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话 格雷戈尔

刚过清晨。按照前一天对奇美拉组织大本营搜索会议定下的分工,米拉和艾梅拉之外的人都去市里搜索了。剩下的二人则按照说好的,去另一边与格雷戈尔会面。

「此处即可。」

来到宿屋附近停车场的米拉,在空地上选定召唤地点,召唤出珀伽索斯。

「呜哇。珀伽索斯啊……好帅」

优雅舒展羽翼的白马从魔法阵中现身,艾梅拉看著它那凛然美丽的姿态入迷了,「我能摸摸吗?」地回头问米拉。米拉问了问珀伽索斯本人,它稍稍点头。

艾梅拉轻轻摸了摸珀伽索斯。她满脸高兴的样子,就像实现了梦想的少女似的。

「好啦,差不多了吧。该动身喽。」

米拉说著骑上珀伽索斯的背「今日有二人,拜托了」地嘱咐著,珀伽索斯也欢快地嘶鸣表示听到了。

听到这话,艾梅拉看著骑上珀伽索斯的米拉,脸上的表情都快闪光了。

「能骑的吗!?」

艾梅拉期待满满地问道,米拉往前挪了挪空出一点地方。

「如此较快。」

米拉这么说,艾梅拉就绽放出满开花儿般的笑脸。

一直热衷于刀剑武器的艾梅拉,从骨子里是在憧憬英雄。那感情从英雄本身,扩展到英雄所使用的在传说中被讴歌的武具,再到英雄的同伴们。

珀伽索斯在英雄传说中就是很著名的夥伴。另外还绝不会让不认同的人骑上自己的背。而现在艾梅拉眼前就是一匹活生生的珀伽索斯。艾梅拉能够实现骑乘它飞翔的梦想啦。

「请多关照,拜托了。」

艾梅拉敬畏地行礼,拉著米拉的手骑上珀伽索斯。

「那就动身吧。」

米拉这么一说,珀伽索斯就拍打翅膀,缓缓升空。

升高的视点,下半身传来的明确体温,吹拂过身边的风声,还有从大海飘来的气息。实感到与普通骑马不同的漂浮感,艾梅拉看著广阔的世界全景,因实现愿望后又看到这梦幻般景色而欢喜。

「谢谢你,米拉酱!」

她欢喜地叫道,从背后紧紧抱住米拉。

「虽不知何事,总之先指出格雷戈尔所在之处吧?」

米拉倒是想不到为啥会被道谢,只是冒著问号寻找目的地。

珀伽索斯因二人关系良好而有些不高兴,不过她们都没注意。

「好高哟!好厉害哟米拉酱!从天上能看到这样漂亮的风景啊!」

在飞向格雷戈尔所在地的途中,艾梅拉因从高空俯瞰的景色而感慨地大喊。

「没错喏,甚为厉害喏。」

正如艾梅拉所说,的确从珀伽索斯背上能尽情饱览壮观景色。不过米拉的心情有点像是监护人呢。因为艾梅拉在欢闹扑腾,她反而比平时冷静。

从圣波利市起飞沿海岸线前进少许,艾梅拉指向某处悬崖上。

米拉让珀伽索斯著陆,视线前方的悬崖中有一处低洼。仔细一看,还有往下的阶梯呢。

「怎么说呢,怪吓人的喏……」

「说的也是啊……」

这阶梯就像是从断崖上挖出的绝壁一样完全没有护栏,只有一米宽很让人提心吊胆。果然还是很可怕啊,艾梅拉也贴著墙往下挪。

这悬崖高得让人背后发寒。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激烈地拍打岩壁。从远处看显得很小,不过声音却很响。

米拉有仙术士技能可以在空中漫步,本该不像艾梅拉那么害怕,可毕竟还是受到这地点的影响了。俯瞰临海一侧,就有种会被吸进去似的恐怖颤栗的感觉。

被强烈的海风吹拂,艾梅拉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挪下阶梯。后面跟著米拉。二人最后来到一个小洞窟。这洞窟仅一人宽,一直通向大陆那边。

一进洞窟,艾梅拉就轻松了不少地往深处走去,米拉也追上去。

走了差不多十米,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门。小小灯光照耀的门,就跟普通的民家一样,可在洞窟里显得很不自然,很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呢。

「这里是格雷戈尔的别邸哟。」

艾梅拉回头说道,毫无踌躇地开门走进。

(原来如此喏。所以从空中无法发现啊。)

断崖绝壁上开出的洞窟深处。这是以圣波利为中心在天上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昨天那么辛苦都干啥了啊。米拉苦笑著想。

门后又是个洞窟。不过跟刚才的不同,宽敞了不少。高度虽然没怎么变,不过宽度有四五米。这广阔空间里摆著无数台子,上面堆积著各种各样的剑。不过那些剑可不是店里卖的量产物,即使普通人一眼也能看出是一级品的利剑。

「早上好啊,格雷戈尔先生。」

艾梅拉冲著台子更深处,洞窟内立著的巨大制图板前的白发男出声招呼。

不久后男人扭过头,看到艾梅拉就站了起来。他随便披著一件黑色的衣服。看起来超过七十岁的这位老人,就是名匠格雷戈尔。

「喔—,来了啊。你握握看看!」

格雷戈尔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在台子上的剑堆里找著什么。

没多久格雷戈尔就突然停手,抬头盯著艾梅拉旁边的米拉,眯眼慢步走近。

「嗯—?谁啊这小姑娘。」

格雷戈尔仔细观察米拉全身,皱眉瞪著艾梅拉。

「是米拉酱。好像是找格雷戈尔先生有事。」

简单介绍完毕,艾梅拉后撤一步。

被介绍著的米拉本人一直盯著格雷戈尔看。他一头白发,嘴边无须。看上去就像是专业职人呢。虽然和自己憧憬的老绅士方向不同,可米拉觉得也值得学习。

「吾名米拉。有事欲问格雷戈尔殿,恕吾失礼。」

米拉踏前一步,堂堂正正地面向格雷戈尔,拿出布包裹的剑。作为奇美拉组织干部所使用的精灵剑基础的这把剑,上面刻著格雷戈尔的刀铭,米拉就是为此而来的。

「这是一把剑。可术士让我看剑是什么意思。鉴定的话就免了。我可很忙的。」

格雷戈尔没什么兴趣地说著。为有价值的人铸剑,就是格雷戈尔的全部。

「嘛啊,汝暂且一观。一定似曾相识吧。」

米拉毫不在意格雷戈尔的态度,打开包著剑的布。首先是柄,然后是锷,最后是剑身,完全揭开布,她挥了一下。

「这个是……为什么你会拿著?」

看到剑的时候格雷戈尔气息就变了。他皱著眉严厉地瞪向米拉。

「谑,果然汝知此剑。」

米拉试探著说道,格雷戈尔眯起眼很怀念地看著剑。

「当然了。这是我打造的剑。」

格雷戈尔直接这么说出来,艾梅拉「诶!」地一声跑到米拉旁边,用舔舐般的视线仔细打量剑身。但下一瞬间二人的视线都刺向她,让她缩起身体后退了。

这剑正是格雷戈尔本人亲手打造。那么下一个问题就能更贴近核心了。

「此剑为谁而铸,可否告知?」

格雷戈尔的剑,是彻底调查使用者的各项数据后,铸成的只为一人的专用武器。其他人用起来就不怎么顺手,这差别越是高级就越明显。而奇美拉组织的干部,绝不可能拿著一把不趁手的武器。

米拉因此认为在幻影回廊深处古代环门遇到的男人就是这把剑的真正主人,也就是格雷戈尔为之铸剑的人。

「你打听这个,有这么目的。」

格雷戈尔低语著,以饱含深意的锐利视线,像是喉边刀刃般盯著米拉。

没有职人会轻易说出顾客的情报的。如果会说,也必定需要相应的理由。当然,米拉她也明白这一点。

米拉笔直地回应格雷戈尔的视线,手伸向剑柄,在激烈交错的视线中刺出剑身。她弯起嘴角,

「为咬断奇美拉之咽喉。」

她发出比剑更锐利的眼光看著刀尖。

奇美拉。也就是奇美拉组织的简称。格雷戈尔也听说过。是从熟人冒险者那听来的。是和精灵结仇的坏人们。

生产职跟战斗职相比,与精灵的关系较浅。可若是努力钻研,总会有所联系。得到精灵的加护,就能进行更细致的调整了。

在格雷戈尔的漫长一生中,也受到过几次精灵的加护。也跟精灵们有过亲密交流。

格雷戈尔也绝不会容许奇美拉组织。

「详细说说看。」

格雷戈尔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挽手催米拉继续说。

「唔呣。」

米拉简短地答应一句,把手中的剑放在格雷戈尔正面的台子上,说起入手的经过。

在幻影回廊战斗过的奇美拉组织的干部。身穿阴式精灵武具的死灵术士男,就拿著格雷戈尔的这把剑。

男人在战斗的最后逃掉了,不过却留下了这把剑,米拉想著可以顺藤摸瓜才来到这里。

米拉简洁说起要点。

「是吗……」

听完米拉的话,格雷戈尔念叨著拿过台座上的剑。他看著这剑身,长叹一口气,闭眼回溯记忆。

不久后格雷戈尔睁开眼,露出沉痛的表情把剑放回台上,深深坐进椅子重新挽起手臂,恍惚地看向虚空开口说。

「接过这把剑的男人的名字,是格雷格林乌斯。是我的儿子。」

格雷戈尔的眼睛,不复熟练猛者的神色,变得像是回忆过去的老人。

简直如同忏悔般,格雷戈尔说起当年。

这把剑是在三十年前,为庆祝他就任奥兹史坦皇国新结成的考古调查团的护卫副队长,送给儿子格雷格林乌斯的。

但格雷格林乌斯是死灵术士。因为术士没法使用斗气,所以就算拿剑也不过是装饰和护身用的程度。虽然同样是剑,但和剑士们赌上生命的剑的存在理由却截然不同。格雷戈尔才不把那种东西当剑。

但格雷戈尔却打破过一次这信条。他整个职人生涯所铸的仅此一把的,唯一无二的护身剑。那就是米拉拿来的这把。

「那家夥还活著啊。」

格雷戈尔嘟囔著又看向台上的剑。那眼神带有身为父亲的安心。

结成的考古调查团在几年后,就连同护卫队一起在某次遗迹调查中去向不明了。遗迹里只剩下几人的遗体,其他的成员却怎么也找不到。

而那个格雷格林乌斯却成为了奇美拉组织的干部。虽然没能实际见面,但只要看到剑格雷戈尔就能明白。剑上残留的使用痕迹,的确就是儿子的习惯。

「但真没想到……」

像是想到了什么,格雷戈尔垂下肩,「抱歉,我要休息了」地站起身,倒在简朴的床上。

本以为失踪死去的儿子,却变成了与精灵结仇的犯罪集团的干部。身为亲人心情很复杂吧。米拉这么想著,看了台子上的剑一眼,留下一句「非常感谢」转身走向出口。

「米拉酱。那剑士米拉酱入手的吧?不带著走吗?」

既然格雷戈尔说要休息,那也没艾梅拉什么事了。她依依不舍地看著被丢下的剑,追上米拉低声问道。

「吾已知欲知之事,已无必要。」

米拉完全不再留恋格雷戈尔的护身剑。可艾梅拉却直到走出门都一直凝视著它。

格雷戈尔的剑,都是为使用者特制的,所以除了本人外基本都没法用。

但格雷戈尔打造的剑除了实用之外也有其他价值。那就是美术品价值。像强烈乱波般的漂亮波纹,精巧而流利,满是精心计算的实用美。

使用者绝不会转让的格雷戈尔剑,对收藏者来说可是最垂涎的极品。

这次的剑,要是拍卖的话也能轻松上亿吧。艾梅拉估计著。

不过米拉说那剑已经没必要就放下了。艾梅拉简直觉得她疯了。

「米拉酱还真是没变呢。」

看起来像发疯可米拉就是这个样子,曾交往许久的艾梅拉深知这一点,笑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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