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为你倾倒

　　六、为你倾倒

　　紫姬离开北山，与外祖母一同返回位于都城的大纳言宅邸。

　　可是，外祖母离开北山后病情就加重，最近变得非常虚弱，侍女们也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好像有个人来了，侍女们纷纷骚动起来。

　　「请问尼君的病如何？」

　　紫姬听见这个爽朗的声音，心不禁重重跳了一下。

　　「非常感谢您，尼君的病情已经不方便见客了……您特地过来探望，真的很对不起。」

　　道歉的人好像是奶娘。

　　「那么，我可以见一下小姐吗？」

　　「小姐已经睡了。」奶娘撒了谎。

　　紫姬立刻跑去外祖母的卧室。

　　「外祖母大人！光之君来了，您为什么不见他呢？外祖母大人，我记得您在北山说过，只要抬头看光之君，身体不舒服的症状就会舒缓。您跟他见面就好了呀，这样您的病说不定就好了。」

　　「小姐，请您安静，小姐……」侍女们一脸慌张。

　　「为什么？如果光之君来了，那我也想看看他。」

　　紫姬推开那些想阻止她的侍女来到会客室，这时光之君已经不在了。

　　「真过分！是奶娘赶走他的对吗？」

　　紫姬都快哭出来了。

　　（就算能在梦里见面，光之君也总是跟其他女性在一起……但是，今天他特地来见我！奶娘她们却把他赶回去了。）

　　生着闷气的紫姬关在卧室里不出来。

　　「小姐……！」

　　奶娘虽然过来，但紫姬说：「不要来这里，我从今天开始要一个人睡！」然后将奶娘赶走。

　　（我不相信任何人了，只有水鬼站在我这边。）

　　紫姬的心里这么想着。

　　但是，就在隔天。从光之君那里送来了给尼君的慰问信，内容十分周到有礼，以及一封中间打了结的信给紫姬。

　　昨闻幼鹤鸣　舟困芦间行进难　心系只一人

　　上面的字故意用小孩也能读的文字去写，因为字迹实在太漂亮，所以收下信的侍女就对紫姬这么说道：「请将这个当成练字的字帖。」

　　「内容是什么意思？」紫姬询问。

　　「这个嘛，这首和歌是说『听见年幼的鹤的叫声之后，我的心情就像迷失在芦苇丛里的小船一样。』年幼的鹤应该是指小姐吧。」

　　侍女这么告诉她。

　　「意思是想见我吗？」

　　「是的，意思是说就像小船在河边芦苇丛中迷失方向一样，虽然想见小姐却又见不到，实在很可惜。」

　　紫姬听到之后，将光送来的信抱在胸前。

　　侍女写了回信给光。

　　「尼君已经收到您恳切的慰问了，不过因为病情已经无法再拖延下去，所以将会再度返回北山隐居。尼君说，她会从那个世界向您道谢。」

　　秋意越来越浓，光的心依然离不开藤壶，也因此，更想见到与藤壶很像的紫姬。

　　水鬼不知为何也没出现，所以光一直过着连梦中也无法见到紫姬的日子。

　　不过，他常常必须参加宫里的管弦音乐宴会，所以没有时间多想自己的事情。

　　到了十月之后，光心想不知道隐居北山的尼君状况如何，所以再度派人送信给僧都，这次送来的回复写着：「尼君已于上个月二十日过世。虽然这是人世间的宿命，但依旧教人痛心不已。」

　　光的母亲与外祖母也都在他小时候就过世了，所以他想起当时悲伤的心情，不禁对于那位可爱的小姐会有多么孤单害怕而感到心痛。

　　他听说在尼君的葬礼结束之后，那位小姐将会跟着侍女们回到都城，所以光立刻就前去拜访。

　　但是，都城里那栋房子却出奇荒凉，光对于为什么会将紫姬带来这里感到疑惑，于是询问侍女。

　　侍女回答说：「其实，小姐的父亲兵部卿表示想将小姐带回宅邸，不过小姐的亡母住在那栋宅邸时，曾受到兵部卿的妻子还有其他女性欺负，过得相当痛苦。要将还未长大成人的小姐送去那里实在让人担心……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来拜托我呢？小姐的父亲应该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我对小姐的关心也不会输给他。能否让我与她见个面呢？」

　　光对侍女说道。

　　「这件事实在有太多顾虑，小姐现在还太过天真无邪，恐怕我只能拒绝……」

　　这位侍女就是紫姬的奶娘，她的口吻有如光打算将紫姬当成恋人。

　　近来时常出现才十岁就举行婚礼的状况，所以奶娘会这么担心也无可厚非。

　　但是，光这次没有让步。

　　「今晚我一定要见她。」

　　光果断地说道。

　　年轻侍女们躲在暗处听到光说的话，就像与自己有关似地紧张不已、窃窃私语。

　　「唉呀，光之君竟然如此……！」

　　「啊～～就算只有一次也好，真希望有人对我说这种话！」

　　被世间称赞为灿烂光辉之人，而且受到大家憧憬的光之君，竟然如此重视自家的小姐，侍女们也觉得很骄傲。

　　这时传来一道声音说：「听说有位穿直衣的人来了，是父亲大人过来了吗？」

　　（小姐……！）

　　大概是有某个侍女对她说：「有位穿直衣的人来了，不晓得是不是小姐您的父亲啊？」

　　「虽然我不是你父亲，不过你不用对我这么疏远，过来这里吧。」

　　光对着屏风后面的女孩回答。

　　「啊！」

　　紫姬忍不住躲到奶娘身后。

　　她本来以为是父亲兵部卿，所以没多想就走出来，结果站在那里的人却是一位身在荒凉房屋的微暗灯火下，依旧光彩夺目的俊美男性。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她还以为心跳要停止了。

　　「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呢？再过来一点吧。」

　　光盯着着奶娘后面的紫姬看，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更想躲起来。

　　＃插图

　　「唉呀，小姐年纪还这么小……不管您说什么她都不太懂的。」奶娘十分困扰地说着。

　　（奶娘真是的，又说谎了！我全部都知道啊，我……我只是因为第一次这么近看到光之君嘛……！）

　　虽然她这么想，却没办法说出来。

　　「你应该只是觉得害羞而已吧。」

　　光温柔地对紫姬说道，然后用稍微严肃的表情转向奶娘。

　　「你就是奶娘吧，你依旧觉得我会对这位年幼的小姐做出什么事吗？我只是希望能保护她而已。」

　　光口中那句「年幼的小姐」，让紫姬有点伤心。

　　（或许我还不是大人，但是我……我一直在等您耶。我一直在等光之君您……所以我不是小孩。）

　　虽然她这么想，但这句话她也说不出口。

　　这个时候，屋外天气开始变坏。

　　屋顶传来啪沙啪沙，不对，是传来喀啦喀啦的声音，似乎下起冰雹了。

　　激烈的冰雹撞击声就像怪物的声音，紫姬不禁颤抖。

　　她想起自己渡过梦之长廊，在那栋可怕的荒凉宅邸里看见的妖魔。

　　侍女们也不安地抬头看天花板。

　　自从尼君过世之后，侍从就减少了，屋子里全都是女性，所以大家都很害怕。

　　「不必害怕，你们把格子门放下来关紧，今天晚上我来守夜。」

　　光之君这句话实在让人很安心。

　　这天晚上，整晚都吹着狂风。

　　「要是没有光之君住下来的话，我们不知道会有多害怕呀！」

　　「啊～～如果小姐的年纪能与光之君更相衬就好了。」

　　侍女们悄悄谈论着。

　　隔天早上，紫姬还没醒过来的时候，光就在朝雾之中离开了。

　　隔天开始，光又因为宫里的工作而忙得不可开交。

　　尽管如此，他依然很挂念那位可爱的小姐，所以持续派侍从过去代替他守夜。

　　但在紫姬的侍女们眼里看来，她们似乎认为光本人没有过来是种冷淡的表现。

　　「真是的，女人实在是……」光叹了口气。

　　之后不论光如何尽心尽力，不只那些年轻侍女不了解，就连紫姬的奶娘也不懂他的心意了。

　　当尼君过世第四十九天的法事也已经结束之后，时常前去宅邸负责守夜的侍从——惟光通知光说：「小姐好像要被父亲兵部卿带回宅邸了。」

　　「什么！」

　　光扬起眉。

　　「那些侍女竟然要将那位小姐送进她母亲之前受到欺负、还因而生病的宅邸！我没办法再忍下去了！惟光，明天天一亮我就过去，只要带一、两个侍从就好，你先准备车子。」

　　光对惟光下命令。

　　光之君

　　外祖母大人，您在哪里？

　　您现在在佛祖身边吗？

　　您从那里看得见我吗？

　　外祖母大人，您看，好像有什么骚动耶。

　　还是说，这是一场梦？

　　但是……您有听见那些声音吗？

　　那是侍女们在吵嚷着。

　　「小姐还在睡觉！」

　　「请您等一下！」

　　「我不会等的，我想跟小姐打个招呼。」

　　那说话声、脚步声……好像是位男性，而且似乎在生气。

　　「请您等一下，小姐还没醒过来。」

　　「那么就让我叫醒她吧，我想让她看看美丽的晨露。」

　　嗯～～可是我还很困啊。

　　我还想再睡一下……

　　怎么了？是谁？

　　把我抱起来的人是谁……？

　　是父亲大人吗？

　　「来吧，跟我一起走。」

　　啊，不对，这不是父亲大人的声音！

　　外祖母大人，我好害怕！

　　谁来救救我！

　　「请等一下，您想对小姐做什么？」

　　侍女也叫了出来。

　　「我要把她带去我的宅邸，找一个人跟我一起走。」

　　「请您等等，这样我们会被骂的。」

　　「小姐的父亲明天就要来接她了，我们该怎么解释才好？」

　　大家都惊慌不已。

　　外祖母大人，我好怕！

　　可是，那个人把我紧紧抱住，我根本没办法挣脱。

　　那个人身上发出很香的味道，记得用这种薰香的人是……

　　「请等一下，我随您一起去！」

　　这个声音是奶娘。

　　奶娘好像要一起来……

　　我被带上牛车了。

　　外祖母大人，我会被带去哪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牛车上坐了多久。

　　因为我半路好像就睡着了。

　　抵达某一栋宅邸了。

　　我被抱着带下牛车，然后被放在某个地方的卧室里。

　　「……奶娘在哪里？」

　　我微微睁开眼睛。

　　「奶娘在那边，不过，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以后不能再与奶娘睡觉罗，我会陪在你身边。」

　　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位男性。

　　这道温柔的声音是……

　　我轻轻睁开眼睛，在纸烛的亮光之下看见一位非常英俊的男性。

　　我连忙闭上眼。

　　因为，这个人……这个人是光之君啊。

　　外祖母大人，我……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