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少女》最终章【决战杀人魔】

《翡翠少女》——原名《medium灵媒侦探城塚翡翠》


作者:相沢沙呼

插画:遠田志帆

图源:Andromeda (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翻译:小海

校对:小某和某海

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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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宣传一波闲聊以及招黑奴群:79331416(逃)

  最终话 决战杀人魔

  香月史郎决定接受那名女性的委托。

  查明轰动社会的连环杀人魔的真身。

  为此,钟场和翡翠的力量是必不可缺的。

  香月很快联系了钟场正和。需要知道警察掌握了多少杀人魔的信息。

  两人约定在常去的咖啡店的卡座见面。

  “我没有参加特别搜查,情报都是听别人说的。我想办法把资料带出来了,仅限在这里给你看。”

  钟场将封闭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香月低头道谢:

  “十分感谢。”

  “为什么你突然又对这个案件感兴趣了呢?”

  两人之前也讨论过这个杀人魔,但只是聊钟场偶然听到的琐碎情报,香月并没有插过嘴。

  “受害人家属委托我调查,她看上去很悔恨。”

  香月打开文件袋。

  侦探要遵守保密原则,不能透露委托人的信息。但香月只是一名偶然间与钟场刑警秘密联手,偶然间运气好能够破案的作家。然而,认识了能看穿案件尽头真相的翡翠后,破案已从偶然转变为必然。在这个冬天以前,偶然被卷入的案件,还有被钟场询问意见的案件,大多数都是香月和翡翠一同解决的。

  这个转变的原因,钟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

  “我不相信灵魂或者超能力一类的东西……但如果能抓住那个混蛋的话,那我甚至愿意打破自己的规则,参考你的意见。”

  “即便对方是神明,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带上手铐,毕竟钟场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呢。”

  听到香月的话,钟场皱起眉。

  但只有这次的案件——城塚翡翠的灵视不好使。

  “果然,杀人现场仍不明了啊。”

  “嗯,完全没有线索。犯人绑架受害人后在其它地方将其杀害,接着用车运走尸体,扔在山里或农田等难以被人发现的地方。基本没有遗留物品。只知道受害人们年龄、容貌和身材相近,完全无法根据交友关系寻找犯人。抛尸现场每次都不同,附近也没有监控,犯人不想选择有监控的地方。这人简直棘手,除了亡灵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

  香月看向手中的文件,仔细阅读资料。

  最初的案件是在四年前的夏天。

  一群前往群马县山中的医院遗址试胆的大学生,在废墟内发现了被遗弃的女性尸体。那里作为试胆地点和废墟照摄影点而有一定名气,香月也去过。但平常完全没有人出入,所以尸体很晚才被发现,被发现时已经腐坏了。解剖结果表明死者死亡已有三个月。别说遗留物了,尸体连衣服也没有,难以确定死者身份,但是尸体齿形和春天提交的失踪报告中的女大学生的一致。

(失踪报告:由利害关系人提交给市政府,认定某人失踪/死亡)

  尸体腹部被刀刃所刺,虽然未造成致命伤,但使受害人死于失血。尸体的手腕和脚踝留有被绳子拘束的痕迹。特别搜查本部的见解是,犯人让受害人全裸并将其拘束后,用小刀刺入腹部后拔出,耐心地等待受害人失血死亡。没有性暴力的痕迹,未能检测出犯人的DNA。

  当初按仇杀线展开调查,查了受害人的交友关系后也没能掌握线索。从手机最后发射的微弱信号来看,受害人很有可能是在晚上回家途中被犯人绑架的。犯人当时关断了受害人的手机电源,之后就无法追踪他了。

  看来当时调查进度止步不前,陷入了迷宫。

  但是一年后,发现了新的尸体。

  第二名受害人的尸体发现于枥木县的山里,认为犯人从车道抛尸。受害人死后到被人发现经历了一个月,和第一人一样没有遗物和所持物品,花了很长时间确定身份,仍然是提交的失踪报告中的女大学生。在交友关系中找不到线索,和群马县发现的尸体是同一作案手法,特别搜查本部重新开始行动,认定很可能是由日本少见的连环杀人犯引发的连环抛尸案,并确定了搜查方针。

  “但是再怎么调查也完全找不到证据。”

  犯人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绑架受害人,将尸体遗弃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完全查不到他的行踪。

  “他很狡猾,熟知警察的调查手法,十分谨慎地击溃了我们采取的每一种调查手法。我不敢想象有这样的犯罪者,很诡异。不仅手法诡异,而且犯了这么多次案,却让人找不到任何线索,太诡异了。”

  调查员们只能勤恳地不停打听,在此期间发现了第三、第四具尸体。受害人们的身形容貌都相近,调查员认为调查的关键在于犯人如何获取她们的信息。

  “受害人基本都是女大学生或者二十几岁的公司女员工……而且她们都是一个人住。”

  “嗯,所以失踪报告提交的时间很晚。比如公司员工在黄金周之类的连休中被绑架,谁都不会注意到。犯人是有目的性地盯上她们的。”

  “这样的话,问题还是在于犯人是如何得到信息并挑选受害人的吧。”

  “受害人中很多都有社交网络账号,可能有个人信息泄露。但没有找到这样的痕迹。所有人都没有在网上公布露脸照和住址。”

  “那还有其它隐藏的连系吗……受害人大多是住在都内的女孩,不过其中也有埼玉县和神奈川县的。”

  “能算得上共同点的共同点,就是受害人家附近基本没有监控。犯人可能踩点确认过。”

  “慎重得有些偏执了呢。就算发现了喜欢的女性目标,一旦在踩点时发现住宅周围监控多,就会老实放弃并寻找别的目标。自制力很强。”

  “嗯,但这种犯罪有一个特点,犯罪的间隔在缩短。”

  钟场说的没错。

  虽然第二起犯罪隔了一年,但接下来就是半年杀一人,几个月杀一人。特别是这半年来已经出现了三具尸体。

  “犯人手法越加熟练,变得难以控制欲望。或许受害人的数量还在增加,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嗯,或许他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是个脑子好使的人,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吧。可能因为这个,从前两起案件开始,他就些许改变了手法。”

  “改变手法……真的吗?”

  香月看着前两起案件的受害人的资料。

  受害人在初夏失踪。

  刚好是香月和翡翠认识的时期。

  “受害人的身体被用淋浴之类的方式细致地冲洗过了,皮肤上甚至检测出了漂白剂的成分。”

  “因为是夏天,怕自己的汗沾在受害人身上吗?”

  “不清楚,但以前的夏天也有这样的作案。”

  “明明欲望日益膨胀,对于消灭证据却更加谨慎……”

  香月的目光落到最后发现的案件的详情上。

  现场位于秩父市的山中,发现时间奇迹般地早。受害人的推测死亡时间刚好在女高中生连环绞杀案期间。

  在藤间菜月被杀害的前一天。

  苦涩的记忆复苏了。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是啊……”

  香月抚摸下巴后,将以前在水镜庄讲给黑月等人的犯罪侧写告诉了钟场。但这种推理,就职于搜查本部的人已经说过了吧。

(香月在第二话中的犯罪侧写如下:根据报道,没有找到任何能指明犯人的指纹或者DNA材料。据此能够知道犯人的性格十分慎重且智商极高。也没有检测出体液,说明不是性欲异常者,应该有其它的动机吧。受害人的年龄、容貌和身材相似,犯人过去可能遭受过心灵创伤并留下心结。受害人们似乎都是在周末和休息日失踪,可知犯人是公司的员工,且其智商极高,能够推测他在公司就要职,有社会地位。)

  “另外,拔出小刀等待受害人失血致死,这种猎奇的手法,我认为有某种仪式性的意味。”

  “说到仪式性,是超自然现象之类的吗?他想借此召唤恶魔?”

  “虽然这对钟场先生来说是一句玩笑话,但对于犯人来说很重要。恶魔崇拜是极端的例子,不过犯人可能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确定犯人像后,嫌疑人就数不胜数。虽然嫌疑人大概率住在东京,但我们不可能一个一个问询在都内有驾照的男性。”

  “和绞杀案一样,犯人不一定是男性。毕竟没有性暴力的痕迹。”

  “这样啊……”

  钟场沉吟道,

  “但是,犯人踩点执拗到这般地步,可能没有固定工作。”

  香月将文件袋合上并还给钟场。

  “已经都记住了?”

  “嗯。”

  “不愧是你,”钟场笑了,站起身来,“要是查到了什么,联系我。”

  “我努努力。”

  目送钟场回去,香月端起冷透了的咖啡。

  一边喝一边慎重思考。

  使用城塚翡翠的能力,能从这些信息中找出犯人吗?

  比如像水镜庄案件一样,她能够闻出犯罪者的灵魂的气味。但从连环绞杀案中的藁科琴音来看,如果对方心里没有罪恶感,这个能力就没有用。这样一来,想要获得信息就得依靠被称作灵魂共鸣的现象,但这个能力只能在受害人被杀害的现场发动。因为翡翠说,人被杀后灵魂会当场雾散并停滞,灵魂不会寄宿于遗体或者墓地。翡翠能闻出现场如余香一样飘荡的意识。这样的话,果然只要找不到杀人现场,就无法产生共鸣现象。

  到最后,依现在的情况,城塚翡翠无法寻找出杀人犯。

  香月史郎如是判断。


  香月史郎伫立在山间的车道上,这里鲜有车辆来往。

  虽然现在仍是傍晚时分,但约摸过了三十分钟也没有车子的迹象。

  香月将车停在护栏边,道路不是很窄,万一有车辆通过也不会有事。

  城塚翡翠伫立在稍远的地方。

  冬天的风微微吹动她柔顺的头发。

  她今天穿着色彩纯正的驼色大衣。

  虽然她一开始想要跨过护栏,尽可能接近抛尸现场,但香月觉得还是太危险了,生怕她脚滑,便坚决制止了。犯人就是从这里越过栏杆抛尸。尸体并没有滚多远,挂在了显眼的树干上。因此这具尸体是较早被发现的。

  翡翠睁开闭上的双眼。

  不出意料,她用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香月。

  眉梢低垂。

  “如何?”

  香月走近。

  翡翠摇头。

  “抱歉……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

  “就当是来摸奖了。这里本来就不是杀人现场,没有办法的事。”

  “要是我能在其它方面帮到老师就好了……”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香月耸肩,“这次的案件不属于翡翠小姐的强项,至少,知道杀人现场就好了。”

  “嗯,”翡翠点头,“受害人都是年轻女性呢。只要知道死亡地点的话,一个人也好,也是有可能产生共鸣的。”

  “果然,无法在抛尸现场读取任何信息吗。”

  “看来是的。没能帮上您,对不起……”

  之前给翡翠讲这件事的时候,她这样说过。

  只能在事故现场或者杀害现场产生共鸣,这种规则,说到底只是翡翠从经验汲取到的。没人能对灵魂做出解释,也没人知道真相。如果这个规则是错的,如果抛尸现场能产生共鸣的话……翡翠说着,告诉香月想去抛尸现场。

  还有一种幽灵——比如地缚灵、附身灵、泣女还有在水镜庄感受到的来历不明的气息等,不受这个规则限制,但是翡翠感受到的灵魂都是切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翡翠说受害人里也可能有人成为上述幽灵,存在于抛尸现场。但是,就算有这种情况,这样的灵魂也基本出现在自己死去或者被埋葬的地方,从结果来讲,今天白来一趟。

  今天已经跑了四个抛尸现场了。

  精神紧绷了一天。

  翡翠看上去也很疲惫。

  “天快黑了。今天就到这里,去吃晚饭吧。你想吃什么?”

  “诶……”

  翡翠略带歉意地思考了一会后,表情明朗起来:

  “那个,那么,我想在服务区吃饭。真酱说过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料理……可以不?

  “啊,嗯……没问题。”

  香月笑了。

  本来带貌美的大小姐吃饭,该去更高级的店享受食物,但翡翠不想去的话也没有办法。香月想起在来的路上的服务区内有个很火的地方。好像是还原江户的街景,或许翡翠喜欢。

  香月与翡翠一起前往那个服务区。

  “哇……武士先生?这里有武士先生吗?”

  果然,翡翠双眼放光,闹个不停。

  “不,这里怎么会有武士啊……”

  “啊,那忍者先生藏在暗处吧?”

  香月有些后悔,可能带她去日光市的话,她的反应会更可爱。翡翠说自己平时不常出门,在这样的地方吃饭也是第一次。可能是因为之前说的体质,进入美食广场后身体有些不舒服,大概这就是她不太喜欢外出的原因。能感受到灵魂的气息——这样的场所内,各种灵魂会交杂并向她袭来吧。肯定会过多消耗精神,给身体增加负担。她在坐车的时候也有可能意外产生共鸣现象。

(日光市:这里因神社而闻名世界。)

  至少要有一个理解她的人在她身边。

  翡翠吃饭的时候边吃边笑,但吃完没过多久就不怎么说话了。问她,她说头疼。香月打算带翡翠回车内,但翡翠说想吃霜淇淋。

  “霜淇淋?啊,你是说甜筒吧。”

  翡翠指着一家店,香月看到后就懂了。

  “对的对的。原来日语里叫做甜筒啊。”

  “用蛋卷筒盛的就叫做甜筒。你看,那里写着。”

  “啊,这样啊……但是我偶尔会弄混。”

  “今天天气比较暖,在冬天就吃冰淇凌。”

  “抱歉,”翡翠表情沮丧,“我想在这种地方吃一次。”

(霜淇淋:softserve,软的冰淇凌,我们平时吃的甜筒就是其中一种。这里翡翠说的softserve,日本习惯说soft cream,冬天ice cream)

  “不用道歉,”香月笑道,“如果甜筒能让你重振精神的话。”

  香月买了一个甜筒递给翡翠。能坐的地方人很多,于是找了个稍微人少的地方站着。虽然也想过回到车里,但翡翠说想再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翡翠吃的很香,香月看着她的侧脸。

  只一瞬间,舌头出于娇艳的粉色双唇之间,向上舔过白色的小山峰。

  “好吃吗?”

  翡翠仰视香月,莞尔一笑。

  “嗯,很好吃。老师也来点吗?”

  翡翠天真无邪地递出甜筒。

  “诶,”香月苦笑,“那,只吃一口”

  “嗯,老师,啊——”

  这也太害羞了。

  抑制着心里的害羞,小小地咬了一口递过来的甜筒。

  白色的山染上了一点点粉色。

  这是翡翠的唇膏吧。

  她好像没有注意到。

  许久没有吃过的甜筒,很甜,很冰。

  视线相交后,不知为何,忍不住笑了起来。

  翡翠也害羞地嗤嗤笑。

  吃完甜筒后,两人一边喝着温热的饮料一边闲聊。

  将两个空罐子扔进垃圾箱后,香月回到翡翠身边,她刚刚的笑容消失了,脸上带些寂寞,缓缓说道:

  “老师……我想,更多地了解老师。”

  “是吗?”

  翡翠看向停车场成排的汽车,继续说:

  “老师……您是不是,失去过重要的人?不只是仓持小姐。”

  “你为什么这样想呢?”

  “是气息。”

  翡翠表情有些寂寞地看着香月。

  “我第一次见老师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我当时觉得,面前这个人,失去了重要的人,一直怀揣着这份伤痛活着……我是这样感觉的。”

  接着,嘟囔着“对不起”并低下了头。

  “和我有关的人,就算不想,我也会知道他们的秘密。所以大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感到不舒服,离我远远的,不和我深交。我一直很害怕,很害怕……所以对于感觉的事情,我都不会说出口。就算是老师的事情……我本来想着在老师自己说出来之前,我都不要触碰。但是……我无法不在意,我想要帮老师……”

  翡翠侧身面对香月,低下头,

  “不,不对。一定是我……忍受不了明明知道秘密却要装不知道的罪恶感。这份感情是自私的。很恶心吧,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

  “我并没有想把它当成一个秘密。”

  香月叹了一口气笑道。

  翡翠有些愧疚地眉梢低垂,偷偷向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因为这个故事没什么意思……但如果翡翠小姐愿意的话,能听我说说吗?”

  翡翠的表情刷的一下明亮起来。

  “嗯。”

  “这是我小时候的事,已经快有二十年了。”

  香月将手插进外套口袋,看向昏暗的天空。

  “我曾有一个大我很多的姐姐。准确来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名义上的姐姐。他是我父亲再婚对象带来的孩子……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突然间有了一个大我十岁的姐姐。她温柔又漂亮,一开始我十分惊讶,我们的关系很微妙,但我对她的感情很快就变成了憧憬。”

  香月口袋中的手紧紧捏成拳头,像是想要捏碎那时的心情。

  “那是我小学的时候,她被强盗捅中,去世了。”

  隐约感受到翡翠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时我就在她旁边稍远处。我发现的时候,她还没有断气,但她在最后想要说什么……是想说疼吗,还是痛苦呢,或者想要说别的什么呢……我当时没能听清。自那以后,我一直后悔。当时的犯人至今也没被逮捕。我写推理小说,帮钟场警部查杀人案……下意识地靠近犯罪调查,大概是因为当时的事情对我影响很深吧。特别是这一连串的案件的受害人……大都和我死去的姐姐年龄相仿……所以我觉得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静静地长叹一口气。

  接着,香月回头看向翡翠。

  他笑着说:

  “你看,很无聊对吧?”

  但是翡翠却咬着嘴唇皱眉。

  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她闭上了眼睛。

  接着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脸上带着笑容。

  “老师,给您一个抱抱。”

  “诶?”

  香月感到迷惑,翡翠害羞地笑了。

  张开双臂,做出欢迎香月的动作。

  “不用担心。痛苦的时候,我会给您一个抱抱。这是最有效果的。我痛苦的时候也会让小真抱抱我。”

  这两件事怎么能相提并论呢,香月想着笑了。

  “您笑什么?”

  翡翠嘟嘴,表情执拗。

  “啊……因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您这样说……不就显得我像小孩了吗?”

  翡翠放下手,不满意地说道。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哦,香月咽下想说的话。

  接着换了个话说:

  “从明天开始,我一个人继续搜查。”

  “诶……?”

  “接下委托的人本来就是我。我不能再依靠翡翠小姐了,搜查现在也还没有头绪,不能再增加你的负担了。因为这是追查杀人魔,可能会遇到危险。”

  “老师……”

  翡翠悲伤地小声说道。香月说:

  “我有不好的预感。光是冲着你陪我跑了一天,我也要说声感谢。”

  “老师……难道,您打算让我远离案件吗?”

  “嗯,”香月点头,“翡翠小姐预感到的无可回避的死亡,恐怕就是这次案件。我并不认为这份预感是正确的,我希望它只是一个错觉。但我无法无视。如果说你可能因为追查案件而被杀人魔盯上,那就应该回避这一可能。如果说预感就是命运,那我们就要率先出击以抗击命运。只要我在你被命运吞噬之前找出犯人就好了。翡翠小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接下来就由我一个人继续吧。”

  翡翠低头,静静听香月说话。

  最后嘟囔道:

  “老师……在为我着想呢。”

  “嗯。”

  “或许我是个贪得无厌的笨蛋。明明知道自己的终点会在某一时刻降临,却想要维系这份关系,无法回头。明明祈祷着可以预见的未来是错误的,但又觉得依靠这份可能性是愚蠢的。但是,即便如此——”

  她向前一步拉近和香月的距离。

  接着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说:

  “我真的……想成为老师的力量。”

  装饰低垂眉眼的睫毛微微晃动。

  翡翠没有看香月,避免视线相交,组织着语言:

  “老师……对我来说您就是光。我以前觉得自己的力量是诅咒,心中有种无法帮助任何人的无力感,是老师给了我光芒,是老师相信我……是老师拯救了我。我的这份力量存在也是有某种意义的……我能这样想,都是因为老师。”

  香月感到胸口痛。

  默默地注视翡翠。

  她抬起头。

  湿润的翠色双眸倒映出香月。

  “对老师来说,我可能是小孩子。但即便如此我也想成为老师的力量。就算这是无法逃避的命运,我也想在您身边——”

  香月无法再忍耐了,一把将翡翠抱在怀里。

  像是想要包裹她冰冷的身体一样,紧紧抱住。

  “在我看来,”香月在她耳边小声说,“一直很痛苦……很孤独的人,是你。”

  “老师……”

  背上传来她的手的触感。

  是让人感到温柔的手掌。

  翡翠说:

  “给您,一个抱抱……”

  纤细的手臂,增加了一点点力气。

  这样的瞬间持续了一会,香月感受到了手臂中的温暖。

  接着抓住她的肩膀,将身体推开些许。

  翡翠仰起头,看着这边。

  晃动的眼神。

  遮住翠色双眸的眼帘。

  温润的唇。

  很美,让人按耐不住……

  吻了上去。

  可能是错觉吧,有甜筒的味道。

  两人相视而笑,坐上车。

  启动引擎。

  暖气需要一些时间充满车内,但身体是温暖的。

  香月想要说话。

  很难下这个决定。

  虽然很迷茫,但只有这次机会了。

  “其实,我在离这里一个小时左右的地方,有一座别墅。”

  “诶,真的吗?”

  翡翠睁大双眼看着香月。

  “虽是这么说,但是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那里有很多回忆,我不愿意卖掉它,一直在想办法维持。虽然我在想要集中写作的时候把那里当工作场所,嘛,偶尔还是要好好使用以下的,不然会一直腐坏下去。”

  翡翠脸朝着这边,眉眼低垂,时不时地看香月。

  “怎么样,要在那里住一晚吗,准备明天的搜查。”

  翡翠低头。

  膝盖上是因紧张而握紧的拳头。

  “好的……”

  声音细若蚊蚋。

  可爱得让人受不了。

  拼命抑制住难以忍受的情感。

  香月启动车子。

  短暂的沉默。

  “千和崎小姐……好像,说她回老家了吧。”

  “啊,是的。据说是亲属遭遇了不幸……要回北海道一周左右。”

  “这样的话,刚好呢。”

  “是,的呢。”

  翡翠小声说后,嗤嗤地笑了。

  “我还没有跟小真说。”

  “连短信也不能给她发哦,她很敏锐的。”

  可能是因为朋友少,翡翠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常玩手机。虽然坐在副驾驶的时候会看,但也会事先说“我能确认一下信息吗?”来征得同意。十分有教养。如果一直愉快地聊天的话,她应该不会拿出手机的。

  两人又聊了起来。

  度过了如梦一般短暂时光。

  时不时地看一眼翡翠,发现她看着香月在害羞地笑。

  在闲聊中嗤嗤笑,发出嘿嘿嘿的声音,翠绿的眼神始终炽热地看着香月。

  虽然路上堵车耗费了时间,但两人还是平安到达了香月在深山里的别墅。将车子停好后下车,周围就再也没有人造光源了。附近完全没有像样的建筑。虽然这里没有吊桥之类的东西,但仔细眺望周围的话,会发现这里类似于暴雪山庄发生的舞台。就算有人要引发惨剧,也不会有人发现。

  香月催促着翡翠进入别墅。虽然是二层建筑,但并没有那么大。在玄关脱掉鞋子,接过翡翠的外套挂在挂钩上。今天的翡翠穿着淡淡光泽的粉色衬衫,外面披着稍大的夹克,比平时有大人的感觉。

  招待她前往客厅。

  香月并没有开电灯,只有玄关处老旧的电灯泡的光照射过来。

  “老师,电……”

  翡翠进入室内后向前走了几步,香月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啊,老师……”

  像是想要确认这纤细的骨骼,香月紧紧抱着翡翠。将脸埋在柔软的卷发中,闻她脖子上甘甜的气味。

  “翡翠。”

  香月叫道,挑弄着怀中并无太多抵抗的躯体。

  翡翠感觉有点痒,将手放在耳朵和脖子上,但没有阻止香月的意思。

  “唔……老师……不可以……做这种事情……”

  一边闻着甘甜的气息,一边舔舐白色的脖颈。手掌传来衬衫的衣料的触感,让人觉得舒服,隐约感觉到的胸罩的形状和硬度,向香月强调其笼罩下的东西。

  但是,不行。果然,这样子……

  “呀……嘿嘿……老师真是的……讨厌……”

  轻轻咬她右边的耳朵,耳边传来的笑声里交织着困惑和风情。抚摸丝袜的手顺势而上,被翡翠的腿夹住。她的身体不停在微微扭动。

  接着翡翠的身体变得僵硬。

  好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身体紧绷。

  “啊……”

  翡翠发出沙哑的声音,之前的风情都消失了。

  她的全身充满了恐惧,香月的鼻子触碰到的肌肤战栗起来。

  “老师,这个地方……”

  翡翠喘气,寻求着空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样的……”

  “果然,你能感觉到吗?”

  香月将鼻子从翡翠的脖子上移开。

  香月抓住她颤抖的肩膀,不让她逃走。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师,这里……”

  “是因为这里留有气息吗?还是说你产生了灵魂共鸣?嘛,毕竟这里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你应该会感受到的吧。”

  “老师……?”

  翡翠僵硬地回头看向香月。

  香月以微笑回应惊愕的她。

  “翡翠,你真的好可爱。所以,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翠色的双眸睁大,里面满是恐惧的神色。

  “是我杀的。已经用十几个人做过实验了。无论如何,都想拿你试一下。”

  “骗人……”

  她的身体颤抖个不停,让人马上就要倒下去的恐惧感传达到掌心。

  “你骗我的……对吧,老师?”

  翡翠歪起嘴角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只要像平常一样,展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香月就会用笑容回应,或许自己相信会这样。

  “我没骗人哦。”

  香月抓起翡翠的胳膊,后者痛苦呻吟。香月将翡翠的手背在背后拘束起来,让她跪在地上,她基本没有抵抗。翡翠只是弱弱地颤抖,唇色铁青。香月用旁边桌子上准备好的绳子绑住翡翠的手腕。

  “老师……请、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我、我会生气的……”

  “我没开玩笑哦。”

  像是胆怯的小动物的瞳孔里,眼泪不停地打转。

  看见这幅景象,心脏果然会产生剧痛。

  但是,再也忍受不了了。

  香月把翡翠按倒在地。

  她发出微弱的悲鸣。

  抓住肩膀,让她仰面朝上。

  想要多看看这可爱的表情。

  “我说,这样你能信了吧。”

  香月取出小刀,把刀刃给她看。

  昏暗之中,从玄关进入的微弱的光中,刀刃闪亮。

  “你骗我……”翡翠使劲摇头。散乱的长发不断从面前飘过。“你骗我,这种事……告诉我,你在骗我……”

  “一直没能对你说真话,我的心很痛。”

  香月喘息,想要吐露出心中的苦闷。

  “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翡翠张开颤抖的嘴唇,无数次失败,又无数次尝试组织语言。

  “老、老师……是……老师……杀的、吗……?”

  但用不着他回答,翡翠好像就已经知道了真相。

  估计是感受到气息了吧。

  气息中没有罪恶,没有谎言,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香月道出的事实——

  这对于翡翠来说,是最重要的证据。

  “没错,这是一场实验,一场必须进行的实验。”

  湿润的翠色双眸闭上。

  “骗我……你骗我……”

  扑簌扑簌落下的泪水化成多条细线装饰洁白的脸。

  “这种、梦……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翡翠扭动身子,像孩子一样叫大叫。

  香月站着不动,看着翡翠。

  心痛。

  但比起这个,更兴奋。

  “你应该不会痛的,”香月呼吸混乱,“我只是用刀扎一下哟。”

  “你骗我……你骗我。这种事不可能是真的!你骗我!你骗我啊!你骗我的对吧?”

  “什么感觉,痛还是不痛,我只是做个实验。”

  “不要……”

  看着香月的眼睛,翡翠的瞳孔浑浊虚无。

  她一边摇头一边扭动身体,想要远离他哪怕一点。

  像虫子一样。

  “救、命……”

  拼命挤出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在爬动着。

  “救命……救命……!”

  翡翠仰着脖子尖叫。

  “救命!谁来……!救救我……!有人吗……!”

  翡翠流着泪,不停地拼命叫喊。

  “没用的,没人听得到。”

  “不要啊啊……!”

  翡翠扭动身体,跳脚挣扎。

  “救命……请、救救我……”

  美丽的容貌因泪水和恐惧扭曲,纤细的身躯被捆绑,就算如虫子一样不堪,也只能滚动身体。

  “老师、救我……”

  但是这个愿望,已经无法实现了。

  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将她的手机设为飞行模式并关机了。

  要是说谁能找到她的位置,那只能是靠超能力吧。

  香月缩短着距离,手上的小刀明晃晃一般。

  或许明白自己跑不掉了,翡翠闭上嘴唇,为了怒叱并激励颤抖的内心,大呼一口气:

  “你、你……你简直、是个恶魔……”

  虽然湿润的双眸不停流泪,但翡翠却毅然地盯着香月:

  “你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欺骗了那么多女性吧……”

  美丽的牙齿被咬得嘎嘎作响,她坚定地说:

  “但是,但是……你、你一定会被捕的!就算我在这里被杀死,也一定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无法饶恕你!就、就算、就算你不留下任何证据、总有一天……一定有那一天、会出现那个找出你真身的人……!”

  但就算反抗的心坚定强韧,看着表情丝毫不变的他,也能明白这些没有意义吧。这是最后的抵抗。

  刀锋被举起,翡翠闭上眼睛。

  后悔、痛苦、悲哀……

  咬着嘴唇,喘息,悲叹般落泪。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翡翠的预感极其正确。

  这就是无法回避的死亡。

  她一直都想要接受自己的命运,但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可能怎么都想不到吧。

  面对扑簌扑簌流泪的翡翠,他说: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那么快杀死你。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翡翠哭个不停,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我想请你降灵,召唤我的姐姐。”

  翡翠无力地摇头。

  “救命……这种事、骗人的吧……”

  可能做的有点过了。

  内心已经崩塌了吧……

  在兴奋面前,没能控制自己。

  “我有事想问姐姐,如果能问到,我也可以不杀你哟。”

  翡翠只有微弱的反应。

  “啊、唔……”

  肩膀微微一颤,头无力地抬起。

  香月曾想和翡翠共同生活下去。

  爱她是真的。或许真的存在两人保持甜蜜关系,一起破案的未来。正因如此,香月苦恼不已。想了很久不杀她的办法,也想过翡翠可能注意不到自己的犯罪。对抗欲望,不杀她就解决事情的话更安全。她和以前的受害人都不同,有着和香月决定性的关系,不慎重处理的话,可能会被警察怀疑。

  但香月做不到完全抑制自己的欲望。

  想用她做实验,并且要让她降灵。

  所以,就算忍受到了现在,有一天这份爱也会杀了她。

  香月抓起翡翠的上臂,强行让她站起来。拖着她走到餐桌旁的椅子边,让她坐下。桌上放着印刷出来的翡翠的照片,这是在水镜庄的户外烧烤时偷拍的。虽然不小心拍到一点别所,但这张照片可以最完美地裁切出她的笑容,香月感到骄傲。

  似乎是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翡翠没有任何抵抗。只是颤抖着肩膀,抽噎着。耳边不停传来吸鼻涕的声音,以防万一,香月用新的绳子把她的脚踝和腰部绑在椅子上。虽然她基本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但慎重总是好的。这份偏执的警惕为自己带来了大量的实验机会。

  接着,隔着桌子俯视她。

  “我记得,降灵需要名字吧,”香月问翡翠,“她叫鹤丘阳子,二十一岁死亡,这里是杀害现场。怎么样?可以吧?虽说已经过了很久了,但请你试一下。”

  但翡翠没有任何回应。

  低头,沉着脸。

  “我知道你被吓着了,”香月按捺内心的焦躁说,“但是,请你早点尝试。眼前有这样的美味,我可不知道自己能忍受到什么时候……”

  香月笑着举起刀。

  翡翠没有任何回应。

  仍然低着头。

  接着,香月听到奇怪的声音。

  下意识感到诧异,皱起眉头。

  哼哼哼哼哼……

  这样的声音从翡翠的嘴里流出。

  她在笑。

  “哼哼……哼哼哼哼……”

  终于崩溃了吗……

  被背叛了,被那个自己信赖,并包容了自己的人。

  足以看出她内心遭受的冲击之大。

  感觉她很可怜,想要看她的脸的时候,香月就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翡翠看着香月。

  与那双翠色双眸视线相交后,

  莫名地,恐怖。

  怎么回事?

  翡翠在笑。

  不只是在笑。

  为难般眉梢下垂,皱着眉头,冷冷地笑着。

  怪异的违和感袭来,动摇感充斥全身。

  这个表情,怎么回事……

  果然是脑子坏了吗?

  而且,怎么说呢……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啊哈……”

  怎么说呢,这种笑,就好像,有什么事情,非常非常地好笑,好笑到忍不住一样——

  “Iced coffee” again

  在黑暗之中,香月史郎为了隐藏内心的动摇,往返走动着。

  确认手中小刀的触感。“没事的”,像这样说给自己听。手里有武器,不需要害怕任何东西。说到底自己在害怕什么呢?她就在那里——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椅子上,却还不停发出让人害怕的轻蔑的笑——就算这样,自己也完全没有理由害怕。

  即使是这样,香月史郎还是感受到了类似恐惧的心情。

  “你在……笑什么?”

  她没有——

  城塚翡翠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纤细的肩膀颤抖着,好像听了一个笑话,在嗤嗤地笑,双眸仰视着香月。

  “有什么好笑的?你疯了吗?”

  翡翠抬头看香月。

  还是那样,眉梢低垂,不停地笑。

  “老师以为,我是因为被您背叛所受到的冲击而疯掉了吗?”

  “不是吗?”

  在微弱的灯光下,刀刃闪光。

  香月认识的城塚翡翠,此时应该因害怕蜷缩身体。

  但翡翠没有胆怯。

  只是露出让人不安的微笑。

  就好像,有什么……

  “你不是翡翠吗?已经,降灵了吗?”

  翡翠又笑了。

  “哈哈、嘿嘿……”

  “有什么好笑的。”

  “啊,没什么,”翡翠强忍着笑意摇头,“比起这个,老师,能帮我解开手腕上的绳子吗?您想让我召唤您姐姐的灵魂吧?这个样子没法集中精神。”

  俯视着露出从容笑容的翡翠,香月犹豫了。

  必须让翡翠降灵。因为她必须集中精神,所以绑着她可能会干扰降灵。犹豫是有的,但不用害怕。两人之间有体格差,手里也有武器。就算她要反击,也能立即压制。不解开腰部和脚踝的绳子,应该就没问题。

  说到底,有必要害怕吗?

  对方可是只会露出天真可爱笑容的翡翠……

  “好吧。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香月用小刀割开她手腕上的绳子。

  翡翠抬起重获自由的手腕,拂拭头发。

  然后用指尖拂去泪水。双手抱头拉伸一下,在旁边的窗子的反射中确认自己的脸。

  “啊,妆肯定花了吧。虽说今天化的淡妆,没有那么显眼……”

  香月沉默地看着翡翠。

  为什么现在在意这种事情。

  翡翠好像终于注意到了香月的视线,向上看着香月。

  “对了对了,说回刚才的话题,确实,一般来说,如果知道亲近的人是传说中的连环杀人魔,会受到冲击的。”

  “难道说……你早就发现了吗?不,不可能——”

  香月的思路已经因混乱而动摇。

  不,不可能。她刚刚都动摇成那样了。

  她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的罪行。、

  因为,凭翡翠的能力——

  “虽然你能分辨出灵魂的气息,找到犯人……但对于我这种对杀人不抱有罪恶感的人,这份力量是没有用的。我确实打算防范这种危险性,但这个已经在藁科琴音的案件中明了了——”

  翡翠笑了。

  诡异又轻薄的笑。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

  被绑在椅子上,捂着肚子,扭动身体,摇头晃脑,不停地笑着。要不是被绑着,可能都要在地上打滚了。

  “啊,好搞笑,真的太搞笑了……真是的,老师真是的,请您考虑一下憋笑人的感受。”

  “有什么好笑的!”

  “很遗憾,我并不能降灵老师的姐姐。虽然感觉老师想要达成目的后将我玩弄至死,但您的计划已经失败一半了哟。”

  “你在说什么?不服从我的话,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都说了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

  翡翠忍不住笑意,嗤嗤地笑。

  翡翠用手挡着嘴巴,颤抖着肩膀说:

  “啊,真的,好好笑……一直忍到现在真的好辛苦哦,老师……所以说,至少这一刻,就算我尽兴且不得体地笑,也没有关系吧。”

  嘿嘿。

  嗤嗤嗤嗤。

  诶嘿嘿嘿嘿嘿……

  “有什么好笑的!”

  “都说了我做不到了,降灵这种事……你一直都相信吗?”

  “你什么意思!”

  香月不明白她的话什么意思,反问道。

  “都说了——”

  颤抖着纤细肩膀的灵媒少女轻轻歪起头。

  在黑暗之中,翡翠双眸闪耀。

  “你一直都相信,我真的是灵媒吗——?”

  香月史郎看着翡翠嘲笑自己。

  “你说、什么……”

  莫名其妙。

  香月说不出话,俯视她。

  动摇,心脏打鼓似的跳。

  他退后了一步,想要远离大笑的翡翠。

  “你、什么意思……”

  “召唤你姐姐的灵魂?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吧。因为我是假冒的灵媒师哟。”

  “你在说什么……”

  不明所以。

  突然间,在说什么啊?

  果然因为受惊吓疯了吧……

  还是说,想通过诡辩逃离这里……?

  “别扯淡……你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老师您相信存在。”

  “是真的!”香月叫道,“你一直都在使用灵视!用这份难以置信的力量,和我破了那么多的案子!”

  “或许是这样呢。”

  不管香月再怎么恐吓,翡翠都保持冷静。

  冷静,但又像旁人一样,冷冷地笑。

  “但是,那真的是难以置信的力量吗?”

  “什么……不对……是真的,你……没错,你第一次对我展示灵视,是在仓持结花的案件。你通过灵视看到了她的职业。难道不是真的吗!”

  “所以我都说了,假冒的。”

  “假冒……?”

  看着哑然嘟囔的香月,翡翠惊讶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闭上碧玉的双瞳,像祈祷似的将双手的手指交叉,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什么。

  她说着流利的英语,香月花了一点时间弄清楚意思。在记忆的一角有东西和这个关联,当香月觉得这是出自某处的引用时,闭眼的翡翠用日语说出同样的话:

  “将中间的推理过程全部都省掉,就只要向对方说明出发点和结论。这种方法虽然看起来简单粗糙,却足以达到惊人的效果……”

  这句话,难道是……

  这是阿瑟·柯南·道尔所著的《跳舞的小人》中,夏洛克·福尔摩斯说过的名句。

  翡翠笑得嘴角上扬,只手拂拭弯曲的头发。

  “好吧,因为老师不能理解,所以作为余兴节目给老师说明。毕竟我会死在这里,在杀了我之前,至少有必要让我坦白罪行。”

  她竖起食指。

  把食指当指挥棒一样挥动,洋洋得意地说道。

  “仓持小姐在按门铃的时候,用年轻女性少有的,口齿清晰且自信满满的声音应答。在谈话的时候我观察了,她的坐姿端正,能看出是言行端庄的人。她看起来化妆熟练,说明她平时注重他人看自己的视线,在公司体系等处积攒了社会经验,将这些在工作中边学边用。比如说模特、演员、播音员、空乘。或者在公司、购物中心或百货商城等处担任前台或银行职员……”

  这样说着的同时,翡翠挥舞的手指一圈圈地缠上长发。

  香月呆呆地听着翡翠的话。

  什么?

  这人在说什么?

  “不过,看她走路的习惯,可以知道她不是模特或者演员。她说话不像播音专业那样流利,看上去不像名人,在网上搜她的名字也没有结果,那么看来也不是播音员。我跟老师说过我很富有呢。钱买不到的东西,令人意外般的少呢。”

  “什么啊……”

  翡翠就好像嬉笑着揭露恶作剧的小女孩一样,

  “老师,我稍微投资了一下那栋高层建筑,让人动了手脚。在我房间的每个地方、公寓入口、大厅、电梯……到处都安装了监听设备。在你们按门铃的时候,面对口齿伶俐地宣告访问的她,老师说了‘厉害啊’。我就在想老师说的是什么呢,是演技好,还是发音妙……也就是说她平时做这方面的工作。已经否定演员的可能了,那就不是演技。如果是配音演员的话,声音又不那么有特征。我也想过她是在客服中心工作的,但就和常出现在人的视线中的工作相悖了。不是企业、百货、购物中心中的派遣员工,而是在认真参加进修的接待员,或者银行员工,还是这样的想法妥当。并且,那天是工作日,不太可能是一般企业或银行的员工。那么我推定她是百货商场或购物中心的接待员。”

  食指停下,翡翠撒开手,刷的一声,缠绕的头发被释放并落到肩膀上。

  香月哑口无言,看着眼前这副光景。

  “不可能……”

  为了隐藏内心的动摇,香月叹声说:

  “不……这种事……”

  “嘛,如果错了也就错了,没关系。因为我可以看对方的反应,说出第二可能的职业。我也稍微考虑了一下观光车导游的可能性,但我开门红了呢。干了这么多年了,一般都能猜中。”

  “那我是作家的事……”

  “在坐电梯的时候仓持小姐说过的吧。她说您作为推理作家,是不是否定心灵现象——”

  记忆在香月脑中苏醒。

  确实说过这话——

  “监听……?”

  “最简单高效的手法。”

  “不……”

  身体像是要轰然倒下一样。香月拼命摇头。

  “但是,你用灵能触碰了结花的肩膀和手。”

  “那只戏法罢了。”

  “戏法?”

  “就是魔术哟。在大流的表演中有很多手法。这是一种神奇现象,观众自己说的话会产生心理暗示。有机会您可以查一下。”

  难以置信。

  这是诡辩……

  “你这话,太奇怪了……不,你是真的。你说这些是想糊弄我并逃跑。你觉得你降灵后会被我杀掉对吧!所以你撒谎说做不到!”

  翡翠用某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香月。

  困惑的眉眼,压瘪弯曲的粉色嘴唇。

  充满怜悯的翡翠双瞳……

  “没错,是真的!说到底,你说你是假冒的,那你怎么解释!仓持结花的案件是你叫出她的灵魂并得到信息才解决的。不,说到底是你发现尸体后立刻产生了共鸣,通过灵视看到了小林舞衣的眼镜掉落。就在发现尸体后不久啊!当时你都不知道有小林舞衣这个人,也不知道她戴眼镜,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产生灵魂共鸣,召唤了结花的灵魂才知道的!这就是证据!”

  “啊哈哈哈哈哈哈!”

  又一次哄然大笑。

  翡翠捂着肚子大笑。

  “少跟我扯淡!”

  香月走到翡翠身旁,一把抓住她的衬衫衣领。指尖的力气快要把布料扯碎,抓着领子把她拎起来。

  翡翠停止了笑,冷眼看着香月:

  “再冲动的话,我的指甲里会留下皮肤碎屑哦,老师。”

  翡翠的指尖爬到了香月的手腕上。

  香月感到一阵胆寒,把手收回。

  翡翠一边整理胸口一边说:

  “真是没办法。”

  翡翠歪着嘴。

  悲悯的眼神,还有捉弄人一般嘲笑的嘴唇。

  “是冰咖啡哟,老师。”

  “冰、咖啡……?”

  “老师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您是推理作家吧,没读过埃勒里·奎因之类的吗?”

  “冰咖啡到底是什么。难道因为喝剩下的咖啡滴落,就能判断犯人是朋友吗?别犯傻了,根据当时的信息,是不可能知道冰咖啡是什么时候做的。就像警察最开始判断的一样,也有可能是喝剩下的留在了桌子上了。她说过自己不擅长收拾或清洗,也有很多次做多了——”

  翡翠打断了香月的话。

  充满理智之光的瞳孔直勾勾地向上看着香月。

  “嗯。关于滴落的冰咖啡,如老师所说,警察当初没有在仓持小姐的胃里检测出冰咖啡,所以认为是之前喝剩下的。嘛,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入室盗窃理论中,她回家后应该立刻碰上小偷,不可能有时间做冰咖啡,这就矛盾了呢。”

  “那个,”翡翠发出甜美的口吃声音,将语言组织得条理清晰,

  “但是,我是说但是哟,没有在胃中检测出冰咖啡,只代表她很有可能没有喝冰咖啡。并不能否定仓持小姐被杀害的时候没有做冰咖啡。不如说,证明她当时在做冰咖啡的证据,明显存留在现场。”

  “这种证据,在哪里……”

  “现场有水滴滴落呢。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就在想它到底是什么。最先考虑到的是,冰。”

  “冰……?”

  翡翠用拇指和食指围成一个圆,比了一个手势想要表达某种东西。

  应该是冰。

  “可能老师当时满脑子都认为这是泣女的泪痕吧。但是我当时可没有一个字说过那是泪痕哟。怎么看都知道那是冰融化留下的。”

  翡翠一边嘲笑一边继续解释:

  “让我们假定水滴的真身是冰吧。您知道怎么做冰咖啡吗?她是用滤纸做咖啡的对吧。就是说,那是急冷式。先正常过滤,然后再加入大量冰块一口气冷却。将这样得到的咖啡从耐热壶倒进玻璃杯中,再加入冰块就完成了。现场掉落有冰咖啡的玻璃杯对吧。就是说装有冰块的玻璃杯掉落,其中的冰块飞出的假说可以成立。您还记得尸体发现前一天的夜晚吗?那天的天气从夜晚到早上都非常凉。我们可以充分认为大冰块不会气化,而是形成一小团水滴留在地上。”

  翡翠看香月的眼神中有挑战的意味,做出祈祷般的交叉手势。

  “让我们以此为假设继续思考吧。冰留存了下来,那就说明仓持结花制作冰咖啡是在回家到死亡推测时间之间,不可能是之前喝剩下的。虽然也有可能是往之前做好的咖啡里面加冰,但是急冷式冰咖啡最重要的就是新鲜度。实际上仓持小姐说过,这样味道会变差,而且本来也没有保存用的容器。把之前做好的拿出来在心理和物理上都不合逻辑,所以能够得出她是现场过滤制作的结论。”

  香月低头看着悠然说话的翡翠。

  这人在说什么?

  “综上所述,假定她在死亡推测时间点做冰咖啡的话,入室行窃说就不合逻辑。我们来讨论一下其它情况吧。那么,有没有可能不是回家后立刻遭遇袭击,而是先做了冰咖啡,在要喝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入室行窃呢?这也不合逻辑。因为在漆黑的房间里是不可能制作咖啡的。不可能有人专程进入点了灯,飘着咖啡香气的房间里行窃。那么那么,犯人之前已经进入,察觉到有人回来后躲在别的房间,仓持小姐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制作的可能性如何呢?这是不可能的,我认为她不会注意不到敞开的窗户,并悠闲地做咖啡。也就是说,如果能注意到这里曾经有冰块,就能轻易地否定掉入室行窃假说。”

  翡翠耸耸肩,像是在说“这很简单”。

  “但是……但是……如果这样……怎么确定犯人呢?不只是朋友,工作中的同事,同时有可能尾随她的西村……还有其他很多人有可能是犯人啊……”

  “嗯,这样的话,这就是接下来要讨论的问题。仓持小姐是一个人喝冰咖啡,还是和某人一起喝?因为实际上她是被杀,就不存在案发时有没有人在房间里的疑问。犯人不是从窗子进入的话,那就是和她一起进入的。我们知道是仓持小姐招待犯人进入房间的。那么老师,您记得仓持女士说过这样的话吗‘因为只做一杯的话很困难,所以明明自己不能喝太多咖啡因,却还是不小心做了很多喝不完’。从这句话可以知道,仓持女士不止做了一杯,而是两杯,就是说很可能做了两人份的咖啡。看她的衣服,知道她刚回家还没有卸妆,只是脱了外套,连衣服也还没有换。工作完回家后的疲惫时刻,会特意费心只给自己一个人做冰咖啡吗?您知道的吧,冰咖啡比普通的咖啡含有更多的咖啡因。明明就要睡觉了,摄入咖啡因后容易精神的她,要费时费力来做富含咖啡因的东西吗?第二天早上有预约对吧?但是,如果没有睡觉的打算,要和某人通宵的话,或许有花时间做咖啡的价值……就算她只打算给自己做,不仅很难只做一杯,多余的咖啡还可能留在耐热壶里。但是咖啡耐热壶没有被放进冰箱,而是空的放在那里。可以否定只做一人份的可能性。就是说仓持小姐当时和某人一起喝了咖啡——”

  “不、等一下……现场只有一个玻璃杯……”

  “这点先放在一边吧。话说回来,老师还记得仓持小姐给我看的房间照片吗?我当时觉得可能有用就让她拍了,意外发现能作为推理的根据。我不知道老师看过没有,其中有四人餐桌的照片。面前的椅子是摆好的,靠里面的面向东面墙壁的两把椅子上放有行李,这是遗体被发现时的状态。她当时没能收拾椅子上的行李呢。就是说犯人不可能做了伪装工作。不能被假线索欺骗呢。”

  “这……到底、什么意思……”

  “假设仓持小姐和犯人一起喝了冰咖啡。那么犯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比如说,跟踪狂?公司同事?上司?这样的人能在晚上来访并进入房间吗?有点奇怪吧。嘛,就假定此人进屋了吧。费心给跟踪狂做冰咖啡,还一起喝?虽然很难想象,但暂且假定他们一起喝了。就是说,她和亲近的人或者说不亲近的人一起喝了冰咖啡。那是在哪里喝的呢?”

  “在哪里?”

  “是站着喝的吗?”

  张开双手耸耸肩,翡翠像是看傻子一样,嘻笑着嘲笑香月。

  “那是……”

  “就正常地坐在椅子上喝。靠着桌子,放好玻璃杯,坐在椅子上。那是在哪个桌子和椅子?在起居室里有两个候补场所。第一个是四人座的餐桌,另一个是电视和矮桌前的沙发。那么先假设是四人座餐桌,说起来桌子内侧的两把椅子上全是行李,没法使用。那么是手跟前的椅子吗?亲密地并排坐?像恋人一样?和跟踪狂或者上司之类的一起?不可能——”

  翡翠喋喋不休。

  指尖缠绕头发并展开理论的灵媒少女,用快速的语句压制香月。

  “假定她迫于无论如何都必须和访客谈话的需求,处于某种理由制作冰咖啡,招呼没那么亲近的人一起坐下,如果是我的话会收拾椅子上的行李,和此人对坐。但是她没有这样做。那么剩下的就是沙发。但沙发是狭窄的两人座,身体会紧密接触。就是说不管犯人坐在哪里,都会和她亲密地并排坐。因此知道犯人和仓持小姐的关系相当亲密。是身体紧密接触,被触碰私密部位也是可以接受的人。那么是恋人吗?我觉得不是。老师您知道的,仓持小姐喜欢您。仓持小姐在我这里的表情、动作以及看老师的目光,这些已经指明了。依她的性格,很难想象她会在有意中人的情况下还和其他男人并肩过夜。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老师和仓持小姐已经发展到了那种关系,但发现尸体的时候,老师惊讶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演戏,所以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此一来,剩下的就是女性。她当时打算和很亲密的女性朋友一起过夜聚会。”

  头好晕。

  香月很失落,握刀的手慢慢失去力气。

  “如果这么亲的人来了的话,就不会坐餐桌,而是坐在沙发上。我认为不会肩并肩坐着望墙壁,肯定得坐在电视机前吧。那么那么,由此我注意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沙发前面是低矮的圆桌,老师您记得桌下铺了一张地毯吗?两人在电视机前,并排坐在沙发上,把装有冰咖啡的玻璃杯放在圆桌上。此时,两人因为某种原因吵架,争论激烈起来,变成争吵……时而轻推一下,时而抓衣领?哇,好可怕。那么那么,此时玻璃杯掉落……碎掉了?哎呀,好奇怪……”

  在碎裂的地方,翡翠举起双手,竖起的食指和中指弯曲,比作双引号。翡翠歪着头,开玩笑似地耸肩。

  “玻璃杯从低矮的桌子上掉到柔软的地毯上,会碎裂吗?碎不了的吧,正常来说。怎么想都不合理。那玻璃杯为什么碎了呢?”

  “你、难道……”

  “是争吵的时候扔出去的吗?这样的话,冰和咖啡会大范围扩散。但玻璃杯是在四人餐桌旁碎裂的。就像是故意从四人餐桌上掉下来的呢。从那里掉下来的话,玻璃杯碎裂就不是什么怪事了。那附近有什么呢?没错,仓持小姐的尸体。能看出犯人故意动了手脚,想让玻璃杯从四人餐桌上掉下来。那她的目的是什么?玻璃杯碎裂有什么好处?很简单,这样能产生细小的碎片,能轻易混入某样类似的东西。聪明的人会把树叶藏在哪里呢?额,用日语怎么说呢?树隐于林?切斯特顿写过这样的话吧‘藏树叶的地方在森林,没有森林就自己去创造’。那么可以推论犯人的某样玻璃制的东西掉落了,她想要隐藏其碎片。”

  翡翠将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放在额头上。接着不可思议地歪起头。

  “诶,但是,稍等一下。如果不把它留在那里,拾起来回收就好了,真不可思议。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当然是因为做不到。比如说在视力差的状态下,是很难回收散落的细小之物。就算想要全捡起来,也可能留下细微的颗粒。被不安驱使的犯人,故意将玻璃杯摔个粉碎。这样的话,其它细小的碎片也会被当作玻璃杯的一部分……接下来就是擦掉自己的玻璃杯上的指纹,放到水槽里,做好入室行窃的伪装工作,用厨房的橡胶手套之类的开门出去,这样不会留下指纹,消除所有证据。水滴的痕迹为什么在稍远的地方呢?因为在视力极差的状态走动,脚尖踢到落在地上的冰块,冰块从桌子下滑过……是有可能的。”

  指尖翻飞,又再次像祈祷似的交叉,停止运动。

  灵媒少女向上看着香月,微微倾首。

  “综上所述,犯人是和仓持结花小姐十分亲密,并且戴眼镜的女性。”

  “你……你……难道说……在那一刻……在第一次进入她的房间,的那一刻,就想到了这么多吗——?”

  “没错哟。老师当时不知道吗?”

  “什……”

  嘴合不拢。

  这么,

  这么短的时间内?

  翡翠想到了这么多吗?

  “剩下的就是引导老师找到答案了。从日程簿这一点能够知道当天给她打电话的小林小姐是犯人。如果我对仓持小姐的交友关系再熟悉一点的话,可能在看到杀人现场的时候就能找出犯人了呢。相信您已经知道了,泣女的一切都是我捏造的。关于水滴,在每个家庭都是罕见的现象,但很多人被问到的话也会说有印象。这就是变种的巴纳姆效应呢。仓持小姐当时也说有印象,真是帮了大忙。主要原因在于空调或观叶植物等,也有很大可能是女性头发长,洗完澡后没有察觉水从头发滴落。或者在做冰咖啡凿冰的时候,冰的碎片飞出……哎,没想到泣女的事越吹越神,我是真的没想到。老师当时找出了泣女的规律性,还很得意呢。我一直在憋笑哟,真的,非常非常的难受……”

  翡翠用手捂住嘴嬉笑,肩膀也跟着颤抖。

  香月脑子快宕机了,说:

  “但是……结花当时确实因为泣女的影响而痛苦……这怎么解释?”

  “这个啊,”翡翠歪着头笑,“或许她是容易被暗示的女孩。我听说她是在见了占卜师后才开始做泣女的梦,可能当时的谈话成了暗示,让她做了那样的梦。或者……”

  翡翠将食指放在嘴唇和下巴之间。

  “可能真的有灵异现象……但我完全没有感应灵异的能力,所以察觉不到,而且这也不重要。灵异存在与否,超自然现象是否发生,都不能成为放弃努力构建理论的努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人怎么回事,

  她是什么人。

  城塚翡翠,到底是何人?

  “我吗?”

  翡翠笑着说,

  “我是灵媒哟。我只是一名欺诈师,也可以说,其本质是一名魔术师……现在的日本人也了解心灵术士这个词了呢。硬币魔术师操纵硬币,卡牌魔术师操纵卡牌,我则是操纵人类心理的……”

  “魔术、师……?”

  “灵媒诞生于魔术,魔术也诞生于灵媒……”

  “你做这些事,有什么目的……”

  “因为对老师有兴趣哟,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您有趣。我感觉您有不能被我知道的秘密。我擅长读心,从您身上嗅到了杀人犯的气味。”

  “所以……难道,你是为了调查我吗?”

  “没错,为了揭开你虚伪的面具。我感觉如果老师是不留任何痕迹的连环抛尸案的犯人的话,就有必要认真观察。期间,我认为您想杀了我的意图是最确切的,嗯——竟然是像这样被绑起来,有点大意了呢……”

  翡翠大大的眼睛转动一圈,像是因失败而害羞一样,吐出粉色的舌头。

  “难道说……不,不可能。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没有超能力的话……”

  “不可能——吗。嗯,我知道老师想要相信这是不可能的,毕竟特殊设定的推理小说也是流行的呢。但是,就算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也要上演不可能,展示魔法或超能力,说的就是我们魔术师哟。”

  翡翠扬起嘴角,用食指指太阳穴。

  “虽说如此,但一切都是在想象之中,在观众的头脑中产生的幻象。这样说的话,或许和老师写小说的工作很像呢。要说哪里不同的话,就是我们平日里在付诸实践,这样子吧——”

  “不可能……”

  “优秀的魔术师是观众通往魔法世界的道路——是修建魔法道路的人。我的话就是通往灵异世界的道路吧。您知道我在这条道路上演出了多少不可能吗?”

  翡翠挑衅地笑了,香月看着她的瞳孔,困惑地回忆着与她的过往。

  “魔术最重要的不是手法,而是施展手法的方式。举个例子,第一次见老师的时候,我扮作戴上面具的城塚翡翠。人类如果自己解开谜题并发现秘密的话,就会愚蠢地认为背后没有更深的谜题和秘密。老师在车站前看到了一个被一群男人搭话而显得为难的我,于是偶然间知道了城塚翡翠戴着面具的秘密。翡翠的神秘感是伪造的,实际上她被超能力困扰,是个冒失、孤独又可爱的女性……于是老师毫无根据地认为我没有更深的秘密。”

  “那也是……圈套、吗……”

  “魔术中的这种心理暗示,不是也运用于推理小说吗?提出一个简单的谜题,尽管让读者去解,在不解开迷题的情况下推动故事,最后展示完全不同的答案或隐藏起来的最大的谜题。”

  翡翠举起双手,五指飘飘摇摇,继续说,

  “有经验的魔术师,是不会在展示空手的时候说‘我的手里什么都没有’的,他们只是看上去漫不经心,实则为了留下空手的印象。比起用语言解释,人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得的信息。比如,老师您曾要求我猜您的职业呢。您难道没有想过哪怕一点点,我一直在等您这句话吗?”

  “那也是你的诱导吗……”

  “魔法就是要在一切都理所应当的时候展现。为了建立信任感,我也花了很多其它的心思。为了诱导您的同情心,让您产生共情,我操控力量的优劣性,建立老师能够支配我的关系——对对,用理论向他人展示我的能力,也是其中一环。人类容易相信有道理的证据,就等同于,比起灵异,人们更接受用心理学来描述读心术,因为人们能找到现实出口。”

  翡翠露出扭曲的微笑,喋喋不休,香月看着她,喉咙快要失去力气,低声说:

  “不……不可能……就算、是这样……如果是这样,之前的案子,会怎么样?难道说,和结花那时一样,所有的案子都一样,你早就看到了答案,并用所谓的灵视诱导我吗?”

  “是这样的哟?”

  惊讶,又天真无邪的表情。

  像是在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灵媒少女这样回答道。

  “那……夏天、在水镜庄发生的、案件也是……”

  “啊,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呢。那么我来给您讲那个案子吧?关于我如何使用灵视——”

  “Grimoire” again

  香月沉浸在一种错觉里,他感觉世界从自己周围开始崩溃。

  紧握的小刀是唯一的依靠,香月尽力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

  就这样看着洋洋得意地讲个不停的灵媒少女。

  城塚翡翠。

  把食指当指挥棒挥动的她说:

  “我们来梳理一下那起案件吧。我和香月老师受怪奇推理作家黑越笃的邀请造访水镜庄。我们当时在户外烧烤派对上端着葡萄酒杯谈笑,度过了愉快美好的时光呢。那天晚上调查怪异现象的我们像是在试胆一样,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翡翠不由得露出了她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才有的笑容。

  “当时好奇怪哦。为了等怪异现象,就算喝了再多的酒也要坚持到深夜……诶,感觉当时就像个脑子抽筋的女大学生,那个时候的老师真是的……啊,好搞笑。老师当时好紧张啊,您是处男吗?”

  翡翠用手遮住嘴巴,不失优雅地笑了。

  但是,她的嘴唇浮现出莫名邪恶的扭曲。

  “我当时也很难受哟。我简直对自己装腔作势的演技无语了。女生一眼就能看出这明显是演的,但大部分男生都会相信,不可思议。”

  “你当时……是装醉吗?”

  “那还用问吗?”

  放在嘴唇上的食指慢慢移动到下巴,滑到喉咙,拨弄着雪白的脖颈,然后一下子解开衬衫的纽扣。弯曲的手指就像有独立思维的生物一样在蠕动,将少女的肌肤展现出来。

  “像这样将自己展现得诱人,上钩的恶狼就会急不可耐。经过欲望的积累,终于在今天想要把我吃掉,现在回想真是感慨万千。”

  “说到试胆,那应该是……因为你感受到了宅邸中的异样。”

  “怎么可能呢?”

  “但我真的看到了镜子里的蓝眼女人!”

  她煽动手,像是在赶烟。冒充灵媒的少女笑了。

  “嘛,或许确实有怪异现象。因为老师和新谷小姐确实看到了,可能是被那种坏东西附身了,或者也可能是你们俩的错觉。但我完全没有感应灵异的能力,就算有什么东西附身,我也完全不知道。说到底,黑书馆是什么……在文明开化时期远道而来的外国魔术师?真是的,这可不是克苏鲁神话哟。被不可名状的恶灵之类的附身对吧?这种东西,您真信……?”

  “如果是这样……你当时是怎么灵视的?”

  “我不会灵视。”

  “别扯淡!案发后,你很快就断定是别所幸介杀了黑越老师!当时警察都还没有到场。明明连指纹都没采集,你怎么就知道是他!”

  “啊、这个嘛……也是呢。”

  翡翠不耐烦地眯起眼。侧过脸像是在思考,之间一圈一圈地卷起黑发,说,

  “我必须因为撒谎向老师道歉。实际上我很喜欢推理小说——特别是日本推理小说,喜欢到为此学了日语。老师是推理小说作家,所以您应该知道日本推理小说里有‘日常之谜’这一种类。”

  “这有什么关联……”

  “大有关联哟,”翠色的瞳孔瞥了一眼香月,“我认为,‘日常之谜’笼统来说就是着眼于日常中的小的、细微的谜题,并描述解谜的过程或者解谜后的心里变化的作品。我非常喜欢这个种类哟。”

  翡翠神情悠闲,像是在给人介绍自己喜欢的电影,

  “但是其中也有给出苛刻评价的读者。‘不是什么大谜’‘完全没有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东西没有必要费尽心思地去解’种种……嘛,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样的人肯定是不关心这个世界的。就和老师一样,不怀疑任何事情,就张着嘴等侦探把重要的线索喂到嘴里,对大量重要的东西一瞥而过。”

  “什么意思……?”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是没有侦探的。我们必须要主动去认为某件事情不可思议,这就是怀疑,没有人会耐心地告诉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思考什么,应该怀疑什么,我们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不知道该怀疑什么吗?问题太小没有思考的必要吗?没有价值?真的是这样吗?”

  缠绕头发的手指停下了。

  黑色的头发刷地散开,画着平缓的曲线回到原位。

  翡翠将那根食指放在太阳穴上。

  “就算不想成为侦探,我们也必须拥有侦探的双眼。”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

  翡翠耸耸肩。

  “我在说黑色的书哟。黑书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

  “你是说……建立黑书馆的魔术师所写的魔术书吗?”

  “所以说,是克苏鲁神话也好不是也罢,都无所谓。我说的是黑越老师最后的作品《黑书馆杀人事件》。因为那是别所先生的犯罪动机,所以确实可以说是诅咒之物,是魔法书。所以,当我看到犯罪现场时,我好奇的是‘《黑书馆杀人事件》去哪里了’这个疑问。”

  “去、哪里了吗……?”

  香月皱着眉参透不出话里的意思。

  “诶,您不知道吗?这可不行呢,老师真的没有看世界的眼光呢。看和观察区别是很大的哟?”

  又是引用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话。

  “给我解释!”

  “这样好吗?”翡翠吐了吐舌头,开玩笑般地笑了笑,继续喋喋不休,“老师,从现在开始就是解答篇哦。在这个阶段,对于不知道应该思考何处的读者,侦探会提出应该注意的证据,犯人是怎么做到的,侦探会耐心地提示出应该思考的问题。现在线索都齐了。用仓持小姐的案子中同样的手法,我在看到尸体后的十秒左右就找到了犯人。在推理小说中,现在是趁机向读者下战书的时机。‘那么侦探是如何找出犯人的呢?你能根据线索构建起同样的推理吗?’就是这种感觉。嘛,用已经破了的案子向读者下战书,这种事可能不多。”

  香月抑制着内心的动摇,思考翡翠的话。

  线索?

  黑越写的《黑书馆杀人事件》消失到哪里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行了快解释给我听!”

  香月怒吼道。翡翠皱着眉,不耐烦地拂拭头发。

  “您真的希望这样吗?由我来解释?您要放弃思考吗?就像这样继续向前翻动书页?”

  香月盯着言语挑衅的她。

  “好吧。那么,进入解答篇。”

  翡翠耸耸肩,手指交叉,用挑战的眼神向上看香月。

  “请回忆户外烧烤结束的时候。我们在起居室谈笑时,家政妇森田女士来过呢。当时有这样的对话,收拾完黑越老师的工作室的森田女士说‘我读了老师的新书了’。听了这话后,黑越老师想起什么后出去了,回来时带了邮递的包裹。没错,老师说‘新书《黑书馆杀人事件》的样本到了’呢。他当时把书分发给我们了。”

  “这……代表什么。有什么奇怪的?”

  “邮递包裹是什么时候送到的。对了对了,是户外烧烤时送过来的呢。我当时装纯说的台词,同性听了的话会想吐呢。‘黑猫女士连这种地方也能到达呢’。那么,黑越老师分发新书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场呢?当时去打台球的作家们刚好都回来了,所有人应该都在。”

  “多少人、吗?”

  香月开始回想当时的情况。

  自己、翡翠,还有黑越、有本、别所、新谷、森田、新鸟、赤崎、灰泽……

  “当时有十人。”

  “是的,正确,给您一百分。”啪的一声拍手,翡翠微笑。就算被香月盯着,她也毫不在意地继续,“当时有十人呢。黑越老师给每人都发了一本。可能是偶然,刚好每人一本。”

  “这、到底……”

  “很神奇不是吗?不能算做谜题吗?没有推理的价值吗?想想吧,不思考是不会理解的哟。我们周围潜藏有太多的不可思议,用自己的眼睛发现它们才是推理小说的乐趣。这里也藏着不可思议呢。当时有十人,但是,发书人自然没有拿到书,所以剩下的人刚好一人一本,那么黑越老师带回来的邮递袋里就有九本书。说起来,老师您知道我不是作家,完成的书的样品,一般寄几本给作家本人呢?九本吗?”

  “基本上,文库本的话是十本。但是根据出版社不一样,各有不同……”

  “诶,各有不同呢。但是像九本、十本、七本,这些都不是整数对吧?在达到一定册数的情况下,如果是奇数的话,包装就麻烦了。”

  香月慢慢理解翡翠的意思了。

  翡翠张开的食指飘飘然跳动。像是在显示十这个数字。

  “那么,首先假定有十本寄给了黑越老师,这样就不知道剩下的一本去哪了。嗯?不对不对,好像也不是这样。说起来打扫过黑越老师的房间的森田女士说过呢‘哼哼哼,老师的新书,我稍微读了一下哟’……她当时说话的样子就像做坏事被发现一样呢。那森田女士说的‘老师的新书’无疑是《黑书馆杀人事件》。那她是在哪里看的呢?在打扫黑越老师的房间的时候,拿起桌子上的邮递袋,私自打开并取出其中一本,像偷吃一样开始阅读吗?所以才做出做坏事被发现的表情?我不认为家政妇能做出这种事。最合理的解释是,在烧烤聚会期间,邮递到达,黑越老师去取包裹,将其带回工作室,打开袋子取出一本新书。虽然烧烤聚会还没有结束,但新书就像自己的孩子,自然有想要先拿在手上看一下实体化书本的欲求。黑越老师将邮递包裹和留给自己的《黑书馆杀人事件》放在桌子上,回到了烧烤聚会——”

  “就是说……家政妇拿到的,是已经从包裹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的书。”

  “这样想的话,数量就是十本。不仅解决了矛盾,还成了偶数,合理。以我们的视角,乍一看不会知道当时的黑越老师的工作室内,存在着第十本《黑书馆杀人事件》。”

  翡翠说着,像是在演哑剧一样,双手比划着某种形状。那是一本看不见的书。存在于虚空的文库本。

  “话又说回来——”

  啪,的一声,像花凋零一样,翡翠双手展开。

  “发现尸体时,房间内没有任何地方有《黑书馆杀人事件》——”

  翡翠的动作就好像让红桃消失的魔术师,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老师您应该也确认了。房间内的情况,有尸体,有凶器,有血迹,除了这些,和我们在烧烤聚会前看到的工作室一模一样。桌子上只有笔记本电脑和一盒抽纸,然后小书架上……”

  “原来如此……”

  没错。书架上已经塞满了书,没有多余的空间增加多余的东西。

  “虽然老师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观察了血迹有没有飞散到书架的方向。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强行插入书的痕迹。黑越老师本来也说过坚持不在那个书架上放自己写的书呢。”

  她说的没错。

  假如因某种原因必须把新书放入书架,用书架上的一本书来换,那这样也会多出来一本书。但没有任何痕迹表明有这样一本书——

  “森田女士在工作室看到了新书,到黑越老师去工作室取书之间,没有人去过西栋。就是说没有人可以从工作室带出,也没理由带出。明明是这样,明明在这种情况下哟?明明都这样了,在发现尸体时,工作室里却没有第十本书。这不合理。”

  原来如此……

  本该在的却不在了。

  但香月却没有注意到。

  “我从看到尸体到想到这些,大概花了八秒。当时因为睡眠不足,花了很多时间呢,”翡翠像个孩子一样说,“那这样一来,自然能想到犯人把新书带走了。但是,为何?为什么必须要把文库本带出去呢?”

  再次,翡翠的手像演哑剧一样比划出一本文库本。

  她一边哗啦哗啦地翻动看不见的书一边说:

  “这里要登场的是犯人留下的看似故意的痕迹……用血画的‘卍’一样的标记。”

  指尖跳动,在空中描绘出当时的印记。

  “香月老师和钟场警部认为,标记没有意义,是犯人用来消除对自己来说不合理的地方的痕迹。这个大体上是对的。但如果考虑到桌子上本应有一本书的话,您能不能发现有些出入的事实呢?”

  “难道说,是书放在那里的痕迹……”

  “是的,正确。再得五十分。存到五十亿的话,就给您一个亲亲。”

  翡翠用食指指着香月嘲笑道,

  “桌角放着新书。犯人想要打死黑越老师,击中的瞬间血液飞散,沾到了新书上。因为某种原因,犯人无论如何也要带走新书。呈放射状的血液描绘出线状血迹沾到了书上,照这样带走的话,飞散的线状血迹会不自然地中断,浮现出有东西曾放在这里的痕迹。故犯人为了掩盖这个痕迹,画了一个没有意义的‘卍’一样的标记……”

  “但为什么特意把书带走?为了什么?”

  “您说的对,这是为什么呢?”

  翡翠哗啦哗啦地翻动书页。

  “我们平时像这样翻书,像这样读书。或许犯人因为某种理由把书翻开到了多个页面。这会导致什么呢?犯人拼命想要擦掉的东西,会粘在上面吗?”

  “指纹……!”

  “老师您知道的,指纹容易留在纸上。而且,翻了很多遍文库本的书页会怎么样呢?封面就不说了,我们不知道会在哪一页留下指纹。一页页地小心擦掉吗?有点傻呢。比起擦除,把书带走是更聪明的办法。”

  别所的杀人动机是黑越擅自用了自己的创意。

  在追问黑越的时候,拿到了房间里的文库本,翻开书页,这里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我的创意吗,这里也是——这样的光景在脑内出现,宛如亲眼所见。

  但翡翠在看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那么,现在就要收尾了哟。我也和老师一样,能一定程度上推导出尸体的死亡推测时间,也锁定了那三名嫌疑人。现在的问题是谁打死了黑越老师,又在我们面前从容走过。那么那么,接下来从这里开始,先排除有本先生吧。”

  “为什么能排除他?”

  “因为有本先生没有理由冒着风险把书带走。”

  “什么意思?”

  “请您回忆一下,在起居室谈笑的时候,有本先生和黑越老师说要商量工作的事,两人单独去了工作室。就算桌上的新书留下了指纹,也可以说是当时留下的。他还中途去了很多次厕所,在起居室聊天的众人都可以证明他有充分的可能性拿走书。就算测出了指纹,也证明不了什么。明明这样,还要特意把带血的书藏在身上从我和香月老师面前走过,完全没必要。如果这样做的话,衣服反而会沾上血,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有本当时确实和黑越老师中途离开了……”

  “那么,这样一来,自然就能把由纪乃酱——把新谷小姐排除。”

  “为什么?”

  “诶,”翡翠像看傻子一样嘲笑香月,歪着头说,“老师真是的,您当时不是一直用下流的眼神看着新谷小姐吗?”

  “喂,你在嘲笑我嘛,老实点……”

  香月举起手中的小刀。

  “别这样嘛,太危险了……我不想嘲笑老师的。我也和老师一样,被分类为不适应社会的人,说话很难考虑他人的心情。我完全没有恶意,我只是一个不小心做错事的少女。”

  “好了快回答我……怎么排除的新谷?”

  “如果是男生,就可以将文库本夹在诸如裤子的后面,或者腹部的位置。只要捂着肚子装痛,就有可能不那么显眼。但是新谷小姐穿的衣服不行。”

  “连衣裙……!”

  “嗯。连衣裙完全不适合藏匿文库本。和男性不同,连腰带都没有,也不能像裤子一样插在腹部或腰后。如果是穿着连裤袜就另当别论了,但老师也看到了,当时新谷小姐是裸足。嘛,万一塞在内裤里也是可以的,但她泡茶的时候弯腰了,在和我们聊天的时候也是坐着的。那种轻薄的材质,绝对会凸显出形状。但我没有看到任何此类迹象。反正老师的眼睛里也只有漂亮的腰部线条吧?”

  香月紧咬嘴唇。

  原来这么多的提示都在眼前——

  自己都悉数错过了,但面前的小姑娘——

  “那么剩下的就是别所先生。他是当时的人里面最不能让沾有指纹的书留在现场的人。因为他在烧烤聚会上,从邮递送达开始一直到聚会结束,再到返回自己的房间,一直都没有去厕所,而是对我死缠烂打。啊,真的恶心,一直在看我的锁骨。他有这种癖好吧?这成了他的要害。这就是恬不知耻地视奸我的报应吧。他甚至不能狡辩,说自己在很短的时间内,在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偶尔进入了黑越老师的工作室而留下了指纹。他留下指纹的时间,确实只能是深夜杀害黑越老师的时候——”

  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一样,翡翠双手五指交叉,与一名真正的侦探如出一辙,她讲述着自己的推理,翠色的双眸闪烁,看着香月。

  “老师当时讲的推理,真的是徒劳中的徒劳,拐弯抹角大费周章。和泣女的时候引导您破了案一样,我按照老师的喜好添加了演出……啊,虽然是蹩脚的逻辑,但好在锁定了别所先生。我当时在想怎么让老师发现洗漱台的镜子,一边搜集信息一边用即兴演出推动您,真是一身冷汗。但这可能在推理小说的领域是极少见的案子呢。因为不管怎么说,有两种能找到真相的理论。没错,仔细想想的话,并没有只有一种推理能找到真相的道理。这真是有趣的发现。我感觉这个世界上的某本推理小说中,可能也存在着完全不同于侦探用的,隐藏的能够找到犯人的推理。”

  “你是怎么知道橱柜上有指纹的?”

  “啊,那是在听老师和钟场警部说话的时候,我偷偷看了洗漱台的鉴定工作。因为那位鉴定人员的视力很好,发现了橱柜上镜子的一部分被擦拭,留下了指纹。是谁留下了指纹,只要想一想那里被擦拭并沾上指纹的原因,就很容易推断。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男性看到我的微笑后会打消责备我的念头,所以当时鉴定科的先生也没有责备我。”

  “全都是、你演的吗……”

  “没错哟。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看上去没朋友,又讨人厌且情绪不稳定的女生。啊,可能是有的,但根本不可能是我这种可爱又漂亮的女生。”

  她飞快地吐出舌头笑了笑。

  把茫然的香月晾在一边,翡翠呼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那么,这就是水镜庄杀人案的灵视的详细说明。说得有点累,喉咙都干了呢。老师,能麻烦您给我点喝的吗——?”

  “Scarf” again

  香月处于恐慌的状态,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尝试整理记忆中的各种信息。

  对于这样的他,翡翠只是露出诡异的笑容向上看着。

  “这样的话……接下来,对了……女子高中生连环绞杀案怎么说?到底怎么回事……”

  “啊,您说那次啊。”

  翡翠仰起头,心中像是五味杂陈,露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表情。

  “那起案件,对呢……对我来说是一个污点。我没想到藁科琴音竟然那么快就再次作案。我不太想提起这次案件,来聊聊别的案件吧。我们俩还解决了很多案件不是吗,还有很多没有说哟?”

  “啰嗦!我因为那起案件确信有死后的世界……人的灵魂和意识会在死后中断并雾散,我当时相信你能连接其中的信息碎片。但我看见了……死后世界中的藤间菜月。”

  “啊,你说这个啊。”

  翡翠视线向上看向天花板,接着皱眉说道。

  “那次是我失策了。虽然说当时迫不得已,但扮演菜月酱,就算是我也会心痛。”

  “那也是……演的吗……”

  “还用问吗,”翡翠露出怜悯的神情,“死了,一切就结束了。菜月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样的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吧,按顺序给我说明。你和我一起看了第二次的犯罪现场,并且进行了灵视……你是怎么找到犯人的?”

  “啊,是我给老师看胸的那次呢,”翡翠笑着举起双手,手指飘飘,“可能不是很出众,但还是有魅力吧?”

  “连那个也是、算计吗……”

  “肯定呀。魔术师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您如果遇到这种心机女,应该第一时间怀疑她是演的哟。您是十分擅长描写人物的。”

  “当时……你是怎么推理的?”

  “诶,现在就想要我解答了吗?这里和刚刚一样,给读者下战书——现在这个情况,是给老师下战书的时机哟。我是着眼于什么证据而建立起了推理,您偶尔也自己想想如何?”

  “冰咖啡、还有黑越的新书……接下来,这次是什么?到底该着眼于何处才能做到?”

  “我先把思考的机会留给您。您不明白吗?”

  “行了,快说!”

  看到香月怒吼,翡翠皱着眉。

  “男人真是的,为什么一这样就马上大声吼叫呢?”

  哈,翡翠叹气,摇了摇头。

  接着用挑战的眼神向上看着香月:

  “是领巾哦,老师。”

  “领巾?”

  翡翠张开双手,每只手的拇指和食指紧挨,做出捏着某样东西展开的动作。

  “也可以说是三角巾呢。那块装饰水手服领口的,可爱的布。”

  “你是指藁科琴音使用的凶器吗?”

  “不。准确来说,我着眼于掉落在北野由里同学的尸体旁边的领巾。”

  “有什么不一样吗?”

  翡翠开玩笑似地睁大了眼说:

  “老师好讨厌呢。错中之错,完全不一样哟,差别可大了。您这都不懂吗?”

  线索是领巾?

  那要怎么思考才能解释灵视……

  翡翠不慌不忙地挥动双手说着。

  耸耸肩,拂拭头发,接着张开双臂向香月展示——

  “那么,我已经明示了应该注意的线索哟。老师,这在某种意义上类似于推理小说中的倒叙哟。读者已经知道犯人,清楚他作了什么案。因此剩下的问题就是侦探如何找到犯人,最后阐明让人意外的推理。这次的问题就是,我当时如何进行的灵视……在电视剧里,这里画面会变暗,并向老师提问。那么,推理需要的证据已经凑齐了。以领巾为线索,思考美女灵媒师翡翠酱建立了怎样的理论,推理出她的推理,您能做到吗? 就像这样演——”

  “别扯淡了……快解释。”

  看来她想尽可能让香月着急。举刀呵斥她也不怕,翡翠耸耸肩,感觉有点无聊,说:

  “这就要向前翻页吗?那就进入解答篇吧。”

  翡翠的食指一圈圈地转。

  “听好了,北野由里同学的尸体旁边,掉落了她曾经戴着的领巾。我们应该注意这条领巾上印着她的脚印这件事。搜查本部的那些人觉得她当时想逃跑,或者为了避免衣服被脱下而抵抗,踩到了掉落的领巾。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你是说有哪里不自然吗?”

  “从头到脚都不自然哟。完全不合理。嘛,我们从头开始考虑吧。要将我在一瞬间想到的东西向凡人解释,真是一件费时费力的工作,不过,嘛,毕竟老师和我这个关系,就特例做活动吧。”

  翡翠再次做出捏领巾的动作,其它三指飘飘然,她继续说:

  “掉落的领巾上有她的皮鞋印,代表领巾掉落的时候她还活着。也就是在被勒脖子之前,或者勒脖子途中呢。因为死了就没法踩领巾了。但然搜查本部的各位也是这么想的吧。犯人为了不让她逃跑而抓住她,在推搡之中扯掉了领巾……或者说想要脱掉衣服的时候故意扯掉领巾……嗯——但是有一点奇怪呢。要扯掉的话,领巾应该掉落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她能踩到吗?如果说犯人只想追回逃跑的她,却只扯掉了领巾呢?这种情况领巾也会掉到稍微远的地方。因为她想逃跑,看到领巾掉落,应该不会老实呆在那里,至少想要逃离现场。犯人为了扯掉领巾已经很难了,能将她的身体拘束起来的可能性不大。反过来说,如果控制住了她的身体,就没有必要刻意扯掉领巾呢。还是让人觉得可疑。”

  “那只能是在被抵抗,推搡的时候,偶然间掉落在脚边,偶然间踩到。完全有可能。”

  “没错,这是到此为止,怎样都无所谓的无聊推理。”

  翡翠耸肩。

  “那么,从现在开始,让我们重新思考一下水手服上的领巾是怎样的东西吧。”

  翡翠轻轻摇晃手里捏着的无形布料,继续演着哑剧。

  “这是领巾。您看不见吗?看不见的话就很难理解呢。”

  左手一下子张开,很快做出轻轻捏拳的动作。她缓缓地将捏在右手的布塞进拳头中。一点一点地,将食指往里塞,无形的布顺着手指被塞进拳头。

  “那么那么,施加一点魔法……”

  五根手指轻飘飘地跳动。

  接着和刚刚的动作相反,手指塞进捏住的拳头中,做出想要取出某样东西的动作——

  鲜红的布从拳中出现了。

  翡翠用右手将布扯出来。

  是一块红色的手帕。

  “怎么做到的……”

  “这个有点小呢。原本的领巾稍微大一点。就像这样——”

  翡翠将手帕猛地一挥。

  眨眼睛,手帕变成了红色的领巾。

  领巾很大。翡翠双手捏着两头将其展开。

  动作和刚刚演哑剧的时候一样。

  无形的布有形了。

  “这个和那所高中的制服出自同一家制造商。那家厂商给起的名字是‘三角巾’,接下来我们就叫它三角巾吧。能看出领巾很大呢。底边长一百四十英尺左右,如您所见因为形状呈三角形,所以叫三角巾。”

  “你到底从哪里弄出来的……”

  “我说过了啊,我是魔术师,这种是基础魔术。”

  翡翠耸耸肩,毫不在意。

  “那么,三角巾被用作装饰可爱的水手服的领口。该怎么用呢?嘛,刚刚好,像这样围在衣领。”

  翡翠将轻轻摇晃的领巾缠绕在自己脖子上。

  “三角巾系好后,两头要垂在胸前呢。别看我们常说水手服,但您也知道水手服有很多种类,实际上三角巾的用法大致能分为两种。”

  “两种……?”

  “胸前有领巾环的和没有领巾环的。”

  “领巾环?”

  “通常,我们听到水手服就很容易联想到领巾环不是吗?领巾环就是在胸前领口的环状布制品,大多缝有校徽。穿有领巾环的水手服,会将三角巾的两端穿过这里。用领巾环将领巾的两端束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垂下来的丝带,很可爱呢。”

  垂在衬衫胸前的领巾。翡翠将两端穿过拇指和食指比作的圈。如她所说,像一条红色的丝带。

  “这种类型的水手服,只用把领巾穿过领巾环,非常方便。但世界上也有很多没有领巾环的水手服。这样的话就只能自己系三角巾了。为了看上去像丝巾,就有很多种系法。在传统的千金学校,也有只流传于校内学生的系法。我很喜欢把领巾系成蝴蝶的样子,嗯,这种系法必须有领口才行,不能在这里展示呢,可惜了。”

  “这……能有什么用?”

  “哎呀呀,老师您不知道吗?真是个小笨蛋呢。听好啦,您还记得菜月酱的高中的水手服是哪种类型吗?请您仔细回忆她们的水手服的领口。您看,我让您想起来了吧。她们的高中会将三角巾系成领带的样子。我在表现心机女cos的时候,已经说出了这个提示呢,水手服没有领巾环。”

  “难道说……啊,原来如此,如果是领带的话……”

  “没错。听好了,穿过领巾环的领巾,确实如您所说,在推搡或逃跑时很容易撤下来。”

  翡翠抓住垂在胸前的领巾的一端,使劲将其扯下。刷的一声,领巾穿过食指和拇指的环,从翡翠脖子上掉下来。

  “但话说回来呢,话说回来哟。”

  翡翠的手很快,折叠三角巾,再次缠在脖子上,系成领带状。

  “这是领带,领带哟?男人平日里会打领带,您应该懂的,抓住领带的一端,并不能轻松将其扯下。在水手服上用三角巾打成的领带也是一样的。抓住一端扯是扯不开的。”

  翡翠一点一点扯紧领巾,像是在享受自我绞首的乐趣。

  “那么,为什么三角巾掉落在北野由里同学的旁边了呢?从刚才的推理来看,不可能是犯人扯掉的。硬扯是扯不掉的。请您想象一下,在推搡的时候,或者想强硬地脱掉对方的水手服的时候,能解开领巾吗?就算可以,又有那个必要吗?水手服的三角巾只是装饰。不解开也能脱下水手服。没有任何特意解开领巾的必要。要解开别人的领巾本来就是一件困难的事。如果可能的话,有意图地抓住领结,一口气向特定的方向扯的话……嘛,在因反抗而乱动的人真的能被做这样的事吗,这尚且是一个疑问,但或许真的可以解开,但这种情况下,三角巾能整齐地以对折的状态掉落吗?没错,三角巾是以对折的形式掉落在北野同学身边的呢。要想系成领带状的话,要像我刚刚说的一样,将三角巾叠成带状呢。我们很难想象三角巾是偶然解开的,犯人也没有理由这样做,有意实行的话或许能发生奇迹,但也会成为和现场不符的状况……既然如此,为什么呢?为什么身旁有三角巾?”

  “为什么,掉落?”

  “没错,于是我思考了三秒左右。如果不是犯人解开的话,那我只能认为是受害人自己解开的。”

  “北野由里自己解开领巾……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从这里开始,我们要将复数问题结合在一起多角度思考。第一,犯人使用布状凶器,具体凶器不明。第二,犯人为了抹除证据,以执拗的态度剪去尸体的指甲。第三,未曾发现明显的抵抗痕迹。我和老师卿卿我我的时候就实验过了,从正面缠绕凶器,怎么看都是可疑的动作,正常来说受害人会逃走。我们当时认为犯人使用围巾,但第二起案件发生在初夏,这条线不大有可能。那还有其它的东西,能像围巾一样,就算从正面缠绕也不会让人怀疑呢?有了这些理论根据,就很好进行不明推论了。当然会联想到三角巾呢。北野由里同学的尸体旁边掉落有三角巾。没错,和帮人戴围巾的动作一样,如果是帮人重新系领巾的动作,就算从正面缠在脖子上也不会让人怀疑吧?‘由里同学真是的,领巾歪了哦。’像这样说着,让她自己解开领巾,而自己帮她重新系,将领巾缠在她的脖子上……”

  “但是……凶器不是北野由里的三角巾。”

  “嗯,不可能是呢。因为她的领巾上有她自己的脚印,不可能是凶器。警察也调查过那个是否为凶器吧。但是,北野由里是自己解开了领巾,然而那并不是凶器,不合理。为什么呢?还有什么其它的情况,可以让受害人自己解开领巾,又不被其怀疑地把凶器缠上去呢……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因素能解决所有的疑问,那就是领巾的颜色。”

  “领巾的颜色……?我记得,好像根据入学年份不同,领巾的颜色也不同……”

  “正确。在到达案发现场之前,我预先在网络上调查过学校。这就是被称作‘热读术’的简易技巧呢。藁科琴音是红色,菜月酱、武中遥香同学和北野由里同学是翠绿色,和我的瞳色相同呢。嘛,虽然不是像我的瞳色这样漂亮的色调。”

  翡翠一边玩弄领巾,一边毫不在意地说:

  “学年不同领巾颜色也不同。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哟,”翡翠语速飞快滔滔不绝,“就是说,也可能有这种情况‘我觉得由里同学适合红色的领巾,我们要不要换着戴戴看?我给你拍照片。’”

  至此,香月也终于懂得了这番推理。

  “老师当时花了很长的时间,镜头盖的痕迹,滑梯,预装小屋的梯子,受害人是摄影部成员,从这些要点出发,能推理出犯人很可能对尸体进行摄影,这些我早就注意到了。”

  刷的一声,翡翠解开三角巾。

  接着将其折成三角形,还是捏着底边两头。

  “高三学生的领巾是红,这是女生向往的颜色。虽然我喜欢翠绿色,嘛,好不容易穿水手服,想要试一下红色领巾,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吧。我认为换着戴是很有可能的。因为女生最喜欢做这种事了。那么,我们朝着这个方向延伸对第一起案件的思考吧。犯人和受害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提出交换领巾。武中同学答应了,解开自己的领巾。犯人说着给她系上自己的领巾,将三角巾缠在她的脖子上。”

  翡翠将手中的三角巾像领带一样弯折,做出将其缠绕在假想的人的脖子上的动作。

  “虽然我怀疑犯人是否有从正面系领巾的技术,嘛,因为目的是绞首,这些都不重要吧。或许武中同学也有些许疑问,但她只会觉得对方是心灵手巧之人,并不会想到对方竟想勒死自己,也就不会想要逃跑了。虽然从背后绞杀对犯人来说很省事,但从正面绞杀能看到对方的脸。虽然在当时的节点无法推测她的动机,但我认为如果是连环杀人犯的话,是有可能想要看对方的脸的。那么,犯人将武中同学勒死,接着将她平置在长椅上,为了不让人知道凶器,将武中同学解开的领巾重新系在尸体脖子上。如果是躺在长椅上的状态,很容易就能系好吧。这样的思考没有任何纰漏。”

  “难道说,她是为了这个让尸体躺在长椅上的吗?”

  “这个嘛,”翡翠歪着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嘛,应该是碰巧吧。那么,接下来是北野由里同学被杀。用同样的方法提出和她交换领巾,用自己的领巾绞杀。与犯人所料不同的是,这次是站着交换领巾,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坐着。因为是站着被勒死,所以在被勒的途中,北野同学手上的领巾掉到了脚边。北野同学当时解开了自己的领巾,因为暂时不用,所以对折拿在手上吧。但她被犯人勒住脖子,全身挣扎着反抗。这个时候,北野同学踩到了从自己手中掉落的领巾。在最初的犯罪中,武中同学将领巾放在膝盖或者长椅上。但第二次犯罪不同。三角巾只能是受害人自己手持,在脖子被勒住时掉落。犯人还没有细心到这种程度吧,幼稚的孩童。”

  翡翠耸耸肩,叹了口气。

  “因为被鞋印弄脏,和最初的犯罪一样,将领巾系回受害人的领口就不自然了,凶器也可能暴露。所以犯人为了伪装脱掉受害人的衣服。只有三角巾掉落很奇怪,但衣着混乱的话,就会让人认为自己想要脱掉受害人的衣服。对于小孩来说,这种随机应变尚可。不管怎么说,以交换领巾的借口实施犯罪没有任何不合理,应该说是非常合理,很多事都说得通。没错没错,犯人执拗般地将尸体的指甲剪去的理由也是符合的。因为犯人不仅想防止自己的皮肤碎屑,还想要防止领巾的纤维残留在受害人的指甲里。因为一旦发现凶器,就能和犯人画像连系上。犯人的手法是这样没错。这样一来,剩下的就是犯人画像了。因为和受害人们关系亲密,所以应该是校内人士吧。因为要交换三角巾,所以限定于穿水手服的女生。虽然我也想过是补习班等校外人士,但武中同学上补习班,而北野同学却没有。还得是同一所高中的女学生。男生穿的是立领呢,既不能交换领巾,也不是同学年的女生。因为北野同学是二年级,那犯人就是一年级或者三年级。武中同学在上个学年被杀害,所以不是一年级。这样的话,用排除法,犯人是三年级的女生……”

  翡翠的眼睛在昏暗中妖异地闪烁。

  她将三角巾像手帕一样叠得小小的。

  “以上就是当时灵视的详细情况。嗯嗯,如果说是通过灵视看到的,三两句就解决了,果然要向凡人解释说明,不光花费很长时间,也麻烦得很。我累了,嗓子干了哟。”

  “你真的……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吗?”

  “虽然预先花时间调查了领巾的颜色,嘛,案子的详情是跟老师一起听的。虽说如此,光知道犯人画像也找不到犯人呢。我擅长的是在更封闭的状况下发生的案件,像这种范围广且动机隐蔽的异常对手很是麻烦。就好像我苦苦对付老师您一样。”

  香月一言不发,盯着翡翠那浮现邪恶神色的瞳孔。

  “但是,这种推理是十分简单的哟。为什么没人注意到领巾呢?嘛,因为男性是不会关注女性的服装的呢,对男人来说,色情的衣服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搜查本部应该增加更多女性成员才是。老师也完全没有发现……嘛,对女高中生的制服很清楚的男性推理作家什么的,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或许我应该对老师不是这种变态感到庆幸。但这不是忽视领巾的借口哟,只要注意到领巾就能轻松得出推理。顺便一提,如果领巾不是系成领带式,而是系成丝巾式,也能得出同样的推理。丝巾式系法看上去像蝴蝶结一样容易解开,但并不是这样,而是比领带式更难解。如果说男性因为不知道系法而无法推理,这个接口还能接受,但这次的案件是少有的领带式系法,所以就算是男性也有充分的机会注意到这一点。这是一起十分公平的案件。”

  “不对……等下……但吉原樱的案件你要怎么解释?那次才是奇迹吧。我是说你怎么找到藁科琴音的位置并阻止了她最后的罪行?这个才是你是正牌灵媒的证据不是吗!”

  在香月的逼问下,翡翠眼神惊讶地侧过头去。

  “老师真是的,还想相信呢。我有些许为您感到悲哀。”

  “如果你说不是真的,那就给我解释那个奇迹!”

  “哎呀呀,”翡翠双手摊开朝上说,

  “认定犯人是藁科琴音的过程和老师的推理相同。菜月酱遇害前,我也觉得莲见凌子可疑。虽然通过镜头盖知道犯人可能不是她,但缺乏决定性的证据。我当时持乐观的态度,认为在下次犯罪前警察能通过其它线索找到犯人。真的很恶心呢。”

  翡翠皱眉,视线朝下。

  翡翠像是消遣一样,用手抚摸叠起来的三角巾,接着说道:

  “因为我的犹豫,让好不容易结实的朋友死掉了。她还年轻,未来可期。当时很生气,我想我也该不择手段了。”

  “你当时……的眼泪,是真心的吗?”

  “这个啊,不好说,”翡翠低着头耸肩,

  “我多少还是想比老师多一点良心。那次是致命性的失态,但我不能失落。我必须连失败也有效利用起来。摔倒后难以再起的是城塚翡翠,为了加深与老师的关系,我利用了那次失败。说实话,那一夜我很不安哟。要是氛围到位,顺势被老师带入做爱的氛围该怎么办呢?毕竟我还是无法将老师视作佳人。”

  一想到对死去的少女的悼念,就直言心中的想法。香月感到恐惧,因为名为翡翠的女人深不可测。

  “你,到底是演戏走火入魔,还是真情流露,我看不穿……”

  “嗯,有时候,我也会——”

  翡翠叹了一口气,面朝上。

  表情中带着寂寞。

  “那么,言归正传吧。虽然已经逼近藁科琴音了,但我对警察不抱有希望,决定偷偷采集指纹与犯人的物品对照。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是未成年的前提下,只能这样做吧。我们当时去了藁科同学家呢。在那里,我发现即使那天不用上学,她也照样穿着水手服,于是我害怕下次犯罪。穿水手服可能只是想将凶器领巾藏在安全的地方——或者只是想把它带在身上。但怀疑她穿水手服是因为打算出门杀人是不是我想多了?或许是这样,但我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再失败。有一点点可能我都要阻止下一次犯罪。于是——我当时像个冒失鬼,老师还记得吗?”

  “你是指你假装把茶洒了……?”

  “我是说那之后。在那之前,都和同虾名先生和老师商量好的一样。那之后就是我的即兴表演。我说过的吧,没有任何无缘由的行动。我是不会没有目的就脱掉丝袜露出裸足的。您还记得我在提出借用洗手间后踉跄撞到藁科同学吗?”

  “难道说……”

  “当时我借用了一下她的手机。这比偷表简单多了。接着我在洗手间里稍微摆弄了一下哟。密码是生日,轻松解锁。”

  “在当时的时间点,你怎么查到藁科琴音的生日的……?”

  “密码的话我想了十个左右,当时最先试的是藁科家的车牌号。人们大多用自己的生日,有孩子的家庭喜欢用孩子的生日。这个国家的信息安保太松散了。”

  翡翠耸耸肩接着说:

  “幸好她用的不是印有苹果的机型。那种机型之外的系统的APP安保都很松散,所以能轻松通过网络安装准备好的软件,也就是那种能在后台查看邮件和通话等记录,并把手机定位传给某个服务器的软件。因为很容易留下证据,所以只在钓有钱人骗巨款的时候用,但菜月酱被杀死了,我决定不再犹豫。”

  “你一直……在用这个追踪藁科琴音的位置信息吗?”

  “我知道她用通信APP联系了吉原樱。她去杀人的可能性极高。虽然警察在跟踪她,我能稍微放心,但我也要思考万全之策。事实上和我想的一样,她甩掉了跟踪。我只能追踪GPS信号,阻止她的罪行。”

  “不……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几乎没看见你用手机,你是怎么……”

  “通过小真哟,”

  她漫不经心地说,

  “千和崎真是我的搭档。基本上,她用双脚搜集信息,我用头脑和美貌。当能够搜集客人的信息的时候,就该她出场了。我这样绝代风华的美人太容易引人注目了,不适合打听。和我不同,她擅长变装。”

  “难道说,之前在公园打电话的女人是……”

  “嗯,是小真。因为我和老师在一起的时候无法查看藁科琴音的动向,所以小真一直在监视她的手机。然后用这个时不时给我报告——”

  翡翠竖起食指。

  指尖指着黑色头发开始描绘曲线的地方。

  微微地,露出一点点的白色耳朵。

  翡翠侧过脸,露出耳朵。

  里面塞着白色的无线耳机一样的东西。

  “将这个和手机配对,就能听取来自小真的信息了。”

  “什——”

  香月说不出话,看着那个小物件。

  “老师您动了我的手机吗,现在信号中断了呢。这是怎么回事呀?”

  翡翠困惑地皱眉。

  “你一直戴着这个吗……?不,等下,刚刚,那个东西——”

  “啊,刚刚老师爱抚我的身体的时候吗?噫,好恶心呢。我快速使用palm藏起来了。”

  “palm?”

  “请不要在意。只是一个魔术用语。耳朵被爱抚的时候会被看到,所以先藏起来,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戴回来了。”

  翡翠继续说明,就好像在表达“没什么了不起”一样。

  “说回正题吧。这个道具的弱点是只能听,不能自己发送指令。我和老师在公园的时候,取出手机编辑了邮件,您记得吗?那是对她的报告的回信。她说‘藁科琴音带吉原樱去了武中遥香被杀的公园,我该做什么?’,于是我拜托她装作和人打电话留在公园内。”

  她当时在我面前布下了这样的计划吗——

  “接着就是我不感兴趣的演戏哟。我必须想办法告诉老师藁科琴音的位置。一旦犹豫,最后就会发生杀人案。在美人灵媒师城塚翡翠酱的设定中,人死后灵魂只会停滞,所以关于藁科琴音的地点这种死后的信息,菜月酱能知道就怪了。但当时没办法,只能让这个设定破灭。之前埋下的吉原樱身上有守护灵的伏笔刚好派上了用场。我根据小真搜集的信息,了解了吉原同学自幼丧姊的事,嘛,我当时想之后可能有用,就事先告诉老师了。虽然之后不一定开花,但我的手法就是没事撒点这样的种子。我扮演菜月酱,终于告诉了老师藁科琴音的位置……之后就和老师知道的一样,驱车疾驰。为了避免撞见,我在快到之前发邮件让小真离开公园。我也没想到藁科琴音竟然在小真刚走后就开始作案了,但就结果来看,成了一场戏剧性的演出呢。”

  奇迹的真相,竟然是这般简单无聊。

  翡翠眯眼笑,向上看着惊呆的香月。

  不存在死后的世界……

  人死后,就到此为止了吗……

  “以上就是我在女子高中生连环绞杀案中的灵视详情。这样您能接受我是冒牌灵媒师了吗?”

  香月脚跟不稳。

  全都是、虚构。

  全都是、演的。

  就连翡翠浮现的亲密的笑……

  “彼此彼此吧?”翡翠嘲笑道,“老师也好、我也好、双方互相欺骗,您可没有资格批评我哟。”

  “这个……确实,是,这样……”

  但是,我——

  “比起这个,老师,”

  翡翠像是玩够了一样,松开手中的三角巾。

  红色的布轻轻掉到了地上。

  “我们差不多该聊聊老师了吧。我们是演绎了短暂恋人的关系。老师您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我很感兴趣。您也想和人分享对吧?反正之后会被老师杀掉,我想要知道来龙去脉——”


  香月史郎从餐桌中抽出椅子,将手放在椅背上。

  他隔着桌子向下看向城塚翡翠。

  他感到自己的思维被汹涌的波涛打乱。心脏因动摇而疯狂跳动,闭上眼耳内响起血液流动的声音。

  “危险”,意识在倾诉。

  尽快杀了她为好。

  但是,至少,要把实验做了……

  捡起翡翠掉落在地上的手包,在其中翻找。

  看到了翡翠的手机。她在车道上寻找共鸣的气息的时候,香月就从车内的手包中取出手机,将其设为飞行模式后关机。手机现在也还是那个样,不可能与外界取得通信。

  没事的……

  至少想把实验做了。

  想要慢慢品尝她的身体……

  既然这样,就要赶紧采取行动……

  “哎呀呀,老师您怎么了?”

  翡翠一边眯眼笑一边说,

  “老师不打算给我讲自己的事吗?”

  “没有这个必要吧。”

  接着,翡翠微微耸肩。无聊地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了。那,动机无所谓。您是怎么选择受害人,怎么绑架的呢……至少告诉我这个可以吗?”

  “你不知道吗?”

  “很遗憾,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推理解决不了的。在几近偏执地消灭证据的老师面前,我束手无策。正因如此,才有必要做出投敌怀抱的蠢事……能到这步田地真是悲惨。是我大意了。”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这个啊。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您有事不能让我知道。我擅长读取人的微表情。不过日本人的表情,多少有点费劲呢。当您和仓持小姐拜访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怀揣秘密,害怕被我灵视。我最喜欢骗人了,当时就决定把这个人作为下一个目标。没有秘密的话也没事,重要的是要在实战中磨练技术。嘛,虽说大多数情况下能挣钱呢。话说回来,看到仓持小姐的尸体时的老师……怎么说呢,我只感觉到了惊愕和愤怒。”

  “这是你怀疑我的原因吗?”

  “嗯。一般人会悲叹、伤心。但是老师看到尸体后只有惊讶,和‘这可不行’的表情。这是异于常人的反应。在小说中的话,就好像在读没有任何心理描写的内心空洞的主人公的话一样。我当时想要更深入地探查此人。在那之后和我聊案件的时候,您也只有愤怒的情感。我后来想明白了,老师是因为被犯人抢先一步而愤怒,对吧?”

  香月回想当时的情感,深深叹了一口气。

  “嗯,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自己拿来做实验——但我和结花认识。要是不想被警察怀疑,怎么想都只能放弃拿她做实验。但没想到……”

  “想必很遗憾吧。比起悼念她的死亡,更后悔自己的选择。您想报复那个让您遭遇不幸的犯人。是这样没错哟。”

  “嗯。但我将连环抛尸案的杀人魔和老师紧密联系起来,是在杀人魔的下一次犯罪的时候。当时处理尸体的手法,有些奇怪。”

  “为什么……你知道那个?”

  “这无所谓不是吗,”翡翠耸耸肩,“之前,杀人魔用塑料袋包裹尸体并抛尸,但那之后就变成了用淋浴和漂白剂冲洗尸体。虽说您做事本来就不留证据,但消灭证据的手段更加仔细了。为什么改变做法了呢?您是更怕DNA被检测出来吗。这个解释如何才合理呢?犯人没有前科,我认为就算检测出DAN也不能一锤定音。话虽如此,但如果因为其它原因被警察采集了DNA,所以要仔细消灭DNA的话……嘛,这算不上推理,只是我的推测,我的想象。但就在最近,我注意到自己身边有被采集了DNA的可疑人员。”

  香月叹了口气。

  “只是案件关联者的DNA。虽说配合调查时被采集的DNA信息不会录入数据库内,但真实情况下警察会如何处理这些信息呢,这就不知道了吧?慎重起见……因为这名犯人一直都心思缜密,所以他一定会感到不安吧?正因如此才要改变手法,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的DNA被检测到。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开始怀疑老师,并努力和您一起做事。在水镜庄的时候,您做了错误的犯罪侧写,拥护犯人,居然说他不是性欲异常者。这就更可疑了。嘛,所以说我没有掌握到像样的证据,才会像这样拿自己做诱饵。”

  “难道说,你之前说的,死亡的预感……”

  “是的,那只是一个暗示。”

  翡翠眯眼笑着说。

  “我知道我符合这一连串案件的受害人画像。如果老师是犯人的话,早晚有一天会杀了我吧。如果我告诉老师死亡的预感,您一定想要亲自动手。因为我和老师之间认识,所以老师有充分的可能性犹豫是否犯罪。我给您这个暗示是想在背后推您一把。”

  “那……如果我不是犯人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有道理呢。我还是有点希望是真的。直到被老师绑起来的最后的最后,我都不抱确信的态度。我时常在想或许是我错了。如果您不是的话,那我会和您演一下浪漫恋人,然后找个借口从您的生活中淡出吧。也有可能两人一起解决更多的案件呢。很遗憾没能这样。”

  “我……我,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正因如此,香月才苦恼不已,自己是爱她的。正因如此,才一直压抑不断膨胀的欲望。一边害怕有一天被发现,一边祈祷能维系两人的关系。曾想过要是自己被抓,那么那一天就是自己被命运抛弃的时候,那会是因为翡翠的超常的能力吧。自己曾仔细思考她的能力能否找到杀人魔的真身,得出了难以做到的结论,一直在摸索维系两人关系的方法。把她带到这栋别墅也是犹豫到最后做出的决定了。但翡翠的暗示在背后推动香月。既然命运已决,那忍耐也就没有必要了。只要没有这个暗示,自己就可以继续压抑扭曲的欲望,继续深爱翡翠。

  但翡翠——

  “说的是呢。嗯,因为几乎没有男性不为我痴迷。”

  翡翠只是无情地笑着。

  她不爱我。

  她打湿那纯真的眼眸,

  她浮现那温柔的笑容,

  一切,都是狡猾的陷阱。

  “因为是这样安排好的,所以我能理解哟。老师很爱我。正因如此才想用我做实验对吧?老师您能听听我的想象嘛?虽然这不是推理,但我多少也打算体谅老师。”

  香月眯起眼睛。

  他犹豫是否该让她继续说下去。

  但如果不立刻下定决心将刀插在她身上的话,或许真的会产生想要被她理解的欲望。

  “随你便。但是,你知道什么?”

  翡翠的食指按在下嘴唇上,她说:

  “回想起和老师甜蜜亲吻的时候的话语,我大概能理解了。从当时的微表情来看,老师没有说谎。您的姐姐被强盗捅死了吧。连环抛尸案的受害人们和老师的姐姐年龄相仿。老师是把受害人们当作姐姐了吧。这样的话,死因就应该是相同的。抛尸案的受害人们不是被小刀捅死的,而是在小刀拔出后失血过多死的。就是说您的姐姐也是这样的吧。我想老师您一定是眼睁睁看着她死的。”

  “你说的没错……”

  香月看向昏暗中的小刀说道。

  翡翠并没有露出同情的表情。

  反倒是愉快地嘲笑着他。

  “这样一来,我很好奇老师到底做的什么实验。如果是单纯目睹姐姐失血而亡的话,应该不至于变成如此扭曲的杀人魔。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从‘想确认你痛不痛’这句话出发,我脑中涌现了一个妄测:老师的姐姐,是因为老师拔出小刀而失血死亡的吧……?”

  香月闭上了眼。

  接着,静静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颤抖着,在寒冷的屋内消融。

  “年幼的老师肯定想救姐姐吧。在精神恍惚中拔出了刺中姐姐的刀子。但当时的行为要了姐姐的命。如果不这样做,而是等待救护车的话,说不定姐姐就有救了。不,或者姐姐在被桶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呢,对于老师来说唯一的希望就是拔出小刀,看姐姐会不会痛……痛,还是不痛?还是说,姐姐被自己害死了?是自己杀了姐姐吗……你想要确认当时的做法是否正确——”

  香月握紧手中的刀。

  指尖想起了年幼时的触感。

  她是不可能活的。

  我无论如何也想救她。

  所以我把那个东西拔出来了。

  被残暴的男人脱光的那个人的腹部上,插着的恐怖凶器。

  把凶器拔出来就能救她了,我是这样想的。

  血液喷涌而出,她因阵痛而惨叫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身体中的血液不断流出,她在最后温柔地微笑着说:

  没事的,这不是文树君的错……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完全没有信心。

  那个时候,她真的微笑了吧?

  还是说那是自己的愿望伪造出来的记忆?

  失望和憎恨蒙蔽了双眼,她在咒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都怪你,害死了我……

  哪一边,才是正确的呢?

  哪一边……

  她当时真的小声说了什么,那句话决定性地塑造了新的自己。但她当时说了什么,香月不清楚。

  所以必须要确认。

  “老师在进行理性思考的同时,也想要相信死后的世界。这本身是不稀奇的。柯南·道尔和哈里·胡迪尼也都是渴望死后世界的人。如果能和姐姐说上话,您肯定想问她吧。您想确认自己当时没有错,自己是对的,但是……要我来说的话,您是死亡的囚徒,只是在重复永远没有答案的实验罢了。”

  翡翠那宣判罪行的言语,狠狠敲响香月的头颅。

  “不是的……实验是必要的……”

  睁开双眼。

  翡翠注视着香月。

  那是灵媒的眼。

  冷酷严厉的翠色双眸,在昏暗之中贯穿香月全身。

  “并没有必要。老师的姐姐是因为老师拔出刀子死掉的。她当时肯定是痛的。老师只是一个无法接受事实,绑架年轻女性并蛮不讲理地将怒火发泄在她们身上的神经病罢了。”

  “你他妈……”

  “进一步讲,虽然您称这种行为是实验,但这种东西的本质根本无所谓不是吗?年幼的您看到裸体状态被刺杀的姐姐,觉醒了异常的性渴望哟。您只是忘不掉当时的兴奋罢了。”

  “不对……!”

  因困惑而低垂的眉梢,

  扭曲的嘲笑的嘴唇,

  时而怜悯,

  时而捉弄,

  都在翡翠的嘲笑中。

  “不,就是这样!绑架年轻女性,一边以实验的名义使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一边发散您令人恶心的扭曲性欲,您不过是一个在正常情况下无法勃起的低等卑劣的变态姐控罢了!”

  啊哈哈哈……

  耳中听着嘲笑的声音,香月委身于盛怒,粗猛地将桌子推开。

  “够了,我要杀了你。”

  桌子碰撞响起剧烈的声音。

  香月靠近她,抓住她的肩膀。

  倒持小刀举过头顶,刀尖朝向被束缚的她。

  翡翠的腹部和脚都被绳子绑着。

  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没错,这就是所谓的死亡……

  他将小刀插在了翡翠的胸口。

  一声钝响传来。

  刀刃陷在了椅背中。

  翡翠消失了。

  刚刚还在面前。

  什么情况……?

  “真是的,很危险呢。我讨厌暴力。”

  不知何时,翡翠已经抽身,站在椅子旁边。

  不可能……

  明明用绳子绑着的。

  她双臂弯曲,肘部靠在腰上,蹦跳着和香月拉开了距离。本来绑在她身上的绳子从脚边掉落。

  向下看看椅子,发现本来应该绑在她腰上的绳子留在了椅子上。

  “怎么、做到的……”

  “我说过的吧,”翡翠满不在乎地说,“我是魔术师,也是灵媒哟。刚刚时间那么充裕,这么简单的逃脱都不行的话要怎么混呐?在被拘束的状态下逃脱,或者在黑暗中制服他人手脚等,这些都是我的拿手好戏。”

  “够了……我已经清楚你有多危险了。”

  香月正手持刀。

  刀尖朝着悠然站在那里的翡翠。

  “老师,说起来,现在几点了?”

  香月皱眉。

  虽然下意识想看向手表,但香月可不想如翡翠的意。

  但是,这一刻,香月到现在才注意到。

  背脊发凉。

  “啊,老师的手表在我手上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翡翠偷走了香月的手表。

  翡翠神情轻浮地摇晃着手表,给香月看表面。

  “是十一点三十五分呢。我们已经在这里聊了大概五十分钟了。”

  “你是什么时候、偷走的……?”

  香月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本来该戴在上面的表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

  不对,这可是手表啊?

  居然把手表,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偷窃癖哟。”

  说着,翡翠取出另一样东西。

  另香月感到恐惧。

  翡翠手上,是一部手机。

  不是翡翠的手机。

  而是香月的。

  而且,手机的……

  屏幕闪闪发光,

  显示通话中。

  “钟场正和”的文字闪着光亮。

  上面显示通话时间已经有五十二分钟了。

  “你是、什么时候……”

  不……

  香月确认了口袋中的触感。

  确实感觉里面有手机……

  香月慌忙地摸索着取出手机……

  这是、怎么回事……

  口袋里装的是黑色板状的小部件。

  红色的灯光不断亮起熄灭。

  为什么,是这种东西,替了手机……

  “那是GPS信号发射器哟。以防万一提前放进去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香月绝望地呻吟。

  “时间不重要好吧。机会多的数不过来。让魔术现象即时产生属于三流哟,真正的魔术师连时间也能控制。”

  抓住翡翠的领口威胁的时候……

  或者说,在品尝她的身体的时候……

  还是,在亲她的时候……?

  这样说来,自己……

  早就……

  “钟场先生。我已经玩够了,您可以过来了哟。”

  翡翠朝着手机低声说话,几乎在同一时间,

  外面响起剧烈的震动,复数武装人员从玄关破门而入。

  香月已经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过神来,香月已经被警察们制服并按在地板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不清楚。

  抬起头,钟场正和站在旁边看着自己。

  “香月史郎——不,鹤丘文树——你因涉嫌遗弃八具尸体、杀人以及杀人未遂被逮捕了。”

  拘在背后的手腕被抓起,并套上了手铐。

  为什么……

  这到底……

  “鹤丘文树……啊,现在听着这个名字,我发现了,”翡翠啪的一声双手合十,“把鹤丘文树的假名重新排序,加上代表男性的‘郎’字,就是香月史郎吧,另一种意义上算是字谜呢。”

  翡翠接着露出和悦的笑容对钟场说:

  “钟场先生,虽然花了很多时间,但按照约定,我把杀人魔交给你了哟。”

  “啊,接下来的事就令我郁闷了。我给他透露了情报,已经干不了刑警了吧。再也不能照顾你了,得把你交给其他人。”

  “虽然他没有我厉害,但也是个狡猾的人。被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不要放在心上。”

  “你们在、说、什么……”

  香月拼命昂起头呻吟道。

  翡翠俯视香月,怜悯般笑着说:

  “哎呀呀,还没有发现吗?老师您什么时候开始深信只有自己协助警察调查呢?啊,对了对了,在水镜庄的案件的时候,在搜查别所先生的公寓的时候,找到的不是带血的抽纸,而是失踪的第十本书。为了不让您注意到推理的头绪,我拜托钟场警部将错误的信息透露给老师。动一点点脑子想的话,抽纸是可以扔进水镜庄的马桶冲走的,您知道吧?”

  “你,到底是谁……”

  “说的是呢。老师是推理作家,为了向诞生了无数名侦探的推理小说致敬,我也这样自称吧。”

  翡翠俯视香月,微微弯下膝盖。

  接着捏住裙摆行了一个古典礼。

  “我是一名侦探哟。灵媒侦探城塚翡翠——就先这样自称吧。铲除像老师这样的社会公敌,是我的工作。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劳您牵挂。”

  “侦、探……?”

  香月呆呆地张开嘴。

  钟场说:

  “带走。”

  香月被警官们强行拉起并拽着离开了。

  呆呆地,看着渐渐远去的翡翠。

  一切、都是演的……

  一切、都是为了、骗我……

  那、灵异现象……

  灵视……

  死后的世界……

  香月看到了黑暗中浮现的翡翠的双眼。

  困惑地眉梢下垂,嘲笑模样的粉色嘴唇。

  “不……”

  香月微弱地呻吟。

  还有很多事情无法解释。

  说起来,她竟然一瞬间就推理出来了?

  这种事,不可能的。

  对了……

  如果恰恰相反呢?

  通过灵视知道谁是犯人后,再组建不与其矛盾的推理?就好像香月在水镜庄案件中结合真相建立推理一样……

  这也是有可能的。

  不,肯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

  翡翠真的是灵媒……

  但答案在哪里……?

  这个真相,永远都无法知晓了。

  翡翠嘲笑的嘴唇扭曲变瘪,还有那双翠绿的双眼,这些都将永远留在香月的脑内——

  “VS. Eliminator” 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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