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話 這個必敗事件是既定服務的一環,還請不用客氣

  13話 這個必敗事件是既定服務的一環,還請不用客氣

  「首先口頭告誡他吧。」

  為了討論必敗事件的細節,鏑木小姐於平日白天來到天岩戶,並吹涼畫著一隻醜狗的拉花咖啡這麼說。而我則不解地歪著腦袋說道:

  「如果他是口頭告誡後就會乖乖聽話地說『我知道了』的好孩子,從一開始就不會得意忘形了吧。他昨天還凍結了學校池子裡的水做成劍亂揮,雖然燈華馬上就溶掉它了,但他也把燈華的叮嚀當作耳邊風。」

  「畢竟燈華是他的同學呀,他不會乖乖聽話也是正常的,受到大人告誡這件事本身就有意義喔。」

  「如果被大人那麼說,他反而會反抗地說『嘖,你好煩啊』吧?」

  「就算他不想被訓話,但什麼都不說他反而會更討厭吧。佐護先生,你在小時候不會對不聽自己的主張,就不分青紅皂白地飆罵自己的大人感到厭煩嗎?」

  「唔呃!」

  鏑木小姐的唇槍舌劍!對我的精神造成了致命傷!

  這樣啊,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自己孩提時代最討厭的大人了呀。沒錯,即使死馬當活馬醫也必須先聽聽翔太的主張,以言語開導他才行。

  翔太,對不起,我不仔細思考就打算揍扁你。對不起,原諒我吧……

  不過,如果用講的說不聽,我們將會毫不留情地痛扁他一頓,挫挫他的銳氣。而鏑木小姐對這一點也毫無異議。

  放學後,即使不刻意召喚,翔太也與燈華一同來到了天岩戶中。

  「翔太,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什麼事?」

  翔太似乎對朝自己招手的鏑木小姐敏感地感受到說教的預兆,於是所提防地坐到餐桌的另一側。他用事先擺好的水壺倒水進杯中,並毫不遲疑地釋放出寒氣使之凍結了一半。

  這傢伙用超能力上癮了。縱使不刻意凍結,水壺裡也放了冰塊,所以冰得透心涼唷。

  鏑木小姐以一種老師或家長也不會這麼仔細溫柔地說明的方式,認真且明瞭地開導了他。然而,翔太儘管有些尷尬,卻並未說半句「對不起」,甚至開始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不能讓一般人見識超能力不是很奇怪嗎?就算出名也沒關係吧?搞不好可以上電視耶,而且還可以大賺通告費呀,畢竟這可是超能力啊,真正的超能力。」

  你想得美啦。

  多看看新聞吧。

  你不知道什麼是人怕出名豬怕肥嗎?即使透過電波於全國播放出──你同班同學所洩漏的你國小時羞恥的回憶也無所謂嗎?你絕對會很想死的啊,至少也會拒絕上學。

  演員與藝人之所以能光鮮亮麗地出現在電視上,是因為曾多年默默耕耘,或有事務所作為後台撐腰所致。倘若翔太傻傻地上電視的話,便會淪為小丑,秘密組織天照可不會成為翔太想成名走紅的後盾。

  鏑木小姐雖然對翔太毫無邏輯反駁的理論差點張大了口,但翔太又即刻切換至自己喜歡的話題。

  「話說回來,我跟妳說喔,我計算過了,從零下0•2℃開始起跳,兩天成長1•4倍,所以只要44天,就會變成絕對零度了呢,這不是很酷嗎?根本就是最強了呀。」

  連鏑木小姐聞言也露出了苦笑,我則差點噴笑出來。

  最強?別笑死我了,那種事情至少等你能讓整顆地球回到冰河期再說。即使你能抵達絕對零度,你若與鏑木小姐對戰,0秒便能讓你心臟麻痺;和我對戰的話,可是會變得比肉末還慘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之後,鏑木小姐屢次嘗試轉回正題,但翔太並不打算認真聽訓,連像樣的藉口也不找。鏑木小姐也認為「徒勞無功」而放棄了。

  翔太,無法迴避必敗事件。

  好吧,如果你這麼想的話,過去的中國人也曾說「百聞不如一見」,接下來就讓我稍微行使一下暴力吧。

  進入確定敗北事件,通稱必敗事件。

  十月上旬,於行道樹葉紛紛轉紅且略帶涼意的某天,燈華與翔太一如往常地到天岩戶來。翔太最近更加猖狂,甚至開始勒索學弟,但若燈華在身邊便會相對安分守己。這是因為燈華每當翔太意圖做蠢事時,就會在他耳邊開始誦經呢。強制使人累積功德並讓頭腦冷卻,超強。

  當兩人走入店內後,便發現裡面空無一人。我暫時躲到附近的飯店中,慵懶地躺在客房的床上,一如往例地進行旁白中。

  加入天照不久的翔太第一次見到空無一人的天岩戶,便訝異地詢問燈華:

  「沒有人在耶,老闆呢?」

  「去討論火災保險了。」

  「鏑木小姐咧?」

  「去出席東蘭公國(譯註:此為惡搞「西蘭公國」。該國為世界最小的私人國家,並容許人們購買該國貴族身分。)公爵的爵位授勳儀式,所以會有三天不在。」

  「……啥?什麼?」

  「東蘭公國公爵爵位授勳儀式。」

  翔太為了理解這個一般人不會聽過的單字,就花了整整十秒。

  「呃,就是指為了成為貴族?」

  「對。」

  「欸……她是日本人吧?到底是怎樣……」

  她可是未曾遺忘孩提時代公主夢的追夢女孩呢,快表達一下你的尊敬,等她回國後便是真正的公主殿下了呢。

  雖然氣氛變得有些詭異,但此時進入事件導入場景,於兩人挪動櫃上的酒瓶機關,打開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前,電話響了起來。

  望著開始作響的天岩戶骨董黑電話,他們倆面面相覷。

  「接起來比較好吧。」

  「擅自接電話嗎?不好吧。」

  「但現在沒有人在,或許是緊急電話……您好,這裡是天岩戶。」

  燈華的手雖然在話筒上遲疑了一下,但因為電話鈴聲毫不止歇,便下定決心接起了電話。我配合此時機,令語音軟體朗讀事前寫好的內容。

  「我感應到世界之闇出沒,地點為葛飾區,它已經吞噬了擁有超能力素質的人而得到了力量。從葛飾區區公所後方的人孔蓋進入地下水道,它逃到那一帶了。一定要打倒它,我的力量難以干涉地底下,別期待會有人支援,期待你們的奮鬥。」

  神秘的合成音單方面地說完後,便掛掉了電話。燈華望著話筒不發一語,翔太隨即煩悶地詢問:

  「他說什麼?」

  「我認為這是……領導人,雖然是合成音。他說葛飾區出現世界之闇了,且不會有支援。」

  「啥?領導人?他只會命令人,然後隔岸觀火喔。」

  「雖然很小聲,但剛通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好幾聲類似爆炸的聲音,我想領導人他也在戰鬥喔。」

  哎呀,真不愧是燈華,聽得可真仔細。妳有注意到這劇情演出的細節,叔叔很開心喔,雖然那聲音也是合成的啦。

  儘管燈華冷靜地試圖聯絡鏑木小姐,但鏑木小姐卻將必敗事件交給了我,滿心歡喜地真的前往授勳儀式了,所以她目前正位於雲層上方的飛機之中,並關掉了手機電源,外界無法跟她聯絡。

  他們剩下能夠聯絡的便是酒吧老闆了,但兩人都不知道我的電話。

  得到已經出現了犧牲者(※並沒有)的可怕情報,時間拖愈久可能會出現更多犧牲者。

  燈華縱使忐忑不安,仍然決定與翔太兩人一同前往討伐世界之闇。翔太雖然尚處於基礎訓練中,但使出的寒氣已經達到零下10℃,而且是瞭解內情的貴重人手。她似乎判斷若要應付已經吞噬了隱性超能力者的高等個體,即便是未能獨當一面的成員,能夠在場也比較好。

  附帶一提,翔太湧出毫無依據的自信,興奮地喊著「我要瞬殺它!」,看來即便燈華阻止他,他也會擅自跟去。你就是這副德性才不行啊。

  兩人攔了計程車迅速前往現場,他們付了車錢繞到區公所後方,見到夾在建築物之間,陰暗狹窄通道中的人孔蓋敞開了一半,並發現有零星的濡濕痕跡一路通往內部。

  這明顯為通往世界之闇身邊的地下迷宮入口。跡象一目瞭然這點相當重要,畢竟,他們在這裡迷路的話也很麻煩。

  翔太在雙手上凝聚寒氣,踢開半敞開的人孔蓋,躍入其中,發出了「咚!」的劇烈聲響完美著地。咻──真勇敢!不對,這是匹夫之勇吧。若當初採用了鏑木小姐所提的「一進入地下水道便是怪物巢穴」的建議,你可就玩完了呢,你剛才毫無防備就跳下去了吧。

  「糟了,這比想像的還深,腳好痛。」

  「笨蛋,不要隨意行動啦,要是被偷襲的話怎麼辦?」

  燈華以低溫火焰照亮黑暗,並慎重地爬下樓梯。翔太則踢了踢腳,邊確認狀況邊無所畏懼地笑著說:

  「世界之闇幾乎都是水吧?把它冰起來的話,只需一招就死了呀。一招,超簡單,比起火焰,我的冰絕對比較能剋住它。」

  「你不懂,你就是因為像這樣得意忘形,所以才會被鏑木小姐罵嗎?你的妄念太多了,高橋現在的靈性層次很低唷。」

  「吵死了,妳這佛教女,真是不可愛。」

  聽見翔太遭人潑了一桶冷水後所撂出的狠話,我不禁環顧四周。喂喂喂,鏑木小姐沒聽到真是太好了,雖然被我聽到了。不知這是否包含了對美少女掩飾害羞的謾罵,但令人無法為你辯駁呢。燈華一點也不吵,而且明明就很可愛!雖然她是佛教女沒錯啦。

  過於降低我的好感度的話,我就提升必敗事件的狠毒程度喔。

  之後,縱使不用我刻意拆散他們,兩名超能力者也兵分兩路開始搜索下水道。對我而言,這相當好辦事,但身為前輩的燈華讓初臨實戰的翔太單獨行動,也不可取呢,她似乎忘記自己初次實戰時也緊張得渾身僵硬。

  不過,強而有力地說「交給我吧」的翔太也有錯。這傢伙到底有多不自量力啊?這融合了超能力與青春期特有的「無所不能」想法,看起來超差勁,必須盡早扁他一頓(戰鬥民族邏輯)。

  翔太以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亮流經下水道的淺淺水流,大步流星地走著。他為防迷路,姑且拿出了書包中鉛筆盒內的簽字筆,每隔十幾步就在牆上畫下記號,這一點值得讚賞,他並非腦子徹底燒壞了。

  不過,這是必敗事件。

  當他與燈華拉開適度距離,處於慘叫聲勉強可及的地點時,我讓壓軸演員登場了──世界之闇Lv2。

  我讓黏在天花板上、具有成人尺寸的世界之闇「ㄉㄨㄞ呦」一聲掉落到翔太面前。

  翔太雖然發出了「咿呀嘿」的怪叫聲,卻出乎意料地並不畏怯,隨即衝了上去。

  他凝聚著寒氣的拳頭命中了世界之闇,刺破了它表面的黑膜,但僅刺破後便停下了。這道攻擊無法抵達核心,世界之闇並未凍結。

  「咦、咦?這渾蛋!」

  翔太揮出了另一隻拳頭,但結果相同,當他意欲拔出拳頭時,世界之闇便緊緊抓住侵入自己體內的手不放,並以觸手侵蝕翔太,宛如從正面抱住地束縛住對方。

  翔太敗北,太快了,已經輸了喔!

  即使不計算必敗事件的數值修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以零下10℃的拳頭攻擊有小型浴缸尺寸容量的水,能瞬間凍結嗎?

  怎麼可能,只會變為溫度稍微下降、冰涼舒爽的水而已。

  翔太應該事先進行從遠距離釋放寒氣的訓練,抑或準備能攻擊到核心的冰劍。

  雖然我也準備了擁有──即使冰凍也能以冰塊型態活動、核心比一般石頭堅硬、擁有強化個體般令人絕望能力等力量的世界之闇,但無用武之地呢。

  「可惡,那就從內側凍結你……!」

  翔太雖然企圖做出戰鬥漫畫般的事,卻晚了一步,為時已晚啦。

  大意、自滿、傲慢。

  你就親身體會一下這份報應吧。

  「咿呀、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啊、嘎啊啊啊啊喔啊啊啊啊!姆、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藉由世界之闇束縛住祥太,並撕裂了一部分的冰類固醇,下水道中便迴響起一陣萬分淒厲的慘叫聲。

  你好好記住吧,這便是「慘遭世界之闇吞噬」,將這種彷彿靈魂遭啃噬奪取的感覺牢牢刻劃在心上吧。

  我僅將冰類固醇撕扯一次後,翔太便尿失禁了,但尚未結束呢。

  我可是知道的,這年紀的少年儘管嚐到一點苦頭,也會找藉口說「我並沒拿出真本事」、「我狀況不好」、「我昨天熬夜了」、「我那時候其實頭很痛」而不自我反省,因此我要將他逼到無法自我辯護的絕路上。

  逼……

  ………………

  不,沒辦法。

  他的悲鳴非比尋常呀,這是臨死前的慘叫嗎?

  鏑木小姐擁有遠超乎常人的高超精神力,這可是能卸下這樣的她演技的劇痛呢,繼續下去的話便是拷問了。

  變更計畫,放棄第二次撕裂冰類固醇,聽他慘叫我也很心痛。

  世界之闇緩緩包圍住魂不附體、甚至失去掙扎力氣的翔太,卻被趕來的燈華以炎劍劈開,畏怯地吐出了獵物。此時,燈華又施展了噴射火焰加以追擊,最後再以炎彈射穿核心,連擊奏效,擊垮了對方。

  「高橋!你不要緊嗎?剛才的慘叫超嚇人的!你還活著嗎!?」

  以燈華的角度來看,翔太慘遭世界之闇吞沒了一半身體,並發出了猶若被撕裂靈魂的慘叫,處於一種甚至可能死亡的慘狀之中。平時冷靜的燈華因此驚惶失措,抱起濕漉漉的翔太搖晃著他。

  雖然我也透過親身體驗得知這不會對肉體造成傷害,且無任何後遺症……但他不會因驚嚇過度而死吧……?

  翔太朦朧地睜開眼睛,以沒有聚焦的眼神望著燈華。太好了,他還活著。

  「火、火、溫暖的火。」

  「什麼?你會冷嗎?要不要溫暖你?」

  燈華以溫暖的火焰籠罩喃喃自語的翔太。

  雖然季節為初秋,但這裡是地下水道,翔太關閉凍結能力後,便也失去了寒氣抗性。我心想「原來如此,他很冷啊」,但翔太的模樣相當奇怪,他精神恍惚地試圖撫摸燈華的火焰,並以危篤的眼神凝視著它。

  「火,是火,跋除黑暗的聖火,這個、這正是。」

  「高橋?你不要緊嗎?腦子還正常嗎?」

  燈華也察覺到他的異狀,戰戰兢兢地問道。

  不妙。

  此時,翔太便驀地以瞳孔大張的眼神說:

  「火,這個、這正是世界的真理……!」

  哇、哇啊啊啊啊啊!

  他開啟奇怪的門了!

  我做過火了!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

  「不要誦經啦。」

  當六神無主的燈華開始頌唱般若心經時,翔太便恢復了神智回應。這是恢復異常狀態的咒文嗎?

  他果然不要緊呢。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