很有少女心呢。」
「雖然也是因人而異,不過大部分的男人都討厭慾望強烈的女人。而且,我希望深愛的人會覺得我是好女人。」
會討厭慾望強烈的女人……是這樣嗎?
不過,至少克里夫應該是這樣吧。畢竟他是米里斯教徒,有視清廉為正道的信仰。
「……我完全以為艾莉娜麗潔小姐會希望看到克里夫脫得光溜溜,然後全身纏繞緞帶,衝向妳說『我自己就是禮物』喔。」
「……」
她露出一副「你是天才嗎?」的表情。
看來她果然喜歡那一種的。
艾莉娜麗潔用力眨眼,彷彿要把自己的妄想拋開之後,再次看向我。
「總之,我想要的是克里夫為我著想而拚命選出的東西。你就委婉地這麼回答他吧。」
「我明白了。」
結果就是,比起禮物本身是什麼,心意更重要。
能夠把「這是我為妳著想而選擇的東西」、「我是為了妳才動腦,運用寶貴的時間」的這種心意傳達給對方,才是最重要的。
為了有朝一日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閉門不出的兒子終於肯踏出房門的那一刻,我要好好記住這個道理。
我把艾莉娜麗潔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克里夫之後,他驚訝得下巴都要落地了。
然後他大喊:「的確沒錯。偷偷地詢問答案再討對方歡心,根本沒有意義!我終於清醒了。謝謝你,魯迪烏斯!」並直接衝出學校。
就這樣,任務結束了。
克里夫學長會在某個地方發現某個很棒的玩意兒,然後將它送給艾莉娜麗潔。
不管那是什麼,艾莉娜麗潔都會感謝感激得痛哭流涕,並且送他一個熱情的吻當作回禮。
接著,他們會直接去其中一人的房間,度過翻雲覆雨的一晚。
皆大歡喜的結局。
雖然這個跑腿任務沒有報酬很可惜,不過算了。反正克里夫和艾莉娜麗潔都是絕對不欠人情的人,改天會再用別的方式回報我吧。
「……」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我的心中浮現了黑影。
萬一,艾莉娜麗潔她不喜歡克里夫學長所挑選的禮物……
這種可能性根本是零。艾莉娜麗潔是身經百戰的狐狸精,又迷戀著克里夫學長。無論收到什麼禮物,她都會表現得很高興。雖然那是演技還是真情,或許要看禮物的內容來決定就是了。總而言之,重要的並不是那個禮物。
……不過,萬一克里夫學長準備的禮物,是艾莉娜麗潔受不了的東西,又會怎麼樣呢?
說得極端一點,如果艾莉娜麗潔收到的是路邊的狗大便,她也會嚇得收起笑容吧。就算包裝得相當華麗也一樣。
當然了,克里夫學長不可能送艾莉娜麗潔那種玩意兒。
不過,他可是絲毫不懂戀愛的少年。或許克里夫已經處男畢業,並且經歷了我這種人根本無法想像的豐富經驗,但考慮到啟蒙的對象是艾莉娜麗潔,他的戀愛經驗可說是幾乎不存在。雖然畢業了,但是經驗不足。換句話說,是剛畢業的新鮮人。
處男很可怕。要是有個萬一,說不定會往奇怪的方向失控。
就算不是狗大便,說不定也會找出某種並不美好的禮物。
就在不安浮現的時候,我的腳動了起來。
就這樣,我跟著克里夫學長一起去逛市場。
「好。」
克里夫學長爽快地答應我與他同行後,現在正在露天攤販瀏覽一件看起來毛骨悚然的擺飾品。
那是彷彿會讓札諾巴說出淵博知識,民族色彩強烈的擺飾。話雖如此,做工也並非堪稱精緻。雖然札諾巴是那種人,但是他喜歡細心製作的造型,所以也不至於會想要它才對。
艾莉娜麗潔也一樣,要是收到這種擺飾,只會覺得困擾吧。
然而,艾莉娜麗潔是身經百戰的超級蕩婦。
就算是這種彷彿會造成麻煩的擺飾,她也會在收到的瞬間給予褒獎,好像得到蓬萊玉樹枝一樣地稱讚克里夫學長,並將擺飾當作聖物一樣地供奉在自己房間的神龕裡吧。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剛才那些念頭或許都是杞人之憂。
「算了,說不定麗潔不習慣這類擺飾。我要找出更能投她喜好,而且又能當作紀念的東西……」
看啊,就像這樣。看看克里夫學長一邊絞盡腦汁拚命為艾莉娜麗潔著想,一邊為她選禮物時的側臉。
看他這麼拚命地思考,應該不會選出太詭異的東西。
我真笨。既然是克里夫學長,當然會選擇很棒的東西。雖然有可能與艾莉娜麗潔的喜好偏離一些,但一定會選出能讓艾莉娜麗潔毫無嫌棄地接受的東西。
咦?你說搞不好他送的禮物,會是艾莉娜麗潔打從心底高興的東西?
哈哈,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傻事呢。因為能讓艾莉娜麗潔打從心底高興的東西,就是與克里夫約會,以及回家路上把他帶進旅館過夜啊。根本不是有形的物品。
就算或許真的有那種東西存在,但她可是艾莉娜麗潔。她應該會趁著和克里夫約會的時候與他一起到市場,然後誘導克里夫挑選她想要的東西吧。
反正不管有沒有,打從艾莉娜麗潔沒有陪同克里夫來挑選禮物的時間點,就已經近乎絕望了吧。也罷,或許克里夫也會偶然地選中那類物品,那樣的話倒是也不錯。
那麼,既然看來不會出問題,那我回去好了。
應該不是因為在近距離看過克里夫與艾莉娜麗潔卿卿我我,因而產生了自卑感。
「那個,克里夫學長,我想起來還有事情要……」
就在我把話說到一半時,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就在克里夫身後人潮的那一頭,大約三個攤販距離遠的一處攤販後方,我看到有個人躲在那裡。
「怎麼了?」
「呃……好像有人正在監視我們。」
「……什麼!我們被跟蹤了?」
嗯,在這種狀況下會跟蹤我們的,只有一個人了。
「我想應該是艾莉娜麗潔小姐。她大概是來欣賞克里夫學長為自己拚命煩惱的樣子吧。」
虧妳想得到啊,艾莉娜麗潔。
她想要的東西就是為了她著想的克里夫,一個人絞盡腦汁拚命煩惱的模樣。
也就是說,只要跟蹤克里夫,就有機會享受到這個光景。
然後,等到充分地享受過克里夫初次為自己挑選禮物的樣子之後,再把他的模樣當成今晚自我歡愉用的配菜。
艾莉娜麗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克里夫學長也得到了滿足。
簡直就是兩全其美的關係。
「魯迪烏斯,麗潔不可能做出這種行為吧……」
「是這樣嗎?」
「沒錯……跟蹤的我們人,或許是刺客。」
「咦?」
「我的祖父是在米里斯神聖國居於高位的人。雖然他是為了避免我被捲入政爭,所以把我送來這裡,但或許敵人會為了讓祖父輸掉政爭,覬覦有血緣關係的我……」
克里夫的話,讓我也精神繃緊。
雖然我認為是他想得太誇張,但是我當冒險者的時候也是那樣。一個人會死,就是在誰也不曾預料過的事情發生的時候。而且克里夫好像也出生在背景複雜的家庭,不該一開始就否定有危險的可能性。
萬一對方真的是從米里斯派來刺殺克里夫的人物,那現在的狀況非常危險。因為克里夫為了艾莉娜麗潔的事情,目前並不冷靜。
雖然我一點也不想與米里斯神聖國扯上關係……但我認識克里夫這個人,要是讓艾莉娜麗潔成為寡婦,我也絕對不好受。
話雖如此,該怎麼辦?
現在只有我與克里夫兩個人。而且我們身處魔法大學之外,可說是非常容易遇襲的狀況。
或許我也能就這樣直接護衛克里夫,運用預知眼防範奇襲……但是這次是突如其來的外出。對方或許也沒想到克里夫會如此沒有防備,正在猶豫該不該動手。
那麼,比起等待對方做好萬全準備展開行動,不如先下手為強比較好。但是對方不見得只有一個人,我不放心讓克里夫落單,但是……
「我明白了。克里夫學長,請你盡快回去大學進行避難。」
「啊……喂,魯迪烏斯!」
我不理會克里夫學長的聲音,逕自衝了出去。
追逐持續了一段時間。
將兜帽深戴的人影逃進了魔法都市夏利亞的工業地區,在錯綜複雜的狹窄道路間穿梭前進。
雖然身體能力是對方占據上風,但是我有預知眼,還能藉著無詠唱魔術反覆施展衝擊波,大幅提升我的過彎性能與加速性能,所以能夠不被甩掉,一直緊追著對方。
話雖如此,我也追不上對方。
或許是對方也習慣逃走,他在小巷間的行進技巧非常巧妙。
該不會現在的追逐是對方在爭取時間,克里夫這個時候已經遭遇襲擊了?
就在我的心裡浮現出這樣的不安時,人影停下了腳步。
是死巷。
「呼……終於追到你了。」
我一這麼說完,戴兜帽的人影抖了一下肩膀。
然後,對方像放棄似的回頭看我,並且掀開自己的兜帽。
從兜帽底下出現的是細長的耳朵,以及造型豪奢的金髮。
無論怎麼看都是我有印象的人。
「討厭!你也不用對我這麼窮追不捨吧?」
……果然是艾莉娜麗潔。
誰啊?到底是誰說對方是來自米里斯的刺客之類的啦?
這個人或許的確是刺客沒錯,但是真要說的話,她可是被刺的那方喔。用下流的意義來說。
「妳為什麼要跟蹤我們?」
「這個嘛,你懂吧?」
「不,我完全不懂……難道是克里夫學長為艾莉娜麗潔小姐認真煩惱的模樣讓妳開心到不行,所以妳今晚想在心底回想這件回憶,並和克里夫學長度過熱情的夜晚?應該不是吧?」
「哎呀,你會讀心嗎?」
對答案的結果,我的解答看來是滿分。
我和艾莉娜麗潔結識的時間並不算久……不過,她在這方面倒是很好懂。因為思考模式很接近大叔。
「原來如此。」
「請你不要告訴克里夫喔。他要是知道我並不信任他,可是會沮喪的。」
「當然,我不會說的……」
總覺得疲倦感一口氣襲來。
我到底為什麼要為了這種鬧劇,到處不停地奔波追逐呢?
「話說回來,克里夫認真煩惱的側臉……啊啊,我光是欣賞就可以高潮三次了……」
聽到艾莉娜麗潔的話,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回去與克里夫學長會合後,我告訴他:「對方不是在跟蹤克里夫學長,是在跟蹤我啦。」說完後我就回去宿舍了。
雖然我不知道那兩個人後來怎麼樣了,不過應該有順利進行吧。
「昨天發生了這樣的事喔。」
隔天,我向菲茲學長抱怨了這件事情。
「他們兩個要卿卿我我,隨他們高興就好,但我不太希望被捲進去呢。」
「呵呵呵。你話是這麼說,但不是你自己主動關心的嗎?」
「就算是這樣沒錯……」
菲茲學長聽完我的話,忽然嘆了口氣,抬頭看向窗外。
「艾莉娜麗潔小姐果然是成熟穩重的女性呢。」
「……會嗎?」
因為做的事情都是大叔才會想到的,或許算是大人沒錯啦。
「會令人憧憬呢。」
「哦哦,菲茲學長的喜好是那種感覺的嗎?」
「才……才不是!並不是那樣喔!就是……該怎麼形容呢,我只是覺得那樣的女性很帥氣而已。」
「我就當作是這樣吧。」
姑且先不提艾莉娜麗潔一些繁枝末節的行為,就算男人因為粗心而有些失敗之舉,她也能接受對方,表現出深愛對方的模樣,這部分的確算是帥氣。
而且,看到平常帥氣的菲茲學長這樣驚慌失措的模樣,好像也確實讓我感受到暖意。
光是能看到這個光景,就覺得這次的風波我還是有得到好處。
我如此認為。
洛琪希的福音書
那是我如同往常一樣,在圖書館調查事情時所發生的事情。
「嗯?」
我正在閱讀的書中,夾著一張筆記。
「嗯……」
那是一張內容關於混合魔術的筆記,是「為何依序施展『水瀑』『地熱』『冰結領域』魔術,就會產生霧氣?」的疑問,連考察的內容也一併寫在其中。
容我解釋一下,雖然這是國中生就會學習到的自然現象,但在連顯微鏡都沒有發明的這個世界裡,就連把水加溫就會成為水蒸氣的原理,都未必能以科學性的方式加以證明。
想要徹底明白自己施展的魔術,是基於什麼原理而產生結果的時候,會變得像這樣左思右想也是難免的吧。
不過,這樣也比懷著「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的念頭,一味地模仿學習到的做法,在不懂原理的情況下就囫圇吞棗地做會更好。
因為即使無法抵達正確答案,思考過的念頭也不會白費,必然會在別的時候成為自己的力量。
可是,這張筆記的主人最後有想到「難道水會因為溫度而改變形態?」成功抵達正確答案,看來這個人還挺聰明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張筆記會夾在這種地方?
這本書裡寫的姑且都是與轉移有關的資料,與混合魔術毫無關係才對啊……
算了,八成是用來當作書籤夾著,結果要還書時忘記取出,就這樣直接歸還了吧。
就在我一邊思考,一邊要將筆記擺回原本的位置,準備闔起書本的時候──
「……嗯?」
我察覺到一件事。
剛才那張筆記上的字,好像和誰的字跡很像。
我急忙地打開書、取出裡面的筆記,對上面的文字定睛一瞧,果然沒錯。
「果然……這是洛琪希的字!」
我絕對不可能認錯她的字!
這是神之書的片段紀錄啊!
天啊!我擁有的那本已經在轉移災害中遺失,原本以為現今已不復存在,但我現在明白了。神撰寫的書,並非只有那一本。
神的年紀與包含前世的我在內是一模一樣的。
如此一來,即使稱不上是撰寫,也仍然會有這樣的筆記遺留在世間才對。
尤其這裡是拉諾亞魔法大學。是那位神祇尚且年幼時所就讀的學校。
神在就讀期間想必也是認真的學生。會像這樣把想到的疑問筆記起來也毫不奇怪。
「這是多麼貴重……宛如文字的畢業紀念冊啊。」
這是寶貴的文物,堪稱歷史性的資料。不過,明白其價值的別無他人,只有我而已。如果是圖書管理員發現它,或許就會認定為垃圾,直接扔掉也說不定。
怎麼能允許這種事。一定要在發生前拯救它才行。
「呵呵……」
將筆記收入懷中後,我莫名地笑了。
仔細想想,這裡可是洛琪希以學生身分就讀的學校啊。
自從我來到這間學校,這是頭一次發現她所留下的痕跡,說起來還挺高興。
不對,直到像這樣親眼見識以前,我甚至連洛琪希曾經在這所學校就讀的實際感覺都未曾有過。
說不定那些痕跡曾經在我的視野中出現,但是都被我遺漏了……
「……等一下喔?」
或許只是像這樣被我遺漏,在其他地方其實還有這種「神的痕跡」?
若是如此……啊啊,我的天啊。
噢,神啊!請原諒不夠虔誠的我。
「既然如此,可不能再這樣拖拖拉拉了。」
我猛然站起,邁步跑走──之前又停下腳步,整理起書本。
身為洛琪希的徒弟,不可以讓圖書館散落著沒歸位的書。當徒弟的可不能做出有損師傅評價的行為。
整理好圖書館後,我才又猛然站起邁步跑開。
我首先展開調查的,是圖書館的借閱紀錄。
我認為應該要從現存的書開始拯救。
俗話說有一就有二,如果是洛琪希的話,那樣冒失的行為不斷重複好幾次也不奇怪。
如果她本人不覺得遺忘筆記是冒失的表現,機率就又更高了。
就在我如此思考並詢問管理員的時候,管理員表示:「原本是不能讓一般學生閱覽紀錄的,既然你是特別生就沒問題。」於是便將借閱紀錄提供給我翻查。
沒想到這間圖書館,竟然連十年以前的借閱紀錄都有仔細保存下來。
就在我欽佩著管理細心時,才得知似乎是因為當時的圖書館發生過藏書遭人竊盜販賣的事件,所以從那之後就徹底實施圖書管理措施。
拜此所賜,我才能夠得到洛琪希的借閱紀錄。
當時洛琪希借閱的書,好像是以魔法陣與混合魔術有關的資料為主。
換句話說,洛琪希在同時學習魔法陣與混合魔術的時候,連轉移相關的資料都翻閱過了。
以學年來說,她當時應該是就讀二到四年級左右吧。
不愧是洛琪希,對同時進行多方面的涉獵也很拿手呢。
我能如此斷言是因為她是「水聖級魔術師」,從這點就很容易想像。因為聖級魔術師在畢業生中也極為罕見。
她可是我自豪的師傅呢。
我就這樣翻找書籍,並仔細地閱讀內容……雖然很想這麼做,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所以只是快速地翻頁、瀏覽以尋找筆記紙。
然後,果然又找到了幾張筆記。
看來洛琪希的確是把筆記代替書籤來使用。
筆記的內容,盡是些對學習魔術來說微不足道的紀錄。許多內容對我而言稱作常識也不為過……但仔細回想,無論哪個都是洛琪希曾經教導過我的知識。
換句話說,洛琪希不是拿著教科書對我照本宣科地講課,而是將自己在學習過程中學會,僅有自己察覺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傳授給我。
內心為之感動啊。
那麼,這張筆記就由我妥善地保管,避免遺失吧……還有其他的嗎?
「魯迪烏斯同學。」
就在我思考時,菲茲學長探頭窺探我的手邊。
「真的好難得喔?你居然會看與混合魔術有關的書……我還以為你對混合魔術已經完全明白透徹了呢。」
「怎麼可能,我多得是不明白的地方喔。」
我確實擁有生前的記憶,在理科與科學方面具備的知識程度,可以說比這個世界的水準來得更高。
話雖如此,我畢竟是個高中輟學的人。
而且因為是已將近二十年前,印象早已模糊的知識,所以有許多是洛琪希教導我的時候才恍然大悟:「啊啊,這麼說來,那個現象就是像那樣發生的呢」而想起來的。
要主動想起那些知識並加以活用,我實在辦不到。
「不過,我這次不是為了學習,而是為了尋找這個喔。」
「嗯?『為什麼依序施展出「水瀑」「地熱」「冰結領域」的魔術,就會產生霧氣?』……哦,嗯……結論對得起來呢。這張筆記怎麼了嗎?」
「這個好像是我的師傅,在就學期間留下的筆記喔。因為我有點想知道那位師傅是如何度過學園生活的,就尋找起來了。」
「哦……」
菲茲學長點頭回應,但好像不感興趣。
算了,對學長來說本來就無所謂嘛。
因為我生前也不是基督徒,所以就算認識的人告訴我:「在某處發現了聖人撰寫的書的隻字片語!」「這是很厲害的大事喔!」之類的話,我果然也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吧。
不過,我也完全不認識會告訴我這種事情的人啦。
「所以,我接下來打算繼續尋找和這個一樣的『神的福音』。」
「這樣啊……那我也可以和魯迪烏斯同學一起找嗎?」
「哦?難道菲茲學長也對這本書開始感興趣了 嗎?」
「是沒有啦,但我好像頭一次見到你的眼神那麼興奮燦爛,所以……」
原來如此,雖然對聖人的書物沒興趣,但是對讓探險隊勇氣十足地邁入叢林的雄心壯志深感興趣嗎?學長畢竟是男生嘛。
「那麼,我們就一起找吧。」
「不過,要從哪裡找起?」
「這個嘛……這類東西果然大多都是出現在生活圈中吧。如此一來,就是平常生活起居的地方。師傅是女生,所以女生宿舍一帶的可能性應該比較高。」
「到那裡找,又會惹辛馨亞蒂學姊發飆喔?」
哎呀。既然是在叢林深處,自然會棲息著守護的猩猩呢。
不成不成,差點又衝過頭而犯下禁忌了。
必須慎重行事才行。要是被包圍起來興師問罪,我的心靈創傷又要遭受刺激了。
「嗯──不然去找可能知道當時狀況的教師們打聽一下好了?」
就這樣決定了方針。
從結論來說,我們沒有找到那樣的教師。沒人知道哪裡可能還有洛琪希留下的痕跡。
吉納斯副校長好像從洛琪希就讀的時代就在當教師,雖然他好像知道關於洛琪希的某些往事,但我並非是想間接地從他人口中聽到洛琪希的事情。
我只是想追尋洛琪希留下的遺物……聖遺物才展開這趟旅行的。
當然了,我對學生時代的洛琪希也很感興趣,但總覺得吉納斯副校長也不太想說的樣子,所以我也沒有勉強詢問他。
萬一他說了什麼關於洛琪希的壞話,我搞不好會無法壓抑心中的野獸。
所謂的信仰即為心之歸屬,是宛如在寒冷黑夜裡燃燒的篝火。也正因為如此,一旦得知可能遭到踐踏,便會不得不全力抵抗。因為誰都知道倘若失去那樣的地方,便會再也活不下去。
那麼,既然無法從教師們口中問到情報,我決定轉為前往販賣部。
雖然洛琪希給人的印象是乍看愛睏、作息懶洋洋的人,但別看她那個樣子,洛琪希其實是活動量很大的女生。
她在就讀期間好像也經常跑去鎮上。有必要的話,應該也會當冒險者賺些小錢才對。
這樣一來,接著該前往的地點,就是冒險者公會之類的地方吧……但經過深思熟慮,我不認為洛琪希會刻意地把學校的學習帶進冒險者的活動裡。
就算帶著筆記用紙,也頂多是外露宿的時候,方便用來點燃篝火吧。
一點碎屑也不會剩下。
果然還是在學校裡尋找痕跡比較妥當。
洛琪希可能會涉足的地點,除了圖書館與宿舍以外,還有教室、訓練場、餐廳,以及販賣部。
因為餐廳據說在七星介入以後,已經大幅地改頭換面了,所以不列入考慮。
至於教室,數量多得用雙手都數不完,但販賣部只有一間。
因此,我決定前往販賣部。
我向販賣部的老闆婆婆詢問洛琪希的事情,她這樣回答我:
「洛琪希•米格路迪亞?噢,是有過那樣的學生呢。我還記得喔,是那個藍頭髮的小個子魔族吧?」
如果洛琪希在場,她一定會立刻反駁:「我的個子才不小。」
「她來我這裡購買上課需要用到的材料時,總是會面露難色、喃喃自語地說著『太貴了……』、『錢不夠……』之類的話呢。」
看來當時的洛琪希似乎是個窮苦學生。
因為連上課必備的材料都無法在販賣部買齊,所以都是在承接冒險者的委託時,順便到戶外採集的吧。學生生活過得很艱辛呢。
我還以為如果是洛琪希的話,應該會成為特別生,但她入學當時未必是聖級;冒險者等級是A級;也尚未有過單人突破迷宮之類的創舉,並不是很有名的人物,所以大概就是這樣吧。
「其實,我正在尋找洛琪希寫的書……」
「書?」
「或是像筆記一樣的東西也可以。請問妳有頭緒嗎?」
「那種玩意兒,我怎麼可能……」
販賣部的婆婆話說到一半,恍然大悟地用手一拍,隨即走進店內。
看來好像有什麼東西。
「因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記了。但她曾把這個交給我,還拜託我說:『如果有和我一樣的學生正在煩惱,請把這個交給對方』。」
婆婆從店裡拿出來的,是一本冊子。
是用十幾張紙隨便捆成一本的筆記手冊。
我收下手冊,打開並閱覽其中的字跡,的確是我眼熟的洛琪希的字。
噢,神啊,我終於找到了。找到祢遺留的聖遺物了。
這本聖書一定是為我而留下的,絕對沒錯。神啊,賜予我救贖吧!
「阿卡尼草叢生於夏利亞外的西側森林。能使用初級攻擊魔術的話,那裡就是相對安全的場所,可以靠自己採取收集。」
筆記冊的第一頁就寫著這樣的記述。
而且還很細心地畫著阿卡尼草的圖案。
「如果沒有自信,也能去冒險者公會提出收集素材的委託,只要支付約一枚拉諾亞大銅幣即可。雖然多少會花一點時間,但仍然比直接購買來得划算。」
我翻了翻冊子,上面還寫著像是芥末魔木的種子、蓼藍的根的取得方式,還詳細地記載、說明了該如何取得其他疑似來自動植物的素材原料。
「……這個是?」
「啊,這個是描繪魔法陣用的墨水需要的素材喔。是不使用魔力結晶就能製作的簡易版。我也在課堂上做過一次呢……哦,原來這一帶生長著那麼多啊。」
不愧是菲茲學長,好像早就知道了。
我總是受到他的幫助呢。
「我平常都是在販賣部購買現成品……原來如此,沒錢的學生會為這些需求煩惱呢……」
學長的發言使我隱約想像到,明白這本冊子究竟是為誰所寫了。
是為了窮苦的學生。
除了像我這樣的特別生以外,拉諾亞大學收取的入學費十分昂貴。以我這種在金幣價值高的阿斯拉王國長大的人來說,雖然是認真工作就能掙到的金額,但也並非誰都負擔得起。
雖然付過入學費便能進入就讀,但若再加上繁枝細節的多項支出後,就連好好地出席聽課都會辦不到。
洛琪希留下這些筆記,就是為了那樣的學生們吧。
就像證明我所想的沒錯一樣,我繼續翻閱著手冊,又發現手冊裡不只記錄了上課會使用的素材,還幾乎把城鎮裡所有能夠便宜用餐的店舖;城鎮近郊的釣魚地點;可食用的草類,甚至連CP值好的冒險者委託都寫滿了整本手冊。
洛琪希的生活一定也過得很辛苦吧。
回想起來,洛琪希待在布耶納村的時候也是這樣。即使我家擔保她在食衣住方面的開銷,她仍然會以賺零用錢的名義向村人索求工作,以在開墾地幫忙清理石頭、除去樹樁,以及為農田降雨等等付出來賺錢。
學生時代的洛琪希,一定也因沒錢吃盡苦頭。
明白那些事實的我,繼續用暖洋洋的心情瀏覽手冊,接著又發現不時寫有彷彿發牢騷般的記述。
牢騷的內容可說形形色色,有的是在埋怨同寢室友,有的則是不滿同學們,也有對米里斯教徒歧視自己的行為感到氣憤。
看著看著有種洛琪希一直是形單影隻的印象。
不過,也未必如此吧……雖然是理所當然的。
「……怎麼了?」
「沒事,沒什麼。」
我不知道洛琪希在校時是什麼樣的學生,也不清楚圍繞在她身邊的人們是怎麼樣的人。
不過,看著這些牢騷很容易就能想像。洛琪希的身邊並非只有壞人,她的遭遇也絕非只有壞事。
就是那些極其理所當然的事,締造了那個時候我所認識的,布耶納村的洛琪希吧。
即使因為是魔族而遭受異樣眼光看待,也仍然積極地向村人寒暄問暖、要求工作,最後成為了會讓村人們笑臉迎人、主動問候交談的那位洛琪希。
這樣一想,陣陣暖意便從我的心中接連不斷地湧現。
一定是因為有這些人在,洛琪希才會明白自己主動接近對方,絕對不是白費工夫。
也正因為如此,我也才能在那天向這個世界邁出了第一步。
「老闆娘,與其把這本手冊交給我,是不是能請妳交給看似為錢煩惱的人呢?」
我不能白白地浪費,糟蹋了洛琪希留在這間學校的心血。
這本手冊不是我該拿走的東西,應該還有更需要它的人。雖然寫在手冊裡的超便宜餐廳之類的店舖,或許都已經關門大吉了,即使如此──
「這本手冊裡寫的,盡是些教人不來我店裡購物的手法。這樣的手冊我有留著的理由嗎?」
「這本手冊是為了讓無力使用這裡的學生不用退學而寫的,我想應該不會改變這間店多少營收才對。嗯……說不定確實會讓營收下降一些啦……但還是務必請妳幫這個忙。」
「……唉,是可以啦。我只要能一直在這裡開店就安泰了。」
看到我低頭請求,婆婆聳了聳肩,如此答應。
後來過了一陣子,菲茲學長告訴我:「今年退學的學生,聽說人數比往年來得少。」
究竟是不是那本手冊有幫助到人才產生了這種結果,我並不清楚。
不過,販賣部的婆婆說有好幾個人看過那本手冊後就急急忙忙地跑走了,所以我想一定不是完全無關吧。
能夠增加更多受到洛琪希拯救的可憐羔羊,我也心滿意足。
沒錯。只要天下人類都能得到洛琪希的拯救即可。
不過,販賣部的婆婆也向我抱怨:「營收果然還是下滑了!」並且逼迫我購買根本不需要的東西……這些開銷,就當作是必要的經費吧。
路克•諾托斯•格雷拉特不需要的東西
「嗯……」
這天,當路克醒來的時候,鼻腔裡一如往常瀰漫著甜美的香氣。
路克向香味的來源伸出手,又輕又溫柔地撫摸對方。
雖然撫摸起來的觸感略顯粗糙,仍有一種溫暖舒適的感覺傳達掌心。
「早安,小貓咪。睡得好嗎?」
「早……早安,路克大人……我吵醒你了嗎?」
「比起作一場荒誕無稽的夢,還是欣賞沐浴晨光的美女比較好啊。」
「呵呵,路克大人嘴巴真甜。」
「這跟嘴巴甜不甜才沒關係,我只是說出真心話喔。」
坐於床上,依偎在路克身邊的是一名女性。
僅穿著內衣的她,露出羞赧的表情俯視著路克。
除非是年幼小孩,或者過於遲鈍的人,否則都能察覺到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情吧。
沒什麼,這只不過是稀鬆平常之事。因為路克會在沒值班的時候帶女人回房間,早就是眾所皆知的事情。
「昨天很感謝妳。幫了我許多忙。」
「別這麼說,畢竟是路克大人的請託啊。」
這名女性並非平常就與路克交情甚好。她只是湊巧在路克整理個人房間時正好在場,所以主動幫助了路克。後來路克半開玩笑地邀請對方共進晚餐,相處時的情況也不錯,於是就直接送她上床……更正,送她一晚的幽會當作謝禮。
「那個,路克大人。我知道這樣很厚臉皮,但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對方所說的話,讓路克的眼神裡透露出了一些猶豫。
雖然路克被認為是不挑對象的人,但是他帶上床的女人,一直都會精挑細選過。
當然不是指對方的胸部大小。而是路克早已經決定,絕對不抱事後會產生後患的對象。
這次的女性,正是從他的精挑細選中漏掉的人。
「什麼事?在直到妳穿上衣服,離開這個房間以前,我都是妳的戀人。大部分的要求我都願意聽妳說喔。」
路克說著聽起來像是甜言蜜語的話,內心卻暗自想著:「事情變得麻煩了。」
路克•諾托斯•格雷拉特。
阿斯拉王國的大貴族諾托斯•格雷拉特家的下任當家。
那些知道了路克有這個頭銜的女人,都會為他的地位渴望一些事情。
如果只是開口要錢還無所謂。路克也會笑著包些適當的金額交給對方吧。假如對方要的金額太大,接下來就要展開交涉,進行殺價了……
不過,如果是要論及婚嫁一事,那可就會慘不忍睹。
貴族子女的貞操,雖然在阿斯拉王國彷彿不存在一樣,但是在別的國家可不同。
也會出現必須負起相對的責任的時候。
雖說路克到目前為止都有意圖地注意,並且成功地避開了那種女人……
「其實,昨天在打掃的時候,我發現了這樣的東西……」
女性這麼說道,並拿出一個小盒子。
路克覺得這個盒子很眼熟,是他的私人物品。應該是對方在昨天打掃的途中發現的吧;但盒子裡裝了什麼,路克完全想不起來。
「這個盒子……裡面有什麼嗎?」
「是香水喔。」
女人打開小盒子,裝在裡面的是一只漂亮的小玻璃瓶。
「因為是路克大人,想必是買起來要送給女人的禮物吧?但我看盒子已經積滿灰塵……既然如此,可不可以送給我呢?我對阿斯拉王國的王族會使用的香水,有一點興趣呢。」
「啊。」
就在這個時候,路克才想起那只小瓶子的來歷。
想起為何會一直藏在個人物品的最深處,而且布滿塵埃的理由。
「……啊,呃,其實這個不是香水。所以沒辦法給妳喔。」
「是這樣啊?那麼,這個究竟是──」
「作為交換,下次一起約會吧!到時候我送一瓶最適合妳的香水!」
「哎呀!」
「時間就挑明天下午,這樣可以嗎?」
「好的!」
女性紅著臉點頭答應。
「那麼,今天就先這樣。我們把衣服穿好,回到各自的生活吧。」
「我不能在這裡再待一會兒嗎?」
「哎呀呀,妳還真是個小撒嬌鬼呢。當然沒問題嘍。」
路克一邊說道,一邊親吻女人。
然而,這時浮現在他腦海裡的,是他得到那只小瓶子時的記憶。
那件事情,發生在愛麗兒立志成為國王以前。
當時的愛麗兒,幾乎每天都跟隨著路克與迪利克四處出席派對。
話雖如此,愛麗兒等人並沒有需要積極地參加那些派對的理由。
愛麗兒不僅充滿領袖氣質,又有秀麗的外表,而且向她攀談的人之中,有半數的人光是聽到愛麗兒的聲音就會為她著迷,是最適合陪襯派對的花。因此,想要抬高派對價值的貴族、王族,幾乎每天都會邀她參加派對。
在那些人的心裡,也懷著想藉由迎娶愛麗兒,成為王族一員的意圖吧。
像迪利克之類的人,雖然主張愛麗兒應該立志登上王位,而且這種場合正是增加同伴的好機會;然而當時的愛麗兒等人還沒有那種念頭。
至於路克,比起著重在這種事情上,他更著重於女人。
路克是個美男子。
以阿斯拉王國的標準而言,可以躋身最頂尖五%內的水準。
若用魯迪烏斯的風格來形容,就是路克的容貌有東京大學的水準。
如此一來,貴族子女自然會如同受到誘蛾燈引誘的蟲子,往他身邊靠過去。
既然可以隨心所欲地挑選,體內流著好女色的一族血脈的路克,自然不可能不沉迷於玩弄女人一事。
不過路克的父親從當時就一直不斷地向他告誡,要帶上床的女人絕對要精挑細選。
就算都是女人,也絕對不會全是年輕的。
像居於一家之主地位的女人;比丈夫強勢,掌握家中大權的女主人之類,會有各式各樣的女人主動接近路克。
即使路克長得再怎麼帥,多麼地深諳籠絡女人之道,對手也是老江湖的女人。要是對這種人出手,一定會後患無窮。
如果不想害得諾托斯家失勢、失去現在的地位,就絕對不可以向那樣的女人出手。這就是皮列蒙的教誨。
這些教誨對路克來說雖然無聊,但他也知道父親教導的時候,一定是基於自身經驗在教他的。
因為路克的母親,就是對丈夫非常嚴厲的女人。
總而言之,路克一直都在迴避那樣的對象,並且游刃有餘地玩弄女人。
而派對的會場,正是最適合物色人選的地方。
「請問,您是路克大人嗎?」
然而,這天接近路克的人,並不是女性。
是男人。而且還是一名年輕的青年。路克雖然深受女人喜愛,但也遭男人嫌惡,所以這是很稀有的情況。
「初次見面,我是里奇家的當家。我叫寇爾多•里奇。」
「里奇家……?不好意思,是哪裡的家族呢?」
「您不知道也沒辦法。因為我的家族位在菲托亞領地的鄉下地區,又只是中級貴族啊。」
聽到對方提及菲托亞領地一事,路克稍微加強了警戒。
說到菲托亞領地,就是由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家治理的土地。
而伯雷亞斯,就是擁戴第二王子的大貴族。他與擁戴第二公主愛麗兒的諾托斯關係不合,對路克來說也是不太想被其盯上的人。
「那麼,那樣的一家之主特地找上我,究竟有什麼事?」
「其實,家父前陣子突然過世了。雖然我繼承了家族……但我在就任拜訪的時候,不小心惹惱了伯雷亞斯家的老主人……」
「紹羅斯大人啊。那個老爺只要對自己看不順眼的人,總是毫不留情呢。」
「我也有提出要問候現任當家的請求……但我惹惱了紹羅斯大人的事應該是傳到當家的耳裡了吧,對方甚至不肯與我會面。」
說到這裡,寇爾多壓低了聲音。
「說真的,如果要我坦承的話,我並不想跟隨現在的伯雷亞斯家。」
原來如此──路克在內心笑了出來。
換句話說,寇爾多是想換個人追隨,所以過來打探情報。
他想脫離伯雷亞斯的掌控,接受諾托斯的庇護。
會刻意過來向路克攀談,也是認為與其直接向皮列蒙開口,不如對路克提起這件事,這樣比較容易拉攏。
(難怪會惹紹羅斯大人討厭啊。但我家父親說不定會喜歡他。)
話雖如此,以皮列蒙的立場,應該是會非常歡迎吧。
現在,以愛麗兒為首的第二公主派是真的人手不足。
認為應讓愛麗兒成為女王的皮列蒙•諾托斯•格雷拉特雖然到處進行遊說,但他的手段不僅粗糙,愛麗兒本身也不期望登基為王。如此一來,事情會順利發展才奇怪。
得到王位所必須的棋子,根本就還沒有湊齊。
以皮列蒙的立場來看,只要是從敵人那裡搶來的棋子,無論是怎麼樣的貨色他都會很高興才對。
「言下之意,是要我們接受已被伯雷亞斯家嫌棄的人?」
然而,路克卻這樣回答寇爾多。
要是現在就毫無顧忌地表達歡迎,這個狡詐的青年一定會瞧不起路克等人。
一旦遭到小看,這個人接下來就會企圖再轉而投靠別家──艾烏洛斯家、澤費洛斯家也說不定。
艾烏洛斯與澤費洛斯都是第一王子派的貴族。
而且不曉得為何,第一王子一直將對王位沒有企圖的愛麗兒視為危險人物。
雖然只要愛麗兒公主還沒有這個念頭,對方應該就不會有所行動……但還是希望避免敵人增加。
「第二公主派遲早要與伯雷亞斯……與第二王子派對峙吧?應該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才對?」
「就算沒錯,也不是現在。這你也懂吧?」
彼此都對此心知肚明。說穿了,這場談話就是一場鬧劇,路克只是在表達言外之意:「只有口頭約定沒用,你獻了『伴手禮』再說。」
順帶一提,雖然連用言外之意都沒有表達出來,但路克也暗自想著:「要是你有妹妹,務必介紹給我認識。」
「是的,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我帶了這個給您。深受女人歡迎的路克大人,一定會很中意它吧。」
青年如此說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小盒,裡面放著一只用絹布小心地包裹,燦爛耀眼的玻璃瓶。
「這個是?」
「是在我的領地生產的『媚藥』。」
路克挑了挑眉頭。
「你覺得我對女性有煩惱到需要這種玩意兒?」
從路克口中說出的,是真心感到不悅的聲音。
路克在女人之間是萬人迷。這對他來說,已經可謂是自我認同了。
將媚藥送給那樣的路克當禮物,難道是在侮辱他不成?
雖然路克的內心並沒有這樣想過,但媚藥的存在仍然惹惱了路克。
「不……不是的,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不過,這種媚藥的效果非常強烈,不管是怎樣的女人,喝下一口就會只想著眼前的男人。如果有需要,就算對方是男人也管用喔。」
寇爾多突然慌張地為自己的發言做補充。
雖然表面上裝得一派輕鬆,但終究是菲托亞領地的鄉下領主……遭到伯雷亞斯家敵視的他,或許真的已經進退兩難。
「很不湊巧,我對男人沒有興趣。」
「不是那個意思。呃……比方說,就算那話兒變得力不從心的時候,只要用這個就能放心……不對,我絕對不是說路克大人會變成那樣……啊,對了!一次對上多個女人的時候也有壯陽效果,別說一整晚,甚至可以持續三天!我的媚藥,效果比菲托亞領地上生產的任何媚藥都還要更強。一定也可以為路克大人派上用場的!」
若是要說實話,路克就算不用那種藥也可以滿足女人。一整晚是輕而易舉,就算不能持續到三天,只要休息一日就能重振雄風,根本不可能力不從心。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路克也冷靜下來了。
雖然寇爾多的說詞不太中聽,但菲托亞領地的媚藥在阿斯拉王宮內有一定的需求量。換句話說,能變成錢。他對路克拿出媚藥,只不過是想要表達:「我們家靠這種媚藥賺了大錢,財產可是很充裕的喔。必要的時候可以幫助諾托斯家喔!」這種意思罷了。
路克只是太敏感,單方面地生氣而已,寇爾多完全沒有侮辱路克的意思。
「算了,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就收下它吧。」
「那麼,皮列蒙大人那邊……?」
「當然了,我會告訴家父你的事,也會告訴愛麗兒大人。」
「謝謝您!」
寇爾多鞠躬致謝後便離開了。
「…………哼。」
路克看著留在手邊的媚藥,嗤笑了一聲後,把藥收進懷裡。
那瓶媚藥,現在也仍然留在路克手邊。
從阿斯拉王國脫逃的時候,路克覺得有容易換成錢的東西比較能幫得上忙,就將藥帶走了。
菲托亞領地遭到消滅,這些媚藥的製造商也跟著毀滅了,如今,這瓶媚藥的價值早已超過了百枚阿拉斯金幣。
慶幸的是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面臨走投無路,非把這瓶藥變賣換錢的情形……
寇爾多下落不明,恐怕已經死了吧。
「就算那話兒變得力不從心的時候……是嗎?」
路克凝視著媚藥,重複寇爾多說過的話。
然後,他想起昨天的幽會。
用一句話形容就是「棒極了」。
女人是百抱不膩,還能得到最棒的滿足。
這些女性也會對路克的男性雄風給予讚美,讓他的自尊心獲得滿足。
對於劍術與學業只能做到和一般人差不多水準的路克來說,這也是他唯一有自信心的部分。
遠離了故鄉,過著恐懼刺客、無法指望未來的生活,萬一連女人都不能抱,路克一定會有哪個部分崩潰,不再正常吧。
假如他從現在,從這個瞬間變得力不從心,或者失去了享受幽會的權力……路克一定會瞬間垮掉。
「……」
光是想像,就喘不過氣了。
路克壓抑劇烈跳動的心臟,將小瓶子收回盒中。
「萬一那個時候真的來到,我就自己拿來用嗎……?」
這瓶媚藥,今後的市場價值也會繼續水漲船高吧。
因為,哪怕是消耗品,畢竟製造商已經絕跡,但渴望能用這種藥的人還是很多。
現在的價值是百枚阿斯拉金幣。等再過個幾年,就算達到價值千枚也不奇怪。
(不管是要賣還是要用,在時候來到以前,我就繼續保管吧。)
路克一邊想著,一邊將媚藥的盒子收進櫃子的深處。
(雖然那會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路克如此心想,「哼」地笑了。
這是在魯迪烏斯的ED徹底痊癒,僅僅三天前所發生的事情。
桌上大冒險
從王都拉特向北移動約莫半天的地點,有一個大村莊。
烏斯村。那個村子是為了支援在更北方的炭礦場工作的人們生活無礙而建立的村子,因此該處的農林業實為興盛。
而那樣的烏斯村,目前正為某個問題所煩惱。
那就是哥布林。
烏斯村的附近似乎有哥布林建立了巢穴,村莊內也開始傳出災情,有年輕姑娘與飼養的家畜遭受襲擊。
「既然林業興盛,那樵夫公會應該會設法解決吧。」
不,呃……烏斯村的樵夫公會正在處理比哥布林更棘手的狀況,無法安排出人手支援烏斯村……對,因為東方出現了大量的魔木。
所以,烏斯村便向王都的冒險者公會提出了委託。
希望冒險者公會務必協助消滅哥布林。
而發現這則委託的人,就是剛好在同一時期出現在冒險者公會,並且登錄成為冒險者的你們。
戰士克里夫、劍士希露菲葉特、僧侶札諾巴、盜賊艾莉娜麗潔,以及魔法師茱麗葉特。
於是,你們五名新人冒險者在冒險者公會的推薦下組成隊伍,前往烏斯村。
不過,因為彼此也才剛見面而已,所以請各位自我介紹,說說自己能做到什麼事情。
從誰開始都可以喔。
「那就從我先說吧,我是盜賊艾莉娜麗潔。種族是魔族,擅長開鎖與搜索敵人。雖然在戰鬥方面不太強,但我可以在稍遠的位置以弓進行射擊……另外還擅長料理與賭博,口頭禪是『這算是我的禁忌』。」
這個設定似曾耳聞呢。
「我不僅會用弓,相信還比某個猴子臉更有用喔。」
原來如此,下一位。
「呃,我是劍士希露菲葉特。種族是人族。擅長接近戰,而且一次攻擊可以揮舞兩次劍。呃,我還擅長什麼……啊,喜歡女人,而且有兩位美女妻子。」
希露菲,不需要模仿實際存在的人喔。
「可是說到劍士,我頂多只知道保羅先生而已啊……」
不是還有其他例子嗎?像是路克學長之類的。
「路克才不是劍士……而且路克的話,也相差不了多少啊。」
說得也對。
那麼,下一位。
「我是戰士克里夫。話說在前頭,只要有我在的話,哥布林那種水準是輕而易舉。或許還沒有提過,但別看我這樣,我在登錄冒險者的頭一天,就燒死了十隻以上的哥布林。所以想當然爾,就由我來擔任這支隊伍的隊長吧。」
不愧是克里夫學長,果然很會角色扮演呢。
「角色扮演?」
簡而言之,就是很會演戲。
話雖如此,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克里夫學長是今天才剛成為冒險者,所以燒死十隻以上的哥布林是在吹牛的事,我想早就穿幫了喔。
「附……附帶一提,我頭一次冒險就打倒過哥布林,這是真的喔。」
咦?啊,嗯。克里夫學長這樣的人,有這種經歷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就是說嘛。」
那麼,下一位。請參考克里夫學長的表現,充滿感情地自我介紹吧。
「本王子是札諾巴•西隆。這次很感謝各位願意奉陪本王子,一同參與遊玩吾師所製作的這場遊戲。」
札諾巴,向各位致謝的表現非常棒。不過,麻煩你現在先專心演好自己的僧侶角色。
「本王子很清楚喔,師傅。咳嗯!貧僧乃僧侶札諾巴是也。雖然擅長的是治癒與解毒,但要將聲音傳達給神明,『心情』乃重要之事是也。因此,若是希望貧僧施術,就需要相應的布施,銘記在心吧。」
札諾巴也很會演呢。
彷彿那樣墮落的僧侶真的存在一樣。
「因為本王子還待在西隆王國的時候,也有過幾次觀劇的機會……不過,本王子只是學習出入西隆王宮的米里斯司教,模仿對方的舉止而已。」
「……」
哎呀呀,克里夫學長,請你別擺出一副苦瓜臉嘛。
即使是侍奉神明的人,其中有那種人存在也很正常啊。
「我知道,只是很悔恨而已。」
那麼,到最後一位了。茱麗,妳辦得到嗎?
「我是魔……魔術師茱麗。哥布林,要統統燒死。」
很好很好,戰意高昂是好事。但不是魔術師,是魔法師才對……算了,沒差啦。
接下來呢,結束自我介紹,目標烏斯村的五人開始移動了。
各位悠哉地走了半天的路後,在你們的眼前出現了三隻哥布林!
「多麼傑出的哥布林像!這……這也是師傅製作的嗎!」
畢竟難得嘛。啊,我都忘了,這些是代表各位的棋子喔。
我依照職業事先做好了不同的棋子。
「嗚喔喔喔喔喔!師傅──!」
你很吵喔,札諾巴。遊戲結束後會送給你啦,現在先給我冷靜。
……接下來,你們眼前有三隻哥布林。
請問各位如何打算?
「全員準備戰鬥!」
「克里夫,先等等。這算是我的禁忌──『沒意義的戰鬥能避則避』。」
「可是,我們就是為消滅哥布林而來的吧?那把這幾隻也打倒,不是比較好嗎?」
「沒錢賺的戰鬥應該避免是也。」
「哥布林,要統統燒死。」
有幹勁的人數是三人。認為應該要避開的是兩人。
「決定了呢。」
「雖然並不是多數決比較好,但這算是我的禁忌──『隊長下了決定,那照辦便是』。」
「真是的,一群血氣方剛的隊友啊……」
那麼,戰鬥開始。
請各位冒險者努力發揮,別讓自己被悽慘地殺死喔。
從SPD值最高的人開始行動……首先是希露菲呢。那麼,請妳擲出這些骰子。
「哇,好緊張喔……」
這是劍士希露菲葉特成為冒險者後的第一次戰鬥,她握緊冒汗的手,接著高舉起劍,朝向哥布林揮出攻擊──
事情的開端,是札諾巴擁有的小人偶。
「唔嗯……」
我來拜訪札諾巴的時候,看到他一邊凝望著小人偶,一邊發出呻吟。
而且表情非常艱澀。
這種情況很難得,沒想到這傢伙會用這種表情看著人偶。明明平常都是面帶笑容,一副令人感到噁心的表情。
「你怎麼了?」
「啊,是師傅。沒事,其實本王子發現了珍貴的人偶。請師傅看看。」
札諾巴說道,將人偶交給我。那是尺寸比西洋棋的棋子還要小的石製人偶。
人偶的腳下做了台座,使其能夠自行站立。看起來類似這個世界的桌遊所使用的棋子。不過,這些人偶的尺寸更小,種類也更多,大小的感覺也不一致。
有製作成人類造型的人偶,也有製作成魔物造型的人偶。
有種類相同的棋子,也有不同的,而且也沒有規則性。
「這些是?」
「據說是過去在軍事會議中使用的棋子。不過若是如此,無法理解的部分也太多了。」
提到在軍事會議中使用的棋子應該就是那些東西吧?在大地圖上配置○或凸形的棋子,使戰場局勢一目了然,便於確認戰況的道具。
的確沒錯,以軍事會議所使用的道具來說,總是有種不一致的感覺。
追根究柢,開會時把這麼小的棋子擺在地圖上面,坐在邊緣的人很難看到吧。
「……本王子認為這些原本應該是用在別的用途;但究竟是用在什麼用途上,本王子完全想不明白。」
「這樣的話,果然還是遊戲或什麼其他的棋子吧?」
「哦哦!不愧是師傅!您為何如此認為呢?」
「沒有理由喔。只是第一次看到時,我就覺得好像以前玩過的桌遊所用的棋子而已。尺寸大小也正好足夠讓玩家圍著餐桌時,將棋子看得一清二楚呢。」
「原來如此。不過,以那一類的遊戲來說,棋子的種類並不平均,這點令人在意呢!」
會令人在意嗎?
不過,這個世界的娛樂,種類與我生前的世界相比並不多。
就算是用於遊戲的棋子,也並非只有西洋棋那樣容易判斷的棋子。也有許多彷彿黑白棋那樣做成圓形錢幣,造型特殊的棋子。比起棋子,感覺更類似「指示物」。
用於遊戲的人偶,並非只有手掌大小的人偶是理所當然。
然而以觀賞用的人偶而言,這些人偶也沒有那種感覺。
觀賞用的人偶,不會做得如此樸素。
「或許是要排列、擺放這些人偶,藉此重現過去的輝煌戰役,將其鮮明地記錄保存吧。」
也就是情景模型的假設。
我一說完,札諾巴便「喔喔」讚嘆,一副興趣十足的表情。
「師傅提出的假設很有意思呢。的確有藝術家會用石頭製作那樣的物品。」
「先不管我的假設對不對,你有詢問過巴迪陛下嗎?」
「當然有。但陛下告訴本王子,即使是他也不明白這些棋子的事情。還說因為這是第一次人魔大戰以前的物品,若是奇希莉卡大人或許會知道一些來歷。」
「為什麼陛下會不曉得第一次人魔大戰以前的東西啊?」
「因為,根據過去的文獻紀錄,巴迪陛下是在第一次人魔大戰以後才誕生的,所以即使是陛下,也不曉得誕生以前的事情吧。」
雖然不知道不死魔族是怎麼誕生的……也對啦,畢竟誰也不會對自己誕生以前的事情瞭若指掌。
雖然幾千年以前的事我就真的不懂,但這就像自己的實際經驗與後來聽人所說、閱讀文獻才得知的知識,兩者的質也有差異,道理是一樣的吧。
「還真是難得呢。你居然會刻意去在意那種事情。」
「師傅,您怎麼這樣說啊!像這種古老的工藝品,會殘留著濃厚的當代風俗或習慣呢。這可是包含著那種背景的藝術喔!」
「原來如此。」
我也不是不了解札諾巴的意思。
舉例來說,就算是畢卡索的名畫《格爾尼卡》,也是因為知道畢卡索這位畫家畫的是當時的戰爭,才能感受到這幅畫的價值。給不曉得這個資訊的人看了,也很難感受到其價值。
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也看過,但只當它是塗鴉而已。
札諾巴想表達的意思,一定和這個一樣吧。
我坦率地對相信這些一定有價值的札諾巴感到佩服。
「話雖如此,奇希莉卡真的知道這些的來歷嗎?」
「哦?師傅為何如此覺得?」
「魔物的棋子雖然做成了類似魔物的形狀,做成人形的棋子也都具備人族的特徵……這就表示,這些是人族製作的吧?而魔界大帝不見得熟悉人族的遊戲,對吧?」
「的確,如果是魔族製作的,那人的棋子也會做成彷彿魔族的造型才對呢……不愧是師傅!別具慧眼呢!」
「當然了,她也有可能知道,但無論如何,我們都沒辦法詢問她啊。」
或許意想不到的是,在遙遠的古代統治世界的生物是擁有魔物般模樣的生物,有可能是他們製作了這些東西……但若是如此,我以前曾見過的奇希莉卡,應該就要更有魔物的風格才對。
話又說回來……
我前世好像見過使用這種棋子進行的遊戲。
因為以前連一個朋友也沒有,所以無法進行遊戲……但因為有興趣,倒是有把規則書讀得滾瓜爛熟。
既然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嘗試製作看看吧。
「札諾巴,或許會和這些棋子原本的用途不一樣,不過──」
於是乎,我家誕生了對本人魯迪烏斯特製的TRPG深感興趣的五名新人冒險者。
現在,將我用土魔術製作的棋子,擺在我親手繪製的地圖上的五人,正在此起彼落地議論紛紛。
「如果是哥布林的巢穴,就會有三十隻喔?我們光是對付三隻就陷入那樣的苦戰,毫無計畫地闖入實在太冒險了。」
「可是,麗潔,經過剛才的戰鬥,我們不僅提升了……等級?也學會了新的……技能?應該不會辦不到才是。」
「唔──用魔術掩埋入口,這樣如何?」
「嗯,茱麗,妳辦得到嗎?」
「岩砲彈。我向Grand Master學過。」
「因為現在的茱麗還是新人冒險者,所以使洞窟崩塌的那類魔術還不能使用喔。」
一群人遊玩TRPG,連我自己都是第一次體驗。
生前雖然出於興趣而熟讀過規則書,但畢竟是從前的事,並沒有玩的機會。因為我沒有朋友啊。
所以摸索的感覺很強烈。
話雖如此,目前進行得很順利。
新人冒險者們雖然與半途遭遇的三隻哥布林陷入些微苦戰,但還是成功地消滅敵人,所有人平均地提升了等級。
學會新的技能後,一群人就在興高采烈之下抵達了村莊。
此刻,他們正在哥布林居住的洞窟前,進行討論作戰的時間。
以我個人來說,我會在入口焚火,用煙燻出哥布林;在入口灑下毒餌,趁哥布林們因腹痛難受的時候襲擊牠們──我並沒說出這些戰術,只希望他們老實地走進洞窟。
「不可以小看哥布林。雖然哥布林被米里斯視為魔物,但牠們也具備智慧,而且聰明到足以傳出牠們在遠古時代也屬於魔族一員的假說。而且,牠們在夜晚也可以看得很清楚。洞窟裡面是牠們的地盤……確實,消滅哥布林被形容是最適合讓新人測試身手的任務;但若是要消滅哥布林的巢穴或集落的任務,就會成為B級以上的委託。在得知有巢穴存在的當下,就應該返回公會,向他們提出抗議才對啊。」
艾莉娜麗潔似乎一點也不想闖進巢穴,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抱怨連連。
身為熟練的冒險者,她是不願意讓新人們做出擺明是錯誤的選擇吧。
原因出在我的調查不足。說到新人的冒險就輕鬆地想到消滅哥布林,但不曉得搗毀巢穴的難度完全是兩回事。
那麼,該怎麼辦呢?
雖然我也可以用「因為這裡的哥布林晚上根本看不清楚,而且更弱不禁風,沒問題啦」的理由說服她,但這種做法也太不解風情了。
「克里夫閣下,我們不需要聽信這種膽小鬼的話。貧僧有剛才學到的魔術『燈火』。貧僧可以用這個魔術照亮洞窟,閣下就與貧僧一同消滅那些骯髒的魔物吧!」
「啊──咳嗯!我也覺得應該進去喔。不過是哥布林而已,我想趕快三兩下地收拾掉,回去找女人作伴、飲酒狂歡啊!」
「哥布林,統統燒死。」
另外三人都很有幹勁。
艾莉娜麗潔用困擾的表情看向我。
彷彿在跟我說:「你也是A級冒險者對吧?也幫我說說他們啊!」
對於艾莉娜麗潔的反應,我決定給她一些能夠放心的狀況:
「就在那樣的議論途中,盜賊艾莉娜麗潔在洞窟的入口前發現了大量的血跡,還在旁邊的草叢中找到了屍體。艾莉娜麗潔根據其顏色與氣味,得知此地在幾天前曾經有過戰鬥,並且死去了為數不少的哥布林。」
「……魯迪烏斯,這麼剛好的情況,不會只是為了說服我而已吧?」
「這些哥布林確實都死了,而且洞窟內的哥布林也減少了相應的數量,千真萬確。」
這是要傳達給她的訊息:事情不會發展成妳所擔心的狀況,快點進去洞窟吧。
拜託,要聽懂啊──我這樣看著艾莉娜麗潔,她與我四目相望了幾秒後才「啊」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感到抱歉般地揚起嘴角說道:
「拿你們沒辦法呢。不過,就算你們死掉了,我也不幫你們搬屍體回去喔,因為這算是我的禁忌啊。」
看來她領悟了。現在不是在模擬如何當一名冒險者,說穿了只是一場扮家家酒的遊戲。
以平時都很冷靜的艾莉娜麗潔來說,或許頭一次嘗試的遊戲,也讓她不曉得該如何隨興表現吧。
當然了,要用那種方式玩遊戲也可以啦……但我也是遊戲主持人的初學者,就請原諒我吧。
「好,那我們出發吧。」
克里夫學長走在隊伍前端,帶領眾人進入了洞窟。
「那麼,讓貧僧來為各位照亮神之光吧。『燈火』!」
札諾巴幹勁十足地扮演自己的角色。雖然我本來就認為他是這樣的傢伙,但他的視線都投注在了自己的人偶身上。
我所製作的僧侶人偶,似乎很像他很久以前遇過的某個卑劣神官……
總而言之,多虧札諾巴而確保光源的一行人,在艾莉娜麗潔的搜敵發揮下,逐漸往令人膽顫心驚的洞窟越走越深入。
「前面有敵人呢。雖然好像在睡覺,但繼續走下去的話就會被發現。怎麼辦?」
「當然是殲滅牠們。」
「終於來到能夠讓牠們體會神之威光的瞬間了呢。」
「等一下。你們看,根據地圖來看,還有比哥布林更大的腳印喔。說不定這裡有比哥布林更強大的魔物存在。途中有路過岔路洞穴對吧,先調查完那邊會不會比較好?你們看,因為地圖上的這邊有和入口一樣大小的腳印,說不定這邊的才是哥布林喔。」
相對於一發現有敵人存在,就魯莽地表示要衝進敵陣的克里夫與札諾巴,希露菲與艾莉娜麗潔則是提出了慎重的意見。
希露菲的狀況判斷力與洞察力極高,能從得到的情報中以很高的機率得到正確答案。
這也是當愛麗兒的護衛所鍛鍊出來的吧。
「說到這個,村人好像提過在哥布林的巢穴附近,很有可能棲息著終結野豬呢。」
「啊!確實說過……也就是說,入口的哥布林屍體,或許就是因為終結野豬……」
「仔細看看,這一帶有崩塌過的痕跡呢。說不定終結野豬的巢穴與哥布林的巢穴,會因此巧合地相連起來。」
冒險者們從獲得的情報抵達了正確答案。可惜的是,其實遺落在接下來路途上的筆記,也會寫著相同的資訊。也罷,就當作是對答案用的吧。
那麼,說到終結野豬,也是驅除的對象。
話雖如此,冒險者們是與和人數相當的哥布林交手都會陷入苦戰的人。
那隻能夠在入口處一掃十幾隻哥布林的終結野豬,他們究竟能不能戰勝呢?
這樣一想就會察覺,希露菲發現的岔路才是正確的路線。
「好,那就順便去把終結野豬也收拾掉吧!」
「因為牠們都是害獸嘛。負責保護村莊的安全也是王族……不對,是神的僕從的責任!」
「說得沒錯。若是沒有同伴跟隨的終結野豬,並不是多大的威脅呢。」
「雖然覺得有點危險,但憑這些成員應該沒問題吧。我認為可以。」
…………慘了。是不是應該配置更強大的敵人才對?
以我的認知,終結野豬對新人來說是相當危險的對手,但好像與艾莉娜麗潔與希露菲這兩位老練冒險者的見解不一樣。
想尊重冒險者們的意思呢……這邊就稍微改變一下吧。
「唔,牠在睡覺啊?」
「剛剛好呢。」
冒險者們抵達終結野豬出現的位置時,發現那頭魔物正靜靜地沉睡著。
「你們看,後面有延續下去的通路。」
「好,那麼,茱麗負責發動奇襲吧。只要用魔術阻礙牠的行動,就算牠醒來了,我們也能在移動時占上風才對。」
我老婆總是那麼聰明過人。
「知道了。Grand Master,請賜我力量……『泥沼』!」
雖然技能表上並沒有那種魔術,但我前幾天才剛教導過茱麗,有水魔術與土魔術的混和魔術「泥沼」的存在。就讓茱麗可以使用它吧。
不然,要是我說辦不到,茱麗會混亂的吧。
「好,大家一起攻擊吧!」
伴隨克里夫的發號施令,戰鬥隨即開始了。
「沒想到牠很強呢。」
在泥沼的阻礙之下,終結野豬的行動遭到了限制。
然而,牠沒兩下子就掙脫了泥沼,朝冒險者展現牠的凶暴。
「真是討厭!終結野豬明明沒有那麼厲害才對啊。」
「或許是變異種喔?我聽說即使是同一種魔物也存在著體格巨大且特別強悍的個體。」
「開戰前應該要先確認呢。只要仔細地觀察,應該就能發現這種程度的情報是也。」
札諾巴自作聰明地說道。然而,興致勃勃地衝得比誰都快的人就是他。
算啦,角色扮演與本人實際的思考方式,本來就是兩回事吧。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不但『傷藥』已經用完,茱麗與札諾巴的魔力也所剩無幾,先折返比較好吧?」
「那麼做的話,哥布林有可能會趁機遷移巢穴喔。」
「那委託就算是失敗了呢……可是,沒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吧……?」
或許是與終結野豬的一戰讓頭腦冷靜了?本來一直興沖沖的克里夫也膽怯了起來。不對,應該說恢復到原本聰明的他吧。
附帶一提,因為我沒有想過半途而歸的情形,所以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們繼續冒險下去,不要打道回府。
「先觀察一下之後的狀況,再做出結論也可以吧?」
「說得也是。擊敗強敵後,寶物就在眼前。這可是冒險的約定俗成呢!」
聽到克里夫開心般的聲音,我在內心暗自欣喜笑著,領導眾人往深處走進去。
寶箱出現在道路的深處。
在道路的更裡面還有一座高臺,底下有睡著的七隻哥布林與一隻大型哥布林。
雖然有機會發動奇襲,但若是要徹底殺死牠們的話,狀況非常嚴峻吧。
「是寶物!」
克里夫正想衝上去,但艾莉娜麗潔阻止了他,並且解除了施加在寶箱上的陷阱。
從寶箱裡出現的,是幾瓶傷藥,還有一柄單手槌。
這把槌子是魔力附加品,附有能使毆打的對象暫時動彈不得的「麻痺」效果。
「麻痺」尤其能對野獸類型的魔物發揮絕大的效果。
對哥布林當然也有效。
「在最後得到了不錯的戰利品呢。委託或許會失敗,但只要賣掉這柄槌子就能彌補失敗,多少獲得一些報酬喔。」
在這個世界,實用的魔力附加品能夠以非常高的價格賣掉。相較之下,消滅哥布林巢穴的報酬,可說是微乎其微吧。
「委託失敗雖然難受,但消滅哥布林的巢穴,原本好像是再稍微高等級的冒險者才會承接的工作。我們只要將有巢穴的情報稟報公會,或許有可能不會被認定為失敗……如果巢穴因為這次的襲擊而遷移,那距離村莊下次遭遇襲擊就還需要一段時間。我想,這次最好就到此為止了喔。」
希露菲好像已經設想到那麼遠了。雖然我沒有設想到那麼遠並擬定出對應的劇本,但要是大家在這裡選擇折返,那我就那樣進行下去吧。
不過,失敗歸失敗就是了。
「就叫你們等一下了嘛。」
然而,艾莉娜麗潔在這時候察覺到一件事。
或許是長年身為冒險者的直覺,又或者是將著眼點擺在使用魔力附加品上,還有著一整天的時間……不,無論如何,都因為她是經驗老道的冒險者吧。
「只要使用這個,剩下的哥布林應該也能消滅吧?」
「麗潔,就算妳那麼說……不對,等等……對喔,的確有可能喔。」
克里夫學長很聰明。
他早就察覺到目前為止的戰鬥,都是確實地以回合次數與計算公式進行下去的。
只要札諾巴每回合都能一隻接一隻地麻痺哥布林,應該就能勉強殲滅剩餘的哥布林。克里夫學長發現了這個事實。
所以,能夠計算戰況。
「好,我們上吧。」
就這樣,新人冒險者們邁向最後的戰鬥。
從結論來說,札諾巴死了。
戰鬥從頭到尾都是占上風。手握麻痺槌的札諾巴接二連三地麻痺敵人,再由希露菲與茱麗消滅牠們。
當敵人的數量減少後,札諾巴也勇敢地往大型哥布林展開突擊──絲毫不理會周圍隊友的制止。
然後,即使多麼強悍勇猛,不使用治癒魔術就與巨型哥布林互毆的他,寶貴的性命就這麼殞落消逝。
附帶一提,麻痺對巨型哥布林沒有效果。因為對方有首領屬性。
「請將貧僧的屍體放流大海吧。」
「恕我拒絕。米里斯教沒有那種為人送葬的方式。」
「Master……不要死……」
附帶一提,這個遊戲並沒有玩家永久脫隊的概念。
無法再戰鬥的札諾巴被眾人拖回城市,並在市內的教會接受了復活的儀式。
幾分鐘後,元氣十足地四處奔跑的札諾巴出現了。
作為復活札諾巴的手續費,報酬減少了約莫五分之一。也就是說,報酬沒有札諾巴的份。
這是他幹傻事的懲罰。
不過,由於眾人消滅了終結野豬,得以追加報酬,得到的金額還比過去都來得多,所以眾人似乎沒有任何不滿。
無論如何,反正──
「Mission completed。恭喜各位。」
我一如此宣言,五人都展露了笑容。
「嗯──如果有我參加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吧。」
「哎呀,魯迪烏斯,如果是冒險者,冒險結束之後還有酒場的宴會在等著才對喔。」
「那麼,各位接下來就實際地走一趟酒場吧?本王子請客喔!」
就在現場變得熱鬧起來的時候,只有茱麗小聲地喃喃自語。
「Master,死掉了……」
「啊,對喔,札諾巴。你弄成那個樣子,實在不太好吧。」
「希露菲葉特閣下,作為一名王族,也有不得不向他人展現勇敢的時候。要是愛麗兒公主身處那種狀況,一定也會做出一樣的舉動喔!」
「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在愛麗兒殿下做出一樣的舉動前,我會率先挺身而出喔。」
從茱麗的一句話衍伸的反省會開始了。
那樣做非常好。這麼做是不行的。如果實際發生那種事,應該怎麼辦?
就連我也被提問了好幾個問題,而我也一題一題地仔細回答。
不過,重新回顧這些問題,我才知道劇本與遊戲系統都有顯而易見的粗糙之處。
因為我只是模仿以前看過的規則書而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
想到有許多問題是事前就能察覺到的,會悶悶不樂也是在所難免。
「師傅。」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札諾巴嘟囔一聲,並看著我。
「幹嘛?」
「這次的遊戲,實在很有意思。感謝您為我們準備了這一切。」
雖然也有點覺得粗糙的部分很多,不過……
光是憑這句話,就讓我慶幸自己有製作這個遊戲。
克里夫想要的東西
一流的冒險者,可以察覺到危險逼近自己的瞬間並加以回避。
我也是一流的冒險者。儘管現在已經從第一線引退,但當初也以A級的身分承接了大大小小的任務一路走來,當然可堪稱一流。
如今一流的我有一股第六感。
我現在被人盯上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貞操。
「我才沒這麼想啦。」
在我身旁露出宛若發情期母豹表情的艾莉娜麗潔雖然這麼說,但她在騙我。
「我可沒說謊喔。」
「那妳為什麼要往我身上貼過來?啊,請別把手放在膝蓋上,不要蹭來蹭去的!」
我察覺到自己有危險,她在顗覦我的肉體。
平常的話我是個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硬派男子。但現在狀況有點不方便。
「魯迪烏斯,其實我有事要拜託你。」
「我才不要!請妳去拜託克里夫啦!反正一定是那檔事吧?是說,妳應該很清楚我現在沒辦法滿足妳的需求吧?」
「不是啦。我今天要拜託你的不是有關那方面的,是很普通的請求!」
是真的嗎?如果只是普通的請求會把手放在男人的大腿上蹭來蹭去嗎?不對,艾莉娜麗潔的話確實有可能這麼做。
「……所以,妳有什麼事想拜託我?」
「嗯,其實啊──」
內容很簡單。
好像就快到克里夫的生日了。
儘管今年並非克里夫的十五歲生日,但他在十五歲生日那天好像是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過的。艾莉娜麗潔聽說了這件事後,便自告奮勇決定在今年幫他慶生。最後她想到的點子,就是送他生日禮物炒熱氣氛,順勢讓他們兩人的夜生活更加精彩。
「所以,我希望你幫我不動聲色地問出克里夫想要的東西。」
「妳自己去做不就得了?這種事應該是妳的拿手好戲吧。」
「魯迪烏斯,你真的很不貼心耶。要是我去問的話克里夫肯定會察覺吧。更何況有些事情應該只有男人之間才說得出口吧?」
男人之間才說得出口的禮物……我想艾莉娜麗潔應該是每天都在給他才對吧……算了,反正只是約略去打聽一下也不用費什麼工夫。偶爾也幫幫別人吧。
「我明白了。不過我和克里夫學長的關係並沒有那麼親密,別抱太大期待喔。」
「嗯,我拭目以待喔。」
就說別期待了啊。
在經過這樣的對話後,我前去造訪克里夫。
他一如往常在教室的最前方占好位置自修。甚至當其他學生開始要嬉鬧或是放鬆的時候會好好約束他們,真是讓人欽佩。好了,現在該想想要如何向他搭話。
我一邊想著,一邊站到了他的前面,將手放在桌上。
「唔……是你啊,魯迪烏斯。」
自修到一半突然被人干擾,克里夫露出了些微不悅的神情,但發現是我後表情就頓時緩和下來。
「還真難得啊,找我有事?」
儘管在對待女性這方面我很尊敬克里夫,但平常也沒什麼在聊天就是……
總而言之,就開門見山問吧。
「其實,我有事想務必訪問一下克里夫學長。」
「訪問?」
「就是我有事想請教你。」
我這樣說道,克里夫露出了稍微有點意外的表情。
「有事想請教我……咦?這……這樣啊。呃,也對啦,就算是你也會有不懂的問題嘛。來,不用害羞,你哪裡不懂?應該有把課本帶過來吧?」
克里夫學長心神不寧地對我這樣說。
其實我不懂的並不是課業上的問題……
不過這樣起頭也不壞。
首先就一起念書,接著再把話題切入到近況上面。
反正我身上也剛好帶著治癒魔術的課本。
「其實呢,是有關上級治癒魔術的詠唱這方面……」
「詠唱?會無詠唱魔術的你為何要學這個?」
「其實我很不擅長治癒魔術,若是不透過詠唱就沒辦法施展。」
「噢,是這樣啊。想不到你會有這樣的弱點……不,這應該也不算弱點。那具體來說你是哪裡不懂?」
「這個嘛……」
於是,我順利地先讓克里夫教我魔術。
只是克里夫不太會教人。不僅用到許多專門術語,講的還都是以我知道為前提的艱深內容,這樣初學者肯定沒辦法跟上。
算了,畢竟和洛琪希大神相比,任何老師都會相形失色,這也無可奈何。
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畢竟我對魔術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還是能聽得懂他的說明。
這也歸功於克里夫的造詣之深。
「咦?那上級治癒魔術會詠唱得比較久是因為……」
「沒錯。能治療的範圍越廣,同時意謂著必須治療的範圍也會跟著變多。」
「因為會有過度治療的風險,為了防止這種狀況發生只好加長詠唱內容,但同時控制起來也會更有難度……」
「沒錯。當然若使用聖級以上的魔術,功效就會更顯著,也會對治療內容做出更詳細的區別,相對的也導致詠唱的內容變得長得離譜。」
「噢……原來如此。哎呀~太感謝你了。」
這樣下次考試就沒問題了。是說學校考試的分數其實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不過真不愧是克里夫學長,感覺他解釋得還比一般老師清楚。
今天真是受教了。
如果對治癒魔術還有不懂的地方,再來問克里夫學長吧。
幾天之後。
完全忘記要問克里夫喜歡什麼的我被艾莉娜麗潔纏上,害我又得再去克里夫那邊一趟……
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魯迪烏斯無法學到無詠唱治癒魔術
那是和希露菲結婚後過了一陣子後。
用完餐後我們移動到客廳,一如往常地卿卿我我……更正,是進行魔術的訓練。
「所以嘍,魯迪。所謂的無詠唱魔術就是像這樣,把對方體內的肉黏起來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也有許多娛樂。有桌遊還有卡牌遊戲,雖然在太陽下山後就不再有戲劇表演……但只要上酒館就會有吟遊詩人駐唱。
然而,我和希露菲從以前開始只要聚在一起就會練習魔術。
在晚飯後的這段悠閒時光,比起遊玩或是聊天,我們會自然而然就教導彼此魔術。
現在我在教她亂魔,自己則是向她學習無詠唱治癒魔術。
「那,我來示範給你看喔。」
如果沒有受傷就無法施展治癒魔術。
因此我先在自己的手指上劃出一道小小的傷口,把手朝她伸了過去。
希露菲包覆似的握住那隻手住後,緩緩地閉上眼睛。
正當我感覺手上傳來一道微微溫暖的觸感,傷口就消失無蹤。
「如何?」
「哎呀,真厲害呢。」
每當手被希露菲緊緊握住依舊會心神不寧,我還真是純情啊。
「不用客套啦。因為魯迪只要掌握到訣竅肯定馬上就能辦到的。來,試試看吧。」
希露菲這麼說完,就用小刀在自己的小指劃了一道小小的傷口,隨後鼓起紅色的水珠。
啊,要是傷到她美麗的手就糟了,得快點治好才行。我一邊這麼想著,同時包覆似的握住那隻手。
儘管最近握得比較自然了,但若是前世的我應該不曾像這樣握過女生的手吧。
話說回來,希露菲的手明明很纖細卻很柔嫩呢,而且還有點冰涼,感覺實在舒服。真想一直摸下去。
「魯迪?魯迪~?」
啊,不行不行,我得集中精神。
一邊從手中釋放魔力,同時要有把對方體內的肉黏起來的感覺……
唔~唔~?唔……啊。
「……」
和一直目不轉睛盯著我的希露菲四目相接。
她的臉頰染上了些許紅暈。莫非是因為手被我握著嗎?不對不對,說不定是暖爐的溫度調太高了。
哎呀,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不過說實話,我搞不太懂這種感覺。只要有心的話就能輕易使出攻擊魔術,治癒魔術卻完全沒出現能成功的徵兆。
「……不行嗎?」
「唔~好像不行。」
雖然我集中精神了一會兒,但看向希露菲的小指才注意到血已經止住。
上頭還殘留著小小的傷痕。
「怎麼辦,魯迪?要再試一次嗎?」
「嗯。」
無論什麼事,反覆練習都很重要。
雖說如此,為了我自己的練習而在希露菲的玉手上增加傷口還是不太妥當。
或許會認為只要劃傷自己的手就行了……可是啊,我還是想要一個能握住希露菲小手的藉口。雖然旁人或許會認為反正都結了婚那還要藉口幹嘛,只管摸下去就得了,連我自己也是這麼認為。可是在有無藉口的不同狀況下握住希露菲的手,她的反應會出現微妙的差異。
「那個,魯迪?」
「嗯~?」
「如果你不把手放開,那個,我想就沒辦法練習了……」
「呵呵。因為妳的手很冰嘛,是否能用我的手來溫暖妳呢?」
試著說出裝模作樣的台詞後,希露菲就滿臉通紅。好~可愛呀~
哎呀,乾脆今天就這樣營造美好的氣氛,趁郎有情妹有意時把戰場移動到床上好了……不對,得練習才行。要是失去勤勉的態度,說不定會被希露菲拋棄。
我這麼想著,放開了她的手。
「呵呵。」
於是希露菲不知道是想到什麼,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了?」
「沒有,總覺得我像這樣教魯迪魔術,令人感觸很深呢。以前都是你在教我的對吧?」
「是啊,真令人懷念。」
「魯迪不會討厭被我教嗎?」
「怎麼會。甚至高興都來不及了。」
「這樣啊……嘿嘿。」
真令人懷念啊。在布耶納村時的希露菲還很小,戰戰兢兢的感覺實在可愛極了。
不過看起來幾乎和男孩子沒什麼差別。不對,沒能辨識得出她是女孩子的人似乎只有我。
「和以前相比,有許多事物都變得很不一樣了呢。」
「是呀。不過魯迪,也有一件事是從以前就一直沒變的喔。」
「嗯?」
「就是我喜歡魯迪的這份心意。」
好啦,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為止。
我是色狼這件事也從以前到現在就一直沒變,得把這件事好好教教希露菲才行。
浮現這個念頭的我馬上就抱起希露菲,朝向寢室前進,鏘鏘~
魯迪烏斯與樓閣沙城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看向天空,視線所及之處皆是星空。
眼前有著篝火,篝火附近有好幾個人睡在地上。
只有兩個人沒有躺著。其中一人是女性,另一人是男性,他們負責夜哨。
女性名叫卡爾梅麗塔,別名「碎骨」,是沙漠的戰士。
「……」
她瞪著坐在篝火另一側的男子,心裡很是煩惱。
因為沙漠戰士雖然大部分都沉默寡言,但是在他們的傳承當中,有一項是「半夜的沉默會喚來『魔』」。
要是負責夜哨時一直保持沉默,同伴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其他東西取代。為了避免那種事態,必須進行對話,然而……
「……喂。」
「有什麼事嗎?」
卡爾梅麗塔並不是特別喜歡聊天,再加上眼前的對象是魯迪烏斯,她討厭的魔術師。彼此一起行動了好幾天,一般常用的話題已經聊過,又沒有其他特別想提的事情……在這種狀況下,卡爾梅麗塔感到很困擾。
「啊~……」
如果雙方都是沙漠的戰士,可以用類似文字接龍的遊戲來應付過去,但是魔術師不行,想也知道不行。
不過,這時卡爾梅麗塔回想起一件事。
魔術師雖然不會文字接龍,卻知道利用其他方式來驅除魔的方法。
「你是大魔導吧?」
「呃,我也不確定算不算『大』啦。」
「聽說大魔導可以一個晚上就蓋出城堡。魔術師,我要你也試試看。」
當大魔導展現出更強大的魔時,周圍的魔就不會靠近。
儘管這個要求是基於這種傳承,卻是個突如其來的難題。
「咦……妳突然這樣講,實在讓人……啊。」
魯迪烏斯原本一臉困擾地打算搖頭,卻又向是讓頭上的燈泡一亮般臨時想到了什麼。
「好,我試試看。」
講完這句話,魯迪烏斯緩緩把手貼到地面上。
以為會忽然冒出城堡的卡爾梅麗塔縮起身子提高警覺,然而魯迪烏斯從地面製造出來的東西並不是城堡。
而是呈現圓筒形,類似巨大杯子的物體……也就是水桶。
「……?」
那是城堡嗎?
面對抱著這種感想的卡爾梅麗塔,魯迪烏斯只是默默地使用魔術往水桶裡加水。
然後,還把沙子也放了進去。
放了一些沙子之後,再次加水,稍微攪拌混合後又放入沙子。
重複幾次同樣的步驟,把水桶整個裝滿後,魯迪烏斯從上方拍了拍沙子,接著把水桶一口氣倒放。
這是不是某種儀式呢?
看到這種和一般魔術實在差距太大的行動,卡爾梅麗塔帶著混亂繼續觀察,卻在下一瞬間瞪大雙眼。
因為魯迪烏斯拿起水桶後,原地出現一個漂亮的圓筒形土堆。
沒想到鬆散的沙子可以有這種變化,即使是長年住在沙漠裡的卡爾梅麗塔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光景。
魯迪烏斯繼續用魔術製造出類似鏟子的物品,開始謹慎地切削那個圓筒形的土堆。
圓筒形土堆轉眼之間就被削成長方體,接著挖出城牆、窗戶、高塔、城門,還有城樓。
「呼……完成。」
如此這般,魯迪烏斯動工將近一小時後。
他蓋出了一座雖然小,但確實是城堡的建築物。
雖然這是只要吹過一陣強風似乎就會被刮走的沙之城,不過城堡就是城堡。
「如何,這是城堡沒錯吧?」
如果老虎待在屏風裡,只要用美工刀把老虎割下來就行。
魯迪烏斯的表情得意到似乎可以聽見這種發言,但卡爾梅麗塔並沒有看著他的臉。
「……」
熟悉的沙子確實變成了城堡,這個事實讓卡爾梅麗塔難掩心中訝異。
同時,她也理解到。
所謂的大魔導蓋出城堡,就是製造出能趕走惡魔的神殿。
而且只要有這座沙之城,今天晚上就不會有魔靠近。
「真了不起,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只要有水桶和水,卡爾梅麗塔小姐也能做出來喔。要我教妳嗎?」
「不,我無意使用魔術,還是算了。」
戰士一旦向魔術師學習魔術,就會引來不好的東西。卡爾梅麗塔一邊回想起這種傳承,同時搖頭拒絕。
「……其實這也不到魔術的程度啊。」
聽到卡爾梅麗塔的回答,魯迪烏斯露出有點寂寞的表情。不過自己製作的東西獲得他人稱讚,還是讓他似乎很開心地露出笑容。
現買現吃
救出洛琪希後過了幾天,預計隔日就要開始探索迷宮的那一天。
我和保羅一起在市場裡亂逛。
並不是想買什麼東西。
只是我們接下來必須潛入迷宮一段時間,度過一個月以上照不到陽光的日子。
如此一來,自然會累積精神壓力。
必須趁這個時候盡可能先放鬆心情。
……保羅就是基於這種原因叫我跟著他出門一趟。
以我來說,今天很想陪洛琪希一起讀書……不過算了,保羅應該也很想和好久不見的兒子多增進感情吧。既然我身為優秀的兒子,自然有義務奉陪。
「喂,你看,盧西安諾鋼製的劍居然只要五百新薩。」
「哦……呃,這樣算便宜嗎?」
「如果是在中央大陸,可要花上十倍的價錢才能買到。」
「這種劍特別銳利嗎?」
「不,我沒用過所以也不清楚……」
據說這一帶經常使用名叫盧西安諾鋼的金屬。
仔細回想,和我一起旅行到這城鎮的沙漠戰士們似乎也是使用盧西安諾鋼製的武器。
不,我並沒有靠目視來判斷出金屬種類的能力,很有可能只是多心。
「嗯?」
這時,有個味道刺激了我的鼻腔。
「怎麼了?」
「剛剛是不是有個很香的味道?」
保羅東張西望了一陣,眼尖地發現了剛從我們身邊經過的女性冒險者。
「噢……你聽好了,魯迪。女人身上發出的香味大部分都是靠化妝……」
「我不是指那方面。」
這傢伙到底在講啥啊,而且洛琪希和希露菲根本不需要化什麼妝也會散發出很香的味道。不過也對啦,或許希露菲真的有在身上擦了些什麼。
但是不管怎麼樣,剛剛不是那種味道。
「嗯?喔喔,有個聞起來很好吃的香味。」
「就是那個。」
沒錯,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一股難以形容的食物香味。
「這是在烤什麼吧……」
「我們去看看吧。」
我和保羅自然而然地開始追尋香味的來源。
最後,我們到達的地點是一個攤位。
而且是自己至今從未見過的特殊類型。
所謂的特殊,並不是指店主吹著嗩吶跳舞,攤位上還飄著誘人的醬油香味。
首先映入眼簾的東西是一塊巨大的石板。不,那可以稱為石板嗎?總之是一片巨大的石製平板。
這片石板被不留情的太陽曬得發燙,店主正滿頭大汗地在上面燒烤著某種食物。
這種食物同樣是前所未見。
外觀是一團褐色物體,材料大概是麵粉,或是把豆子磨成粉後再調成糊狀。
然後塗上油,再灑上辛香料,放到石板上燒烤。
看起來並不吸引人,但是實際上如何呢?香氣誘人,還不斷發出能引起食慾的滋滋聲響……
「我說,魯迪……要不要吃吃看?」
石板旁邊掛著寫明一片要價兩新薩的招牌。
價錢並不貴,然而……
「不要。因為回去以後,莉莉雅小姐他們會煮給我們吃。」
只要回到旅社,會有做好晚餐的莉莉雅和另外兩人等著我們。
因為隔天就要挑戰迷宮,他們說過會大展廚藝,我想分量一定也相當多。
根據我的觀察,這個攤位的一片其實相當大份。
差不多是兩人份,是那種特大分量的店。
毫無疑問,只要吃下一片就會把肚子塞滿。而且一旦那樣做,應該會導致我們無法把莉莉雅他們盡心準備的料理都吃完。
「你這笨蛋……要是今天錯過,說不定再也沒機會吃到。」
「也是啦。」
可是,就連曾經從魔大陸旅行回中央大陸的我也不曾見過眼前的這個食物。
我想一定是這附近才有賣的東西,甚至有可能是店主的獨創料理。
「如果一人一半,大概有辦法解決?」
「…………不,還是太勉強了吧。」
「沒問題啦。只要我們兩個把晚餐好好吃完,就不會被抓到。你也是個男人,現在只是要多吃一點,應該辦得到吧?」
是啦,我生前是能輕鬆解決兩人份或三人份食物的類型。
不過現在就像這樣,有努力維持體型,也有持續運動……
「算了,你不想吃也不勉強……唉,真可惜啊。按照我的預測,這玩意兒絕對很好吃……」
保羅似乎要吃。
我也很想吃。因為香味和聲音都在告訴我,這東西絕對好吃。
可是……問題是……
「嗚嗚……」
──結果,我沒能戰勝食慾和好奇心。
後來,我和保羅在那天吃晚飯時見識到了地獄,不過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天才女僕受到誇獎
保羅的葬禮。
在此處舉行的酒宴上,每個人都各自帶來了充滿了與保羅之間回憶的物品。
愛夏帶來的,是用番薯以及豆子燉的湯。
「我雖然不太了解爸爸,但是在米里斯的時候,每當我煮這個料理給爸爸,他就會非常開心──」
愛夏要講的故事,發生在她與保羅再會沒過多久之後。
西隆王國的那起事件之後,愛夏和莉莉雅便一同前往了米里斯神聖國。
因為有西隆的騎士擔任護衛,一行人平安地抵達了米里斯,順利與保羅會合。保羅也因為愛夏與莉莉雅平安無事而感到高興。
在那之後,保羅、莉莉雅、諾倫以及愛夏四人便開始一起在米里斯生活。
保羅還是和之前一樣,持續搜索著菲托亞的領民,莉莉雅則是在旁協助他的工作。
愛夏和諾倫則是一起開始到米里斯的學校上學。
儘管這段生活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劃上了句點……但這段時期對愛夏來說,並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保羅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有時間照顧愛夏。
然而即使如此,愛夏依然也有屬於自己與保羅之間的回憶。
那是個平淡無奇的某個白天發生的事情。
那一天,莉莉雅和諾倫不在家。
莉莉雅因為幫忙搜索團的工作,而到米里希昂的相反地點去送文件。
諾倫則因為考試的成績太差,在學校接受補習。
成績優秀的愛夏留在家裡,保羅那一天也罕見地有了空閒,中午之前就回來了。
但是,此時發生了問題。
「唔──嗯。」
愛夏打掃完房間出來之後,看到保羅在廚房裡唸唸有詞。
在他的面前,擺著番薯、豆子、肉以及蔬菜。
「老爺,怎麼了嗎?」
「嗯?啊……愛夏,差不多到吃午飯的時間了吧?」
「是的。」
「妳肚子餓了吧?」
「是的。」
「也是啦……」
保羅平常午餐都是在搜索團據點的酒館解決。因此莉莉雅什麼都沒有準備就這樣出門了……結果導致打算在家吃飯的保羅反而沒有飯可吃。
順帶一提,諾倫有帶著便當出門。
「愛夏,不用擔心。我現在馬上就做點什麼。」
「呃……我明白了。」
聽到保羅如此說道,愛夏決定暫時在旁守望。
「那個,首先要怎麼做來著?先切食材……不對,還是先點火?糟糕,鍋子在哪?」
但是,保羅的動作看起來很靠不住。拿著料理用的菜刀但不知該如何下刀,不斷地與食材乾瞪著眼。
保羅從前也曾一個人冒險過,多少也做過煮菜這類的事情。
但既然要讓女兒吃點什麼,想必就不可能煮那種男人味的料理。
「我們還是出去吃吧。吶,愛夏,妳有什麼想吃的──」
「老爺,請您稍微讓讓。」
「哦?喔……」
保羅放棄煮菜,打算提議出去吃飯時,愛夏推開了保羅,站上廚房。
接著她把預備用的料理菜刀從櫃子裡拿了出來,捲起袖子。
「喂……喂,危險啊。」
保羅頓時驚慌失措。因為這麼小的孩子突然把刀具拿在手上。
「不用擔心,請老爺看著吧。」
「要我看著……好。」
然而當愛夏開始動手時,他便不再制止。
愛夏趁著保羅看得目瞪口呆的時候,以熟練的手法取出鍋子,倒入水,點火,將食材切好之後放進了鍋子。與此同時,她將擺在廚房角落的麵包放進籃子,撕開蔬菜後放入碗裡,並端到桌上。
十幾分鐘後,燉煮好的湯、沙拉以及麵包便排在保羅面前。
眼前精緻的午餐與莉莉雅平常做的相較之下也是毫不遜色。
「來,老爺,請用。」
話雖如此,這對愛夏來說其實只是再簡單不過的料理。用現有的材料燉煮的的湯,只是把蔬菜撕開的沙拉,加上原本就準備好的麵包。即使說是偷懶也不為過。
「是說,我不是一直要妳別叫老爺,要叫父親……不,但是,哦……」
保羅一邊叮囑愛夏不要用那種死板的稱呼,同時感嘆地嘆了口氣。
「好厲害啊。愛夏這個年紀就能做出這樣的料理了嗎?」
「咦?」
「這樣的話,將來要找對象也很簡單呢。」
保羅如此說著,同時使勁地摸著愛夏的頭。
愛夏會做料理這件事,想必對保羅是個不小的衝擊。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另一個女兒諾倫別說做料理了,甚至還沒握過料理用的菜刀。
「那個時候被普通地誇獎,讓我嚇了一跳呢。」
當時,愛夏並不怎麼習慣被人誇獎。
莉莉雅對她非常嚴格,塞妮絲老家的格雷拉特家對她也很冷淡。學校也是,因為她是情婦的小孩,因此很少受到稱讚。
正因為這樣,這件事給了愛夏相當大的衝擊。
「和爸爸之間雖然沒有多少回憶,但唯獨這個料理是特別的。」
愛夏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最後如此下了結論。
劍士與盜賊花錢的方式
保羅的葬禮。
在此處舉行的酒宴上,每個人都各自帶來了充滿了與保羅之間回憶的物品。
基斯帶來的,是幾枚徽章。
「那傢伙有段時間熱衷於收集這類徽章。」
基斯要講的故事,發生在塞妮絲加入「黑狼之牙」之後。
當時的「黑狼之牙」在治癒魔術師塞妮絲加入以後,冒險變得一帆風順。
他們攻破好幾個迷宮,收入也變得不錯。
或許是因為有錢了,保羅開始沉迷蒐集奇怪的徽章。
他所蒐集的,據說是在拉普拉斯戰役爆發之前就遭到毀滅的國家賜給該國騎士的徽章。
基斯無法理解這種徽章為何會被炒得這麼高。
但基於自身的職業性質,基斯經常出入會有這類商品流通的場所,所以經常被保羅拉著陪他蒐集徽章。
「一百!」
「唔,我出一百二十!」
「一百二十,有人出一百二十,還有人出價嗎!」
某天,基斯陪保羅去了競拍會場。
保羅手裡攥著錢袋,裡面放著為了今天而存下來的五十枚米里斯銀幣。對於只是一名冒險者的他來說,這筆金額相當可觀。
「喂,保羅。差不多該輪到那個了。」
「嗯……噢……總覺得好緊張啊……」
在這次競拍的商品之中,有保羅正在蒐集的徽章當中的最後一種。
兩人聽聞這個消息後,便立刻前往平常不會造訪的競拍會場。
話雖如此,保羅還是第一次參加競拍。他覺得自己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如,同時流下冷汗。
「各位來賓,接下來的商品是這個,『安卡王國騎士團團長的徽章』。起拍價為十枚銀幣。」
「噢。」
接著,保羅看上的商品終於也要開始競拍。
「十!」
保羅立刻舉起牌子喊價。
安卡王國騎士團的徽章別說是普通老百姓,就連愛好收藏之輩也不會感興趣。想要這類東西的,頂多也只有那些極其狂熱的徽章收藏家。
保羅在心裡盤算,假如運氣好的話,估計只要銀幣二十枚就能買下。
「二十五!」
然而,立刻有人比他出價更高。
看來在場也有相當狂熱的徽章收藏家。
「三十!」
「三十五!」
保羅的聲音與另一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四……四十……」
「四十五!」
眼見保羅勉強擠出競價,競拍對手似乎看到了勝算,以堅定的聲音如此大喊。
「唔啊……」
保羅聞言,頓時語塞。
保羅的預算只有五十枚銀幣。而且這其實也是他現在的所有財產。
因為他事前調查過市價大概多少,知道再怎麼貴也只要四十枚銀幣就能買到徽章。他為了以防萬一還特地帶了五十枚。假如此時把錢花光的話,在拿到下次的報酬為止他勢必要餓上一段時間。
「四十五,有人喊四十五!還有其他人出價嗎?」
聽到司儀這麼說,保羅頓時面露難色。
是要選擇徽章,還是……
「唉……」
一小時後,保羅垂頭喪氣地走在路上。
到頭來,他還是沒有買下那徽章。
不,他其實是有打算買下的。因為他當時高聲大喊了「五十」。
但競拍對手立刻喊出「五十五」把價格再往上拉,保羅也只好閉嘴了。
「既然會那麼沮喪,剛才向我借一點不就好了嗎?」
最後基斯還向他伸出援手,說「不然我借你十枚銀幣如何」。
保羅猶豫了一瞬間,但最終還是沒有借錢,結束了這場競拍。
「反正區區十枚肯定是不夠的。」
「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不,我就是知道。那人不會退縮的。這是我作為劍士的直覺。」
雖然他嘴上很乾脆地放棄,但是背影還殘留著不捨。
「不過,你到底為什麼要蒐集這麼多徽章啊?」
因此基斯提出這樣的疑問。他知道男人收藏東西並不需要什麼理由,所以一直以來都沒開口詢問。不過現在他沒來由地想知道這件事。
「啊,嗯,其實啊……」
保羅移開視線,臉染上些許紅暈,同時道出了蒐集徽章的目的。
「就……就是塞妮絲啦,之前她在古董商那裡,看到了這種徽章,就說……說了句好帥喔──這樣,所以我才收集的啦。」
想拿來送給塞妮絲。
基斯聽到原來是這樣的理由,在內心嘆了口氣。
「不過,到頭來保羅還是聽了我的建議買了條漂亮的鏈子,把以前買到的其中一枚徽章改造成吊墜。也因此呢,保羅成功提升了塞妮絲的好感……可喜可賀。」
聽說那個用徽章製成的吊墜在轉移事件中弄丟了,不過古董商依然賣著相同的徽章。
(等我穩定下來,去蒐集一下徽章感覺好像也滿有趣的……)
那天,與保羅去過的競拍會場。
當時在那裡未能完成的收藏品,就由自己為他完成。
基斯心想這似乎也不壞,結束了這個話題。
禁酒劍士就貪杯一次
保羅的葬禮。
在此處舉行的酒宴上,每個人都各自帶來了充滿了與保羅之間回憶的物品。
洛琪希帶來的,是進口啤酒。
「當我還是魯迪的家庭教師的那段期間,保羅先生並不常喝酒,不過──」
洛琪希要講的故事,發生在魯迪烏斯還小的時候。
那天是魯迪烏斯五歲的生日。
雖說這算是常識,應該不需要多加贅述,但總之人族有個習俗,生日若是五的倍數就會特別慶祝。
魯迪烏斯五歲的生日也不例外,家人各自為他準備了禮物,用心地為他慶生。洛琪希也不免俗地送給魯迪烏斯一根魔杖。雖然這根魔杖幾經波折現在傳到了希露菲手上,不過這件事先擱在一旁吧。
那天,格雷拉特家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慶生會。
洛琪希對於把自己視為一分子的格雷拉特家表示感謝,同時也盡情享受了這場慶生會。
就在那天晚上。
「……?」
在深夜,洛琪希感覺到某種異樣而清醒過來。
她以冒險者的身分活動了很長一段時間,即使是睡在柔軟的床上,只要聽到動靜也能立刻清醒。
……這其實是騙人的。她當天晚上跟平常一樣睡得很熟,只是偶然清醒而已。
她在醒來的同時聽到了輕微的動靜。從聲音聽來樓下似乎有人在動。
「是小偷嗎?」
歸功於保羅的努力,布耶納村的治安始終良好,即使面對外鄉人也分外親切。
不過,總是會有人一時鬼迷心竅。
若是那類不懷好意的人打算潛入民宅,肯定會選最有錢的人家。而保羅是這裡的駐紮騎士,是村子裡最富裕的人家。
「真傷腦筋。」
洛琪希起身,拿起魔杖,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畢竟自己受保羅一家照顧。至少應該幫忙找到小偷,靜悄悄地將人趕走,別讓他吵醒保羅一家。
洛琪希如此心想並走下樓梯,朝著發出動靜的方向走去。
「……」
動靜感覺是來自廚房。
她小心翼翼窺視了該處,發現有人正把頭塞在櫥櫃裡。
看來小偷似乎正在物色食物。
這個阿斯拉王國基本上不會因為食物而困擾。因為這個國家綠意豐饒,路邊隨便也能找到不少能吃的草木果實。話雖如此,一般住在這個村裡生活的人與其選擇這麼做,想必更有可能盯上別人家的糧食吧。
不管怎麼樣,既然小偷看上的不是錢財而是糧食,自然有辦法溝通。洛琪希如此盤算,輕聲地向那人搭話。
「……你是肚子餓了嗎?」
人影頓時顫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從櫥櫃裡露出臉。
「呃……喔,原來是洛琪希啊。」
仔細一看,那是一臉尷尬的保羅。
「咦?保羅先生,都這麼晚了是怎麼了嗎?」
「不,稍微有點事。」
保羅露骨地撇開視線,同時打算藏起手上拿著的東西。
但洛琪希已經看穿保羅在藏什麼了。那是酒瓶。
「都這麼晚了還要喝酒嗎?」
「呃,這個嘛……」
保羅慌張地把酒瓶藏到身後。
此時,洛琪希感到有些納悶。
格雷拉特家並沒有禁止喝酒。
而且在慶生會上保羅也像平常那樣喝了酒。
「怎麼了嗎?」
「不是啦,自魯迪出生之後,我就克制自己不能飲酒過度。作父親的人不能讓兒子看到自己喝醉後難堪的模樣吧?更別說是給魯迪看到。」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不過,今天就是覺得喝不夠。那個,該說是偶爾也想喝得爛醉嗎……呃,該怎麼說才好?妳也明白吧?那個魯迪都已經五歲了耶?明明感覺他才剛出生沒多久……」
洛琪希不怎麼會喝酒,酒的味道多半很苦,而且自己喝幾口就會醉。
不過,她也明白慶祝的時候想要放飛自我的那種心情。
更何況平日都一直在克制的話,自然會更想這麼做。
「嗯,我明白。」
「嘿嘿,我很高興聽到妳這麼說。對了,妳要幫我向塞妮絲保密喔。要是被她知道我一個人偷喝一堆酒,她肯定生氣的。」
「我可以保密,不過相對的……」
那晚,洛琪希以保密為條件,陪同保羅一起喝酒。
「雖然你要我保密……但現在應該可以說了吧?」
洛琪希最後如此說道,喝下了最後一杯啤酒。
此時她也回憶了起來,平常的她會覺得酒很苦澀,一點也不好喝。
然而,唯獨那晚的酒卻分外美味。
書痴與長耳族戰士
保羅的葬禮。
在此處舉行的酒宴上,每個人都各自帶來了充滿了與保羅之間回憶的物品。
艾莉娜麗潔帶來的,是一本書。
「別看保羅那樣,他其實挺愛看書的對吧?」
艾莉娜麗潔以此為開場白而講的故事,發生在她與保羅剛組隊不久之後。
某天早晨,艾莉娜麗潔來到餐廳準備吃早餐,隨之看到一位青年。
是保羅。
眼見這幕景象,艾莉娜麗潔稍稍嚇了一跳。
當然,她並不是驚訝保羅待在餐廳。
保羅就住在餐廳二樓的旅社過夜,所以他會在這間餐廳並不奇怪。
艾莉娜麗潔驚訝的是保羅竟然在讀書。
冒險者會讀書這件事已經夠稀罕了,更別說戰士或是劍士。那是因為這類人幾乎都沒什麼文化。
冒險者會到公會於委託書或契約書上面簽字,大多並非完全不識字,但鮮少會有人把看書當作娛樂的一環。這是因為書本身就很昂貴。
「哎呀,真是稀奇,就算你把書擺在眼前試圖散發出知識分子的氛圍,女孩子也不會靠近你喔?」
因此艾莉娜麗潔認為保羅是在裝模作樣。
保羅只是為了釣女人,而把書放在自己面前故意耍帥。
「啥?我又不是為了吸引女人才看的。」
但並非如此。看樣子保羅是真的在看書。
「那本書是你買的?」
「別說傻話,這是我借來的。」
這個世界的造紙技術算高,然而製書與印字技術還在發展當中。
書籍以手寫為主流,因此價格十分昂貴,並非一介平民可以隨便出手買下。
而為了讓平民也能讀書,便有了租書店。簡單來說就是借書產業。
「哦……你現在在看的書是什麼內容?」
「沒什麼,就是普通的冒險故事。」
保羅借來的這本書當中整理蒐集了各種冒險故事。
說是冒險故事,但裡面整理的也不過是平凡冒險者的體驗或是失敗經歷。內容多半虎頭蛇尾,又或者是悽慘的結局。
然而,這類故事卻深受與冒險者無緣的平民喜愛。
保羅還是貴族的紈褲子弟那時,也曾經好幾次溜出家門跑到租書店那借了這類的書籍來看。
「你明明每天都在冒險,到底有多喜歡這種生活啊。啊,老闆娘,能給我來份早餐嗎?」
艾莉娜麗潔嘴上唸唸有詞,順手點了份湯和麵包。
在等早餐送上來之前,她坐在桌邊用手托著下巴,看著仍在讀書的保羅。
「唔……喂喂……這不太妙吧……」
讀著書的保羅十分有趣。他會順著書裡的故事內容自言自語,臉上的表情也會跟著變來變去。
保羅原本表情就很豐富,一想到他甚至會被書中的內容擺布,艾莉娜麗潔的嘴角便自然而然地上揚。
「嘻嘻……」
「……啊?妳看什麼看啊?」
聽到艾莉娜麗潔不經意漏出的笑聲,保羅抬起了頭。
「哎呀,抱歉……我只是對那本書上的內容稍微湧起了興致。」
「噢……」
任誰聽了都會認為這番話是為了搪塞過去的說辭。
但比起這點,保羅似乎更在意另一件事。
「這故事很糟糕。」
「有多糟糕?」
「有多糟糕……首先,每個登場人物腦袋都很不好……」
保羅在看的一個是六名冒險者前往迷宮探索,因為搞砸了一點小事而陷入絕境。但因為其中一人臨機應變而順利逃出升天,是這類冒險故事經常會有的老套敘事風格。
有點難以判斷這類故事究竟是實際發生過還是憑空捏造,算是小小的瑕疵,但基本上都會以歡樂結局收場,所以還是有難以撼動的人氣。
「──此時,帶隊的劍士這麼說。『不,現在就該一路往前衝才對』。」
「嗯,這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哪有,才不是。我看到這一段的時候就明白了。這群傢伙之後會因為補給不足而卡關。後來也果不其然。他們由於補給不足,頓時落得進退維谷。」
「哦……」
艾莉娜麗潔聽著這番話,湧起了一股莫名的似曾相識感。
繼續前進算是可行的選擇,同時她也沒來由地猜到故事人物「會因為補給不足而進退維谷」。
「接著這次換魔術師說『只要爬到那個洞口就能逃出去』,打算往上爬,肚子卻突然痛了起來──」
後來,這群冒險者一個接一個出了包,導致他們陷入了窘境。
每聽到一個段落,艾莉娜麗潔的似曾相識感就更加強烈。
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卻不知為何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聽過。
「而最後是治癒魔術師在急中生智,他們才順利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脫困,可喜可賀……就是這麼一個故事。」
「……是個很常見的故事呢。」
「是啊,沒錯吧。不過唯獨這則故事我是愈看愈煩躁。就覺得在事態變得那麼糟糕前知還能設法挽救吧……該怎麼說好呢。」
「嗯,你說得沒錯。」
艾莉娜麗潔也同意保羅的觀點。她自己也對這個故事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啊啊~換做是我的話肯定能做得更好……!」
保羅粗魯地搔了搔頭的同時如此說道,隨後便將書闔上。
「啊。」
此時,艾莉娜麗潔終於察覺到似曾相識感的由來。
「這個故事──」
「嗯?」
「不就是我們一年前潛入尤基馬茲迷宮發生的事嗎?」
「……啊。」
保羅也注意到了。
一年前,沒錯,那是他們剛組隊沒多久。探索迷宮的手法與外行人沒兩樣的那個時候。「黑狼之牙」沒做好充足的準備就潛入尤基馬茲迷宮,在那吃了很多苦頭,才九死一生地從迷宮中逃了出來。
不僅登場人物名字以及職業不同,犯錯的順序也有所差異。
但是,這則故事毫無疑問是在描述當時發生的插曲。
「『換做是我的話肯定能做得更好』?」
艾莉娜麗潔又重複了一遍剛才保羅氣沖沖說出的話,保羅聽了之後,頓時面紅耳赤,將頭別向旁邊。
「……我是說現在的我。」
「哎,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
艾莉娜麗潔笑著回答他。
尤基馬茲迷宮在保羅他們逃離後,立刻就被其他隊伍攻略,就此消滅。
因此保羅早已把這件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但艾莉娜麗潔還記著這段往事。
保羅在脫困後,確實有這麼說過。
──「下次我肯定會做得更好。」
「呵呵……」
一想到保羅說了和一年前一模一樣的話,艾莉娜麗潔不禁莞爾輕笑。
劍士與礦坑族拚酒
保羅的葬禮。
在此處舉行的酒宴上,每個人都各自帶來了充滿了與保羅之間回憶的物品。
魔術師塔爾韓德帶來的,是一個酒瓶。
「那傢伙年輕的時候,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塔爾韓德要講的故事,發生在他和保羅剛組隊不久。
「礦坑族每個人都很會喝酒這是真的嗎?」
保羅他們完成某個委託,在酒館舉行慶功宴的時候說出了這句話。估計他是興趣使然才這樣問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礦坑族很會喝酒……雖然這句話被當做常識掛在嘴邊,但塔爾韓德不怎麼喝酒吧?所以我才覺得很納悶。」
塔爾韓德之所以不怎麼喝酒,純粹是因為沒有錢。
世人經常會認為魔術師的裝備只要有魔杖就足夠了,但實際上是個無底洞。
因為他們不僅要準備自己不擅長系統的魔術捲軸,還必須常備著魔力結晶。而塔爾韓德需要的不光這些,還需要鎧甲和近距離戰鬥用的斧頭,所以他的經濟狀況一直很拮据。
「哼,那是因為我的手頭不寬裕。」
「真的嗎?其實你不怎麼會喝對吧?」
保羅的這句調侃實際上稍微刺中了要害。
就像人類為了生存離不開水,礦坑族也是嗜酒成性。
然而與其他礦坑族相比,塔爾韓德確實不太喜歡喝酒。
假如水和酒擺在面前,他就會拿酒,但並沒有喜歡到像其他礦坑族那樣一天不喝酒就會渾身難受。
如果沒錢,那不喝就行了,酒對他而言就是這樣的存在。
「那要試試看嗎?」
明明如此,塔爾韓德卻故意採用激將法。想必是他一時心血來潮吧。
「哦?」
「我們剛完成委託,身上有一筆錢。你自己親自來確認我到底會不會喝酒如何?老闆!上酒!」
塔爾韓德說完便向店長要了兩杯酒。
隨後咚的一聲,兩個酒杯順勢被擺到桌子上。
「比酒力是嗎……有意思。」
保羅興致勃勃地舔了舔嘴唇。
他是那種一旦要拚輸贏就是會熱血起來的類型。就算那是毫無勝算的對決也是如此。
「哎呀,既然要比喝酒,那我也可以參加嗎?」
「要和礦坑族比酒量,只憑你一個人根本不夠看吧,我也來幫你。」
旁邊的艾莉娜麗潔和基斯聽到他們要比酒力也頓時湊了過去。
「哼。來幾個人都一樣。」
塔爾韓德看著眼前的三人,將第一杯一飲而盡。
你們肯定會喝得爛醉,到時我再嘲弄你們這群小鬼,他如此心想。
一小時後。
「笨~死啦~你,塔爾韓德,對,我說你啊,既然是魔術師還穿什麼鎧甲,應該要穿長袍吧?為什麼要穿那麼厚實的鎧甲啊!你是哪裡有問題啊?」
「他看起來就是個不諳世事的礦坑族,肯定是被防具店的店長給騙了啦!」
「那他是不是說『這件長袍是以堅硬的鐵板製成,最適合給魔術師穿了』,是嗎?啊哈哈哈哈!」
保羅、艾莉娜麗潔與基斯已經醉得一塌糊塗。
他們三人與礦坑族不同,對酒精沒有抗性,僅僅喝了十幾杯就醉成了這樣。
至於塔爾韓德則是一如往常地板著臉,靜靜地喝著酒的同時看著他們三人……
「嘎哈哈哈!沒錯!那個防具店的店長根本是個老糊塗,我都說要長袍了結果他卻拿出了這副鎧甲!最後甚至還說會順便配一把斧頭給我!」
並沒有。他也同樣滿臉通紅,將酒桶抱在腋下,一邊笑著一邊痛快地喝酒。
他也喝得酩酊大醉。
「斧頭!那個店長完全就是以貌取人呢!」
「不過,我買下來時雖然很生氣,這鎧甲倒是意外地好用。所以自那以後我就一直穿著鎧甲了。」
「啊哈哈哈!結果那個防具店店長才是正確的嘛!」
那天,塔爾韓德瘋狂大笑,盡情喝酒。
他罕見地撒了個謊,用編造的故事炒熱氣氛,就這樣一直到喝到倒地不起。
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比酒力這回事。
他在人生當中還是頭一次喝到如此的美酒。
「當時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納悶為什麼那時候的酒會那麼好喝。為什麼會醉得那麼痛快。而且還是那種便宜的淡酒。」
塔爾韓德一邊回想起往事,一邊舉起自己帶來的酒瓶,直接一口乾掉。
「現在想想,答案其實很簡單。能不能醉得痛快,重點並不是在酒的好壞,而是取決於和誰一起喝,怎麼喝罷了。」
塔爾韓德紅著臉咧嘴一笑,隨後環視周圍,如此下了結論。
騎士隨從最初的工作
保羅的葬禮。
在此處舉行的酒宴上,每個人都各自帶來了充滿了與保羅之間回憶的物品。
莉莉雅拿來的,是放有果乾的蛋糕
「……」
唯一帶來了保羅討厭東西的她,一句話也沒說。
因為,這件事實在沒辦法告訴別人。
(老爺他很討厭這個蛋糕呢。)
她看著這個蛋糕回憶起的故事,發生在剛成為格雷拉特家的女僕沒多久的那時。
莉莉雅做這個蛋糕的日子,正是魯迪烏斯出生的那一天。
她原本打算日後再送塞妮絲順利生下孩子的禮物,不過莉莉雅心想要先慶祝少爺出生,於是她體貼地烤了這個蛋糕。
當晚,保羅獨自一人吃著晚飯。
「嘿嘿,兒子啊……雖說不怎麼哭,不過,兒子啊……」
保羅反覆說著「兒子啊」的同時喝著酒, 臉上總是掛著傻笑。
想必他很開心魯迪烏斯能在出生在這個世上。
但是,看到眼前的蛋糕後,他頓時皺起眉頭。
「啊~……這是?」
「這是為了慶祝魯迪烏斯少爺出生。」
「啊,原來如此……」
眼前的蛋糕已經切開,保羅用刀叉刺了刺其中一片,隨後放入了口中,小口小口地喝起酒來。
說不定老爺很討厭吃這個。這樣的話,自己可能做了壞事。
正當莉莉雅胡思亂想的時候,保羅喃喃說道:
「妳啊,為什麼願意當我們家的女僕?」
「為什麼是指?」
「呃,就是理由啊。」
「被僱用的時候我就應該說明過了才是?」
「不是,妳的狀況我很清楚。可是,不一定要來我家也可以吧?」
「不,這個,很難說呢……」
當時的莉莉雅有可能在政治上遭到抹殺。因此,她需要盡可能地找到一個遠離人群視線的地方,以及能保護自己的人。
姑且不論場所,要找到後者談何容易。知道她被阿斯拉王族盯上還願意保護自己的人,恐怕是不存在的。
但是保羅對莉莉雅感到內疚。根據交涉的結果,保羅即使知道暗殺的魔手會伸向自己,也非常有可能會願意守護她。莉莉雅是這樣認為的。
不知道保羅究竟有沒有理解這樣的狀況,但他沒有經過什麼交涉,就爽快地迎接了莉莉雅。
「不如說,反而是我想問老爺為什麼會願意僱用我。」
「那當然是因為幾乎沒什麼人願意來這種偏僻的鄉村啊……」
保羅說到這裡突然緘口,望向莉莉雅。
「是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啦,但看到妳的名字的時候,我就想起有些話必須要對妳說。可是啊,我又想說妳可能也不希望把以前的事情挖出來重講一遍,所以一直沒說出口。」
聽到保羅提到以前的事,莉莉雅想起了自己初體驗的那件事。
後來,因為在阿斯拉王宮以禁衛侍女的身分工作的那段時期經歷了更多慘不忍睹的事情,當時的打擊慢慢地變得薄弱,但她絕對沒有忘記,而且也不算是個美好的回憶。
「不過,今天孩子出生了,讓我也下定了決心。」
保羅這樣說道。
「當時的事情,是我不對。我知道即使道歉也不會被原諒……但我還是希望妳能原諒我。」
莉莉雅嚇了一跳。
她所知道的保羅,是個如同字面意思一樣的壞小子。做壞事是理所當然。還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偉大的。
正因為這樣,莉莉雅在被僱用的時候才會決定搬出以前的事情來進行交涉。
既然他已經結婚了,肯定不希望自己以前的醜事暴露給妻子吧。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莉莉雅當時就是這樣的想法。
「唉……」
然而保羅卻突如其來地道歉,反而令莉莉雅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原諒也好不原諒也罷,在莉莉雅的心裡,這件事很早就告一段落了。
那麼考慮到今後,告訴他自己已經不在意了想必才是正確的選擇
「那麼,請老爺把這個蛋糕全部吃掉吧。」
然而,莉莉雅回過神來已經說出了這種話。
保羅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隨後緩緩點頭,開始吃起了蛋糕。
他絕對不喜歡這個蛋糕。不如說非常地討厭。畢竟他吃到一半,有好幾次都覺得想吐,甚至還嗆到。
然而,他也絕不把蛋糕吐出來,即使眼角都泛出淚水,仍然把一整個蛋糕吃完了。
莉莉雅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依然不曉得自己當時為何會說出那樣的話。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自己確實是在那個瞬間,就在真正的意義上原諒了他,並喜歡上了他。
洛琪希的報恩
洛琪希•米格路迪亞感到很煩惱。
不久之前,她收到魯迪烏斯和希露菲贈送的結婚賀禮。
但是,只有單方面接受禮物真的好嗎?收禮之後必須回禮應該是人類社會的常識吧?基於這些理由,洛琪希開始尋找能用來回禮的東西,卻實在不太肯定買什麼才能讓收禮者感到開心。
尤其是要送給希露菲的禮物讓她最為煩惱。
由於彼此一起生活,洛琪希也清楚希露菲的喜好。
比起奢華的東西,希露菲更喜歡簡單的東西;比起嗜好品,她更喜歡實用品。
換句話說,洛琪希已經預測出贈送價位稍高的日用品或服飾應該就是最適當的選擇。
話雖如此,她卻遲遲沒有找到一眼就覺得中意的禮物,已經在市場裡徘徊了三個小時。
然而只要花時間尋找,機會也會變多。
「唔!」
注意到某個攤位時,洛琪希有種「就是這個!」的感覺。
她看上的是一雙白色皮靴,內襯鋪毛,看起來非常保暖。
可以說是最適合因應夏利亞寒冷冬季的物品。
而且還是白色系,想必和皮膚雪白頭髮也是白色的希露菲非常相稱。
還有,希露菲最近說過會覺得腳冷。
所以這正是最好的禮物。
洛琪希跨著大步走向那個攤位。
「大叔,我要一雙這個!」
「哎呀,客人眼光真好!這東西有防潑水效果,不會打滑,而且還非常保暖!只是材料比較特殊,價錢也高了一點,要價五枚銀幣!」
「買了!」
結果,她卻目擊到這樣的對話在眼前上演。
當著洛琪希的面把靴子買走的女性冒險者說了句:「哎呀,真是買了個好東西!」隨後就消失於人群中。
「啊……」
只差一秒,商品就在眼前消失。這是經常發生的狀況。
洛琪希重新振作起精神,轉身面對店主。
「嗯哼!關於剛才那雙靴子,店裡還有貨嗎?」
「咦?不,很遺憾,那一雙賣掉就沒貨了。」
只有一雙,這也是常見的事情。
「嗚……那……那麼,是從哪裡進貨的呢?」
「噢,是我製作的。四處旅行,每到一個地方就採購材料,製造適合當地的產品並出售……我在進行這樣的修行。」
聞言,洛琪希看了看攤位上的商品,確實都是些充滿熱情,很有新銳風格的作品。
「原來如此……技術真好,看起來不像是還在修行。」
「聽妳這麼說真讓人高興。怎麼樣啊,小姑娘?要是有喜歡的東西,可以試穿看看喔。」
「我已經不是能被稱為小姑娘的年齡……算了這個不重要,我今天是在尋找送人的禮物。」
「妳知道對方的尺碼嗎?」
「當然知道。所以我看上你的技術,能不能幫我再做一雙剛才的靴子?」
雖說事到如今,其實只要乖乖選購其他商品就行了,但錯過的東西總是最好。
洛琪希不管怎麼樣,還是覺得剛才那雙靴子比眼前的這些商品都好。
「要做是可以……不過已經沒有材料了。」
「所謂的材料是指?」
「是雪人的皮。」
雪人……洛琪希對這個魔物也很熟悉。
這是棲息於夏利亞北方大冰河之谷的D級魔物。只要前往大冰河,會有相當多這種魔物在那邊出沒。
然而,它的毛皮卻很少在市場上流通。
因為大冰河之谷裡沒有人類需要的東西。
所以不會有人前往大冰河之谷。
至於雪人的毛皮,除了偶爾會有一些被趕出族群的落單雪人被打倒,另外就只有異國王族去大冰河遊山玩水時,以護衛身分跟過去擔任的那些傢伙會抱著不無小補的心態帶回來。
既然那個毛皮能變化成如此漂亮的靴子,價值想必也會改變吧……
「……」
洛琪希很煩惱。
她站在攤位前煩惱了很久,最後……
隔天一大早,魯迪烏斯在家門口徘徊。
因為洛琪希昨天出門以後,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魯迪烏斯的腦裡塞滿了最壞的預測。
洛琪希該不會是被誘拐了吧?還是碰上什麼事故而無法行動?
或者……該不會是討厭自己,所以想要離婚?
這些想法在魯迪烏斯的腦中轉來轉去,結果,他一整個晚上都無法入睡。
「不過,真的讓人很擔心呢。洛琪希並不是那種會沒說一聲就擅自外宿的人……」
希露菲也很擔心洛琪希。她和魯迪烏斯一起站在玄關,看向窗外。
「啊。」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踢踢躂躂的馬蹄聲。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他們定睛一看,只見一匹強壯的馬──被魯迪烏斯命名為松風的那匹馬正好來到家門前。
而且,馬背上還有一個藍髮燦然柔亮的少女……也就是洛琪希的身影。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她全身上下都顯得破破爛爛。
「……我回來了。」
洛琪希飛身跳下馬,對著來到外面的魯迪烏斯等人低下頭。
「呃……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我原本想在昨天處理好,但是卻意外花了不少時間。請收下吧,這是送妳的東西。」
語畢,洛琪希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希露菲。
希露菲以戰戰兢兢的態度打開那盒子,然後欣喜大叫:
「哇!真是漂亮的靴子!謝謝妳!不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之前禮物的回禮。為了取得這雙靴子,過程費了一番工夫。」
洛琪希在一天之內駕馬趕向大冰河,打倒一隻運氣不好的雪人,再以全速趕回城鎮,要求工匠徹夜趕工。這趟強行軍,就連習慣旅行的洛琪希也累得東倒西歪。
「是嗎……我想知道發生什麼事,而且也很擔心……不過,還是謝謝妳。我很高興。」
希露菲這樣說著,露出靦腆的微笑。
「不,看樣子我讓人擔心了,真是非常抱歉。」
洛琪希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看到希露菲開心收禮的模樣,還是露出滿足的笑容。
接著,魯迪烏斯開了口:
「……沒有我的嗎?」
洛琪希看向魯迪烏斯,愣住幾秒鐘之後,才擠出一句話。
「……啊!」
後來,因為魯迪烏斯非常消沉,為了讓他打起精神,洛琪希付出各式各樣的努力。不過,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說東忘西的阿托菲
「嗚嘎啊啊啊啊!」
此處是魔大陸比耶寇亞地區的利卡里斯鎮。
在位於其中央的黑鐵之城,有一名魔王正在大發雷霆。
一身藍黑色肌膚、白色秀髮、深紅的眼睛、宛如蝙蝠的翅膀以及頭上的角。
此人正是阿托菲拉托菲•雷白克。
「佩爾基烏斯──!該死──!居然破壞和卡爾締結的盟約……!」
轟隆作響地破壞著周遭,阿托菲正在大吵大鬧。
每當東西飛來,站在她身旁的阿托菲親衛隊便不免膽戰心驚。
若只是亂砸東西倒是還好,要是受到她揮舞的拳頭或劍直擊,肯定會造成致命傷。
然而這並非是因為他們恐懼死亡。阿托菲親衛隊向來視死如歸。
但撇開這點不提,他們依舊畏懼著阿托菲。
「明確說來,他並沒有違反盟約。」
態度從容的只有一人,那便是阿托菲的親信,同時也身兼親衛隊長一職的穆亞。他之所以如此冷靜,是因為他也是不死魔族的後裔,就算被毆打也不會喪命,然而最大的理由是他和阿托菲已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
「再怎麼說,也是由於盟約中禁止互相殘殺,所以阿托菲大人才得以活命。要是佩爾基烏斯有那個意思,在那之後──」
「囉唆!」
穆亞直接撞上了牆壁。
隨著喀鏘一聲巨響,頭盔落到地面。外觀已凹了一大塊,慘不忍睹。
因為阿托菲揍了他一拳。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是!恕在下失禮。」
穆亞也立即挺起身子,低頭致歉。他很習慣這麼做了。
「嘎嚕嚕嚕……」
阿托菲發出彷彿猛獸般的低吼聲,在房內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
她的憤怒沒有平息。
如果是正面對決卻吞下敗果……那麼阿托菲不會如此暴跳如雷。她會坦率承認對手實力,將財寶給予對方,甚至願意成為對方的屬下。然而,這次卻在最後關頭遭可恨的佩爾基烏斯從中干涉,品嚐到敗北滋味。以阿托菲的原則來說,她允許援軍介入戰局。但是佩爾基烏斯另當別論,那傢伙擔任援軍實在令人無法苟同。因為她討厭佩爾基烏斯。
她就這樣繞了三圈左右後,突然停下腳步。
「我和那幫傢伙沒有締結同盟。」
雖說她是個笨蛋,但也釐出了自己的結論。
比方說,並沒有規定不得和魯迪烏斯等人互相殘殺。
「阿托菲大人,那種程度的小人物,我認為大可置之不理。」
「不,那可不成,我絕不會放過他!那傢伙居然敢和佩爾基烏斯一起陷害我!」
阿托菲指著穆亞吶喊。
「我要決鬥!」
「遵命。」
「把那傢伙找出來!」
「那麼,我去組織搜索隊。」
穆亞立刻點頭。
至於他以外的親衛隊,卻盡是愁眉苦臉。
以親衛隊的立場來說,是反對搜索的。對方通過轉移魔法陣消失到了某處。要為了找尋連在這個世界的何處都不清楚的人物四處奔波,根本就只是浪費時間。更何況阿托菲親衛隊幾乎都是沒有人脈的劍士,沒有尋人的能力。搞不好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也一無所獲。因為他們並非不死魔族,無法永生不死。
「好,去吧!我會趁這段時間修煉出必殺技,好對抗那傢伙使用的魔術。」
「是!」
然而,卻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因為他們是阿托菲親衛隊,會絕對服從阿托菲的命令。
……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
三天後。
「阿托菲大人。」
穆亞造訪了阿托菲所在的山上。
「幹嘛?」
在阿托菲的眼前躺著一頭巨大的龍。然而身上花紋綠紅相間的那頭龍卻口吐鮮血,已然斷氣。
是因為她以修行的名義,討伐了這頭操控閃電的雷龍。
拜此所賜,阿托菲掌握了對抗電擊的確切對策。
「搜索隊已組織完畢。隨時都能出發。」
聽到這句話,阿托菲緩緩轉頭望去。
接著目不轉睛地盯著穆亞的雙眼,緩緩歪了歪沾上血跡的脖子這樣說道:
「……什麼意思?」
這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情。
阿托菲會因為某事憤怒,命令部下尋找某物,之後卻又忘得一乾二淨。
不過基本上,她只是非常健忘而已,一旦提到名字或是看到那個人物的長相就會馬上回想起來。話雖如此……
「不,沒什麼事。」
穆亞語氣平淡地這樣回答。
如果目前處於戰爭當下,要將阿托菲親衛隊浪費在這種地方倒是另當別論,然而阿托菲希望在即將面臨的大戰前預先保留戰力,此舉明顯與她的想法背道而馳。
「咯咯咯,先不說這些。聽好了,穆亞。我總算是想到對策應付操控雷電的龍啦。只要使用這個必殺技,雷根本不足為懼。」
「是,真不愧是阿托菲大人!」
「不過,為什麼我會想要學會針對雷的必殺技啊……?」
「在我的印象中,阿托菲大人說自己貴為魔王,要為了在今後與勇者一戰前事先做好準備。」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啊哈哈哈哈!」
阿托菲的高笑聲響徹了整個山脈。
聽到這個笑聲後,穆亞唸唸有詞地說著:「今天也很和平啊。」並抬頭仰望天空。
惡夢
「請你住手……求求你,我求求你,請你住手……」
呈現在眼前的,是不堪入目的悲慘光景。
希露菲癱坐在樹的根部,胸口已染成一片血紅。
因為她是治癒魔術師,所以第一個受到攻擊。儘管在場所有人都打算做出應對,然而敵人連續擊出宛如把線穿過針孔般的精確攻擊,最後還是擊中了她。被打飛到樹上後,希露菲的身軀慢慢滑落變成現在的姿勢,隨後一陣痙攣,如今已是一動也不動。
臉色變得比平時更加蒼白,嘴角流下的血液已完全乾枯,胸口也不再流血。她死了。
洛琪希則是以想要伸手援救希露菲的姿勢倒在地上。
身為她註冊商標的兩條辮子,其中一條就落在她的身體旁邊。
另外一條雖然還繫在頭上,然而頭卻已不知去向……不存在於我的視線之內。
失去頭部的身軀,再也不會動了。
就算失去了她們兩人,艾莉絲依舊在持續奮戰。
然而,在過招兩次、三次之後,她身上傷害逐漸累積,最後受到了致命傷。
儘管在瀕死之際,艾莉絲依然宛如獅子一般發出吼叫,試圖抵抗。
然而,下一擊卻砍斷了她的手臂,再下一擊則是在她肚子上開了洞,讓她雙膝跪地。
艾莉絲以空洞的眼神回頭望著我,並說了些什麼。
可是,我的耳朵卻無法聽見她所說的話語。
「求求你,請你饒了我們。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原諒我們。求求你……求求你……」
我的願望沒有實現。
回過神來,場面跳轉,映照在眼簾的是自家的風景。
每個人都倒下了。
無論是莉莉雅、愛夏、諾倫還是塞妮絲。
然後,表情猶如惡魔的奧爾斯帝德正抓住露西的頭把她抬了起來。
「啊……啊……啊……」
發不出聲音。
雖然我心想該說點什麼才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算說「請你住手」,他肯定也不會答應我的請求。儘管我對這點心知肚明,腦海卻想不到其他的詞彙。
結果說出口的,依舊是同樣的話語。
「求求你。請你不要毀滅世界。就算殺了我也沒關係。請你不要奪走我的孩子,奪走未來。求求你。這是我第一次。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麼地幸福。求求你。請你……放棄尋找人神。求求你……」
對方的回應依然相同。
「辦不到。」
露西的頭應聲碎裂。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猛然起身。
「吁……吁……吁……吁……」
我喘著大氣,同時環顧四周。
我站在自己家的床上。好像是起床時一時用力過猛順勢站了起來。
身上穿的是睡衣。但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何時換上。直到剛才為止,我應該都還穿著長袍才對啊。
望向外頭,發現天色已亮。這樣的陽光以晨曦來說過於刺眼。大概已經接近中午了吧。
明明不是一大清早,卻依舊聽得見鳥兒唧唧的叫聲。真是悠哉啊。
「……嘶~呼~」
我緩緩地做了深呼吸,同時望向自己的雙手。
理應已經失去的左臂確實就在這裡。是奧爾斯帝德幫我恢復的手臂。
然後那隻手上佩戴著一只陌生的護腕,同樣是奧爾斯帝德所贈。
「是夢……啊……」
是的,沒錯。
昨天發生了各種狀況之後,我歸順於奧爾斯帝德麾下。
希露菲、洛琪希還有艾莉絲都沒有被殺,他當然也沒有對我的家人出手。
應該沒有吧?真的沒有吧?
「啊?哥哥,你起來啦?不要緊吧?你剛才叫得好大聲耶。」
此時,愛夏從房門外探頭問道。
我揮了揮手示意愛夏過來。
「嗯?怎麼了怎麼了?」
我就這樣站在床上摸了摸愛夏的頭。
於是愛夏露出一臉舒服的表情回應我的動作。看來似乎是本人無誤。
「嗯呵呵~如何?很好摸對吧~?」
「嗯。啊,頭髮分岔了。」
「咦!不會吧!」
愛夏迅速跑開,開始用附近的鏡子確認自己的頭髮。
「騙妳的啦。」
我這樣說完後,愛夏嘟著嘴回頭望向這邊,雙手環抱。
「我說啊,哥哥,你願意跟我鬧著玩是讓我很開心啦,但你應該要先顧好別人喔。」
我望向愛夏的視線前方。
於是就看到一位女性趴在我的腳邊,正好在床的枕頭那一帶。
白色秀髮、細長耳朵,看了頭馬上就能一目了然。是希露菲。
「她從昨天就沒闔過眼,一直在照顧你喔!」
說完這句話後,愛夏走出房間。
我重新在床上坐下。
是嗎,昨天和奧爾斯帝德的戰鬥結束之後,我一回到家就失去了意識。後來希露菲就像這樣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想到這點,就自然而然地湧起一股愛憐的心情,於是我把手放在希露菲的頭上。
以不吵醒她的力道溫柔地撫摸頭部。
希露菲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看起來睡得很香甜。我直接把她抱到床上。雖然我現在想要跟她分享活著的喜悅,但我忍住了。
「嗯嗚~……」
此時,希露菲發出低吟。我窺視她的表情後,發現她正皺起眉頭。
難道是在作惡夢嗎?當我這麼想的瞬間──
「哇!」
希露菲猛然起身。
她上氣不接下氣,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我。過了一會兒,她朝著我的臉頰拍了又拍。接著朝向肩膀、手、胸口、腹部……哎喲這位太太,現在天還這麼亮,要摸那裡的話是不是太早啦?啊,不碰嗎?我想也是啦。
「呼……」
希露菲放心地吐了口氣。看到這個動作,我大概猜到她作了什麼夢。
「早安,希露菲。我和夢裡不同,是個帥哥對吧?」
「早安,魯迪……嗯。和夢裡不同,你的頭還在。」
「呵呵。」
這句話聽來實在有趣,我嘻嘻地笑了。於是希露菲也睡眼惺忪地嘻嘻笑了。
打從內心發出的和平笑聲,在寢室裡靜靜地迴盪。
我沉浸在這樣的舒服氛圍之中,同時滿心感謝願意出手相救的奧爾斯帝德。
七星的賠罪現場
那天,七星的身體宛如石像般僵住了。
她維持把紅茶拿到嘴邊的姿勢,就那樣靜止不動。
雖然那模樣就像是在眼前有個梅杜莎盯著她,但從她的秀髮依舊隨風飄逸這點來看,她並非遭到石化。可是,的確有個人正死盯著她。
白色長袍、燦爛的銀髮,讓看到的人都為之震懾的三白眼,有著宛如爬蟲類的金色眼瞳。
假如魯迪烏斯在場的話,說不定已經若無其事地說著「就算說是梅杜莎也絕不誇張」這種風涼話,當然,眼前這人不是神話生物,而是奧爾斯帝德。
搞不好比神話生物更為恐怖的這個生物,在七星喝茶的時候悄然地出現,無聲無息地坐在她對面的位子。
七星怕到完全動彈不得,儼然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至於為什麼她會這麼害怕,是因為七星協助魯迪烏斯,出賣奧爾斯帝德的情報。
幾番波折之後,魯迪烏斯敗北,成為了奧爾斯帝德的部下。但七星也無法因此就不受到任何責備。
「……」
七星的腦海裡浮現出以前看過的幫派電影。
她不記得那部電影的所有劇情,但裡面有個橋段,是登場人物的其中一人把自己的老大出賣給敵方黑幫,自己愜意地逃到國外遠走高飛。
不過老大卻幸運地活了下來,而且最後還以那次事件為契機,成功壯大了自己的黑幫。
然而,黑幫的幹部們沒有忘記出賣老大的那名男子。
為了讓他對這件事負起責任,幹部開始追查那名男子的行蹤。
當事人雖然察覺到這件事落荒而逃,但是黑幫們卻鍥而不捨地追著他到天涯海角,最後終於在加拿大某處的深山裡面追到他了。
黑幫幹部坐在惴惴不安的男子對面,悠哉地喝著溫熱的咖啡。
幹部雖然嘴上說著什麼,但並未刻意和對方進行交談,而成為叛徒的那名男子,只是一味地在講些藉口和求饒的話。
然後,當幹部一喝完咖啡,就不發一語地開槍射了那名男子。男子死去。
這一幕讓當時還年幼的七星受到強大衝擊,所以她對這部分印象莫名深刻。
她學到一個教訓,欺騙他人、出賣他人就是會得到這樣的下場。
所以當奧爾斯帝德來到自己的眼前時,七星才會怕到完全動彈不得。
「……」
奧爾斯帝德目不轉睛地盯著七星。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因為原本長相恐怖,讓他看起來像是在生氣。
由於他是七星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認識最久的人物,七星知道他這樣不一定是在生氣。但是,也不能保證他沒有在生氣。
如果眼前的人是魯迪烏斯的話,想必七星不會害怕到這種程度。
因為魯迪烏斯其實很好說話。他可能會動怒,出言訓斥,但絕對不可能動手殺人。儘管這點要視七星犯下什麼大錯而定,但總之只要拚命求饒,至少還可留下一條小命。
求饒。
想到這個詞彙的時候,七星身上的石化總算解除。
七星把已經完全冷掉的茶杯放回盤子上,吐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就是賠罪。
首先要誠心誠意地向他道歉,如果他依舊無法原諒自己,那就開始求饒。
在那部幫派電影裡的叛徒拚命地向對方求饒之後,迎來了慘不忍睹的下場。
不,不對。正因為等待著自己的是慘不忍睹的下場,所以才會沒出息地求饒。
就算拋下自尊心和虛榮心,也希望能讓自己獲救。可是既然沒有讓自己獲救的談判籌碼,也自然會感情流露,只求對方饒過一命……七星對自己是否能辦到這點感到不安,但她聽說魯迪烏斯有這樣向奧爾斯帝德求饒,而奧爾斯帝德也原諒他了,所以她認為自己也非得這麼做不可。七星下定決心。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而是要這麼做。
整理好自己想法的七星偷瞄了奧爾斯帝德一眼,發現他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不發一語反而更令人害怕。
「對不起。」
七星沒能直視奧爾斯帝德,而是有些低著頭這樣說道。
「我把你出賣給魯迪烏斯。」
七星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脖子掛著標語牌的貓。
儘管她問自己還有沒有其他該講的話,但基本上她無法預測奧爾斯帝德會有什麼反應,所以沒辦法想到該說什麼。
七星明白,奧爾斯帝德這個男人對於主動親近自己的人其實意外地溫柔。
但是,一旦成為敵人就絕不留情。他會一擊葬送所有敵人。
七星已經親眼見過好幾次這樣的光景。她一開始還會對若無其事殺人的奧爾斯帝德感到害怕,但時間一久也慢慢習慣,認為他就是這樣的人,逐漸無視這種舉動。然而,這個想法是以他不會對自己這麼做為前提。
七星現在很害怕那招快到看不見的手刀何時會飛過來。
早知道會這樣,應該要在胸前夾一本電話簿才對。雖然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電話簿,而且七星的胸部也沒有豐滿到能夠夾起。
「七星。」
聽到自己的名字,七星下意識地將拿在手上的湯匙擋在胸前。
然而,奧爾斯帝德的手刀卻沒有飛過來。
「不用在意。被別人當作敵人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
奧爾斯帝德稍稍歪起嘴角笑了。歪曲的角度很小,真的很小,小到不熟悉他的人根本無法發現。那是自嘲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七星感覺胸口被揪成一團。
「啊……」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直到現在,一直在幫助自己的人是誰?幫忙自己尋找回去的方法的人是誰?自己根本不可能忘記。
「不對!你的詛咒對我根本沒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魯迪烏斯也是……所以,我絕對不是因為害怕你,討厭你,所以才打算背叛你……」
七星沒能把話好好說出口。明明自己為了這一天已經不斷預想過該說什麼,也再三斟酌過用詞,可是如今卻是吞吞吐吐,無法好好說出口。
奧爾斯帝德原本默默地聽著她說話,最後低喃了一句,打斷了她繼續說下去。
「七星,夠了。」
七星沉默了。
她無法從奧爾斯帝德的神情和口氣之中,判斷他口中的「夠了」是指什麼意思的「夠了」。難道說,是「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意思?還是說……
「七星,我會找時間再來看妳,好嗎?」
聽到這句話,七星才總算理解他的意思。
看樣子,自己已經被他原諒。
「當……當然。」
看到七星連連點頭,奧爾斯帝德站起身子,又無聲無息地離開現場。
看著他的背影,七星放心地喘了口氣,心想「幸好有確實道歉」。
幽禁的王子
在阿斯拉王國的騷動結束之後,愛麗兒贈予我一間宅邸。
雖然她事先宣稱這間宅邸可以讓我在阿斯拉王國活動時加以利用,然而大小卻是我家的兩倍以上,還附有庭院。況且傭人也超乎想像地多,老實說待起來不太自在。不過我姑且還是接受她的好意,一邊過上舒適的生活,一邊處理在阿斯拉王國的善後事宜。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
「打擾了。有位大人寄了封信給您。」
是名沒見過的傭人。
當然,我是第一次居留在這間宅邸,而且時日尚淺,說不定還有我沒見過的傭人。或者是在第一天自我介紹的時候沒有留下太多印象,所以我不記得了也說不定。我這樣想著,姑且收下了那封信。
「啊,好。」
然而在下一瞬間,那名傭人卻猶如忍者一般迅速消失蹤影,看樣子果然是可疑人物。
我流下冷汗,想說要是刺客的話就糟了……但反正我也錯過了大喊「來人啊來人啊」的時機,所以決定先看信上的內容。
於是,信上的大意是這麼寫著,「我想當面跟你聊聊。後天,到王城的四○三號室來(意譯)」。
所謂的四○三號室,是從王城東邊算起的第四座塔的三樓房間。
雖說沒寫寄信人的名字,但從封蠟上烙印著阿斯拉王家的徽章這點來看,找我的人是愛麗兒嗎……儘管會讓人這麼聯想,但若是愛麗兒的話根本不需要特地寫信派人送來,而是會派希露菲或路克,再不然就是找隨從傳話。如果有那個必要,愛麗兒甚至會親自登門拜訪。
這樣看來果然很可疑。搞不好是垃圾信件之類。
一旦按照信上所說前往這個地方,就會被關起來要求支付龐大贖金。
但話雖如此,我還是很在意這封信。
所以我在當晚前往墓地,仰請奧爾斯帝德判斷。
新來的部下三更半夜拿著垃圾信件詢問自己「您覺得這個該怎麼處理?」的話,的確會讓人傻眼吧……但奧爾斯帝德卻不這麼想,他表情沒有任何不悅,只是簡短給出回應。
是格拉維爾。
老實說,就算不去也沒關係。
格拉維爾•札芬恩•阿斯拉。
在政爭中落敗,遭到幽禁的第一王子。
要是知道是被這種人邀請,我還決定去碰面的話,很可能會讓愛麗兒對我抱有無謂的猜疑。
話雖如此,我的確對這件事感興趣。
於是,我在隔天把格拉維爾想和我接觸一事告知愛麗兒,並說我會去見他一面。
愛麗兒挑起了一邊眉毛,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是,當我說出這件事有得到奧爾斯帝德的許可後,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以難以言喻的表情點頭同意。
其實表情不用那麼嚴肅啊……話雖如此,以愛麗兒的立場來看,也必須考慮到奧爾斯帝德把擁護的對象轉成格拉維爾的可能性吧。
立場薄弱實在很辛苦啊。
「看到找你來的人是我,你似乎一點也不驚訝啊。」
格拉維爾和以前見過時一樣,是個穿著昂貴衣服的帥氣大叔。
「因為我已經查過寄信人是誰了。」
「我認為自己選了就算遭到拷問也不會說溜嘴的屬下……難不成像你這種稀世的魔術師還會讀心術嗎?」
「不,怎麼會呢。」
格拉維爾遭到軟禁的房間,和普通貴族的房間大同小異。
家具擺設都是最高級品質,也有傭人和女僕。如果硬要舉出像幽禁場所的地方,頂多是在門前有守衛這點而已。也是啦,畢竟是幽禁王族的地方,自然也得顧及體面。
「那麼,請問您有何貴幹?」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想仔細看看打敗自己的對手。」
「愛麗兒大人應該在王城喔。雖然我認為一直盯著女性也是有失體統。」
「真令人惋惜,看來打敗我的是個不懂得開玩笑的男人。」
我覺得自己回得還挺機智的耶……
算了,畢竟他是以第一王子的身分處於阿斯拉王國中心的人物。肯定看過好幾個我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搞笑藝人吧。
「我幾乎什麼都沒做。雖然我認為有幫愛麗兒大人創造機會,但能掌握良機都要歸功於她自己。」
「哼,以為自己是賢者嗎……不過,我想聽的就是那件事。把你至今的人生都說來聽聽吧。」
把人找來,又突然用高高在上的態度要別人講自己的人生經歷,果然有王族的感覺。
不過,算了。滿不在乎就來赴約的我也有責任。
「從前從前,在菲托亞領地的布耶納村這個地方,有對名叫保羅和塞妮絲的年輕夫婦在此生活……」
不過,稍微會有點長喔。
「哼,果然是無聊的玩笑話啊。」
雖然我以為會講很久,但講完後才發現並沒花太多時間。大約兩個小時左右吧。
「是這樣嗎?」
「不管你是怎麼想……但我已經體會到了。」
說完這句話後,格拉維爾露出了彷彿看透人生百態的眼神。
他今後將會被移送到阿斯拉王國的鄉下,在那裡過著雖然富裕,但卻不自由的生活。雖然沒有奪去他的性命,但必須拆散他和家臣以及小孩,度過敗北者該有的餘生。
若是沒辦法在某個程度上看清現實,肯定活不下去吧。
「告訴愛麗兒,要留意紛爭地帶。要保持均衡或是使其崩壞都隨她的自由,但一旦鑄下大錯,可是會天搖地動的。」
「是。」
「然後,不要接納米里斯的教導騎士團。那群傢伙是喪失人心的惡魔。一旦拜託他們,就連靈魂都會被抽走。就算沒有戰爭,也不要疏於軍備管理。」
「是。」
「然後……」
「還有嗎?」
我反射性地這樣詢問,他露出突然會意過來的表情後,輕笑一聲。
「……不,沒有。沒事了。」
他肯定還有許多想說的話,登上王位之後,想必也有許多事情想一展長才。據奧爾斯帝德所說,即使由這個男人成為國王,阿斯拉王國依舊會穩健地存續到八十年後。沒錯,他將成為出色的國王。在愛麗兒戰敗的世界中,進一步壯大阿斯拉王國。
「你可以走了,賢者。」
「是……不,其實我除了和妻子做完那檔事的當下以外,並不是賢者。」
「雖然你的玩笑很無趣,但故事很有意思。我要向你道謝。」
我成為奧爾斯帝德的屬下,改變了一樁歷史。
內心實際湧起了這樣的體悟之後,我離開了這裡。
IF 如果魯迪烏斯想到的不是傭兵團的話
「至今為止的前情提要」
莉妮亞欠了一屁股債後被艾莉絲撿了回來!發生了許多事決定讓她當家裡的女僕,但家事能力爛到掉渣的她惹得愛夏大發雷霆,莉妮亞被開除了!迫於無奈,我只好幫莉妮亞找其他的工作!
「呼……」
我現在正躺在莉妮亞推薦的午睡場所,陷入沉思之中。
這裡有草坪、溫暖的陽光,還有許多貓咪。雖然貓覺得我很礙事,但經過莉妮亞一番遊說之後,牠們的態度就像是在表示「真拿妳沒辦法」,然後讓出了場地。待起來的感覺還不壞。
今天一整天,我都在試著尋找莉妮亞能勝任的工作,但始終想不出什麼好點子。
札諾巴和克里夫他們兩人也都回絕了。
就算無法一口氣還清一千五百枚金幣的債務,希望至少要找到有辦法慢慢還債的工作,不過我覺得莉妮亞應該適應不來需要埋頭苦幹的工作。
「……」
我朝莉妮亞瞥了一眼,她正喵啊喵啊地叫著,和一起來曬美好陽光的貓咪談天說地。
獸族,尤其是冠上德路迪亞之名的種族,有許多人都能與貓狗之類的動物對話。
雖說獸類比較聽得懂獸神語,但是聽得懂獸類在講什麼的種族並不多見。
家裡的雷歐也是如此,雖然雷歐聽得懂我說的話,但我聽不懂牠在說什麼。所以我們之間無法交談。不過,我有時也能自然而然理解牠的意思。
嗯,只要能好好地利用這一點,是不是就能拿來做生意了?
從愛意乃至不滿,讓主人了解寵物所有心情的服務……Bow-○ingual。
嗯。還不壞嘛。姑且不論這一帶,在阿斯拉王國倒是有許多貴族飼養寵物。
「我說莉妮亞。」
「喵?」
「那隻貓在說什麼?」
「沒有特別說什麼喵。只是在打招呼喵。」
「哦……妳也能聽得懂蟲或是蛇之類在說什麼嗎?」
「怎麼可能。我聽得懂的頂多只有狗或者貓而已喵。」
這樣的話,創業會有難度啊。
由於阿斯拉王國是歷史悠久的國家,與其飼養貓狗,大多數人更傾向飼養特殊的寵物。根據傳聞,甚至還有人飼養跟狗差不多大小的蜈蚣。
和前世不同,在這邊的世界沒有提到寵物就會想到貓狗這樣的常識。
所以他們養的幾乎全都是稀有動物。
畢竟寵物千奇百怪,要是只聽得懂其中一小部分的語言,這項服務本身很有可能無法成立。
我還以為這是個好點子呢……
「喵……嗚喵……」
莉妮亞邊擺出女豹姿勢邊和貓對話。她把屁股朝向這邊,尾巴也搖來搖去。這姿勢相當挑逗男人的性慾。該怎麼說呢,真想用力抓住她直接……
……啊!不妙!退去吧,魔羅!
我慌張地從口袋取出聖物,然後為了安定精神趕緊把臉湊上。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一陣暴風隨著颼的巨響刮了過來。
這陣暴風將我的長袍吹到誇張角度,並奪走了我取出的聖物。
「糟糕!」
純白且輕薄的布頓時在空中飛舞。
重要的東西,絕不能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得到第二次的東西。
這些話閃過我的腦海,但儘管我拚命伸手卻依舊無法觸及。轉眼間,聖物已朝天空高高飛去。正當我下定決心,打算在腳部灌注魔力使勁一蹬的時候──
「喵!」
莉妮亞跳了起來。
她劃破暴風,猶如火箭般垂直往上一躍而起,漂亮地在空中抓住聖物。然後就這樣轉了三圈左右後輕輕落下,完美詮釋出所謂的超級英雄式落地。
「呼~老大,真危險喵……嗚哇!這個是……內褲?哇!髒死……喵!不對,這……這是……!不髒喵,沒事的喵,這可是神聖的物品喵,我馬上歸還喵,請收下喵……」
莉妮亞以恭敬的動作歸還聖物,但她或許是想盡可能減少手部觸碰的面積,僅以指尖捏著。而我收下之後,立刻用力一聞。
整顆腦袋都清醒了。
德路迪亞族能和動物對話的能力、莉妮亞的身體能力,以及性感的屁股……我想到能完全活用這些特性的職業了。
「莉妮亞。」
「什……什喵事……?」
我抓住莉妮亞的肩膀,這樣說道:
「來辦馬戲團吧!」
就這樣,魯德馬戲團在此成立。
「喵哈~!」
現在莉妮亞正盪著空中鞦韆,在我眼前來回翱翔於天際之間。
身上的服裝是高衩緊身皮衣配上網狀褲襪,簡而言之就是兔女郎裝。
就像是在陪襯那樣的莉妮亞一般,打扮成小丑的特技演員,以及訓練過才藝的魔獸也一同在空中飛舞。
「嗯嗯,今天也是狀態絕佳呢。」
而在我身旁的,是和莉妮亞穿著同樣兔女郎裝的愛夏,她正喜形於色地數著銀幣。
魯德馬戲團成立之後,很快地已經過了一年。
獸族多半都擁有傑出的身體能力,許多地痞流氓在莉妮亞的號召之下轉職為特技演員,由於莉妮亞還能與擁有一定程度智能的魔獸對話,所以要教會牠們才藝並非難事。
而且當我進一步起用愛夏擔任顧問一職之後,她便興致勃勃地把我的構想化為現實。
現在有大帳篷、還有許多特技演員以及魔獸。
由魁梧的男性、美豔的女性,再加上恐怖的魔獸所帶來的,光與影的表演秀。
那樣的馬戲團在阿斯拉王國掀起了熱烈的風潮。
身為劇場經理人的莉妮亞一瞬間就把債務徹底還清,愛夏的臉上也重拾了笑容。
而且,似乎還能順便透過馬戲團找到奧爾斯帝德事務所的職員,以及販賣瑞傑路德人偶的受僱商人,我也是喜上眉梢。
順帶一提,後來馬戲團在全世界大爆紅,讓莉妮亞成為全世界屈指可數的大富翁,但她之後卻又因為得意忘形而差點失去一切……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場面話與真心話
「呼、喝、哈!」
(哎呀?)
那天,藍道夫在城堡四處走動時,發現廣場上有人正在練習劍術。
是帕庫斯。
他以右手持著木劍,像是在轉圈圈般地揮舞。
那動作比平時感覺更有節奏,更具躍動。
時而以單腳站立,時而以單手揮劍,時而躍向空中,時而露出後背,時而換手持劍。他一邊迷惑對手,同時對存在於眼前的假想敵,使出猶如驟雨落下般的斬擊。
只不過,他的視線並非朝著假想敵,而是不時瞥向側邊。
「……」
在視線的前方,是一名坐在地上,有著一頭藍色長髮的少女。
她的視線雖然空洞,但可以看出正朝向帕庫斯的方向。
帕庫斯察覺到這股視線,進一步變換了自己的動作。簡直就像是對手增加為兩人,不,三人那般,動作變得越發激烈。
「喝喔!哇喳!噠啊!」
連吆喝聲也跟著熱血沸騰。
看著這幕的班妮狄克特表情沒有變化……如果是一般人或許會這麼認為,但藍道夫經過這幾個月,也變得能夠察覺她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
沒錯,藍道夫很清楚。她正對帕庫斯投以期待與憧憬的眼神。
想必帕庫斯也了解這點。他心想自己得表現出更帥氣的一面,練起劍來比往常更為帶勁。
「呼……」
過了一會兒,帕庫斯打倒了敵人,停下動作。
然後,他望向班妮狄克特,彷彿就像剛剛才注意到那般瞪大雙眼說道;
「唔,這不是班妮狄克特嗎?妳什麼時候在那的……哦,藍道夫也在啊。」
與此同時,他也注意到了藍道夫。
帕庫斯看著藍道夫,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著從地底爬出來的骷髏兵。
他肯定沒有發現吧。畢竟藍道夫有消除聲音走路的習慣。
「呵呵,辛苦了,帕庫斯殿下。您在訓練嗎?真是有幹勁呢。」
藍道夫使出渾身解數擺出笑容,想藉此慰勞帕庫斯。王族鼓足幹勁訓練劍術,以身為劍士的藍道夫看來其實是很了不起的事。
「唔,嗯……」
「來,請用水。」
藍道夫像是早已料到會有這種事一般,把事先準備好的杯子拿在手上,用自己的水壺倒水進去後再遞給帕庫斯。
帕庫斯有一瞬間露出了懷疑的表情,但立刻拿起杯子大口喝下,他揚起眉毛,轉眼間就把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將以柑橘類水果榨汁製成的冷水,在訓練後喝下。想必是十分好喝吧。只是其他人都不喝藍道夫提供的水就是了。
「話說藍道夫,你覺得本王子剛才的劍舞如何?」
帕庫斯邊擦汗邊這樣詢問。
藍道夫瞥了遠方的班妮狄克特一眼,理解了帕庫斯這句提問的意圖。
「實在太出色了!您將來說不定能當上劍神或是北神呢。」
藍道夫認為這是完美的回答。雖然外表看起來這樣,但他很習慣對王族說場面話。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然而,帕庫斯做出的回應,卻和藍道夫的猜想截然不同。
「就算是本王子也心知肚明,剛才的劍舞不過是嬰孩的兒戲!因為本王子既沒有師傅,待在西隆的那段期間,也老是蹺掉劍術課!本王子想聽你說的不是場面話,而是哪裡有缺點!」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
藍道夫有些嚇了一跳。因為他是第一次被王族這樣說。基本上,就算言詞沒有像帕庫斯那般苛責,也頂多是抱著懷疑的態度說:「說這種話,難道是有什麼企圖嗎?」
「……」
藍道夫看向帕庫斯。
帕庫斯的體型雖然有些奇特,但以王族來說算是經過鍛鍊,可以感受到他想認真學習劍術的意志。
想必是為了讓班妮狄克特看到帥氣的一面吧。
不是虛有其表的假象,而是真正帥氣的英姿。
那麼,藍道夫自然得回應他的期待。就像帕庫斯吃下了自己的料理,老實說出感想一樣。
「我對劍舞並不是很了解……我想想,以單腳站立,單手揮劍的方式,其實比看起來還要困難許多。首先請您以雙腳站穩地面,再以兩手握劍,鍛鍊到無論是擺出何種架式,都能朝著上中下任何一個方向揮劍,才是正確的鍛鍊方式。」
藍道夫心想: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
這種說法就像是在說:「你無論肩膀、手臂還是腰腿都未成氣候,最好從基礎開始練起才是」,同時也完全否定所謂的劍舞。
「以雙腳站穩地面,朝著上中下啊……原來如此,是這種感覺嗎?」
「這樣的話重心幾乎都擺在前腳,要將將重心擺在中心,讓身體隨時都能往後縮,但是也隨時能往前踏出一步。劍最好也再往身體靠近一點比較恰當。」
「這樣嗎?」
「沒錯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總覺得很拘謹啊?」
「當然。畢竟這是為了能往前後甚至是左右伸展,才把身體縮起來的。」
「是這樣嗎……」
不知道帕庫斯是否接受了這樣的說法,他看起來有點無法理解,但也保持拘謹的姿勢反覆持續揮劍,不久之後,「呼」了一聲喘了口大氣。
「藍道夫,感謝你的建議。」
「哪裡哪裡,若有幫上忙自然是再好不過。」
「再幫本王子一個忙吧。」
「您的意思是?」
「運動後肚子餓了。在下午鑽研學問之前,先做點東西招待本王子吧。」
「呵呵,明白了。那麼請往這邊……」
「嗯。班妮狄克特,我們走!」
藍道夫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抹微笑,邀請帕庫斯前去用餐。雖然看起來簡直像是要招待他前往地獄,但帕庫斯卻不以為意地跟了上去。只不過,為了不讓後面的班妮狄克特跟不上,他刻意踩著緩慢的步伐。
後來過了一段時日,藍道夫開始會在帕庫斯訓練劍術時提出建議,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諾倫的打工
那天,我──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獲得了某個重要的情報。
那份情報原本應該遭到隱蔽,不是我應該能夠獲得的才對。
能獲得這份情報真的是因為巧合,起因是札諾巴的騎士金潔在購物的途中看到那個畫面。
得到這份情報時,我渾身震顫。
認為這種事情真的好嗎?但也想要親眼看看。
儘管知道這是禁忌,我還是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
就這樣,我來到了位於夏利亞一隅的餐廳。
那是間還稱得上生意興隆的店,與其說是餐廳,以咖啡廳形容或許更為恰當。
或許這是間適合貴族的店家,客層多少偏向高貴人士。
身上穿著貴族風格的衣服,還以墨鏡遮住臉的我,想必看起來相當顯眼。要是有帶希露菲她們來就好了……下次乾脆來這裡約會吧。
好啦,這間店需要特別著墨的,應該是負責端料理的人全是女性,都身穿稍微有些特殊的服裝吧。雖說特殊,但也不是穿著皮製的貼身衣服、網格褲襪,並把蹦蹦跳跳的兔耳戴在頭上之類。
恐怕是從前某處的王宮選用的侍女服裝……也就是說,她們的制服是經典款女僕裝。
這間店的招牌似乎是從阿斯拉王國進貨的茶,但與我這次的目的毫無關聯。
最吸引我目光的商品,是在桌子之間以不俐落的動作來回走動的一名少女。
她將繼承自母親的金髮紮在後面,身上穿著與其他店員別無二致的制服。
正是我的妹妹,諾倫。
為什麼諾倫會在這種地方打工?
是因為零用錢不夠嗎?還是說,她想趁學生時期累積社會經驗?又或者是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欠了一屁股債,所以才不得不來工作嗎……
我就是為了查明這件事,才入侵這間咖啡廳。
「歡迎光臨。請讓我帶您帶位。」
「哎呀,我沒見過妳呢。是新來的嗎?」
「因為我朋友生病,所以這幾天會在這邊幫忙代班。可能會有禮數不周到的地方,還請您見諒。」
……根據我以個人管道獲得的情報,諾倫是因為魔法大學的同學生病,才會以臨時工的身分來這裡幫忙。
對於在魔法大學擔任學生會長,受到周圍深厚信賴的諾倫來說,可說是非常合理。
幸好不是跟別人借錢。
總之,既然是這樣就沒問題了吧。我也該離開了。
雖然我確實想看諾倫打工時的模樣,但要是穿幫肯定會惹她生氣。
像這種事情還是稍微瞥一眼,再佯裝是偶然看到就回去比較妥當。
當我如此心想,挺起身子的那一瞬間,
「喔啊!」
鏘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撞了過來。
腹部一帶有微暖的觸感。
低頭看去,發現我腹部的位置已經被染成鮮紅一片。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
雖然不由自主就叫了出來,但其實我的身上沒有噴血。
是因為我起身的時候礙到其中一名店員的前進路線,所以店員狠狠撞上了我,端在手上的飲料與料理都隨著托盤一起砸到我的腹部。
「!真……真的是非常抱歉!」
不過,剛才大叫是個錯誤。
店員或許是誤以為我在生氣,所以戰戰兢兢地向我低頭賠罪。
「難……難道說,客人您身上穿的,是非常昂貴的衣服嗎……」
「咦?啊~嗯,應該吧。」
當初準備這套衣服,名義上姑且是選了在阿斯拉貴族中也不會顯得丟臉的服裝。以價格來說,其實還算挺貴的。
然而當我說出這句話後,店員的臉色瞬間鐵青。
「還……還請您……原……原諒我。我家很窮,就算要賠償,恐怕也沒辦法支付貴族所穿的衣服……」
「沒……沒關係,不用賠我啦。」
「我……我會身體來付。所以,所以請您務必原諒我!我還有兩個妹妹,必須要撫養她們才行,所以請您務必原諒我,求求您!」
是個不聽人講話的孩子啊……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有一道身影,站在低頭道歉的店員後面。
她將手輕輕放在店員的肩膀,讓她退到後面。
「凱露娜小姐。由我來和這位客人溝通,請妳先回裡面換衣服吧。」
「啊,諾倫小姐,可是……」
「請交給我。因為我認識他。」
於是被稱為凱露娜的店員便回到了裡面……我與諾倫面對面站著。
「所以,哥哥……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諾倫把手扠在腰間,以冷淡的眼神看著我。看來喬裝沒有任何意義。
雖然我想過各式各樣的藉口,不過這下應該不管用了吧。
「請您原諒我。我還有兩個妹妹。兩個人都處於成長期,必須撫養她們才行。」
「我知道。」
「因為我聽說其中一人沒有知會家人一聲就開始打工,所以我實在很擔心。」
說完這句話後,諾倫「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是因為朋友拜託我幫她代班,而我答應了而已。這樣滿意了嗎?」
「嗯。聽到這句話哥哥就心滿意足了。抱歉,打擾妳工作了。那我回去嘍。」
「沒關係,你可以在這邊悠哉待著。」
順著這句話,我這天整天都待在咖啡廳看著諾倫工作。
諾倫很勤快,儘管有時也會犯錯,但不會像從前那樣驚慌失措或是鬧脾氣,而是以平靜態度完成工作。
看到這幕景象,我感受到諾倫的成長,帶著被療癒的心情踏上歸途。
假日上午
那是在某次長期出差結束之後,返家隔天所發生的事。
那天,我打定主意要在家裡悠哉休息。
所謂的休息,就是要讓身心好好放鬆。
所以我有別以往,稍稍晚起,享受了遲了一些的早餐。所謂的休息,便是擁有不被時間所追趕的餘裕。
好啦,今天要做什麼呢……要和露西玩也可以,不過她剛才已經和紅髮的媽媽一塊去外頭玩耍了。雖說現在追上去也未嘗不可,但等她們回來再玩也行,不過這樣一來,上午就閒下來了。
「……!」
當我如此心想,二樓便開始傳出吵雜的聲音。
我從客廳不經意地往樓梯方向望去,發現洛琪希正把手穿過外衣袖口,匆匆衝下樓梯。或許是因為才剛起床,頭髮很凌亂,辮子也有一邊沒綁好。
「遲……遲到了……」
喔喔,神啊。居然睡過頭,真是不像話。
總之,我把拿在手上咬了幾口的麵包遞給她後,洛琪希就像是參加吃麵包賽跑的選手那般用嘴巴咬住。
「謝謝你,魯迪!我出門嘍!」
然後就這樣從玄關飛奔而出。
居然咬著麵包就衝出家門,實在令人有些擔心。
萬一她撞到轉學生,說不定會上演一齣人妻與男高中生的不倫系戀愛故事。
假如我現在追上去,能不能搶下轉學生的角色呢?
雖然不是在自賣自誇,但是我有讓洛琪希心動的自信。首先用「啊──妳是那個時候的!」起頭,以「吃麵包賽跑的女人」稱呼她,接著在運動會把受傷的洛琪希抱到保健室,在園遊會一起採買物品,然後在屋頂一起看著營火,對她告白。
每一種應該都是洛琪希會心動的情境。
……不對,魔法大學沒有運動會啊。
「咦?洛琪希姊呢?有聽到她的聲音啊。」
此時,愛夏從廚房那邊探頭張望。
「她去學校了。」
「可是我聽說今天放假耶?」
「……啊,哦──」
即使學校放假,或許也必須先行做好一些準備。
……雖然腦裡一瞬間閃過這種想法,但對方是洛琪希,不可能會因為睡過頭而延宕要事。
雖然她有許多迷糊的地方,但基本上做事很有分寸。
「回來之後,再幫我跟她說飯已經煮好了喔。」
「好喔~」
看來愛夏也是這麼認為。她邊揮手邊走回廚房。
我吃完剩下的早餐後。單手拿著茶杯,在玄關等待。
過了一會兒,玄關門喀恰一聲打開,一名少女走了進來。
「……」
是洛琪希。
她穿過玄關,看到我的臉後猛然一顫,接著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怎麼了嗎?」
哎呀,看來要是開她玩笑肯定會鬧彆扭。
「歡迎回來,大小姐。飯已經為您煮好了,還是您要先沐浴呢?」
不過機會難得,就逗逗她吧。鬧彆扭的洛琪希也很可愛嘛。
我一邊幫洛琪希脫下外衣,同時伸手以引導她的動作恭迎她。
「……那我要先吃飯。」
洛琪希儘管板著一張臉,卻沒多說什麼就握住我的手。看吧,洛琪希就是喜歡這種情境。
後來我喝著茶,悠悠地注視著洛琪希吃飯細嚼慢嚥的模樣。
洛琪希發現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臉頰便染上些許紅暈,別開了視線。
不過,她卻沒說「別看」或是「有什麼事嗎」之類。
感覺就像是令人心情還不錯的一頓優雅早餐。
「老師,妳今天有空閒嗎?」
「是啊,學校休假。魯迪今天也休息嗎?」
「對。」
洛琪希也沒有預定嗎?
既然這樣,我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麼這位美麗的大小姐,請問您上午是否願意與在下約會呢?」
「……」
洛琪希僵住不動。
她望向廚房,望向客廳,望向我,然後稍微撇開視線,開始用手指轉動自己的頭髮。
「和我嗎?」
這句話就像是在表示「找我真的好嗎?」。由於洛琪希會顧慮希露菲的感受,會有試圖避免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與我獨處的傾向。
雖然我想希露菲並不會在意,但不能從我嘴裡如此斷定。
「是的,讓我們兩人騎著馬,到鎮外的小河畔旁傾訴愛意如何?」
「……好啊。」
洛琪希雖然這樣回應,但她突然看到自己綁得很隨便的辮子。
「啊,不過請讓我稍微準備一下。」
如果是為了我而梳妝打扮,要等多久我都願意。
「當然沒問題。」
就這樣,我與洛琪希敲定了約會行程。
我們兩人騎在馬上。
我坐在後面,洛琪希坐在前面。韁繩由我握住。
眼前就是洛琪希的髮旋。我環視周圍,看見了路上往來的人潮。雖說誰也沒有在意我們,但偶爾也會有人望向這邊並擺出「哦?」的表情。是魯德傭兵團的人。我一向他們揮手,對方便跟我低頭致意。
該怎麼說,兩個人像這樣騎在馬上,就會憶起往事。
「師傅。」
「魯迪,師傅這種叫法……不,怎麼了弟子?如果是想從背後摸胸部的願望我可不受理喔。」
聽到我以師傅稱呼,洛琪希的表情顯得五味雜陳,但依舊配合我接了下去。我當然不會碰胸部。因為今後能摸的機會多得是。
「妳還記得以前的事嗎?就是畢業考試那天,妳教我聖級魔術那件事。」
「記得,當時魯迪始終很怕騎馬,還為此折騰了一番。」
「其實,我並不是害怕騎馬。」
洛琪希瞥向我一眼。
「那是因為我害怕踏出家門。要是師傅沒有強行帶我出去,恐怕我會一輩子縮在家裡閉門不出。」
「是這樣嗎?」
「是啊,因此我很感謝師傅。謝謝妳。」
「不,我並沒有做什麼。」
洛琪希望向前方,又開始撥弄頭髮,此時,她突然輕輕抓住我的手臂,倚靠在我胸前。
「因為魯迪也救我離開迷宮。所以是彼此彼此。」
雖然沒有窺見說著這句話的洛琪希是什麼表情,但我認為,肯定是以有些害羞的表情綻放著笑容。
練習跳舞
那天,我一如既往結束出差行程,回到了魔法都市夏利亞。
原本以為這次出差得耗上一段時間,但結束得意外快速。
以為要花五天,結果只花了兩天。
儘管我並不認為自己有多優秀,但像這次處理得如此俐落,就會感覺自己很出色,心情很好。
我這樣想著回到家後,莉莉雅一如往常地對我說:
「「歡迎回來,您這次回來得很快呢。」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很優秀。」
我半開玩笑地這樣說道,可是莉莉雅卻是以理所當然的表情點頭。
沒有被否定可不行。一旦這種狀況持續下去,就會誤以為自己真的很優秀。我必須謙虛。因為這次只是碰巧運氣好。不如說,原本預定要五天結束卻只花了兩天,反而該說我的預測過於天真。如果真的優秀,打從一開始就會考慮到兩天就能搞定的可能性……
哎呀,這種事再想下去也沒完沒了。總之要是太得意忘形,我很有可能在下次出差搞砸事情。雖說為了維持動力,誇獎自己是很重要,但也該適當適量。
「……咦?話說其他人呢?」
沒看到希露菲與艾莉絲她們幾個。
不過洛琪希這時間應該在學校。
「呃……」
莉莉雅很罕見地欲言又止。
「該不會……!」
突然一股不好預感閃過腦海,身體開始緊繃。
但是,莉莉雅看到我這個反應,慌張否定。
「不,並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請您放心。」
「啊,好的。」
怎麼了嗎?難不成是艾莉絲沒拿捏好力道,粉碎了莉妮亞和普露塞娜的背脊嗎?不對,就算可以用治癒魔術治好,再怎麼說這應該也算壞事。
「那是怎麼了?」
「……她們要我向魯迪烏斯老爺保密。」
這樣講反而令人在意。可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二十幾載,也娶了妻子,自認是稍微能夠了解少女心的年紀。
我不會打破沙鍋問到底。既然莉莉雅都特地這樣告訴我,表示應該不是壞事。
我這樣認為,便移動到一樓的自己書房。
總之今天就先寫個日記吧。
「One two three four,One two three four,嘿!嘿!」
然而,窗外突然傳來聲音。是希露菲的聲音。
我偷偷瞥向窗外,發現有兩名女性正牽著手跳舞。
白色頭髮,與紅色頭髮,配合吆喝聲輕盈擺動。
在跳舞。
希露菲與艾莉絲正在跳舞。她們為什麼在跳舞啊?有點好奇。
啊,不過話說回來,這兩個人實在是美如畫呢。
穿著褲子的希露菲讓人聯想起她還是菲茲學長的時期,而艾莉絲也是難得穿上久違的裙子隨風飄揚。
儘管與平常相反,但雙方都是凜然帥氣。
像這樣的兩人牽著手踏著舞步的光景,令人感到一股想永遠看下去的魅力。
「……哎呀,糟糕,是祕密對吧?」
沒錯。不行啦,魯迪烏斯同學,不可以偷看妖精跳舞喔。
啊,可是你看,魯迪烏斯同學,希露菲現在在跳的,是男性的舞步耶。那個凜然的菲茲學長依舊是寶刀未老呢。
對啊魯迪烏斯同學,挺直腰桿擺出俐落站姿的希露菲實在很美呢。
可是你看,魯迪烏斯同學。她的搭檔艾莉絲,是不是比以前跳舞的時候更加高竿呢?
因為艾莉絲在劍之聖地,好像學會如何配合對手節奏,或是利用這點縮短距離的技巧。這點程度難不倒她的。
哎呀哎呀魯迪烏斯同學。看來希露菲作為教師或許遠遠比我優秀。
是啊。畢竟菲茲學長很擅長教人。
「啊,哥哥,歡迎回來。」
我猛然回神,在窗戶附近的愛夏注意到我,朝這邊揮手。
糟糕,明明要當成祕密的,卻被抓包了。
「唔!魯迪烏斯!」
受到影響的艾莉絲也注意到我,把手迅速從希露菲身上抽開。
簡直就像是外遇現場……可是,如果是被希露菲搶走也沒辦法。畢竟我對希露菲抬不起頭。
「啊,魯迪,歡迎回家。」
希露菲也注意到了,她快速走向這邊,我打開窗戶迎接她。
「對不起。我沒有打算偷看……不過妳們在做什麼?」
既然都偷看了也無可奈何,我只好開門見山直接問了。
「在練習跳舞。最近魯迪也會去各國的王宮,出席舞會之類吧?艾莉絲雖然也會以護衛身分一起過去,可是她說要是有跳舞的機會,說不定會讓魯迪丟臉。」
「就算艾莉絲不會跳舞,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好丟臉啊。」
與其說感到丟臉,要是有人敢說「你太太只會使劍,連舞都不會跳是嗎?」之類的壞話,我反而會擔心那個傢伙的腦袋。「我身旁這位,可是被世人稱為狂劍王喔?搞不好在你眨眼的瞬間,腦袋就會和重要的身體分離呢?不要緊嗎?」
先不開玩笑了,每個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既然艾莉絲在劍術上有卓越本領,我想就算不會跳舞也沒關係。
「我原本想在重要時刻跳得像以前那樣,讓魯迪烏斯大吃一驚的。」
艾莉絲嘟起了嘴巴,這樣說道。
這種講法,好像她以前跳得很好一樣。我記得從前艾莉絲的舞技可是跟職業摔角沒兩樣啊……
算了,她或許只是想在希露菲面前虛張聲勢。
「呵呵。她是這樣說的。」
「那麼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得好好練習,才能跟上妳的舞步。」
「啊,那我要當哥哥的練習對象!」
愛夏很有幹勁地舉手,於是我也久違地練習了跳舞。
順帶一提,練習結束之後,希露菲偷偷地帶我到寢室,有些難為情地說:「你是否也願意和我共舞一曲呢?」,所以我們兩人單獨跳了舞,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起疑心的菲茲
「話說,魯迪你有去過妓院對吧?」
那是在寧靜的過午時分,慵懶地待在客廳時,房間裡只有我、希露菲以及洛琪希三人時發生的事。
聽到這句話時,我認為「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可不是嗎?因為妻子突然問我是不是有去酒店……不對,是妓院。
言下之意,就是「你趁我不知道的時候,去見了別的女人吧」。
也就是說,她在懷疑我是否外遇。
當然,這件事並非屬實。
然而,這次希露菲小姐的詢問方式卻很巧妙。她問的是「有去過嗎?」。
以事實來說,我曾經去過妓院。
儘管不是三天兩頭就去,但在察覺自己ED的時候,佐爾達特有帶我去過所謂的高級妓院。結果,我沒能順利達陣,反而是沉溺在酒精之中,最後還被莎拉賞了一巴掌。是苦澀的經驗。
雖說自那之後從來沒去,但曾經去過也是事實。
換句話說,我應該擺出冷靜表情,說以前曾去過一次,但最近沒有去才是。
「啊──嗯。以前有,但最近可沒去喔。」
糟糕,這種講法簡直就像是昨天剛去過一樣。
「那是什麼樣的地方?」
此時,洛琪希加入對話。
「什麼樣的地方……」
我昨天去的,是阿斯拉王國。我們在紛爭地帶找到艾莉絲雙親的遺骨,將其重新葬在阿斯拉王國,也邀了基列奴一起掃墓。當時,伯雷亞斯的現任當家詹姆士邀請我吃飯,在用餐的時候詹姆士說:「請務必收下我家孫女。」不過我當然沒出手。當時艾莉絲就在身邊,她只是狠狠瞪了一眼,那個孫女就很可憐地不斷顫抖退到後面,更何況我現在是禁慾的魯迪烏斯。
所以也就是說,嗯,我昨天沒去妓院。
「妳是指以前去過的妓院?」
「是。」
怎麼會問我這種問題?
不對,說不定這是在測試我。如果我現在說的妓院,其實與附近的妓院是相同系統,有同樣的小姐在那邊上班,就會因此露出馬腳。
放心吧妻子們。我會輕鬆地突破這個試練。
「為什麼要問這個?」
不過很害怕,還是先探探她的用意。
不,我真的沒做什麼虧心事,可是根據回答,說不定我還得下跪道歉。
「嗯,其實,我有一名學生因為老家負債,退學之後會去妓院工作……她因為很不安而來找我商量,但我也不是很清楚,正在煩惱該如何回答她。」
原來如此。看樣子是我自己在杞人憂天。
不過話又說回來,因為老家負債而退學,直接去做八大行業,話題比想像中來得沉重。
「我去過的地方,是相當高級的場所,而且妓院的種類也是五花八門,我想應該沒什麼參考性……」
「請告訴我。因為這是最後一次,我希望至少能給予她一些資訊。」
總之,我先把自己知道的範圍告訴洛琪希。
從高級妓院的消費方式開始,到娼妓的修養與技術。
不對,因為我就算在前世也沒去過那種店,只不過是從色情遊戲之類得到的知識。再來就是跟佐爾達特及艾莉娜麗潔那現學現賣的。
話雖如此,兩邊應該沒有太大差異才是。簡而言之就是討男性歡心,讓他再次湧起選那個女孩的心情就贏了。
至於如何討男性歡心,也並非只要行為的技術高超就行。
反而是除此之外的部分,該如何「待客」才是關鍵所在。
彬彬有禮地打招呼,加上尊重客人的態度。
自然地握手,或是觸碰肩膀之類的身體接觸。
畢竟娼妓容易被視為下賤的職業,實際上也存在著被這樣認為也無可奈何的人,但是爬得愈高,做的事情與健全的店家就會愈沒有區別。
重要的是貼心以及服務精神。
洛琪希與希露菲好像一有狀況就會去向「性愛Grand Master」,也就是艾莉娜麗潔•杜拉岡羅德拜師求藝,以她來解釋便能一目了然。
她不僅會運用靈活的技巧,也會以其他部分誘惑男人,巧妙地將對方引誘到床上,提供沒有後顧之憂的一炮,事後服務也很完善。
將她比喻為娼妓,克里夫肯定會怒髮衝冠,但綜觀她的人生歷程,就算已經累積了能在某個高級妓院站上顛峰的經驗也沒什麼好奇怪。
「嗯嗯,既然這樣,詳細事情最好去問艾莉娜麗潔小姐對吧。」
我鉅細靡遺地說出這些話後,洛琪希以一臉認真表情寫下筆記。
「因為她可能比我更加了解。」
「我知道了。那麼我下次去問問看。」
洛琪希果然很熱衷學習。假如她成為娼妓,想必也可以憑著她勤勉的態度升上很高的級別。
儘管礙於體型因素或許站不上頂點,但如果是我,肯定會迷上她勤勉的一面而成為常客。
然後在進貢了成堆禮品後會握住她的手說:「我們一塊逃出這裡吧。」卻被她回以冷淡的上吊眼,用認真口氣說:「不,這就不必了。」後來變成跟蹤狂的我,會被店裡跑出來的黑衣男子捉住,直接帶到辦公室去。
「吶,魯迪。」
希露菲也是,即使沒辦法站上頂點,但無疑會在部分特定人士間掀起人氣。
套了好幾件衣服的沉默的菲茲褪去衣物後,身材苗條的希露菲葉特便會出來見客。當我輕撫頭部,容易害羞的她就會難為情地動起耳朵……呵呵,如果是我肯定會經常光顧。最後會徹底迷上她,強迫她跟自己結婚,此時從裡面出來的黑衣男子就會──
「感覺你相當了解呢,最近真的沒去嗎?」
「……」
感受到一股驚人壓力的我不禁跪下。
不,我真的沒做任何虧心事。
「我沒去啊。」
後來,為了說服她們我真的沒去稍微花了一段時間,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魯迪烏斯主廚的隨興串燒
斯佩路德族的主食是透明狼。
透明狼如字面所述,是種會將身體透明化,藉此單方面狩獵敵人的魔物。
是擁有白色毛皮的四腳獸。
至於牠的肉質,老實說相當軟嫩,有著類似豬肉的鮮味。
儘管一般都會覺得肉食獸有種獨特的臭味,但透明狼似乎與其他物種有些許不同。
說不定就是因為滋味鮮美而遭到濫捕,才會導致牠們進化成可以讓身體透明化。
不過一切都是我的想像。
好啦,有新鮮又美味的肉,我手上握的小瓶子還裝著鬼族常喝的「醬油」。
既然如此,可說是勝券在握。
「哎呀,魯迪烏斯閣下也會煮菜嗎?」
正當我在準備料理時,香杜爾湊了過來,以興致勃勃的表情窺視我的手邊。
「是的,雖說我是外行人,但還是會想做自己想吃的食物。」
我邊說邊將酒、磨碎的水果加進醬油。本來是想加砂糖或是味醂,但既然手邊沒有也只好作罷。
我將透明狼的肉塊切成一口大小,放進剛才完成的醬汁裡進行醃漬。
「香杜爾先生也會煮菜嗎?」
「這個嘛~我是負責吃的。不過我的親人當中倒是有個在王龍王國開店的廚師。」
「在大都市開店嗎?真不錯呢。」
「不過生意好像門可羅雀,聽說在十幾年前就收起來了。不知道那傢伙現在在做什麼。」
都市愈大,店的種類自然也會愈多。
這個世界不存在連鎖店,餐飲店的種類可謂五花八門。
從前,我也曾經在王龍王國用過餐,但印象中並不是很好吃。
「他的廚藝相當出色就是了。」
「這表示光靠廚藝,要在大都市維持生意依然相當困難呢……」
既然競爭的店家很多,自然得著重在宣傳,而且立地條件也會與銷售額息息相關。
世道真是水深火熱啊。
「好。」
我把肉沾上醬汁,以木串在上面戳洞,最後逐一串起。
然後再把那些肉串排在我以土魔術製成的火堆臺上。
雖說有木炭會更省事,但沒辦法要求太多。
響起劈里啪啦的聲音後,醬油的焦香味便開始瀰漫四周。
「喔喔,這個味道不錯呢。」
「對吧?」
翻面之後,再以刷子塗上醬汁,等到再度響起劈啪聲後就重新翻面,繼續塗上醬汁。
就這樣重複好幾次,等到醬汁用完,再隨手撒上斯佩路德族在村裡栽種的香料,接著舉起肉串,大口咬下。
「好燙。」
儘管燙到舌頭,但在嘴裡咀嚼肉塊後,便從鼻子深處滲出醬油獨特的嗆鼻味道。
喔喔……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啊……
「好吃……」
臨時湊合著用的醬汁,水準絕稱不上令人滿意,並沒有完全去除醬油會刺激舌頭的獨特鹹味。
但即使如此,我的腦內依然因為欣喜發出悲鳴。
因為,我現在品嚐到了睽違二十年以上的醬油。
「哦,魯迪烏斯閣下,這個相當好吃呢。」
雖然香杜爾擅自吃了起來,就原諒他吧。因為我現在就像這樣,品嚐著醬油味的料理。
「不,離我的理想還差得遠呢。」
拿來吃生雞蛋拌飯的話是可以接受,但如果是要用到醬油的料理,還沒脫離外行人的領域。
若是要讓七星他們吃這個,就有再研究一下的必要。
等這場戰鬥結束,就對鬼族的根據地發動猛攻,要求他們教我該如何栽培豆子、釀造醬油,再麻煩愛夏協助我在自家栽種。為了追求理想,想必這是有必要的。
「魯迪烏斯閣下真是熱心向學啊。」
「我只是想吃自己想吃的食物而已啦。」
「不,追求自己的理想,並非那麼簡單就能辦到的……」
香杜爾這句話聽起來很像看破紅塵的中年男性會說的,難道他從前曾發生過什麼事嗎?
「香杜爾先生應該也還不到能說這種話的年紀吧?」
「哈哈哈!說得也是!失禮了。那麼,等到魯迪烏斯閣下覺得自己接近理想的時候,請務必再讓我飽餐一頓。」
「嗯,就這麼約定了。」
後來,我不斷進行研究,成功讓七星吃到好吃的烤飯糰,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王之椅
諾倫•格雷拉特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野心。
她是一般的平民女性。儘管有著過於優秀的哥哥與妹妹,但她認為只要可以努力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認真過活,與喜歡的人結婚,獲得小小的幸福就好,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
這天,諾倫一如往常地前往村裡的倉庫調度食材。
現在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將糧食視為共同財產放在倉庫,每人再各取所需從裡面帶走進行調理。
從前他們會在村子的廚房一起烹調,之後看要把成品帶回去或是當場享用,如今為了因應傳染病而演變成這樣的模式。
諾倫平常也會按照規定,把食材帶回瑞傑路德家,只是這天的分量稍稍多了一些。因為昨天除了哥哥以外,大胃王的魔王與她的兒子也來到瑞傑路德家中,導致食材被一掃而空。
雙手拿著滿滿東西的諾倫為了讓手休息,打算在回程路上找個地方歇一會兒。
她仔細一看,發現眼前有個大小正好的椅子。
為什麼會有椅子在這種地方?昨天以前應該沒有吧?
儘管她湧起這種想法,但也認為「因為哥哥他們直到前陣子都還在戰鬥,想必是誰為了休息而擺在這的」,並沒有特別懷疑。
因此,諾倫不以為意地坐在那張椅子上。
她沒有別的意思,再次鄭重說明,她本人真的沒有任何野心。
「嘿咻……」
坐下去的瞬間,在距離椅子稍遠的位置訓練的一群人突然愣住。
然而,諾倫並沒有注意到這點。如果她對周圍的氣氛敏感,應該會更善於處世,也不會被愛夏看不起。
「嗨,諾倫,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此時與這樣的諾倫搭話的,正是魯迪烏斯。
「啊,哥哥,沒什麼。我只是因為東西很重,稍微坐著休息一下而已。」
聽到這句話,魯迪烏斯莞爾一笑,說著「這樣啊這樣啊」並點著頭。
「那我來幫妳拿吧。」
「可以嗎?幫了我大忙。」
身穿魔導鎧的魯迪烏斯力氣很大。就算撇除這點,他的臂力也在諾倫之上。因此諾倫很乾脆地答應他的提議。
若是從前的諾倫,應該會板著一張臉說「不用了」,但或許是因為她在魔法大學擔任過學生會長,已經很習慣仰賴別人。
既然哥哥願意幫忙拿,自己就不需要休息,正當她打算挺起身子的時候……
「……啊,太慢了嗎?」
魯迪烏斯說出這句話。
諾倫不解這是什麼意思,望向他的視線前方,發現……
「……咿。」
諾倫喉嚨深處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不知為何,在魔大陸被視為恐怖的象徵,傳說中的魔王阿托菲拉托菲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
「妳這傢伙啊啊啊啊!」
以她的實力,只消一根小指就能把諾倫打成肉醬。
諾倫發自本能感到恐懼,不由得縮起身子,而魯迪烏斯像是要守護她那般往前跨出一步。
「不好意思,阿托菲大人。我妹妹實在是很想坐上去。」
阿托菲原本像是要把諾倫狠狠揪起那般來勢洶洶,但她聽到這句話,猛然停下腳步。
「實在很想……是嗎?」
「是的,因為她很憧憬。」
「咯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這樣啊,這樣啊!憧憬嗎!」
到底在說什麼?
諾倫這樣心想,滿心擔憂地環視周圍,發現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們正一臉不安地看著諾倫。
諾倫這時才總算會意過來。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但自己肯定又犯了什麼錯。
「那麼就特別允許她吧。我在小時候也因為打算奪走父王的寶座而被他痛罵了一頓!」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咯咯咯,但是再怎麼說也是我的王座。別以為可以一直坐著啊。」
「當然,我想她也已經心滿意足了。對吧,諾倫?」
看到魯迪烏斯這樣催促,諾倫也領悟到了。
這是魔王阿托菲拉托菲的椅子。
「是……是的。是很棒的體驗。非常感謝您!」
諾倫立刻挺起身子,恭敬地對阿托菲行了一禮。
她提起放在椅子旁邊的東西,匆忙地開始移動。
魯迪烏斯之所以像護衛那般跟在她身旁,想必是因為還有危險。
「咯咯咯,下次想坐王座記得直接過來,到時由我奉陪。」
「……是。」
諾倫以微弱的聲音回應,同時在心裡發誓。
以後不會再靠近了,絕對不會。
「……真是千鈞一髮啊。」
「嗚嗚,哥哥,謝謝你……」
「幸好是我先注意到。因為她就像熊一樣,對地盤異常執著,今後要小心椅子之類的喔,知道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椅子會是地盤嘛……」
聽到這句話,哥哥露出苦澀表情,回了一句「也是啦」並點了點頭。
離別之際要給對方的東西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方法呢……」
諾倫•格雷拉特正在煩惱。
昨天,哥哥魯迪烏斯宣告要撤出斯佩路德族的村子。
他尤其叮囑諾倫,要她儘快回去。
儘管後續處理的工作依然堆積如山,但敵人已經打倒,危機也獲得了解除。從無須留在現場的人開始慢慢撤離也是合情合理,在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只負責看護病人的諾倫,當然會被率先提及。
諾倫雖然覺得要離開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很是不捨,但若自己的立場是負責人,想必也會讓諾倫•格雷拉特這名人物儘快回去。所以她也無奈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然而,一想到要與瑞傑路德道別,確實會覺得依依不捨。
想必回去後就暫時沒辦法再見面了吧。
瑞傑路德找到了自己的一族並在此定居;自己則是要回到魔法都市夏利亞,回歸原本的生活。
如果只是想見一面,或許很快。畢竟轉移魔法陣確實能在一瞬間移動到遠方。
可是轉移魔法陣被視為禁忌。不可能只因為想與人見面的這種理由就能自由運用。
說不定,一輩子都無法再見面了。
所謂的別離就是這樣,諾倫也明白這點。
實際上,她與自己最喜歡的父親在米里斯分開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在魔法大學與自己感情要好的同學當中,也有人已經死了,或是沒辦法再見上一面。
所以,再也見不到面也是情有可原。
可以的話諾倫想和他繼續待在一起,想要一直見到他,但有時候狀況並不允許。
所以,那已經是無可奈何了。
對諾倫來說也是這樣,自己有一天或許也會因為意外事故而死。
也不一定是發生意外。魯迪烏斯雖然很小心,但既然他經歷了一場如此激烈的戰鬥,那麼他的親人會被盯上也很正常。若是遇到足以讓魯迪烏斯等人受重傷的敵人,諾倫沒有自信可以安然無事。
如果是身經百戰的勇士瑞傑路德,在這種狀況下的生存機率肯定更高。
所以,諾倫希望至少能讓瑞傑路德記住。
希望他能夠記住自己。
從前與瑞傑路德分開時,收到了他的人偶。諾倫會凝視著人偶,或是想起彼此的對話,藉此度過難熬的每一天。
對於諾倫而言,瑞傑路德這名人物在她心中就是有如此的分量。
她希望能讓這樣的人物留下可以證明自己的東西。
「……唔──!」
然而,諾倫原本就是做事不得要領的人。
由於在魔法大學學習了各項領域,讓她現在有辦法在事前計劃,仔細地做好準備,如果是平常就在做的事情,她可以做得比一般人更好,但像這樣突然得設法做些什麼的時候,她便會不知所措。
「諾倫,還沒好嗎?愛夏在找妳了。」
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已經超過限制時間了。
「瑞傑路德先生……」
諾倫看見來找自己的瑞傑路德,露出了難堪的表情。
如果是她的妹妹愛夏,想必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內達成目的。她甚至還可能會採取諾倫根本沒想到的方法──比方說利用自己身為魯德傭兵團顧問的立場,在日後送個禮物之類。
「有什麼東西沒找到嗎?」
「不……那個……」
不是沒找到,正確來說是想不到。
「怎麼了……?」
瑞傑路德雖然溫柔地詢問,但諾倫只是抬頭看著瑞傑路德,始終難以啟齒。
若是愛夏在場,肯定會在這時候催促她「真是的──快點說啦」,但瑞傑路德只是靜靜地等待。
不久,諾倫總算想好要說什麼。
「那個,我想送點東西,給瑞傑路德先生。」
「送我嗎?」
「……對。」
「這樣啊。」
「……」
在這陣沉默之中,如果瑞傑路德有問「為什麼?」,諾倫可能會因為過於害羞,而沒辦法繼續把話說下去。
可是瑞傑路德願意等她,所以諾倫也總算擠出下一句話。
「因為,那個,我不希望瑞傑路德先生忘記我。」
聽到諾倫如此說道,瑞傑路德伸出手。
諾倫原先期待他會像以往那般撫摸自己的頭,然而這份期待卻落空了,瑞傑路德的手是放在她的肩上。
諾倫抬頭看著瑞傑路德,他一如往常露出苦笑,就像是在表示「真拿妳沒辦法」。
「我不會忘記妳的。」
「是……是這樣嗎?」
「嗯。妳與我死去的妻子有些神似。所以我不會忘記的。」
「這……這樣啊……」
聽到這句話,諾倫以百感交集的心情點了點頭。若要她說明胸口湧起的這股感情是什麼,那肯定沒辦法。
那是種受到打擊、寂寞,也是死心的感覺。
「下次見。」
「好的。」
聽到瑞傑路德說出離別的話,諾倫也勉強如此回應。
於是,諾倫與瑞傑路德道別,回到了魔法都市夏利亞。
她現在並不曉得,兩個人會在幾個月後再次重逢……
菲托亞城 落成典禮
菲托亞領地。
這裡是由於轉移事件而失去了一切的場所。
為了復興此處﹔喪失了許多性命。主動挺身而出的紹羅斯•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因為王宮內的陰謀而遭到處刑,企圖支配菲托亞領地而支援復興工作的大流士上級大臣因為勢力鬥爭而死……若是改朝換代的新王,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沒有宣言要致力復興菲托亞領地,或許不會復興到如此程度。
沒錯,菲托亞領地的復興在動盪時代的背後,悄悄地受到諸多有力人士的支援而穩定地進行。
而這天在菲托亞領地的中心地區,過去曾是要塞都市羅亞,現在被稱為「新生羅亞」的城鎮完工了某個建築物。
那是座城堡。
不,大小並沒那麼浮誇,頂多只算是堡壘,若是與阿斯拉王國首都的貴族街道相較之下,那棟建築物的大小頂多只能稱為宅邸。
然而,那是在發生災害前的羅亞中心不可或缺的地標。
那棟建築物雖然確保了地點,但長期以來都沒動工。
那是因為現任領主詹姆士•諾托斯•格雷拉特不會靠近菲托亞領地,將其視為在復興的過程當中不需要的場所。
當那棟建築物開始動工之際,人們便明白復興正在順利進行。
而當它完工時,協助復興的人們都如此心想。
終於復興到這一步了。
聞名遐邇的大貴族居住的宅邸,終於回到了這塊土地。
因此,菲托亞領地的現任領主詹姆士決定盛大舉辦這場落成典禮。
他懇求阿斯拉國王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希望能舉鎮辦理祭典,邀請諸多貴族前來剛完工的宅邸參加落成典禮。
愛麗兒欣然答應,並命令在場的所有貴族都前去參加落成典禮。
而這件事,也傳到了位在拉諾亞的魯迪烏斯•格雷拉特這邊。
「如此這般,我們開始作戰會議吧。」
「好的。」
「知道了!」
夜晚,三名女性聚集於格雷拉特家的一間寢室。
這是格雷拉特家定期舉辦的女子會,已經不曉得開過幾次。
平常會有許多女性參加的這個會議,今天只有三名出席。
「這次,我們要參加預定在新生羅亞舉辦的派對。」
議長希露菲拋出了這次的議題。艾莉絲聞言後提出疑問。
「那又怎麼樣了?」
她們近來對於參加這類派對也已經習以為常。
艾莉絲想說的是「既然要參加就是和平常一樣吧。有什麼話好說的?」。
當然,希露菲也很明白這點。
「好啦,先聽到最後。那個,這次的派對名義上是要慶祝菲托亞領地復興,但實際上由於復興狀況相當順利,所以似乎變成了一個要讓周遭明白『伯雷亞斯家正在逐漸取回權力』的集會。」
「是這樣嗎?」
艾莉絲對坐在旁邊的洛琪希拋出疑問。
「就算問這種事,我也不曉得……不過,我知道人族基本上不會無意義地召開派對,這種活動多半都是用來炫耀權力、表明彼此立場之類含有政治意圖的成分。」
「魔族會無意義地開派對嗎?」
「嗯,尤其是魔王陛下特別會沒來由地舉辦派對喔。」
「感覺那樣比較有趣呢!」
「雖說如此,但我聽說這其實相當折騰負責準備的工作人員……不過由於是純粹為了享樂而舉辦派對,事實上應該還是滿有趣的……不過我是偏遠鄉下出身的孩子,從來沒參加過就是。」
「嗯咳。」
聽見希露菲的一聲輕咳,兩個人頓時正襟危坐,等待她繼續說明。
「平常我們都是以魯迪的妻子身分參加這類活動──換句話說,立場上並不是貴族,而是愛麗兒大人的客人。因為幾乎所有貴族都知道魯迪是把愛麗兒大人推上王位的功臣,頂多是偶爾會被人在私底下說閒話,也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問題。」
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取得王位的過程,如今已經過相當多的杜撰被流傳於世。
尤其是佩爾基烏斯出現在王城的那個高潮事蹟,還被冠冕堂皇地竄改成「愛麗兒透過物理的方式排除了所有礙事的貴族」,讓那些與愛麗兒敵對的貴族都為此不寒而慄。
因此,魯迪烏斯一家人身為執行部隊,檯面上沒什麼人敢對他們說三道四甚至是直接出手。
「不過,這次不同。因為這次有許多以前無法踏入阿斯拉王城的鄉下中級貴族也會參加。」
鄉下的中級貴族──換句話說,就是對魯迪烏斯與愛麗兒之間的關係,以及能與王族進行日常交流的上級貴族們究竟在畏懼著什麼、禁止著什麼樣的行為一知半解的那類人士也會踴躍參加。
「如此這般,為了防止到時引發問題,我打算趁現在先預習一下對方會說什麼,而我們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來應對。尤其是艾莉絲!」
「為什麼是我啊?」
艾莉絲不禁撅起嘴角。
最近艾莉絲也很擅長應付這種場合……雖說實際上還不夠像樣,但至少在王都舉辦的派對當中,沒有任何一名勇者敢對站在魯迪烏斯身旁的艾莉絲吹毛求疵。
「嗯。畢竟艾莉絲流著伯雷亞斯的血,立場上最為麻煩。我想很有可能會被奇怪的人纏上。」
「我已經不是伯雷亞斯了。」
「是沒錯。但與那無關。要對不中意的對象吹毛求疵,就是會挑這種小地方下手。妳也理解吧?」
「也對。這點我知道!」
對艾莉絲來說,要對不中意的對象吹毛求疵就不會在意小地方,被人挑毛病的時候也是一樣,不會在意小地方。因為在意這種事情,就贏不了那種會瞬間分出勝負的對決。
眼見她理解了這個道理,希露菲點頭說道:
「好,那麼為了不給魯迪添麻煩,我們就好好加油吧。」
「知道了。」
聽到這句話,艾莉絲環起雙臂點頭。
說實話,既然是如此麻煩的派對,也有不去的這個選擇。因為魯迪烏斯一家人沒有必要履行身為阿斯拉王國貴族的義務。
然而,這次要舉辦的派對是「紀念菲托亞領地復興的派對」。
身為從前居住在那塊土地之人,身為緬懷曾在記憶一隅的景象之人,不管艾莉絲還是洛琪希都會想要參加。魯迪烏斯與希露菲當然就更不用說了。
「不要緊。這麼大型的派對很少見,況且只要別真的發展成嚴重的問題,之後就由我和愛麗兒大人設法處理就行了。」
希露菲也是明白這點,才會像這樣召開作戰會議。
魯迪烏斯肯定也會這麼說的。像這種事情,參加就有意義存在。
「那首先……」
就這樣,格雷拉特家寢室的夜更深了……
當天。
在建築於新生羅亞的全新宅邸,該處大廳聚集了許多人潮。
有從王都千里迢迢趕來的上級貴族,居住在菲托亞領地的中級貴族,支援復興的隔壁領地的貴族……不僅貴族,除此之外還有竭盡心力參與復興的組織中心人物,獻出私人財產協助復興的商人等等,也都特別允許參加這次派對。
派對是由詹姆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演講開始。
只不過,他的演講稍嫌空洞,聽起來甚至教人覺得只是滔滔不絕地說些刺耳的好聽話。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詹姆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這號人物,不能說他有對菲托亞領地的復興竭盡心力。
重點是站在他身旁的那名被稱為阿爾馮斯的老人,眼見他聽到這段演講後淚流滿面,復興菲托亞領地的相關人士都頓時感到一陣欣慰。
因為他們很清楚,這位阿爾馮斯正是繼承已故的紹羅斯•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遺志,直到今天都持續在最前線指揮菲托亞領地復興工作的人。他們知道不過是一介傭人的他始終努力聯絡各方人士,有時會給予鼓勵、有時會提供協助,成為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橋梁,百折不撓地與對這次復興採取消極態度的當家持續溝通。
這樣的他如今並非是以傭人的身分,而是作為一名功臣參加這次派對,在領主的旁邊喜極而泣。
協助復興的人們認為即使只是看到這幕景象,參加這次的派對也是有意義的,
演講結束後,派對的流程也順利地進行著。
愛麗兒接在詹姆士後面致詞,舉辦了米里斯教宗教上的祝福,介紹樂隊、介紹主廚,接著派對便開始轉為目前在阿斯拉王國常見的立餐形式。
這個形式是自愛麗兒當上國王後才開始流行,由於在這類人數眾多的派對當中,可以隨興地向自己想要巴結的高階貴族攀談,因此受到許多貴族的好評。
然而,這個形式也有著許多問題。
尤其是像這次參加者的彼此身分有明顯差距的狀況下,即使是本來無法向自己攀談的對象也有辦法主動過來對話。
「妳就是前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艾莉絲嗎?」
於是,希露菲等人原本擔憂的事態現在即將發生。
立餐派對開始後,艾莉絲便一直線衝向烤全豬,此時有人朝她伸出了魔手。
如果是平常的話,站在艾莉絲身旁的魯迪烏斯想必會擋住那種閒雜人等。
找我家的丈夫……不對,找我妻子有何貴幹?你哪個國中畢業的?我可是認識愛麗兒大人喔?
他會這樣威脅,轉眼間就把不軌之徒轟飛。
然而,喔喔,這真是太不巧了。應該要照顧艾莉絲的魯迪烏斯竟然跑去向阿爾馮斯打招呼了。
這樣一來,艾莉絲也只能自己應付這個宵小了。
「……」
向艾莉絲攀談的,至少對她而言是個從沒見過的陌生對象。
儘管艾莉絲不認識他,但他是中級貴族家的次男,居住在米爾波茲領地的偏僻鄉村,也就是靠近菲托亞領地的場所。
他家原本是不持有領地的下級貴族。然而在菲托亞領地消滅的當時,他們幫助了前去米爾波茲領地賺錢的這批難民,還為這些人準備了居住的場所以及工作。過去的這份功績受到認可,進而被晉升為中級貴族。
後來,歸功於他們主動承攬復興菲托亞領地時需要處理的幾項瑣碎工作,得以讓詹姆士與愛麗兒也記住這個名字,讓周圍的貴族們對他們刮目相看。
然而關於他們的兒子,拜父親迅速晉升階級所賜,周圍的人突然開始對他畢恭畢敬,於是就產生了有些會錯意的想法。
「沒錯!」
艾莉絲不曉得這件事。
因此只是照事前練習的方式回話。
「聽說妳貴為格雷亞特家的淑女,卻嫁給了一個不知道是鄉下貴族還是哪來的宵小嘛。」
「沒錯!」
「傷腦筋,雖說伯雷亞斯已經像這樣復興了,但也不過是出賣自己人才換來的結果罷了。哈,名門也墮落了嘛。」
「沒錯呢!」
本來的話,是不可能允許他對伯雷亞斯•格雷拉特這樣的大貴族如此出言不遜。
就算因為這樣的無禮之舉而當場處決也很正常。
但是,他家在復興菲托亞領地這件事上,付出了莫大的財產協助伯雷亞斯。
簡而言之呢,他是如此認為的。
「對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人稍微說些踰矩的話,就算事後父母會發牢騷,但到頭來還是會獲得原諒」。
艾莉絲不知道這件事。
她只是因為想趁熱享用烤全豬的時候被人打擾,覺得麻煩打算揍飛他而已。
她之所以放棄揍他一頓,是因為希露菲嚴格叮囑過她。
因此艾莉絲選擇忍耐。
她透過劍術的修行,學會了如何忍耐。
儘管如此,學習能力與記憶力方面倒是幾乎沒變,由於也沒有應變能力,她完全想不起來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才好。
再這樣下去,派對會場勢必會降下一個人份的血雨吧。
因為艾莉絲雖然學會了忍耐,同時也學會了不透過大腦最速反擊的技巧。
周圍的貴族們一臉尷尬的看著他們兩人。這些人多半是知道次男是誰,但不清楚艾莉絲來歷的中級貴族。他們不曉得兩人的關係,不清楚該站在哪一邊比較妥當。不僅如此,他們也害怕出手介入的話反倒會讓自己引來災難。
「艾莉絲!」
此時,有人衝向了這樣的艾莉絲身邊。
艾莉絲聽到那聲音後回頭望去,確認到對方的樣貌後,發出了充滿喜悅的聲音。
「基列奴!」
高挑的身材、褐色的肌膚、碩大的耳朵,會被魯迪烏斯形容為猶如鋼鐵的那身肌肉與她的年紀不符,依然結實。
劍王基列奴。
阿斯拉七騎士之一的「王之獵犬」。
她是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的護衛,在阿斯拉王國是前五強的劍士。
如此知名的基列奴來到艾莉絲身邊後,朝著糾纏她的貴族露出苦笑,低頭看著他。
「竟然會來糾纏妳,想不到有這麼勇敢的男人啊。」
「就是說啊。」
贊同這句話的,是站在基列奴身後的女性。
「如果是我,即使是陛下的命令,我也會哭著懇求她不想說這種話。因為要挑釁這種對象,事後得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高了。」
水帝伊佐露緹•克爾埃爾。
阿斯拉七騎士之一「王之大盾」。
她也同樣是堪稱阿斯拉王國前五強的劍士。
「妳……妳們是誰啊!」
眼見這兩人的出現,貴族頓時感到畏縮,向後退了一步。
「我們是這位女性的熟人……你不曉得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
「居然會在這個阿斯拉王國向不太清楚來歷的對象挑釁……唉,基列奴、艾莉絲小姐,看在這位男性如此勇敢的份上,把他從這裡扔出去就饒了他如何?」
「扔出去?妳們以為我是誰啊!要復興菲托亞領地,若是沒有我們提爾蒙德家……」
「我倒想問問,你真的知道這位女性是誰嗎?」
眼見伊佐露緹一臉嚴肅,貴族更是踉蹌了數步。
「不,那傢伙,是衰敗的伯雷亞斯,而且是幼年期引發許多問題的女人……」
「完全不對。」
他聽到伊佐露緹不假思索地回答,但不可能是這樣。儘管不清楚詳細的經過,但她應該只是嫁給一個連他國貴族都稱不上的魔術師,在貴族當中經常會有的那種廢物才對。
「那麼她到底是誰啊……」
看到貴族一臉混亂,伊佐露緹頓時露出微笑。
「這點就請你自己調查吧。在你自豪的家被摧毀之前。」
伊佐露緹莞爾一笑,隨後貴族的身體便往空中浮上。
基列奴將貴族的脖頸狠狠抓住,將人舉了起來。
「喂……喂,妳做什麼?住手,放開我!」
基列奴默默地把貴族高高舉起,隨後用力一甩,將他扔了出去。
「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嘰呀!」
貴族發出悲痛的叫聲,就這樣消失在剛才打開的窗戶外面,隨著一聲插入樹叢的聲響,他也發出了猶如青蛙的叫聲。
艾莉絲確認了這幕景象後,重新轉向她們兩人。
「妳們兩個好久不見!得救了!」
「嗯,久違了艾莉絲。我一直在擔心妳何時會揍他呢。」
「希露菲已經告誡過我了。我不會在這種地方動手的!」
「意思是,如果她沒叮囑的話,妳早就揍下去了嗎……?」
「那當然。不提那種事了,快點來吃吧,菜都要涼掉了!」
「呵呵,說得也是呢。基列奴的肚子從剛才開始就叫個不停,實在很吵呢。」
「很吵嗎?抱歉啊。」
三個人開心地笑著,將手伸向烤全豬。
艾莉絲被基列奴與伊佐露緹兩人夾在中間,沒有任何人打算隨意地向她攀談。
不,正確來說,有一個人。
在遠處觀看這場騷動的人群當中,有兩個男性聽到了叫聲後趕到現場。
一位是年齡上堪稱老人的男性,另一位是名青年。
老人望著艾莉絲,臉上頓時浮現稍稍複雜的表情。
但另一名青年說了一句話點醒了他,老人便緩緩朝著艾莉絲的方向走去。
「艾莉絲大小姐。」
那名老人──阿爾馮斯走到艾莉絲的身邊,緩緩地低頭。
「您成長為出色的女性了呢。看您如此健康,實在是再好不過。」
「阿爾馮斯……」
艾莉絲頓時端正了姿勢。
艾莉絲並不曉得阿爾馮斯會來到這場派對。
但如果能見到他,確實有話想告訴他。
只是,她也清楚自己捨棄了伯雷亞斯的名字,從復興菲托亞領地的職責當中逃走,沒有那個立場對他說三道四。當然,當時她若是留下來,肯定也只會被賣給某個貴族……就算如此,那也是身為貴族的職責。因為她現在大概可以理解,所以也明白自己就立場上沒辦法說什麼。
然而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其他人能說這件事這也是事實。
所以她這樣說了。
代替自己的祖父,或者說是代替自己的父親。作為在這塊菲托亞領地生活過的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最後的遺孤,如此說道:
「感謝你繼承祖父的遺志,將這塊土地復興到如此水準!辛苦了!」
阿爾馮斯以茫然的表情看著艾莉絲好一陣子。
「……謝謝您。」
然而,他的眼睛最終還是流下了淚水。
他宣誓效忠紹羅斯、侍奉菲利普,為了伯雷亞斯與菲托亞領地一直鞠躬盡瘁地努力到了今天。
菲托亞領地消滅,紹羅斯與菲利普雙亡,艾莉絲也離開了。
他也曾經想不通自己為何要如此竭盡心力地復興菲托亞領地。
也有過因為自問自答而無法成眠的夜晚。
他如今並非找到了答案。對於沒有繼承紹羅斯與菲利普遺志的艾莉絲,肯定也有許多想法。
當這棟宅邸完工時,他的內心也留下莫名空虛的心情。
「您真的……成長為出色的女性了呢……老爺肯定也會很開心吧。」
然而,他只是聽到艾莉絲這樣說就感到了滿足。
一種無法言喻的念想頓時充滿了胸口。
甚至讓他不禁覺得,自己就是為了這句話才會努力地復興菲托亞領地。
沒錯,阿爾馮斯在這天確實得到了回報。
洛琪希在旁守望著艾莉絲的這場騷動,頓時鬆了口氣。
她因為希露菲事前叮囑了許多事情而很擔心艾莉絲,但最後算是順利落幕。畢竟艾莉絲在阿斯拉王國有許多熟人,願意幫助她的也是大有人在。
她想到剛才還心想若有萬一就要挺身而出,一直戰戰兢兢的,現在不禁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難為情。
不管怎麼樣,算是度過了一次危機。
再來就是按照預定,好好享受從料理被端上來時就相中的那塊約莫米格路德族成年男性大小的巨大蛋糕。
去向別人逐一問候這種事,交給魯迪烏斯與希露菲就行了。
不,她甚至還覺得自己不該參加那類的活動。
洛琪希相當了解自己的容貌。要是去逐一問候,周圍便會對她投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視線,根據當時的狀況,或許還會被人看不起。
然而,洛琪希失算了。
「哎呀,想不到在這種地方會有魔族的小孩……是從哪裡混進來的呢……」
她一個人的時候,反而容易遭到他人盯上。
(傷腦筋,蛋糕得待會兒再吃了呢。)
話雖如此,洛琪希並不會驚慌失措。因為她對這種狀況習以為常。無論去哪,都會有對魔族差別待遇的鼠輩靠近自己。
「……初次見面。我叫洛琪希•M•格雷拉特。」
洛琪希與艾莉絲不同。是能夠確實發揮自己學習成果的類型。
她遵照阿斯拉王國的規矩行了一禮,此外還搬出格雷拉特的名字牽制對方。
如果是有正確判斷力的貴族,一聽到格雷拉特的名號便會聞風喪膽,既然洛琪希身為魔族又冠以格雷拉特之名,即使不清楚她的來歷,也會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不再繼續追究下去。
「哦,格雷拉特?」
「我是住在拉諾亞的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妻子。」
既然不知道,就明確地表示自己可是那個魯迪烏斯的親屬。
說到魯迪烏斯,就是與愛麗兒有密切往來的那個人喔。你懂這個意思吧。這樣。
若是說出了這些情報,對方依然因為自己是魔族而出言嘲笑,就只要把他帶到周圍那些熟人的身邊即可。
所幸,目前在洛琪希身邊有許多熟人。
「哦。那麼,妳就是水王級魔術師暨稀世冒險者,洛琪希•米格路迪亞嗎?」
「……嗯,是的。」
話雖如此,也並非所有事情都會如同預期那般發展。
「說到洛琪希,聽說妳將無詠唱與縮短詠唱的學習法整理成論文了是嗎?」
「我是有提出,不過那又怎麼樣?」
洛琪希聽到出乎意料的質問,稍稍有些卻步地抬頭望著對方。
這名男性顴骨突出,看起來有些神經質。在他眼眸深處的想法與其說是侮蔑與差別待遇,洛琪希更覺得是其他情感。因此,她不禁猶豫是否該立刻向熟人求助。
「只要從幼年期反覆訓練,誰都有辦法使用無詠唱,妳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
「並不是說誰都可以,但應該有許多人都能因此而有辦法使用無詠唱。」
聽到否定的措辭,洛琪希稍稍感到不悅,但也努力保持冷靜予以反駁。
會認真地回應否定的話語是她的壞習慣,但之所以會打算應付這個人,想必是因為這名男子的眼眸之中所浮現的並非是侮蔑與差別待遇那類思想。
「那麼,為什麼妳要在論文當中追加縮短詠唱的這種無詠唱的劣化技術?難道不是因為妳本身沒辦法使用無詠唱,而試圖確保自己的優勢嗎?」
「不是的。若是沒辦法習慣無詠唱,就無法從手腳或是魔杖使出魔術。當失去這些媒介,或是在精神狀態明顯不穩定的狀況下就很有可能發動失敗。可是,由於詠唱已經半自動化,在這種狀況下也有可能發動。那麼當然是同時習得兩種會更加合理。」
洛琪希如此說完,貴族便不斷地眨著雙眼,重重地吸了口氣,接著將其吐出。
接著,他彎下膝蓋,與洛琪希對上視線,將手伸向她。
「我是阿斯拉魔法學院院長,普拉提歐•涅畢德古。能親眼見到那位知名的大魔術師,實在是令我喜不自勝。雖說我事前並不知情,但還請妳原諒我剛才無禮的發言。畢竟,關於洛琪希閣下的容貌有許多不明之處,會假借妳名義而招搖撞騙之人也不在少數。」
「啊,不會,剛才那樣讓我想起以前與師傅的對談,感覺並不壞……」
眼見男子態度突然轉變,洛琪希也同樣端正了姿勢。
或許剛才是在測試自己吧,幸好有確實回答出來,她內心不禁如此鬆了口氣。
「妳說的師傅,是拉諾亞魔法大學的副校長吉納斯嗎?我以前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的為人十分謙卑。果然在與徒弟像這樣議論時,還是會以自己的方式來講話啊。」
「不,我認為師傅以前講話很刻薄。雖然我也是這樣……想必是反省自己的失敗之後,才注意到一直擺高姿態也是無濟於事。」
洛琪希回握對方伸出的那隻手。這是人族相傳的問候方式──握手。
然而,自稱普拉提歐的這名男子看到她的反應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僵住了幾秒鐘後,喃喃說了一句「這樣啊」,回握剛才握過來的手。
「怎麼了?」
「不,我想說外表是名淑女,原本想在手背上親吻……但想起了妳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喔喔……確實,要是那麼做,恐怕會惹我丈夫生氣。」
「那真是可怕。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是在這種地方,但幸好能遇見妳。我以前就從魯迪烏斯閣下那裡聽說過洛琪希閣下的事蹟。之前就一直想找妳聊聊了。」
「和我嗎?」
「沒錯,雖然理由聽起來很現實有點不好意思,但其實我對王級的水魔術很感興趣,可以的話,是否可以讓我作為將來的參考,不,我非常明白這是不禮貌的請求,但我雖說是分家,也是布魯沃夫的家世之一,我想應該能準備相符的謝禮……」
「意思是希望我讓你看王級的水魔術嗎?」
「這個──」
普拉提歐望向洛琪希的背後,頓時將話吞了回去。
洛琪希也回頭望去。
於是,她看到露出噁心假笑的魯迪烏斯就站在那裡。
「……魯迪?」
「怎麼了嗎,洛琪希老師?」
「你怎麼了?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
「可怕,是嗎?」
魯迪烏斯摸了摸自己的臉,以指頭稍微扯下異常上揚的嘴角。
「哎呀不是啦,我想說有不軌之徒靠近我心愛的妻子、又是人生前輩的老師,走過來一看,發現是『能確實理解』的那種人,不禁就露出這種表情。」
「魯迪,你的感覺又變噁心了。」
「我不是一直都很噁心嗎?」
「請別將錯就錯。」
「失禮了,嗯咳。」
魯迪烏斯輕咳了一聲。
「如何,洛琪希?普拉提歐先生都這樣說了,妳就露一手王級魔術給他見識如何?」
聽到這句話,普拉提歐猛然抬頭。
「可以嗎!請……請務必麻煩妳!由於阿斯拉王國在前任陛下那代並不太重視魔術,所以別說是能運用王級魔術的人,甚至連一個人都沒有看過這個級別的魔術。不對,不是王級魔術也沒關係,我聽說洛琪希閣下操作魔術的技巧優美纖細,在拉諾亞魔法大學的教師陣營當中也是出類拔萃。是否能務必讓我看看妳那細膩的魔術操作呢!」
「……是誰說這種話的?不過我大概猜想得到。」
眼見普拉提歐的氣勢像是要成為徒弟那般,魯迪烏斯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
每當有人過於誇大洛琪希的時候,通常都是這傢伙的錯。
「算了,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好吧。」
話雖如此,洛琪希是個受到誇獎就會在內心竊喜的女人。
聽到這句話,魯迪烏斯隨即猶如蜃景般消失,沒過多久又拿著魔杖再次現身。
洛琪希收下那把魔杖後,走向露臺。
接著她對著窗外舉起魔杖,此時突然停住。
「呃,要現在用嗎?」
「讓世人知道洛琪希老師真正的實力,需要顧慮到時間及場合嗎?」
「當然要。」
「話雖如此,老師也相當繁忙,普拉提歐先生要移動到拉諾亞應該也得費一番工夫。」
「只要我去阿斯拉一趟就可以了吧?」
「為了要見識王級魔術而特地把老師叫去,我可不會允許。」
「我是沒關係,只要在魯迪處理事情時順道跟過去就行了……算了,好吧。不過我該擊向哪裡?好不容易才復興的,要是被洪水沖掉就過意不去了……」
魯迪烏斯失去了一個約會的可能性,一瞬間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但他立刻打起精神,指向了遠方的森林。
「那一帶的話應該可以吧?那是預定要開拓的森林,但是與伐木工會的交涉正遲遲未有進展,好像暫時沒辦法動手。就算以老師的魔術將那個地方轟飛,我想應該也不會被說什麼。」
「我不是魯迪,威力沒有那麼驚人啦……」
「老師真愛說笑。」
進行著這樣的對談,洛琪希舉起了魔杖。
周圍的貴族們都以不曉得出了什麼事的眼神觀看著這幕景象,但由於魯迪烏斯表現得實在太過冷靜,洛琪希並沒有注意到。
她開始詠唱。
「雄偉的水之精靈,登上天空的雷帝之王子啊!雄偉的光之精靈,支配天空的雷帝啊!實現我的願望,以神之鐵鎚敲擊鐵砧,讓洪水淹沒整片大地!」
知道的人就是知道。
不知道的人則完全不懂。
洛琪希像是理所當然那般縮短了水王級魔術的詠唱。
「那是傲慢的雷帝之敵!吾欲手持神聖之劍,化為一擊打倒仇敵之人!將以光輝閃耀之力,展現雷帝之威儀!」
將原本的詠唱縮短了相當多的祈禱詞,而且不僅是縮短而已,還經過了最佳化。
而能夠辦到這點,無疑是洛琪希持續鑽研技術與研究直到今日的成果。
所以魯迪烏斯也像是在祈禱那般合起雙手,眼神閃閃發光地看著這一幕。
洛琪希的詠唱縮短比起魯迪烏斯的無詠唱還能更有效率地發動魔術。
儘管這對魔力量龐大的魯迪烏斯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然而這種技術對於許多魔術師而言雖然樸素卻相當管用。
相對的,會導致操控魔力的難度上升,但是持續在訓練的洛琪希則可以輕鬆地辦到這點。
「『雷光』!」
在洛琪希揮下魔杖的同時,降下了一道閃電。
從陰暗的天空猛然閃現一道厚重的雷電,在落下的位置引起了小型爆炸。
遲了一會兒之後,雷電獨特的轟聲響徹了整個派對會場。
貴族們聽到突如其來的轟聲,頓時身子為之一顫,會場也陷入了一片靜寂。
「……」
當一臉困惑的人們正要在會場嚷嚷時,一道聲音支配了現場。
那就是拍手。
「Bravo!」
魯迪烏斯的眼睛興奮到出現漩渦,不斷地拍手。
接著是普拉提歐。他也同樣拍著手,並開始稱讚洛琪希。
「這魔術實在是太了不起了……我知道妳縮短了詠唱,但更驚人的是妳在操控魔力這方面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我甚至想讓所有魔術師都作為參考呢!」
貴族們雖然對於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摸不著頭緒,但他們認識普拉提歐這個人。他是歷史悠久的阿斯拉魔法學院的校長,在阿斯拉王國也是屈指可數的魔術師。既然他都這樣說了,想必是發生了什麼驚人的事情吧。
湧起這樣想法的人當中開始響起了拍手的聲音。
彷彿在呼應這個動作般,其他人也開始拍手鼓掌。
阿斯拉王國的貴族對氣氛很敏感。假如可能因為沒有拍手就被視為意圖謀反,那麼就算不知道是什麼狀況也會先拍手。
洛琪希對此不得而知,接受著這如雷貫耳的掌聲,顯得有些難為情。
但是,她挺起那瘦弱的胸膛,也露出了頗具自信的表情。
「總……總之,大概就是這樣。」
「實在令人佩服。魯迪烏斯閣下總是對妳的實力讚不絕口,聽起來甚至有些誇大其詞,所以我原本以為妳應該沒有他說的那麼了得,但是妳遠遠超乎了我的想像。」
魯迪烏斯聞言,在旁囉唆地說起「那是當然的。是我形容得不夠充分。基本上老師不僅是魔術的實力,就連人品也是非常出色──」,但洛琪希刻意選擇無視。魯迪烏斯像這樣腦袋不正常的時候,無視才是最好的。
「妳到底是如何練就剛才那樣的技巧呢?」
「只要經過適當的訓練,任何人都能像我一樣……是不至於這麼說,這是我想要變得比現在的自己更好而持續訓練的成果。」
「原來如此,那麼我也這樣教導學生吧。」
「不敢當……啊,可是,請你要好好誇獎他們喔。即使在我們看來能做到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對學生而言或許是邁出了踏實的一步。」
洛琪希如此說道,露出了稍稍有些寂寞的眼神。
想必是因為她想起了從前失去的那名學生吧。知道這件事的魯迪烏斯難得把話打住,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情,由此可見那次事件在洛琪希的內心留下了非常嚴重的創傷。
「我會銘記在心。」
察覺到這點的普拉提歐靜靜地點頭。
希露菲在愛麗兒的旁邊,觀望著艾莉絲與洛琪希她們發生的小插曲。
雖說事前灌輸了她們各種預備知識,但看來是多此一舉。無論是艾莉絲還是洛琪希,都是阿斯拉貴族無法相提並論的人物。或許是由於這次派對是為了紀念菲托亞領地的復興,所以自己變得有些太神經質了,就在她如此心想的同時──
「妳看起來很開心呢,希露菲。」
愛麗兒笑著向希露菲如此說道。
「看得出來嗎?」
「嗯,有什麼令妳開心的事情嗎?」
「這個嘛……今天是紀念菲托亞領地復興的派對,雖說不是恢復原狀,但可以實際體會到自己的故鄉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就算只有這樣也很令人開心,可是……」
「可是?」
「無論是我、魯迪、艾莉絲還有洛琪希,以前都曾經住在這裡,可是我們與以前不一樣,肯定是比當時成長了更多才回到這裡,一想到這點我就很開心。」
聽到這句話,愛麗兒想起來了。
在菲托亞領地消滅事件之後的那段期間,希露菲看起來很懦弱,總是在畏懼著什麼。
來到阿斯拉王宮,以菲茲的身分生活之後,她才慢慢變得堅強起來。
既然如此,在菲托亞領地生活的那段時間,希露菲是否比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還要來得更加脆弱,更加無力呢?
而且這點還不只套用在希露菲身上。
魯迪烏斯與從前有所不同,洛琪希與艾莉絲也是如此。希露菲正是因為實際感受到這份差異才會覺得很開心。
「在布耶納村那時的希露菲是什麼樣的小孩?」
「這個嘛……頭髮是綠色的。」
「像妳的孩子齊格那樣嗎?」
「是的。可是我想說會被愛麗兒大人嫌棄,一直沒辦法說出口。」
「說得也是呢。如果是當時的我,一看到綠色頭髮的當下肯定會怕得大叫吧。」
「呵呵,那幸好我有隱瞞。」
兩個人說完後,相視而笑。
「……有來參加真的是太好了。」
紀念菲托亞領地復興的派對。
對於大部分的貴族而言,是屬於那種可有可無的派對。
就算是對當事者,對竭盡心力協助復興的人,還是對從前曾居住在菲托亞領地的人來說,也說不上是絕對必要的。
然而對人們來說,必須要有個可以回顧人生的瞬間。
必須要有個能回頭看看自己走過的路,確認自己現在位於哪裡的機會。
對於自己來說,這場派對就是那個機會。
希露菲如此心想,望著在會場的這些熟悉的面孔。
日後,他們得知洛琪希發出的魔術引起了火災,消滅了一座森林。
而且這件事還被加油添醋,謠傳說是「魯迪烏斯因為妻子遭人嘲笑,一怒之下消滅了一座森林」,讓格雷拉特家響起了一片笑聲,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長篇訪談
這是對《無職轉生》的原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老師以及插畫家シロタカ老師進行的訪談。從連載當時的回憶,到故事&角色的製作內幕等等,以大篇幅讓各位讀者可以更深入了解《無職轉生》的內容。
icon01.png 作者 理不尽な孫の手 icon02.png
──請告訴我們您開始寫小說的契機。
我對小說開始產生興趣的契機是在小學那時看了吉卜力工作室的《心之谷》。而且當時在學校正好有類似「試著寫小說吧」的課程,那是我第一次寫小說。上了國中之後我加入了電腦社,因為實在沒什麼事情可做,所以我就用文書編輯軟體寫了簡單的故事。後來暫時空窗了一陣子,真的開始認真寫小說是在大學畢業的那段時期。當初雖然投過好幾間出版社的比賽,但沒有很順利,我就放棄要成為一個職業小說家了。
──請告訴我們您開始在「成為小說家吧」上面投稿的契機。
我在書店看到金斬兒狐先生的《Re:Monster》被擺在架上,覺得很有意思後看了一下,發現上面寫著「這是在『成為小說家吧』上面投稿的作品」,這個時候我才第一次知道「成為小說家吧」這個網站。後來,我看了在上面連載的各種作品,覺得「如果是在這裡,就算投稿自己的作品也不會被瞧不起吧」,所以是用一種還滿負面的心態開始寫小說的。
──《無職轉生》的設定是以什麼樣的方式構想出來的呢?
當時其實就在流行所謂的轉生類或是轉移類小說,所以我就開始研究「自己的話會怎麼做」,而想了「如果要轉生的話,還是該從幼年期開始好好寫起吧」或是「有辦法活用轉生前的設定嗎?」這些構想。
──魯迪烏斯這個角色是如何誕生的呢?
在思考《無職轉生》的設定當時,我還沒決定主角的名字,只有設定為「34歲、無職中年」,是個沒有內涵的角色。所以到了真的要取名的這個階段,我是從以前曾打算寫的作品當中把名字挪用過來的。當初我打算寫的作品其實是把七星當作主角的轉移故事,而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是七星轉移過來後遇見的當地人,以當地的觀點來看七星,立場上就類似說書人那樣,是個不論好壞都沒有內涵的角色。就這樣,當我開始以魯迪烏斯作為主角寫故事的時候,才總算活用了前世男子的這個設定,變成了「他會在投胎轉世的世界好好努力,慢慢地消除前世的後悔」。順帶一提,札諾巴、克里夫以及巴迪岡迪都是從以前想過的設定當中挪用過來的名字。
──不僅是「成為小說家吧」, Web小說多半都是每日更新或是每週更新,當初《無職轉生》也幾乎是每日更新,這樣不會很辛苦嗎?
雖然是很辛苦,但更重要的是我很樂在其中。除了寫小說很開心以外,在投稿後還能立刻從讀者那邊收到感想,我回應之後又會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展開該如何是好呢」,就這樣循環下去,所以這部分倒是不覺得辛苦。另外,剛才提到每天都會寫新的一話這點其實也有些出入,我的習慣是預先寫好一個章節的分量再分批投稿,看著讀者當日的反應,同時再把會在隔天投稿的內容進行微調。
──連載當時是以什麼樣的排程在執筆的呢?
早上起床後會回應前一天收到的感想,到了中午再重看一次當天要投稿的文章進行微調,這樣一來時間大概就會到下午四點左右,到設定為投稿時間的晚上七點之前先累積下一個章節的量,大概是這種感覺。投稿完後我就暫時不想看感想欄(笑),大約會出去外面玩兩個小時左右,等回來後再回感想,基本上大概是像這樣來循環。一天寫的文章來說基本上是對自己設下了「一天寫3000字以上」這種程度的規則,現在回頭想想對自己要求還滿高的。
──從投稿第一章開始到完結的時間大約是兩年半,您更新的速度相當快呢。
雖說寫到一半時也曾經有過很痛苦的瞬間,但還是沒有停筆而是一路堅持到最後。之所以會這樣也是因為持續寫同一部作品的話,該說是偶爾會想吃吃小菜嗎?總之就是會浮現新的構想,想去寫其他作品那樣。只不過一旦開始寫新的作品,這樣之前的作品,也就是《無職轉生》便會停滯,我為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而努力忍了下來,就算這樣還是想寫其他作品的話,我就會寫個只要一兩天就能結束的那種短篇,靠這樣堅持了下去。
──請告訴我們當時的回憶。
其實開始寫《無職轉生》的時候,還沒有把「要解除前世的後悔」這個走向固定下來,原本是打算寫「成為小說家吧」風格當中常見的那種「轉生後獲得作弊能力爽翻天」的故事。但是在我投稿第四話,也就是洛琪希登場之後到第六話她把魯迪烏斯帶出家門的那段故事獲得相當多的回應,甚至還在當時的每日排行榜站上了第一名。我也因為這個緣故而把故事轉向現在的方向。萬一當時洛琪希沒有出現在故事裡面,《無職轉生》就會是「魯迪烏斯以作弊能力開無雙的故事」,或許就不會出現現在的魯迪烏斯這樣的角色特性。
──《無職轉生》的故事在魯迪烏斯死後落幕,這是當初就已經想好的嗎?
關於完結的方式我煩惱了很久,但基本上是打算在魯迪烏斯死去的地方結束。與此同時,由於他前世是在34歲時死的,我也有想過「把故事寫到魯迪烏斯34歲為止」。只不過這樣一來,實在是不太可能在34歲就因為衰老而死,所以最後是打算用「在34歲時偶然地取下了手環,人神讓他看到未來」的方式結束。另外,我覺得讓魯迪烏斯的故事在戰鬥勝利之後就結束是不行的。基本上序章的故事就是在描寫一個被家裡面趕出去而死去的無職,因此我不想在打倒某人後結束這個故事。所以才會把最後的敵人訂為基斯這種不太適合戰鬥的角色,把故事的走向描寫成這場戰鬥的結果是因為魯迪烏斯一直以來很重視的「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才能導向勝利。
──您不打算再寫魯迪烏斯的下一場戰鬥了呢。
假設要繼續下去,應該會變成「人神又叫出了新的使徒~」這樣的故事。這樣一來對寫的人來說內容也是不斷重複,會很辛苦,站在讀者的立場來講也會覺得一成不變,所以我不打算繼續寫下去。我很滿意《無職轉生》以現在的方式結束。
──《無職轉生》的主角是魯迪烏斯,但故事的舞台是六面世界,加上之後還會有與人神戰鬥的故事,從這點來看,魯迪烏斯其實也算是屬於配角的位置。
你說得沒錯。我已經不記得是在何時決定這個故事走向,但我有想過把魯迪烏斯塑造成一個能夠流傳後世,在過了80年後、100年後也會提到「以前有個叫魯迪烏斯的超強大魔術師喔」的這種角色。以前我為了參加出版社的比賽而寫過六面世界的故事,當時也有出現魯迪烏斯的名字。而且是在抽水馬桶的後面。轉移到這個世界的角色看到了這個名字,說「這個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是誰?」。現在再看的話會覺得是相當幼稚的內容,教人很難為情,但將來有一天若有機會,我還想再寫那個故事。
──本作是於2012年的11月開始連載,2014年1月發售了書籍版的第一集。請告訴我們決定要以書籍出版時您是什麼樣的心境。
那陣子是進入排行榜的作品都會陸續書籍化的時期,而《無職轉生》也算是穩定進入排行榜,所以我記得是心想「總算輪到我了嗎」。
──書籍化之際,哪個部分最為辛苦呢?
我自己是第一次經歷書籍化,所以像是將原稿修改成書籍用的部分,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算是一邊摸索一邊進行作業,同時還得顧及到不降低Web版的更新速度,相當辛苦呢。Web小說的書籍基本上不知道能否出到最後,我自己本身也並非是以想要成為職業小說家的自覺在做這件事,所以認為不能疏於更新Web版這邊。真要說的話,願意買書的人當中肯定有從Web版就一直在支持著我的讀者,所以我不希望讓那些讀者覺得「Web版的更新都停住了嘛」,所以有努力地兼顧到兩邊。
──像是書籍版與漫畫版的特典之類,您寫了許多特稿小說,您會在哪些部分會意識到這是特稿小說呢?
由於店家特典多半會寫三四個短篇,所以可以剛好分成洛琪希、希露菲以及艾莉絲。因為我希望能讓讀者只看本篇就從頭到尾享受到故事的內容,所以都會意識到特稿內容盡可能別放重要的故事。
──請告訴我們當您得知由シロタカ老師負責插畫時的印象。
シロタカ老師的畫具有透明感,非常美麗,我原先其實有想過這是否與有著情愛描寫或是性的部分的《無職轉生》不太吻合,覺得很不安。但是當我看到シロタカ老師第一次畫的洛琪希插圖時,就覺得「幸好是由シロタカ老師負責」。シロタカ老師或許是隨著集數不斷累積,也掌握到了封面與插圖的作畫方式,感覺畫得愈來愈順手。每當出了新刊,甚至會讓人覺得「這次的插圖是最棒的」那樣,畫出了非常好的作品。
──關於角色設計方面,兩位是如何商量的呢?
我自己沒有直接與シロタカ老師接觸,而是憑自己的印象在角色紙寫下名字與性別解釋「是像這樣的角色」,如果現存作品當中有可以參考的角色,也會附上那個角色的插圖。不過既然是小說,也會有怎麼樣都沒辦法在我的腦海想像出來的那種角色。尤其是奧爾斯帝德,我完全沒有具體的想法,只想得到「他就類似猛禽類那種人」,當シロタカ老師收到內容很單薄的角色紙時可能也感到很傷腦筋吧(笑)。
──《無職轉生》的動畫在2021年播放,請告訴我們當您聽到決定要動畫化時的印象。
當初是覺得「雖然說要動畫化,但應該做不完吧」。然後實際公開PV的時候獲得非常大的迴響,大家期待到甚至都上了Twitter的趨勢,我對此感到很感激。我自己雖然不是會在第一時間看動畫的那種人,但是在播放當時我有透過Twitter實況,粉絲也會立刻回應我,那是非常新奇的體驗。
──動畫第二期預定在2023年播放,您會對此有什麼期待嗎?
我也以原作者的身分參與製作,由於小說與動畫的媒體不同,我本來是打算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不過還是會像第一期那樣,甚至是比第一期還要更加期待。
──請再告訴我們您對書籍版完結有什麼樣的心情。
實在是感慨萬千呢。剛才也說過了,收到要書籍化的消息時我曾經想過「反正也不會出到最後吧」。我始終覺得書籍哪天就會腰斬,同時也認為「不會有人特地買這種能在Web上全部看完的書吧」。到了出第七集的時候我雖然被通知說「應該能書籍化到最後」,不過當時並沒有什麼真實感。關於這點,我非常感謝願意支持著我的大家。
──不僅是《無職轉生》,今後還想嘗試什麼嗎?
說到《無職轉生》,我是想在自己死前把把魯迪烏斯死後過了80年的故事寫完。除此之外,最近開始想去露營,我也已經把露營道具都湊齊了,所以打算下次去嘗試看看。
──最後麻煩您向各位粉絲說一句話。
真的是非常感謝各位十年來的照顧!
icon01.png 插畫家 シロタカ icon02.png
──您是什麼時候開始畫圖的呢?
我想是從懂事之後就開始畫圖的。我會畫自己中意的角色,小學時喜歡與同學交換插圖遊玩。變得更常畫圖是在國中三年級時得知Pixiv之後,契機是因為上面有許多高水準的畫,我想說「要是我自己也能畫出來肯定會很開心」。
──請告訴我們您開始想成為插畫家的契機。
知道Pixiv之後,我就開始隱隱湧起「想要從事畫插畫的工作」這種想法,就拿學校用的染料著色,參加了當時舉辦的輕小說插畫比賽。儘管當時沒能在那次比賽得獎,但幾年後因為其他機會而成功獲獎,後來就慢慢會接到一些工作的委託。
──請告訴我們您在創作自身的作品時,有受到哪些作品、類別以及作家的影響。
我受到了許多畫家的影響,畫風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契機,是因為黑星紅白老師的《奇諾ノ旅》。不只是可愛的女孩子,我也非常喜歡老師筆下充滿各種魅力的角色、背景、小物品以及抽象表現的插畫。奇幻類別的插圖製作,則是受到了《Final Fantasy》系列、《傳奇》系列以及《符文工廠》系列等這些我在小時候很沉迷的遊戲影響。
──在畫插圖時您會意識到哪些事情呢?
最近在工作開始前我會畫15分鐘左右的速寫。即使只做短時間也可以得知當天的狀況好壞,或是藉此讓手的動作變得更好,所以這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
──請告訴我們第一次看《無職轉生》時的印象。
我想說「應該是與可愛的女孩子過著異世界生活的故事吧?」而開始閱讀,所以轉移到魔大陸時讓我嚇了一跳。另外在轉移後,魯迪烏斯實際感受到自己與瑞傑路德及異世界價值觀的差異,這點也與我有相似之處,其他像是他與保羅並非只是父子吵架,從魯迪烏斯的觀點不得而知的艾莉絲的心情,以及描寫之後展開的故事都讓我被這部作品的魅力深深吸引。簡直就好似大河劇那般形成一個劇情,透過故事來見證角色的一生這點也很新鮮。
──在著手畫插圖時,會收到什麼指示嗎?
在封面與角色設計等細微的差異會透過討論來進行製作,但第一集的封面始終沒辦法定案,當時為此陷入了苦戰。後來把原本預定要當刊頭彩頁的全家福照片訂為封面,也因此而決定了方向性,就是整個系列都要擷取作品當中的一幕當作封面。
──各集的插圖以及封面插圖的構圖是如何決定的呢?
會與責任編輯討論,由於那時會指定要畫的角色、場景以及大致的配置,我在製作時會意識到指定角色該如何收在畫面當中,並且注意場景的構圖不要與上一集重複。《無職轉生》的角色很多,有時候也會把沒有在同一個場景當中的角色反映在一張插圖裡,所以相當費工夫。像這種時候就會參考電影的海報設計,像第十五集與第二十五集的插圖就挺有這種感覺。
──請告訴我們您在至今所畫的插圖當中特別中意的是哪些。
第一集、第十三集以及第二十六集的全家福插圖畫起來雖然很辛苦,但我相當中意,認為那樣的插圖正是《無職轉生》的魅力所在。關於這點,實在是很佩服提示我方向性的理不尽な孫の手老師以及責任編輯。除了本篇以外,我也很中意Recollection的封面。我在這張圖裡面塞滿了因為時間不夠而沒辦法畫進平常那些插圖的裝飾及小物品。與其他集的封面不同,繁瑣的指定比較少,角色也幾乎只有魯迪烏斯,所以畫出了有別於以往的氛圍,我覺得很開心。
──集數不斷累積的過程當中,您對於插圖的作畫方式有什麼地方改變了嗎?
既然出版了八年,自己的喜好以及畫技自然也會隨著改變,我想第一集與第二十六集的插圖給人的印象應該也有所改變。為了不讓看的讀者覺得混亂,我一直有留意不能在根本的部分改變畫風,但一直盯著自己的插圖,反而讓我感覺麻痺了,所以我實際上很在意看在讀者的眼裡是什麼模樣。
──關於您設計的這些角色,請告訴我們在製作時的插曲以及印象。
•魯迪烏斯
魯迪烏斯是異世界人的靈魂進入孩子體內,我記得當初考慮到作父母的心情,為了能一眼就知道他們是親子而想把遺傳的部分融入設計當中,所以左眼的淚痣與保羅的是配置在同一個位置。由於在故事當中描寫的精神層面與外表的印象差距很大,所以很難浮現出明確的印象,是個在設計上很苦惱的角色。
•洛琪希
一開始是打算讓她像個魔術師,給她設計一件更為土氣的長袍。但畢竟洛琪希是第一個登場的女主角,還是希望讓她以可愛的服裝登場,所以設計了可以漂亮地襯托出藍色頭髮的白色衣服,裙子的長度不會太長也不會太短。
•希露菲葉特
我自己在看原作時直到知道性別為止,真的以為她是個男孩子,所以認為讀者在看的時候也很難判斷,一直叮嚀自己要把她設計得比較中性。我記得當初非常留意頭髮的捲度。
•艾莉絲
從作品當中的印象來看,總之就是個個性很強烈的角色,所以我設計了當時的自己所能畫出的最極限的上吊眼。
•魯迪烏斯的孩子們
由於已經先有了魯迪烏斯他們這些父母的設定,所以是在選擇要遺傳哪些特徵的同時進行設計,與以前所做的流程不太一樣,感覺很新鮮。由於也有孩子反映出保羅與菲利普的特徵,如果各位能因為找出他們是哪裡像誰而從中找到樂趣,我也會很開心。
•關於魔族
在接到《無職轉生》的工作前我幾乎都是在設計美少女角色,所以設計魔族時總是在錯誤中不斷摸索。基斯是把人類與猴子的特徵相加除以二,巴迪岡迪的肌肉平衡,還有像佩爾基烏斯這類裝備著鎧甲與武器的角色,我都是去買能當資料的書籍,才總算將人物定型。
•フジカワユカ老師設計的角色
穿著水手服的七星、聖獸大人以及馬爾塔是漫畫版比較早登場,所以在原作書籍版也是沿用了フジカワユカ老師的設計!聖獸大人好可愛!
•艾莉娜麗潔
雖說是冒險者風格,但我自己覺得有巧妙地融入禮服的設計。
•菲茲
初期草稿是把墨鏡的形狀設計成基本款的四角形,但收到回饋意見之後變成了現在的模樣。我覺得女主角的眼睛被墨鏡遮住完全看不見並不是好事,但雖然不知道瞳眸的顏色,我記得自己在畫的時候有留意讓她的表情能隱約透露出去。
•莉妮亞、普露塞娜
因為是非常活潑的角色,畫起來非常開心。設計上也是,我很喜歡兩個人站在一起時的平衡感。
•愛麗兒
這個角色是絕世美女,並擁有領袖魅力,我一度煩惱該如何把這個特質與其他美女角色做出差別。因此,唯獨愛麗兒的眼睫毛用了脫色處理,這樣看到插圖時會頓時對臉的印象有些差異。
•神子
這是難得設計得很華麗的角色。由於她的體型有些豐滿,在輪廓的平衡上與其他角色有所變更。現在回頭看的話會覺得有點做得太過火了,但當時成功挑戰了平常很少機會畫的平衡,所以我很中意。
•亞歷山大
初期提出的草稿是比現在更偏向少年的設計。以角色的概念來說是「明明一把年紀了卻裝成少年漫畫的主角」,所以收到的回饋意見是希望把年齡往上調,因此變更為現在的設計。把年齡往上調後讓這個角色絕妙地讓人不忍直視,讓設計更多了一層深度,所以當時我對如此正確的修正指示感到很驚訝。
──以魯迪烏斯為首的《無職轉生》角色在作品當中會不斷地增加歲數,在設計時會意識到哪些部分呢?
眼睛、鼻子以及輪廓會每次變更進行調整,但如果只有這樣變化會太單調,很難看出來,所以像魯迪烏斯的話會依照年代而改變褲子的長度及後髮際線的長度,為了在服裝以及髮型上也能看出變化而重新設計。其中在描繪20歲~40歲的變化時是最難的。第十三集封面的塞妮絲與莉莉雅因為當時的畫技不足沒辦法表現出年齡的變化,讓我對此很過意不去。相對的,在第二十六集封面上色時我已經很習慣畫小細紋,應該有呈現出年齡的成長吧。
──2021年《無職轉生》也開始播放動畫了。請告訴我們您對動畫的感想以及播放當時的印象。
畫面的動作、聲優的配音以及播放的音樂都很出色,讓我覺得聚集了許多專業人士製作的作品果然很了不起。我非常喜歡從背景、小物品以及路人角色當中所感受的那種世界觀,每集都非常地期待OP。
──不僅是《無職轉生》,今後有什麼想嘗試的事情嗎?
我想要決定好世界觀以及主題,製作一本創作本。另外就是在看了《無職轉生》的動畫之後,也想讓自己的插畫動起來,而且我對3D也有興趣,想要挑戰各種領域。
──最後請向粉絲說一句話。
書籍版像這樣出版到完結,我想都要歸功於各位粉絲深愛著理不尽な孫の手老師這部出色的作品,並始終支持的緣故。能夠參與如此受到愛戴的作品,實在是令我不勝感激,也非常地榮幸。今後還有漫畫版以及動畫等許多方面的企畫,我也打算跟各位一起期待下去。真的很恭喜作品完結!謝謝各位!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