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话 炼金术师
炼金术师的房子二层。打开门来,就有明亮的光芒透到走廊上。总觉得有种独特的嫌恶气氛。
在完全隐蔽作用下不受任何人注意地打开并关上门,米拉她们入侵进室内。
屋里架子上满满的都是炼金术的材料吧,有好多不知道装著什么的各种颜色的瓶子并列摆放著。另外还有不少魔物的素材和宝石,小动物的笼子,和不知为啥放在这的羊玩偶。
在房间中央设置的桌前有一位男性。他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留著一头蓬乱的黑发,身穿有些脏的白衣戴著银边眼镜,看起来就很像是研究人员。
他一脸不爽地搅拌著大锅。从那里散发出奇怪的气味,看起来是什么黏糊糊的蠢动的东西。比起炼金术师,倒更像是魔女呢。
离得越近,气味就越强。米拉和蝎有些皱起眉毛,从背后靠近男性。
「不许动。」
在不让外界任何人察觉地把男人卷入完全隐蔽效果的同时,蝎把短剑架上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的动作一下停止了,他一声不吭地咽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搅拌棒。然后他举起双手,慢慢开口。
「怎么了。我不是正按你们说的在工作吗。」
男人的声音十分冷静。但是与平静不同,更像是抹杀了自己感情的淡薄语气。
「能聊聊你说的那工作吗?」
从男人的话中能感到些许违和感。但蝎还是以情报为优先,以冷澈的声音放话道。
没过多久,男人就慢慢地转过头。他看到蝎和米拉,就皱起眉毛,
「你们是……谁?不是奇美拉那群家夥吗?」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惊讶。这份惊讶也传染给了米拉她们。本以为这次总算能逮到奇美拉组织的干部了,可男人却用了『奇美拉那群家夥』这种像是外人的叫法。
「我们怎么会跟那群邪魔外道一路啊。」
想到敌对的可恶奇美拉组织就更觉得不爽,蝎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怒气。
「是,是吗。抱歉了。」
被蝎的气魄压过,男人高举双手表示毫无抵抗之意。
「你不是奇美拉的干部吗?我们可是有证据的。」
「干部?证据?你在说什么?」
蝎动了动男人脖子上的刀。而男人却一点都没有动摇,反倒是真心想不出原因似的皱起眉。局面就这样陷入胶著状态。
「汝并非奇美拉组织之干部么?」
米拉走近男人旁边,打破了沉默。男人把视线从蝎身上移向米拉,直视她的眼睛,「我不是什么干部,更不是奇美拉组员」地明确否定。
可当然也没法立刻相信他啊。毕竟谁都没有能窥视人心判断真伪的技术。
「吾有一问,汝可知此石作何用途呢。」
米拉继续提问。她指向男人面前的大桌子上放著的飘散黑雾的碎片。
「啊啊。我知道。」
男人点头回答,表情笼罩上一层阴霾。身为炼金术师弟子的米莲只知道这是制作强力武具的材料,不过果然身为师匠的他更清楚地把握著这东西侵蚀精灵的特性呢。
「奇美拉组员所用武具素材即为此物。其制作者毫无疑问正是汝吧?」
米拉盯著男人,用毫无起伏的平缓语气追究他的罪过。
视线交叉,男人移开了视线扭曲了表情。他又重新看向米拉,长叹一口气。
「没错。」
男人苦涩而又强力地发言。米拉盯著男人的眼睛看了一会,对蝎点了点头。
蝎的表情也放松了些,拿开了架在男人脖子上的短剑。
但也只是拿开了而已。剑尖还是对著他的。男人并没有在意这一点,说著「谢谢」。
「既然没错,汝为何协力奇美拉呢。是为金钱吗?抑或是有其他理由呢?」
米拉的追问并没带有责备的意图。但她步步紧逼的话语还是毫不留情地刺向男性。
「嘛啊……是因为。」
低了一会头,男人就看向远方自语道。然后他露出下定了决心的表情,看向窗口。
「我先问个问题。你们到底是谁?房屋周围有不少警备兵的,你们是怎么过来的?除了我的弟子和奇美拉成员都没法直接进来才对。」
男人问完后就闭嘴了,表示只要没得到回答就不会再有任何回应。房屋的警备的确十分严密,没得到许可的外部人员很难混进来。身为房屋主人的这男人当然很明白那难度。所以能突破警备网来到这里的米拉和蝎才显得十分异常,对男人来说是最值得警戒的。
「呼嗯,也是呢。吾名米拉。目前正协助与奇美拉敌对之组织。」
「我是蝎。是米拉说的组织的成员。」
听到二人的自我介绍,男人有些惊讶地睁大眼。下一瞬间,他眼中就显出强韧的意志。
「原来如此。是和奇美拉对抗的组织吗。的确是有这回事。这么想就不奇怪了。总算是找到我这来了啊。」
男人的自言自语虽显得平静,却又很明显地情绪高涨。好像也不是因得知米拉她们的正体而安心啊。
「总算是来了啊。谁也没注意到吧?」
男人看向窗口,压低声音问道。好像是小心戒备著什么似的。虽然窗帘拉著,外面也还有很多监视者待机吧。
男人是可以向没注意米拉她们入侵的警备们发出信号的。但米拉觉得他不会这么做。她能从强力地回答道「没错」时的男人眼中看.到.什.么.东.西。
「潜入方法是吾等秘密。但吾可保证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就像是接触到他人心灵般的不可思议的感觉。米拉确信著这种感觉的同时,考虑到男人的情况,特别强调了不会被发现这一点。
事实上外面现在也是一片静寂,警备们完全没有要搜索屋内的意思。也就是说,根本不用担心奇美拉组织的小喽罗们会听到。
在米拉她们看来沃兹兰伯特的静寂之力是十分强大的,但对没见过的人就没什么说服力吧,如今还是利用现状比较快。不过沃兹兰伯特已经在米拉的指示下催动起充沛的静寂之力了,哪怕是在屋里大叫也不会有人注意,可男人却完全不知道。
「我叫约翰。是被奇美拉利用的炼金术师。」
自称约翰的男人苦笑著说起自己是怎么混到现在这地步的。
一切的开端是他最憧憬的教导他炼金术的父亲,接受了梅尔维尔商会的委托。
其内容就是调查梅尔维尔商会通过特殊渠道入手的新素材的特性。
因为能接触到前所未见的素材,父亲就很高兴地接受了。
研究最后阶段,他判明了新素材的特性。然后又开始研究如何利用。
当时约翰也作为父亲的助手帮忙,不过也没学到怎么使用这素材。只是听说能用于强力武具。
伟大的炼金术师父亲,开发出了新素材的众多使用方法。也因此得到了大量的收入。
约翰很尊敬这么能创造劳动价值的父亲。
但在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父亲死了。不是因为患病,死因至今不明,约翰只是「一定是遭报应了」地低语。
父亲死后,他继承了父亲的研究工作,终于看到了父亲的研究资料。那是父亲生前绝不会让人看得,对炼金术师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研究资料。
然后他就知道了真相。父亲所研究开发的新素材,黑雾石,是『侵蚀精灵,夺取其力量』的东西。
侵害人类的好邻居精灵的素材。知晓真相的约翰,立刻销毁掉全部相关资料,尽可能回收成品,并起诉了梅尔维尔商会。
但那诉状却被当场撤销了。就在那一天,他的妻女消失了。
第二天,和梅尔维尔商会『继续之前的工作』一并送来的,是他曾赠予妻子的结婚戒指。
就算他之前不知道黑雾石的特性,也已经通过帮忙加工,精炼而把握了全部工序。对奇美拉组织和梅尔维尔商会来说,就算显露反意,约翰也还有著利用价值。
虽然不知道被关在那里,但每半年他都能收到妻女的来信。
妻子写的基本都是女儿的成长,以及让他不要担心的话。另外还总是带著一点女儿写的字,一开始很拙劣的文字最近也变得很漂亮了,约翰寂寞地笑著说。
抱有这淡淡希望,约翰为可能的再会而为奇美拉效力。
讲到这里的约翰「我只有这个办法了」地,憎恨著自己的无力而垂下眼。
「原来如此喏。即是以人质胁迫吧。」
约翰会协助奇美拉组织的理由,就只是为了被绑架的妻女能平安无事而已。听完这些后米拉点头表示理解,看向桌子旁边。那里放著的羊玩偶,一定就是约翰女儿的玩具吧。
「很滑稽吧。房屋周围那群家夥,根本不是防止有人靠近,只是用来监视我的。我要是逃跑他们马上就能知道。」
约翰恨恨地瞪向窗外。他苦笑著补充道,买什么东西以及入手素材全都由弟子去办,自己都好几年没离开过这房子了。
「怪不得吾甚觉违和呢。」
房子外的那群人不是守卫,只是监视者而已。回想起踏入这里时的状况,米拉总算想明白了。
协助奇美拉组织的父亲。父亲的死亡,对抱有一颗正义之心的男人来说正是悲剧的开始。因为只有他能继任这份工作所以根本逃避掉,只能听从坏人的指示。
突然与家人分离的他的心情,一定是谁都无法体会的吧。
米拉对约翰的立场产生了怜悯之心。她又打量一边屋内,就看到了不少能回忆起过去家人的东西。资料间夹杂著小孩子读的绘本,妻子的围裙,还有之前说过的结婚戒指,也都放在桌边的小架子上。
这小货架就是用来放纪念品的吧。米拉无言地走近那边,仔细观察。应该是每天都仔细清理过吧,比工作用的其他货架都更乾净整洁。但却反而更令人感到空虚。
「勿要显出如此寂寞之表情。」
放在桌上的羊玩偶更显孤寂。米拉把它抱了起来,看著它可爱的小脸,想著约翰的事,低声自语道。
「啊咧,怎么啦?」
旁边传来蝎的声音。回头看去,约翰的脸上划过一行泪水。
「不,那个。我女儿以前也这样跟玩偶说话的。」
约翰看著抱著玩偶的米拉,扯出少许微笑这么说完就转过身去。蝎嘟囔著「是吗」,看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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