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话 长老

伫立于阿尔非鲁正面的黑暗骑士，即使吃下一记强击也没有破坏掉，而是膨胀起魔力开始修复。

米拉对黑暗骑士伸出手，生成类似召唤时的魔法阵，从脚下开始将黑暗骑士包住，连细节部分都不例外地笼罩著。

【召唤术．变异：黑暗骑士】

场上突然产生了变化。

武具精灵，是寄宿在人之手所制作的武器上的精灵。其存在方式，即使其使用方法。

从为讨伐敌人而制的武具中诞生的武具精灵黑暗骑士。

这位武具精灵，和米拉契约后也在不断追求作为其本质存在意义的杀戮。

其最终结果，就是变成了符合其存在的形状。

变化结束的黑暗骑士，与之前很明显在存在，气势，意义上都完全不同了。黑色的甲胄在淡淡的光亮中也依然一片深暗，头盔，铠甲，护手，护腿，全都覆盖著无数的刀刃。这是只为了埋葬敌人而特化的容貌。它双手仍握著大剑，但却已经能用头，手臂，腿脚，甚至全身来讨伐敌人了。就是这种意思吧。相应的，它的装甲就薄弱了不少，这满染狂气的身姿，肯定会带给对手极度的恐怖吧。

阿尔非鲁看著豹变得黑暗骑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黑暗骑士的动作中看出对方在防水，因此才拜托米拉用出全力。

黑暗骑士的全力。这正如他所愿。

然而，米拉所给出的东西远远超出了自己的希望。阿尔非鲁以本能理解到，眼前的这个东西是异质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发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从没有今天这么想感谢神。现在的这个就是自己决对无法抵达的顶点。以这为指标，就又有新的目标了。这不就是启示吗。

阿尔非鲁无法抑制心中欢喜而奔跑起来。根本就用不到开始的信号了。现在这场合，当然是由弱者先行动，强者则有著从正面接下的义务。

带著裂帛的气势，放出堂堂正正的最强的一击。以袈裟斩挥下的刚剑，砍在漆黑暗骑士的刀刃上发出锐鸣。然而防御住的并不是漆黑的大剑，而是它身上铠甲的刀刃。

凶刃之铠行动了。握著大剑的双手，仍是往常的攻势。绝不会去防御，这正是它歼灭一切的存在意义的具体体现。

从它的动作中判断出攻击轨道，阿尔非鲁立刻举剑。瞬间强烈的冲击就袭向全身，简直是能把双臂吹飞程度的力之岚。

阿尔非鲁强行控制住麻痹的手，更加使力。

漆黑之铠又动了。阿尔非鲁的表情扭曲著，拼命地拉回长剑。为了尽量打久一点，尽量多过几招。

米拉送还了漆黑暗骑士。在训练广场的中央，阿尔非鲁呈大字躺倒。他的表情明朗无比，肩膀大幅抖动著，很满足地仰望天空。

「啊啊……打不过。啊啊……好爽啊。呐啊……啊……这么说我还没问过你名字呢。」

「米拉。」

「米拉大人……吗。我说，我怎么样？」

在阿尔非鲁看来，给出他新的指标的米拉，已经是值得敬爱的存在了。米拉听到被叫做「大人」，也没觉得怎样，而是在阿尔非鲁脸旁放下苹果欧蕾。

「与吾之『秘藏』能战斗如此之久，汝已强于最初之黑暗骑士。嘛啊，今后仍需精进啊。」

「是吗……话说，你觉得我还有成长馀地吗？」

听到米拉的话，阿尔非鲁侧脸看著她，问出了最在意的事。五年间毫无败北，也就等于是说没有能正确衡量自身实力的对手。

「呼—嗯，吾并非剑士，对汝之疑问亦无从回答。嘛啊，岂非视努力而定哉？吾所熟识之人中亦有与汝同样之笨蛋。其人已多次斩倒吾之黑暗骑士了。」

「连那个也能多次……我也能变得像你的熟人那么强吗？」

「故言之，需视努力而定啊。」

「是吗……也是啊。努力可是我最擅长的事了。总有一天，我绝对要超越它的。」

抬头仰望米拉的阿尔非鲁的眼瞳，因决意而灿烂。

「那个时候，你还可以让它当我的对手吗？」

「嗯，汝之成长亦甚有趣。」

「虫合虫合。我会让你吓破胆的。」

关于今后的联络手段，米拉听他说既然是冒险者通过组合就能随时联络了。阿尔非鲁，和她定下了拥有自己可以接受的实力后一定要联络她再战的约定。

浮现出满足的笑容的下一瞬间，阿尔非鲁慌忙爬起身，似乎是要敷衍什么似的把剑收入背上的鞘，视线彷徨著。

「何事——」

「不，啥也没有！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再挥挥剑就回去。对了，以后也多谢啦！」

突然站起身的阿尔非鲁一口气喝光了苹果欧蕾，不知为何脸颊通红。

那原因单纯地只是他直视到了蹲下的米拉的内裤而已。米拉本人却没注意到，只是当成阿尔非鲁是修炼狂了。

专精剑道，阿尔非鲁实在是太纯情啦。

在训练广场分别，米拉先回到宿屋。

食堂的人没多少了，米拉又坐到吧台席位向店主点了香草茶和蜂蜜馅饼。

「比我预想的要迟呢，发生什么了吗？」

店主往杯子里倒著香草茶，看向米拉。

「本当他喜好术式，却原来骨子里是战斗笨蛋。欲挑战吾所召唤之黑暗骑士罢了。」

米拉耸耸肩，脸上带著开心的微笑。她是想到和阿尔非鲁喜欢的事情没什么两样的那位熟人了，那一位也是最喜欢刀的。

「啊啊，原来如此。说的也是，阿尔非鲁君很喜欢术式，本来就是因为自信的剑技对术士对手完全没用嘛。」

店主想起以前从阿尔非鲁那听来的话，把香草茶和蜂蜜馅饼放在米拉面前。

阿尔非鲁是因为剑技无效才对术士感兴趣的啊。他最自信的剑技，由现在的实力推算过去，应该也是很强的。能完胜他的人，应该也不是普通的术士。

「吾甚感兴趣。」

米拉吃著馅饼，催促店主继续说。店主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叙述。

「那位术士大约是五年前出现的。当时在附近很出名呢。有位以采取药草为生的采取人，在山中工作时遇到了没见过的人型魔物。看到那么恐怖的魔物，采取人都做好了被杀死的觉悟了。可是突然，有位穿著高开叉的异国风服装的女性从山上跳下来，一瞬间就把那魔物打倒了。从采取人的话听来，带著奇怪口音的女性是仙术士，魔物那边是燃烧著红火死掉了。」

从话中听来，阿尔非鲁就是败给那位仙术士了。而且对方是压胜，有著巨大的实力差。

「的确，那绝非寻常仙术士。」

「诶诶，就传闻听来，阿尔非鲁君当天就收拾行装跑出去了。当时的阿尔非鲁君，正不断地向强者们挑战呢。然后过了一个月，就像小妹妹你看见的，他变成憧憬术士的剑士回来了。到底是经过了怎样的激战啊。」

店主说完了，开始洗餐具了。

米拉偶尔抿一口香草茶，再细品甜度刚好的蜂蜜馅饼，总觉得有很多在意的地方，把仙术士的事情深深记在脑海中。

之后就又和店主闲聊了些。从他这得知了这个村落是以祈者之森为生的猎人们聚集起来建成的。只要不走太深就不会遇到强力魔物，有点能力的冒险者们相互扶持也能赚些钱。冒险者们在森林深处也建立了一座要塞当成据点，本村第二强的战士，店主的儿子就在那里活跃著。

米拉为人们的生活而感怀，吃完后对店主道了谢就回到自己房间，为了明早动身而休息。

第二天一早，在早餐时间结束时才醒来的米拉，赶紧收拾了一下就去吃饭，然后买了不少点心飞离了猎人村。

从空中俯瞰，祈者之森一眼都望不到边。前方远处弥漫著雾气，让人难以判断距离，一棵大树直冲云霄。

那棵大树就是御神木了。

在这绝景前，米拉骑著珀伽索斯，在衣服下面不慌不忙地整理著。

早上太著急了没穿好，胸口有些难受。

带著说不清是什么的不快感，米拉回忆著玛丽安娜的教导而苦斗著。总算是弄得舒服点了，这该说是Bra的醍醐味么，真是让人难受啊。

（吾究竟是为何而如此拼命……）

米拉一瞬间尝到了虚无感。不过看著整理好的胸口，就自然地「嘛啊，完美无缺」地说著，有种不知该怎么说的满足感。

似乎是因雾气而误判了距离，明明是正对著御神木飞去，却过了两个多小时了。米拉为了抑制大腿的疼痛，在珀伽索斯身上不断改变姿势，从盘腿换到正座再换到抱膝，甚至脸朝下趴著，最后还是觉得身体横过来抱住珀伽索斯脖子比较舒服。

恰逢正午，太阳正高。雾气就像是大陆最大的格林姆达特帝国王城城墙一样，遍布米拉的视界。

在祈者之森上空飞了差不多五小时，才总算是到了御神木附近。覆盖天空的枝叶，完全遮住了太阳的光辉。

但是，周围却不可思议地很明亮。是因为有淡淡发光的粒子降下来代替阳光吧。这些事御神木溢出的魔力碎片，阳光无法照耀之处的树木，都是靠这魔力而成长的。其结果，就是受到御神木的魔力的影响，周边的森林已经强力灵域化了。

珀伽索斯降落到带有庄严气势的御神木根部，米拉从它背上下来，抬头仰望正面的墙。从遥远上空落下的光之粒子，如同夜晚飞舞而降的淡雪。被地面吸收消失殆尽的光辉，照耀出茂密的无名花草。

像是观察从天而降的来访者一样抬起脸的花朵，让少女在这阴暗的地方也能毫不害怕呢。

感受到周围不安定的气氛，珀伽索斯露出担心的表情靠过来。米拉说著没问题将它送还，转头面向像面墙一样的御神木。

「长老哟，吾有事询问。可否现身一见呢。」

她如此说道。

像低语一样的微风抚摸著米拉的脸颊，背后的森林要动起来。

喧嚣传遍整个灵域，又突然重归只能听到叶音的寂静。

米拉见过这状况。这是徵兆。祈者之森的主人，御神木所寄宿的九十九之神，绿阴柴翁之命即将降临。

她突然注意到，原本络绎不绝降下的光粒消失了，这一带被深暗所笼罩。

声音响起。是在地面上爬动的声音。

有气息接近。就从背后传来。

下一瞬间，眼前的墙壁映出少女的身影。

米拉转过身，看到了个一把都抱不住的大光球。那光像是要确认米拉一样在周围回绕，最后降落到眼前的地面上。

变化缓慢地开始。光球所降落的地面，突然飞出了双叶。然后它极速成长起来，达到米拉身高的高度，就渐渐显出人的模样。

变化开始后不到十秒，米拉眼前就出现了一位穿著树叶长袍，虽像人却又带著无机质的老人。

「何事。」

老人发出了低沉的声音。直视米拉的眼瞳带有奇怪的光辉，给人与那副身姿不相符的印象。曾见过一次的米拉，没多想就开始说话。

「突然叨饶吾甚感抱歉。仅仅只愿问询有多久无人前来向寻求长老之根而已。若心中有数，还请赐教。」

听到她这么问，长老看著米拉开始回想。被空虚的眼神这么盯著，米拉还真觉得不太舒服，但也只好等待。突然，周围被光辉照亮。

「怎？」

米拉看过去，又出现了和刚才一样的三个光球，沉到地面中了。然后，土中又长出了双叶，各自形成不同的姿态。

身穿樱花长袍的女性，披著树皮铠甲的男性，缠著藤蔓的少女三位将米拉为主。

「我倒是记得那一位。因为是第一次问我要，所以还有印象。不过这里没什么时间观念，我只记得是要我的根了。」

樱之女性用很像女性的温柔声音如此说道。

「我也记得哟，是作为代价带了很多美味的肥料的人呢。可再就没来了—」

藤蔓少女巧妙地操纵身上的藤蔓浮在空中，带著有些年幼的声音说道。

「不能消停点么，客人都困扰了。」

树皮之男粗声忠告，少女有些不满地降落到地面。和其他的三位不同，藤蔓实在是难以胜任衣物，米拉看到了不少东西。虽说看自己的也看惯了，米拉还是赶快移开了视线。看到她这样子，男人才如此说的。

米拉整理起听来的话。

首先，的确是有人来这里寻求树根的。而且是交了代价换了根。但是时间就不明了。

不过最早来寻求长老之根的，十有八九就是死灵术贤者索鲁哈尔了。

「嗯，即是说，的确有人来过？」

「然也。」

米拉询问道，老人面无表情地做出回答。与他的话声相应，大地也鸣动起来，比米拉身体粗几倍的树根切开地面现身。

「原来如此……即为此处啊。」

根的前端不自然地被切掉了一部分，虽说在微暗处看不太清，不过米拉确认到的确是切断的痕迹。这应该是很久之前了。就是说他从那么久之前就有所行动了吧。

「或许彼为吾所寻者，可否细说其容姿呢。」

完成了确认的米拉，又询问是否能得到其他情报。老人仍盯著米拉，继续思考，

「说起来……是黑发的男人吧，带著遮住眼睛的白色假面。」

男人那位好像总算是从记忆深处榨出了那人的大致特徵，但更多的就想不起来了。其他三位应该也只记得这么多。

「呼嗯，的确正是其人。」

黑发，遮眼假面。索鲁哈尔就是黑发，只要没改变容姿就应该没错。另外那件假面，米拉也心里有数。那家夥最喜欢奇怪的演出表现了，假面很可能也是其中一环。

「最后无论何事都好，还有甚么其馀事可说否？」

「这么说来，我问他想要拿我的根做什么，那个……」

「他说是要做个杯子，呢。还有就是黑……黑……色，的什么东西，也是很必要的。好像是这么说过。」

代替如同停止一样没有动作的老人，女性说出了尽力回想起的答案，暧昧的部分由少女补足。

「黑色的，什么……呼嗯。果然不得要领。绿阴柴翁之命大人，感谢汝之情报。虽尚不足以追上其人，请收下这个。」

米拉说著从道具箱里拿出点心递过去。召唤出神明，当然要支付相应的代价。自然形成的神明，一般比较喜欢人类制作的东西。所以米拉才在村子里买了大量点心。

「人类的点心呀—！」

少女高兴地跳起来，抓过点心就塞进嘴里，满面笑容地咀嚼著。好像比预想的还受欢迎啊，米拉确信没有选错，又拿出剩下的点心。

少女又把手伸向越堆越高的点心山，男人抓住她藤蔓制止了她。说是哪有在人进贡当中就抢东西吃的神啊。

不光是有著少女外表的这一位，女性和男性和老人好像也都很喜欢点心，高兴地收下了。

「人类之供品真是久违。对吾而言，即使少许排泄也算是好物。借其魔力，吾可生成上等果实。」

至今都只说一两句的老人突然开始饶舌地说起变态的话。简单来说，就是像米拉这种拥有著魔力的身体能产生出极品肥料。

本就是植物，经由许多岁月才诞生出神明，并无常人般的感性。其证据，就是无论女性还是男性都很同意老人的话。只有少女还沉浸在看到这么多点心的喜悦中。

米拉想著带了能进贡的点心真是太好了。万一没带的话，或许最坏的情况就是要在他们面前做那种事了。

神明真是恐怖啊。米拉产生了少许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