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还在梦想的半路上
1
「空太前辈，请教我如何接吻吧！」
在天气逐渐冷下来的十一月最后的星期六。
傍晚到访的伊织，一脸严肃地请求着空太。
这是一幢老旧的独栋建筑，是空太和龙之介从水高毕业以后租下的游戏开发室兼住处。一楼有一间房二楼有三间房，算是个4LDK。（译注：4LDK指有四间房外加客厅，厨房和餐厅）一楼的房间与客厅的槅门被打通，用作开发室。
背后摆着四张桌子。最里面那两张是空太和龙之介的，前面的其中一张用来给伊织制作音乐。最后一张是准备给来做外援的图形设计『专家』的。
四人的工作地盘分别在房间的四个方位，中心处有放着一个小桌，这样布局是方便能够随时开讨论会。伊织把手撑在那张小桌子上，朝着回过头来的空太探出身子。
「前辈，你在听我说话么！？」
伊织大喘粗气，把脸凑近过来。
「呃，你说什么？」
空太从正在进行确认的『旋律战士2』的企划书中抬起头。
「请教我如何接吻吧！」
伊织几乎要骑在桌子上，他的脸近在空太眼前。还有厘米就能实现『接吻』了。
当然，空太没有兴趣和男人接吻，便往后靠在椅子背上躲开。
「接吻……你还真是突然啊」
「根本不突然，最近着一个月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原来如此，怪不得做出来的曲子都阴阳怪气的」
伊织创作的乐曲的质量，会极大程度受他的精神状态影响。
「呃，先别管这个……很抱歉，关于接吻，我根本没有什么可教你的」
这个问题完全找错了对象。
空太以这句话作结，视线也回到了手中的企划书上。他预定在明年春天成立游戏公司，而这可是关系到公司是否能成立的最初的项目，意义非凡。
参考从『游戏集中营』以来一直给予各种关照的户塚，还有时常给空太拿主意的藤泽和希的建议，他选择让某个有把握能达到一定销量的作品商品化，作为成立公司的第一步。
但说实话，他根本没有能力再弄一个全新的游戏。制作一个全新游戏的资金，应该能用通过『游戏集中营』发售的两款游戏的收益支付。
但是，如果新的游戏卖得不好，一切就都结束了。公司会因没有钱制作新的游戏而轻易倒闭。
从资金的角度来说，刚刚创设的小游戏公司是不可能从『游戏开发』到『贩卖』都一手包办的。除了开发人员以外，还需要担任宣传与流通的工作人员吧。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基本会向大型的赞助商提出自己的方案，要到开发经费，同时宣传与贩卖的部分也托管给大公司。空太他们只要作为一个游戏开发员，专心制作游戏就可以了。
已经是老交情了的户塚
「如果是旋律战士的续篇的话，敝社能够提供一些预算」
都这么说了。所以现在空太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空太前辈，你在听我说话么？」
空太反复读了一遍关于战斗系统的说明，便再度抬头看向伊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伊织已经坐在自己的转椅上转来转去了。
「我们从开始交往到现在，已经有四个月了哦」
伊织和栞奈是在八月开始交往，因为正是全日本钢琴公开赛的当天，所以空太记得很清楚。
「说到交往四个月，你不觉得是时候可以接吻了吗？」
「谁知道呢，我倒是不清楚接吻和交往多久能有多大关系」
空太将企划书放到桌上，决定将精力集中到和伊织的讨论中。虽然不保证能帮到他什么，但是伊织似乎没打算放弃追问的，所以……
「空太前辈又是如何呢？和椎名前辈的初吻是在什么场合下进行的呢？」
「啊，唔，我……」
那是在高三……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天，在函馆的教堂回复了真白的告白之后……要想准确回答伊织的问题，就得是确认了对方的心意，开始交往后不久的……
「……」
虽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无法将实情说出来。
「前辈？」
「啊，那个，我有点记不清了」
「不愧是空太前辈，登上大人的阶梯以后，接吻这种小事就根本不放在心上了呢」
伊织所说的与真实情况相去甚远，不过也因此能够蒙混过关，所以暂且不提了吧。空太不想将那一重要的瞬间随便透露给别人。这份回忆就是那么珍贵。
「我是想让恋爱大师空太前辈教我，到底如何才能接吻呢！」
「你说谁是恋爱大师啊！」
过去被称为外宿帝王，驰名街坊的仁才配得上这个称号。现在他也已经娶到娇妻一位……
「我可帮不上你的忙」
「怎么这样！那，Dragon前辈，拜托了！」
话题转向了正在默默工作的龙之介。
「不要把无聊的话题抛到我这来」
龙之介头也不回。两块电脑屏幕上列满了代码。新的代码不断地从呈现在屏幕上。
「但是，Dragon前辈，已经和丽塔前辈接吻了很多次了不是吗？」
「我可不记得有很多次」
龙之介的声音包含着怨恨。
「我看到的就有五次呢」
在水高时代有两次。进入大学以后又有三次。只要一有破绽就会被丽塔KISS。而每次都是空太负责搀扶因接吻而昏过去的龙之介。接吻的次数就算不愿去记，也能记下来。
「请教我到底怎样做才能让女孩子来亲我！」
伊织抱住了龙之介的脚。
「烦人！神田，快想办法！」
「就算你这么说啊……」
果然，这种问题就不应该向空太寻求解答。再说，接吻这种东西，根本没什么方法可言。一想到接吻的对象是栞奈，那就更加难以捉摸了。
「你直接这样跟栞奈说不就好了？」
感觉伊织最适合这种方法了。倒不如说，感觉他早就直接请求过栞奈了。
「求过一次，结果被打飞了好远！」
「是么……」
不愧是伊织，这挑战精神真是强韧。
「并且，她还用非常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后脑砸在背后的墙壁上，正在挣扎叫唤的我，说了句『恶心』哦！？」
就算当时不在场，栞奈的那种反应也能跃然出现在空太的脑中。毕竟空太也被她那种蔑视的眼神瞪了好几次，那家伙的杀伤力还是很巨大的。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走投无路的伊织软瘫在地毯上。
「总之，凡事都要将顺序吧，你和栞奈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不，这个我自己都不清楚啊！」
伊织明确地回答。
「牵过手吗？」
「啊，牵手倒是很轻松，在比完公开赛回来那一天，我问她能不能牵手，她就同意了」
「是这样么？」
稍稍有些意外。感觉栞奈对这种恋人的行为应该有些洁癖——虽然这只是空太独断的想法。
「啊，在那之后她还说，只要周围没有人的话也不是不能牵手」
听起来他们进展的好像很顺利这是错觉么？
「既然如此，她应该也会同意和你接吻啊」
「对吧！」
伊织突然从地上弹起上半身。
「那你再去求她一次如何？」
毕竟伊织在和她交往之前，还敢嘲讽栞奈那有些发育不足的胸部，还敢当面说她大腿很漂亮，甚至还会直接请求揉她胸部。事到如今应该也不会有所犹豫吧。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就不会找空太前辈商量啦！」
「不能么？」
「因为，如果再被拒绝一次的话，我会因为承受不了打击而昏死过去哦？」
「说的也是」
因为会有被再度拒绝的可能，所以确实不能贸然出击。空太也明白这比第一次尝试更需要勇气。
「毕竟，是接吻呢」
「没错啊」
「嘴对嘴哦？」
「我懂得」
「接吻的时候憋气会比较好么？」
感觉话题开始偏离正轨了。
「那要看你持续多久吧？」
「多久！？到底持续几秒钟会比较合适呢！？」
「你问我我为谁」
「空太前辈可是过来人，别藏着掖着快告诉我吧！」
伊织在地板上翻滚过来，朝空太的脚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
「这种事情，是根据当时的气氛决定的吧」
「空太前辈应该也知道我是个不会看气氛的人吧！？」
看来这货还有自知之明。虽然他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在这之后，伊织也抱着空太的脚，『快点告诉我嘛』地纠缠了好一阵。不知最后是不是腻味了，他再度躺在地毯上，仰面看向天花板——
「啊~好想接吻啊，好想接吻啊~」
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神田，差不多该让那家伙闭嘴了」
龙之介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恐怕很难做到，所以你就忍一忍吧」
头也不回地瞟过来的龙之介，夸张地叹了口气。
「啊，对了，空太前辈」
伊织站了起来。
「我已经没什么建议可对你说了哦」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偶尔不是能见到有偶像为棒球比赛做开球仪式吗」
「嗯，是没错」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在第二天的体育新闻报上看到『no boun开球』很容易看成『NO胖开球』呢！」（译注：ノーバン始球式，ノーバン指的是球不落地便投到指定范围，即『nobounce』，一般来说偶像这种外行人能做到这一点还是不容易，所以成功的话上报纸也不是难事。这和伊织所说的『ノーパン』只差一个音，想必大家都知道NO胖是谁了）
伊织像是看到面前放着最喜欢的零食的小孩一样，两眼发光。
「说的对」
姑且，同意他的说法。
「还有，最近我在想啊」
「你还有什么要说么」
「如果，羽毛球运动员金城和玉木组成双打的话，会怎么样呢？那不就变成『金X玉』组合了吗？就算顺序交换一下，也是『玉X金』组合啊！」（译注：金玉，きんたま，在日语里面就是蛋蛋的意思。当然反过来意思也一样……）
「恐怕金城选手和玉木选手是看透了这一点才绝对不会组队的吧所以不劳你费心」
「那我就放心了」
伊织长吁一口气。
「那真是谢天谢地」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怎么？」
反正一定又是那类没营养的话题吧，空太这么想着，朝放在桌上的企划书伸手。查看『2』中计划增加的，关于协同作战的说明。
「Dragon前辈也听一下！」
「……」
龙之介没有回应，还是在咔哒咔哒地，轻快地敲着键盘。
「我从水高毕业以后，可以来这里住吗？」
「……」
空太无言地抬起头来。
「……」
龙之介的手也停了下来。
「还有，四月开始成立的公司，也要算我一份子哦」
停止工作的龙之介转着转移回头过来，一瞬间和空太对上视线。事到如今，他这视线的意思已经了然于心，根本不需要再去确认。
所以，空太
「当然，我很欢迎哦」
明确地回答了。
「因为没有反对的理由」
龙之介补上了一句。
「哈~太好了~我还以为前辈们会不同意呢~」
伊织开始在地毯上翻滚，不知这动作是不是他安心下来的表现。结果他的腰撞在椅子脚上——喊了一句『好痛！』。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空太有些无奈地感叹着。正想要将企划书放回桌上，身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名字让空太皱了一下眉头。
很熟悉的名字，也是他们之前讨论的话题的核心人物。但是，这个人并不经常和他通话。
画面上出现的名字是『长谷栞奈』。
「我是神田」
一边抱着疑问，一边接通了电话。
「我是，长谷……」
栞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
「嗯……怎么了么？」
「那个笨蛋，今天也在前辈那边吗？」
「伊织？」
「没错」
「在啊，现在躺在地毯上看漫画」
他打开的那本是有真白连载的漫画的少女漫画杂志。顺带一提，空太每个月都买这杂志，伊织来这里的时候也经常翻阅。
「啊，现在伸手去拿点心了」
伊织将桌上放着的煎饼塞进嘴里。
「我才不想知道这么详细的情报」
「要换他来接吗？」
话说出口，空太也意识到根本没有必要换人接。如果找她真想找伊织的话，直接打伊织的手机就好。这两人已经开始交往了，手机号码和邮件地址也应该清楚。所以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不，不用换他接」
不出所料，栞奈的回答是『NO』。
「嗯，那，有什么事呢？」
目前，还完全搞不懂栞奈到底是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空太前辈能不能帮我问一下他，晚饭是回樱花庄吃还是在空太前辈那边吃」
「没问题……不过直接问他不就好了么？」
空太为了探寻栞奈的真意，故意这样问了。
「还是空太前辈帮我问吧」
她的回答显得有一些生硬。虽然理由不明，但毫无疑问，栞奈现在有些不爽伊织。人这种生物，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摆出这种别扭的态度。
「那你等一下」
空太对栞奈说完，就朝伊织喊道。
「伊织，栞奈来电话了……问你今晚的晚饭怎么解决」
「因为已经很饿了，所以就在这里吃完吧」
「你今天还是回去吃晚饭吧」
恐怕栞奈正是盼着这个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或许她也不会特意打个电话来问。
「诶~~不用啦，空太前辈做的菜也比较好吃」
伊织的话并无恶意。但他同时也没有察觉到空太话中的意思。
「不，我说啊，伊织……你最好仔细想想栞奈主动给我打电话的理由哦？」
「今天是星期六，顺便在这里留宿算了~」
不看气氛的伊织甚至说出了这种话。
没办法，空太只好向栞奈传达这个遗憾的结果。
「那个，栞奈？」
「我全都听到了」
「是么……」
「帮我转告他一句，『做菜没空太前辈好吃真是对不起啊』」
「栞，栞奈！？」
空太慌忙地叫着她的名字，但是，耳边响起的却是咔嚓一声——电话挂断的声音。
「伊织」
空太一边将手机放到桌上，一边发话。
「怎么了？」
「你和栞奈发生了什么么？」
「就说了，又没接吻——什么事都没发生啊~。刚才不也说过了吗？」
「是这样么……」
空太含糊地应和着，脑中突然浮现出水高时代的经历。刚开始真白交往的时候……当时的真白似乎总想要空太更在意她一点，态度有些微妙。
「……」
空太离开座位，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总之『什么都没发生』就相当于『发生了什么』，吧」
剥着大蒜的皮的空太，自然而然地吐出了这句话。
2
高中生活的第三个冬天，在水高度过的最后一个十二月。
上完课以后，栞奈一个人来到商店街买东西。
虽然是想和伊织一起来的，但是在准备离校的时候伊织就
「啊，我直接去空太前辈那边了，应该也会在那里吃完再回樱花庄吧」
在她说出邀约之前这么说了。
「来，小栞奈，切成两块的青甘鱼」
「多谢」
鱼店的大收下钱，同时将装着鱼的塑料袋交给她。
「咦，只有这条鱼吗？」
搭话的同时凑近脸看着栞奈手中的袋子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人。她是从英国来的留学生，丽塔·爱因兹渥司。
「欢迎光临，丽塔酱今天也很靓丽呢~」
「哼哼，多谢夸奖」
她用炫目的笑容回应着大叔的招呼声——随后迅速将视线移回了栞奈的手心。
「难道是在减肥么？」
「因为今天千寻老师说要在外面吃」
「就算如此，栞奈，优子，伊织……感觉少了一份呢」
「那个笨蛋，今天也要在空太前辈那里解决」
虽然是刻意要抑制，但这种冰冷的口气还是突兀到了连自己都能察觉的地步。在这方面很敏感的丽塔，并没有漏看栞奈的不满。
「原来如此」
她像是看透了一切似的，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这种回答和找借口没什么两样。
「也就是说，今晚的晚饭只有栞奈和优子两个人吃呢」
「没错」
「那么，要不要来我们家呢？之前在大学和美咲碰了面，约好一起吃晚饭了」
「如果不问一下神田同学的话……」
今天轮到优子打扫卫生，所以会迟些回来。
丽塔似乎根本没有顾及栞奈有所犹豫的姿态，拨通了手机。
联络的对象不用说，就是优子。
美咲也和她一样，这种想到某事以后就马上付诸行动的雷厉风行，直到现在都还让栞奈有些不适应。如果是栞奈的话，一定会在行动之前想这想那，顾这顾那，最后放弃行动的情况也会比较多……
「优子也同意了哦」
丽塔关上手机，满脸笑容地看过来，事到如今也不好拒绝她了。
「那，我们走吧」
「是……」
栞奈无法拒绝，只好同意下来。
在丽塔的带领下，栞奈来到了离樱花庄有五分钟步行路程的七层公寓。虽然好像已经建了有十多年，但外观和内饰都还非常漂亮。
「请进吧」
「打扰了~」
在散发着芳香的玄关脱下鞋子，走进起居室，发现有三只小猫缠在一起打闹。是一套2LDK的房间。「请随意坐吧」栞奈恭敬不如从命，老实地坐在了沙发上。明亮的光芒透过大大的窗户照亮整洁的室内，房间内的家具简单朴素。墙壁上挂着三幅信封大小的画。「啊啊，这个吗？这是真白画来消遣的哦」
丽塔一边在开放式厨房里倒茶，一边告诉栞奈。三幅画都是画猫的。正是现在在起居室一角玩闹的三只小猫。它们是真白在从水高毕业的时候，从空太那里领养的瑞穗，小燕，小樱。「……」
关于对画的感想，除了『漂亮』以外，就说不出任何其他评价了。给人一种比实物还要真实的感觉。平时消遣的画都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真白，其才能果然非同凡响。「来喝茶」
「啊，对不起」
看到丽塔递过来的茶杯，栞奈才想起自己应该主动去帮忙。「没事的，毕竟栞奈是客人嘛」
「对不起……」
栞奈不知应该怎么回答，只能反复道歉。一被丽塔这炫目的笑容注视，自己就莫名感到紧张。她轻轻地吮着茶水，环顾室内。沙发的正面，是一台四十吋的大电视，旁边放着一台电视游戏机。还能看到『旋律战士S』包装盒。「原来还玩游戏呢」
在丽塔还住在樱花庄的时候，也不止一次看到她去空太的房间玩游戏。不过，还真没想到她会痴迷到自己买游戏来玩。「啊啊，这个，是真白的哦」
「咦？」
因为实在太过意外，栞奈不禁发出了惊叫。「画完原稿以后偶尔会玩这个游戏呢。我想，这也是真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给空太加油吧」
「……」
这种场合应该说什么话才好呢。栞奈找不到合适的回答，只能沉默了一会儿，将话题转向真白的事上。「椎名前辈，还在房间里工作么？」
起居室侧面墙壁上有两扇门。门上分别挂着和在樱花庄时相同的，丽塔和真白的名牌。「啊，我还没跟你说这事呢」
「什么？」
「真白在三个月前，就另外租了一间房来工作哦」
「诶？难道说她今后要一个人住吗？」
「没错。不过，其实也就在我们的正上方呢」
丽塔露出了与恶作剧时的小孩相似的笑容，指了指天花板。「楼上的房间是1LDK。她在上面和两位助手一起工作呢」「助手？」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栞奈一直以为真白是独自一人创作的。不论是从那『超凡脱俗』的性格，还是从那天才画家的才能来说，都很难想象会有正常人当得了她的助手。就算画得再好，也无法和真白相提并论。这样的话，不就不能保证漫画原有的质量了么。「嗯，说是助手，实际上不过是冠上了这个名头呢」「这是什么意思？」
「来真白这里当助手的两人，将来都想要成为漫画家。有这种理想的人，在正式出道之前会来到漫画家身边打下手，积累经验——这似乎是很普遍的情况哦。于是就有很多人来打听『椎名真白老师这里缺不缺助手呢？』……责任编辑綾乃小姐和真白商量之后，情况就变成了这样」简而言之，就是有很多人想来到真白身边修行，真白收留了其中的两个吧。「话说，真亏椎名前辈能答应下来呢」
「我觉得这或许是因为真白自己的心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吧」
丽塔暧昧的笑着，眼神中透着一些迷惘。所以，栞奈也迅速明白了这种『心境的变化』到底是源于何物。在水高度过的时光，在水高邂逅的人们。其中也有曾一度在一起，结果分隔两地的人……现在这一刻，正处在过去的延长线上。在两人沉默片刻之后，门铃响了起来，声音在房屋内回荡。双手抱着食材的美咲和优子出现了。「我来了哦~丽塔前辈！」
优子咚地一声将食材放在桌上。「好，辛苦你了~啊，还有，七海怎么了？」
「她说今天有打工，来不了了」
美咲回答道。「真是遗憾呢」
「啊咧~真白姐姐还在工作吗~」
优子毫不顾忌地打开了真白寝室的门，观察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再过一个小时应该会下来一趟吧」
「好~那就在小真白回来之前召开游戏大会吧！输的人要把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喊出来！」游戏大会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玄关悄悄被打开了——是真白回来了。因为只是从上面一层走下来，『回家』这种印象比较微薄。「啊，真白姐姐，欢迎回来！」「我回来了」真白一进起居室，三只小猫就一齐扑到真白脚边。被小猫们拉扯着的真白，来到开放式厨房旁，将猫食倒入盘子中。小猫们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真白温柔地依次抚摸小猫的后背。「真白，工作结束了么？」「还没有」那为什么真白会回来呢。真白自己说出了答案。「我已经给小猫喂食了，我要回去了」看来，负责照顾小猫的是真白，她还是很负责的。要是知道她在樱花庄居住时生活破绽者的那一面，一定会很难相信现在这个事实吧……「哎哎呀~是这样吗~」美咲发出了遗憾的感叹。她的目光转向了放在餐桌上的火锅。「你们先吃吧」真白站了起来，离开起居室，打算回到工作场所。「啊，真白姐姐，等一下！」优子追了上去。「怎么了？」「请让我参观一下老师的工作间！」「特例哦」「太好了~那就快走吧，真白姐姐！」优子推着真白的背，走出大门。连『这样会打扰人家工作吧』这样的批评都没来得及说。「真白也那样说了，那我们就先吃吧」「我，还是打算等椎名前辈工作完……」『再吃』……本想接着说下去，话到嘴边肚子就发出了悲鸣。栞奈因此也没有再说下去。「要等吗？」丽塔调皮地窥视着害羞得低下头的栞奈的脸「还是算了……」「人类最重要的是坦诚哦，NO胖！」这句话确实说得没错。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同时，这对栞奈来说也是最困难的。
十分钟后，栞奈，美咲，丽塔三人便围坐在餐桌边上。桌上的火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优子还赖在真白的工作室里没有回来。「神田同学，千万不要给人家添麻烦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栞奈也明白这实际上是奢望。她一定在到处添麻烦。就算在添麻烦，真白也不会把这些想成是『麻烦』。这种状况实在是太容易设想到了。「先别忙着担心优子……栞奈自己是不是也该担心一下自己呢？」「担心什么？」「当然，是在说伊织哦」「也没什么啊」事到如今，才领悟到起丽塔邀请她过来的原因。「不过，在商店街见面的时候，你还摆着一副对一直晚归的老公感到很不满的新婚妻子的表情呢」「我，我才没摆出那种表情」一阵见血的指摘，让她下意识地做出否定。「难道是我看错了吗？」「没错。再，再说，那算是什么表情啊！」怄气地反驳以后，「就是你现在这种表情哦，NO胖！」被美咲指了指。栞奈把黑屏的电视当做镜子，看到了自己充满怨气的表情。确实正是现在『这种表情』。这下，没法否定丽塔和美咲的话了。「……有这种表情，又怎么样？」她放弃了抵抗，稳定了一下情绪后说道「最近这一个月，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去空太前辈那里。我并不是说不想让他去……而是，怎么说呢……」关键性的那个词太羞人，无法大声说出来。「『希望他多在意我一点』，栞奈是想这样说呢」一语中的。栞奈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难道丽塔会读心术吗。「才，才不是！」反射性地否定了。但是，在这个场合下，这一举动是错误的。「那么，就是『想让他更在乎我一点』吧，NO胖！」美咲如此订正道。「啊啊，原来如此，毕竟栞奈的占有欲似乎很强呢」既然被如此直白地剖析透彻，栞奈也没了退路。「难道不行吗？」这回答完全是在破罐破摔。现在已经完全断了『力挽狂澜』的念想。「很可爱哦，NO胖！」美咲从一旁抱住了栞奈。「咿呀啊啊！」事出突然，不禁发出了悲鸣。这声惨叫正和『少女』这一印象相符，于是羞耻值又上升了一截。「总觉得，有点无法接受」像是在找借口一样，将这句话吐出来。「明明一开始是他，那个……说喜欢我的……感觉现在变成我在迁就着他……」「嗯嗯嗯」美咲和丽塔热心地听着她的陈述。「也感觉，我们的关系进展不大……」「栞奈有些不安呢」「那个，你们觉得交往四个月，应该能到什么程度呢？」「这是在问应该进展到什么程度么？」听到丽塔的问题后，栞奈保持着低头状态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抬不起头来，耳朵都红了。「比如说，接吻是大概在交往多久比较合适呢……只，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我的话，还没和龙之介交往，就已经KISS过很多次了哦」果不愧是英国美女。对接吻的想法从根本上和栞奈不同，完全不具参考价值。「美咲呢？」丽塔将话题抛给美咲。「我是在交出结婚申请书以后的一个星期呢！」这边的流程也各种奇葩。栞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完全问错了对象。「也就是说，栞奈想和伊织接吻呢」「才，才不对！」「就是这样！」美咲马上否定了栞奈的话。「那个……是想这么做，应该说也不是不想这么做。毕竟我们也交往了有四个月，再没这种体验的话或许也有点奇怪……」「小伊织还真是含蓄呢，明明平常老是『胸部！胸部』地喊」「不，他之前求过我一次，但是……」「但是？」美咲和丽塔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因为太过突然，我就下意识地把他打飞了……这之后就再没求过」也不是说不想，而是单纯地吓了一跳。毕竟那是非常平淡的一天，也不是什么约会归来的情况。只是睡之前在樱花庄的客厅里随便聊了几句，想着准备去睡吧的瞬间……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哎呀~」美咲发出了遗憾地叹息。「栞奈，这可不行哦」美咲也点点头，同意丽塔的意见。「因为已经有失败的经历了，伊织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才能再尝试一次哦」「没错没错~」「……我也明白这个，但是——」「所以，就只能NO胖主动进攻了啊！」「我，我绝对做不到！」「不，NO胖一定能行的！」美咲极力地撺掇着她。但是，栞奈还是弱气地说——「真的不行」「为什么呢？」「因为……」「因为？」丽塔和美咲探出身子。「以我的身高，就算踮脚尖也碰不到……」她嗫嚅道。就高大的伊织和栞奈的身高差来看，就算她竭力踮起脚，也还差十公分。丽塔和美咲面面相觑，显得有些困惑。这对脑袋灵光的她们来说，算是很稀奇的反应。但是，似乎在停顿了一秒后就反应过来，发出了爆笑声。「居，居然笑，这也太过分了吧！」栞奈狠狠地瞪着丽塔和美咲。「完全没问题哦，NO胖！我踮起脚尖也碰不到仁的嘴唇，但是只要保住他的脖子就没问题了！」「这，这我可做不到！」开朗活泼的美咲若是做出这种行为倒还挺可爱的。但是，如果换栞奈来的话，伊织一定会说『你想掐死我么！』这样的话吧。「那，就等伊织坐下来的时候下手不就好了么」丽塔说出了很忠恳的意见。「话是这么说么错……」栞奈的语气显得犹豫不决。丽塔和美咲不解地歪歪脑袋。但是，马上就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看来她们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NO胖真是有一颗少女心呢！」「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两人温暖的视线让栞奈感到很不自在。恐怕她们这次是真的误解了栞奈吧……「在栞奈的理想之中，初吻一定要踮起脚尖呢」「唔……」事到如今，她已经认真开始怀疑起她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了。栞奈连一句『不对』的反驳都说不出，通红着脸低下了头。「原来如此，场景是在放学后呢！」「很好，很好哦！」那两人开始起哄。「在马上就要回到樱花庄的时候，小伊织突然停了下来！」「走了几步才察觉到这一点的栞奈问了一句『怎么了么？』，然后回头看」「『不，那个，我说……』，小伊织支支吾吾。NO胖主动走近了他」「『真是，那你没办法呢』，栞奈这么说着，主动和伊织KISS！」「我，我才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感觉如果不马上阻止她们的话，她们的妄想会毫无止境。「那，你考虑的又是什么呢？」丽塔狡猾地反击。「我不说，绝对不说」栞奈故作镇静地回答。「不想说也就表明，栞奈已经有了细致的构思了对吧？」察觉到自掘坟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如果那个构思能够实现就好了呢」「我们也会给你加油的哦！」「这，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像这样，只属于女生的长夜一直持续了很久。
3
在今年剩下的最后一个月也行将结束的时候。七海独自一人走在已经完全『换上冬装』的大学内。毕竟这时候午后的第一堂课刚刚开始，周围鲜少见到学生的身影。在走向食堂的途中，路过了展示大厅。她察觉到某样东西，不禁停下了脚步。视野中映出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透过自动的玻璃门望向室内。果然，她寻见了一个男学生的背影。是空太。他面对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这是水高时代，真白上课时画的一幅作品。最后，应校方的请求赠与了大学。现在也挂在展示厅里。「……」到底有多少次目击空太出现在这个地方了呢。虽然没有仔细数过，不过截止至今，空太来到这里的次数应该不下五次。七海每次看到他，都会默默离去，并不和他打招呼。「……已经没问题了吧」她无意识地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走向展示大厅。她站在自动门前，等大门完全打开以后就进入室内。她站在空太身边。空太似乎还没发现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画。「画，很漂亮呢」突然被搭话的空太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七海。但是，马上又转脸看向画。「说的也是啊」空太苦笑着。「你已经来了很多次了吧」「咦？」「因为之前也看见过神田君来这」「啊，原来是这样么」理解了缘由的空太，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他一定以为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会来这里吧。「你看到我的话，干嘛不和我打声招呼呢」空太像是想要蒙混过关似的补充道。「因为想着如果打扰到你就不好了」「这总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目击要好得多吧」这种像借口一样的回答，如实地凸显了空太来到这里的理由。他是来见真白的。
「想见的话就去见，这不就好了」「是没错啊」空太附和着。他的声音完全没有不自然，仅是给人一种『普通的回答』的感觉。他应该没有非常积极的，想见真白的打算。同时，也不是故意逞强不去见，更没有下定决心绝对不去见她。只是有种『如果偶尔在某处见面就够了』的随缘感。七海感觉，空太心中的想要与真白『见面』的心情，与『迫不及待想要见她』这种冲动完全是两回事。这种感情潜藏在心中更深的位置，温暖着全身……并不像烈火那样熊熊燃烧，而是像大海一样广阔平静。这恐怕就是世人所说的『爱』吧。就算分手，空太也还一直想着真白。就算分手，空太对真白的思念依旧没有减退，反而变得更强了。水高时代稚嫩的『喜欢』，已经逐渐成长为了稳重深沉的『爱』。注视着真白的画的侧脸，确实比当时要成熟了许多。这不光是年龄的成长。正因为不断积累着经验，空太才成长了。她觉得，能喜欢上这样的空太真是太好了。由衷这么想。就算这份心意是无果的，她也能很自信地大声说，这是一段很美好的恋爱。「青山，你接下来有安排么？下午上课吗？」「不，我现在要去食堂吃饭——虽然有点晚了呢。之后就去打工」「我和赤坂约好在食堂见面，要不要一起来？我想丽塔应该也在吧」「那就这么决定了」「嗯，那走吧」七海与空太并肩走着，离开了展示大厅。
「空太，七海，在这边！」一进入食堂，就有人在光照充足的窗边座位朝这边喊话。「这边！这边！」丽塔挥着双手，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毕竟午后的课程刚开始，食堂的座位只有百分之二十是有人坐的。所以，能很轻松地发现丽塔。板着脸的龙之介坐在她身旁，一语不发地吃着番茄。空太和七海用托盘端着各自点的肉乌冬和炒饼乌冬，走到了龙之介和丽塔所坐的座位。空太坐在龙之介面前，七海坐在丽塔对面。「丽塔，很抱歉之前没能去你家呢」「没事，既然要打工那也没办法嘛」「你们说什么呢？」空太一边吃着面条一边问。「前几天我邀请了美咲和栞奈到家里吃饭」「然后我没去成」「啊啊，说起来昨天优子来玩的时候也说了这事呢」七海偷偷地看着享受着乌冬面的空太的侧脸。她们聚会的地点是丽塔的家。同时，那也是真白的家。理所当然的，空太也知道这一点。但是，空太的脸色完全没有变化。「嗯？怎么了？」不知是不是因看得太久而被空太察觉，他看了过来。「没什么」说着，七海咬了一口炒饼。「是么」空太也只是回了一句，并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神田，先说正事吧」「嗯？啊啊，说得也是」听了龙之介的提议，空太从包中拿出了一张A4大小的文件袋，里面夹着五张左右的文件，他把文件摊在桌子上给丽塔看。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游戏的企划书，毕竟之前也看过几次类似的东西了。但是，不管怎么看，这个计划书都还处于未完成状态。配合说明的插画往好了说也不算画得漂亮，上面还加了一个『暂』的字样，线条非常扭曲，根本不知道是在画什么。空太一个一个地指着画，热心地告诉丽塔这些画想要表达的内容。看来他是想要请求丽塔帮忙画企划书用的插绘。丽塔拿了张白纸，用红笔记下要求，然后当场画了草稿，说着『这样的可以吗？』，一一进行确认。「一共五张……最好能在二十四号之前完成。因为想要趁年底让户塚先生看过一遍，这样方便明年初尽快开始碰头会」「二十四号吗……」丽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消沉。「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在那天约会呢」她瞟了一眼龙之介。但是，马上又将目光移向空太。「大学的美术学部的熟人们好像都在那天和男朋友有约，只有我还没安排哦？没有男朋友，更不能在平安夜约会，这样不是太惨了吗？」丽塔探出身子，朝空太和七海倾诉。坐在一旁的龙之介完全不在意……不，他还是在吃西红柿，只不过表情变得有些厌烦。「你这话和二十四日之前完成插画有什么联系？」「七海，如果你有一个令人期待的约会，是不是会有一种『在那天到来之前要加油啊！』的心情呢」丽塔故意对七海搭话。明明她直接和龙之介明说就好了。「嗯，这种事情也经常有呢」如果遇到什么好事的话，感觉就也有心情应付其他的事了。「那就交个男朋友，在二十四号约会，然后想干嘛干嘛不就行了么？留学女如果有这个意思的话，男朋友很容易找吧」「七海不会和不喜欢的人交往吧？」「不会」「也不会和不喜欢的人约会吧？」看来她根本没有要和龙之介明说的意思。「是没错呢」七海忍不住露出了苦笑。「我倒是接到了几个在平安夜举办的联谊会的邀请呢」丽塔笑容满面，但始终没看向龙之介那边。她那坚持想要和七海说话的态度并没有退却。空太认为，七海这个人选或许不合适。她根本不擅长做将龙之介耍得团团转这种事。「神田，快想办法」明显地焦躁起来的龙之介开始朝空太求救。但是，空太「抱歉，我搞不定」拒绝了他。龙之介迟疑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开口。「你想去么？」「去哪？」丽塔装傻问道。「联谊」「真是意外呢，居然能从龙之介口中听到这个词」「少说多余的话」「你果然，很在意我呢」「那是当然」丽塔的表情突然变得明快起来。看到这一幕，七海才真正感受到丽塔有多么喜欢龙之介。「真的吗？」「我在神田来之前就跟你说过。试做版要使用的3D模型必须要在今年内完成。我可不允许你去参加无聊的活动浪费游戏研发的时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丽塔失落地叹了口气。「不过请放心。我不会去联谊的，毕竟我已经回绝他们了」「是么」「对，说实话，比起和陌生的男子，我更希望和龙之介一起度过平安夜呢。我能去你们那儿么」「如果你是来干正事的话，那我不反对」龙之介冷淡地回答。丽塔鼓起脸颊，看向撑着下巴围观的七海，「你不觉得过节应该有点气氛么」征求她的同意。「对赤坂君有这种期待恐怕不现实吧」「你那么想享受圣诞节气氛的话，那天让神田准备个蛋糕给你不就好了？」「啊？我？」全神贯注吃着乌冬的空太发出了有些不满的声音。「我知道了，那我就用空太买来的蛋糕将就一下吧」「你们啊，该不会早就勾搭上了吧」空太一边有气无力地抱怨着，一边将乌冬的汤水喝干。「七海圣诞节要怎么过呢」「如果没安排的话，要不要也来吃蛋糕呢？」「啊，这个点子不错呢。美咲前几天也说要去大阪，栞奈也要和伊织约会，真白要参加出版社的年终聚会。如果你没安排的话一定要来啊」「啊，那一天有点……」「难不成是要和某人约会？」丽塔追问着支支吾吾的七海。「是谁呢？是戏剧学部的人吗？」「不，不是……因为父亲要过来」「咦？」空太的惊叫声中带有一丝紧张。他看着七海的眼神也渐渐透出担心。毕竟他从以前就知道七海的父亲一直反对她当声优。「不对不对！也不是这么回事……只是第二天，有事务所的说明会」「说明会？」空太和丽塔有些不解。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龙之介也稍稍抬起了视线。「其实我自己也不算很了解，这个说明会主要是面向家人的……目的是告诉家人声优事务所是什么地方，这个业界的情况如何，工作的内容等等，从而博得家人的理解。我今年就二十岁了，但是那里未成年的孩子也很多，所以工作必须让家人放心……这是前提」虽然空太一开始显得很困惑，但随着七海的解释，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还『嗯？』地陷入了沉思。最后，像是猛然醒悟了一样朝七海问道「也就是说青山和青山的父亲也要出席说明会对吧」「嗯……本来是想要正式确定下来以后再说的——其实我被事务所以『暂定保留』的形式录用了……」「这也就是说合格了对吧！？」空太的声音极力压抑着兴奋，同时，他似乎还在拼命克制住想要扑过来的身体这种巨大的感情的波涛，在七海『嗯』的一声并点点头的那一瞬间，一口气释放出来。「太好了呢，青山！」空太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周围的学生都因为他突然的大喊大叫，满脸惊讶地看过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好厉害啊，青山！」「你，你太夸张啦，神田君」「才没那回事，你真的很厉害啊！糟糕，眼泪都流出来了！」空太的眼中真的灌满了泪水，眼泪还滴在了桌子上。「你早点告诉我们不就好了」「抱歉，我是想等说明会结束之后再说的」「哎呀~话说这真是太好了呢。我真是激动的不得了啊」「神田君，你闹过头啦」「总觉得，空太高兴得像是自己被录用了一样呢」真的正如七海所说。连空太自己都没想象到他会那么高兴。这种喜讯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说呢？「这样还不够，要好好庆祝一番！今天……啊，青山，这之后还有打工对吧。会忙到很晚吗？」「抱歉，今天恐怕有点勉强吧——啊，时间很紧，我该走了」七海将包挂在肩膀上，拿起了托盘。「那么，就改日再举办庆功的火锅party吧」「那要先提醒美咲学姐别乱放烟花哦」「说倒是会说的」苦笑着的空太目送着七海将托盘端向碗筷回收处。她走在两旁种着行道树的路上，朝正门迈进，脚步非常轻盈。到这时，才有一种跨越了一道高强的强烈喜悦压上心头。但是，自己又登上了新的舞台。虽然为了被事务所录用而努力的事实不会就此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已经来到了终点。今后，还想饰演各种各样的角色，在饰演的过程中让自己成长，现在只是翻过了通向成功的道路的第一道坎。实现梦想的机会终于到来了。空太的喜悦告诉她，这次成功的意义有多么重大。所以，才会这样想。——从今往后，也要加把劲面向前方的七海的视野中，看到的是一片无垠的蓝天。
4
十二月二十四日，今年大学最后的讲义也结束了。这一天，正是所谓的『平安夜』。丽塔以『制作企划书用的插画以及试玩版的3D模型』为由，来到了空太和龙之介位于大学附近的古旧开发室。木质的房间，让人不禁联想起樱花庄。丽塔认为，这种木板铺成的楼梯，也与樱花庄非常相似，总觉得能理解他们两个选择这里作为开发室的原因。丽塔借用了空出来的那个座位以及配套的电脑，默默地工作。时间过得飞快，明明是在午后就开始的，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其间吃过晚饭，休息了片刻。晚饭后，除了吃蛋糕以外，基本上都在工作。因此，也完成了龙之介要求的试玩版素材。现在，龙之介正在对其进行确认。「怎么样？」「没问题」龙之介用手柄操纵着画面上的角色3D模型，每个动作都与操作相符。「辛苦你了，丽塔，这边的插画也完成得很好，这下就能马上把企划书送给户塚先生了」空太打着哈欠，伸伸懒腰，嘎啦嘎啦地扭扭脖子。「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到半路吧」说着，空太从椅子上起身。「不，不用了」「但是……」「因为龙之介会送我的」丽塔明确地拒绝了空太的好意。「我可完全没说过这种话」「难不成，你想让我这个弱女子一个人回去吗？」「神田不都说了要送你么」「空太还需要对企划书进行修改订正不是么？我觉得现在没有重要的活儿可干的龙之介来送我，是很符合效率规则的哦」「咕……」龙之介板着脸，吸纳入了沉默。「那赤坂，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去便利店买点夜宵」「为什么，要我来……」「来来来，龙之介，走了哦~」「我，我知道了，不要靠太近！」丽塔等龙之介极不情愿地披上外衣，便走向了玄关。
丽塔和龙之介走着的路线，像是在绕水明艺术大学一周。虽然白天到处都能看到学生，但是毕竟是深夜，这里没什么人气。女生夜晚一个人走势必会害怕吧。这里非常安静，此刻穿入耳中的，除了远处道路上奔走的汽车声，就只有龙之介和丽塔的脚步声了。所以，在这么晚的时候，丽塔就会找些理由让龙之介送自己回家。这也算是丽塔人生的一大乐事。是贵重的两人独处的时光……龙之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缩成一团，吐出白气。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他的鼻头显得有些红。两人的步幅没多大差距。丽塔在女生中算是身材高挑的，龙之介在男生中算是个子偏矮的。龙之介虽然略微高过丽塔，但那也只是几公分的差距。「『旋律战士2』的企划，有信心通过么？」「当然」两人的声音融入了夜晚的寂静中。「龙之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呢」「我和神田的努力配得上这份自信」「这点我倒是不敢怀疑哦。我甚至都还觉得你们敬业过头了」空太和龙之介不光是在制作游戏。他们还有大学的课程，同时，还要为创办公司而努力。「世上有很多事，认真干下去就会发现其实并不难呢。大多数人都在尝试之前就举白旗投降了」「或许是吧」「再说，你也没资格说我过劳吧」「没资格？」「一边上大学，一边要来帮我们的忙，一边还要给上井草前辈的作品画背景的人到底是哪位啊？」「好不容易来留学，不尽量丰富人生岂不是亏了？」「别搞坏身体了哦」「到那时就请龙之介来照顾我」「别开玩笑了」「我可是认真的哦」丽塔对龙之介投以不满的视线，但是龙之介把脸撇向一旁，装作不理会她。随后，他们通过了大学的正门，不远的前方就是水高的正门了。再往前走，就能走上回到樱花庄的那条路。「最近，空太怎么样了？」「……什么意思？」龙之介侧眼看了过来。恐怕，他已经领悟到了丽塔提问的意图。「就没有说什么关于真白的事情么」「……」龙之介沉默不语。想必这并不是故意不回答，而是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回答的东西吧。「那两个人，互相喜欢对方结果还分手了……从高中毕业以后就一直没见面哦」「这是神田和椎名决定的事，容不得别人插嘴吧」「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龙之介就不觉得在意么」「不在意，就算在意了也没用吧」「……」「你这不满的眼神是想怎样」「我这就是不满」「你到底对我抱有什么期待」「看着他们两人这样下去，你不觉得悲伤么」在真白身边的丽塔，偶尔会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忧伤，会不禁想要紧抱住一直画着漫画的真白的背影。「……就算现在复合结果也还是一样的。椎名漫画获奖以后变得越来越引人注目。广播剧化以后，还动画化了。正所谓如日中天吧」「这……确实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样的话，不就永远解决不了么。越是实现梦想就会变得越忙。就算遇到挫折，也会变得更加卖命工作……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不过，他们心中还是会渐渐接受这个事实的吧。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就能习惯繁忙的工作，就能练就在繁忙之中想着其他事的余裕」「……」丽塔直勾勾地盯着平淡地说出自己的看法的龙之介。「你这失礼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因为真没想到龙之介会说出这种话，所以非常吃惊」「我送你到这里就够了吧。我现在没兴致，所以要回去了」龙之介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啊，等一下。如果我发生什么事的话，你可要负全责哦？」「……」「前几天这条路上才发生过少女被痴汉袭击的事件哦？」「……」龙之介无言地回头，重新开始向前走。丽塔活蹦乱跳地追着他，与他并肩走着。「或许正如龙之介所说的那样吧。学会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之后，或许是能等到可以顺利交往的那一天。不妥协，也不放弃……只要能够包容对方的话……」要做到这点并不简单。不知要积累多少经验才能达到这种境界。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或者说，十年后？弄不好或许十年都不够。但是，他们也只有笃信这一点一直走下去吧。或许空太和真白正是相信了这一点，才会像现在这样拼命努力的。到头来，对的还是龙之介。空太和真白的问题，恐怕只能交给空太和真白自己解决。说着说着，他们就来到了儿童公园附近。从这里到丽塔的公寓的一段路上，应该会有不少从车站出来的人。并且街灯也很明亮，让人放心。「送到这里就好了哦」丽塔停下脚步这么说以后，龙之介迟了一会儿也停了下来。「反正也还有一点点距离，把你送到公寓算了」这么说完，正要往前走的龙之介，忽然被丽塔抱住了手。「怎，怎么了，你干嘛！？」发出了动摇的喊声。丽塔无视了他惊慌失措的态度，把他拖到了小路里。「笨，笨蛋，你要干什么！？」「嘘，安静一点！」躲在电线杆后面，窥视着儿童公园那边，就发现了一对熟悉的男女身影。是伊织和栞奈——他们从车站那边走来，正准备在儿童公园前方转向。「喂，喂，你放开我」龙之介不断挣扎着大喊。「就稍微忍耐一下嘛」手牵手的伊织和栞奈的气氛显得非常好。不过，能从栞奈身上感觉到异样的紧张。她不断偷看着伊织的侧脸，又低下头，又抬起来看，又低下——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这下，有看头了呢」「都，都说了，快放开我」丽塔的直觉完美应验了。在公园前的小楼梯上，走在伊织前面的栞奈迅速地转过身，踮起脚尖，与在下一级楼梯的伊织——来了个像是小鸟啄似的亲吻。随后，栞奈就一路小跑地逃开了。伊织慌忙去追……虽然应该很快就能追上，但在追上之前，两人的身影就从丽塔面前消失了。「龙之介」「我先说清楚，我可不干这种事」从电线杆背后逃出来的龙之介喘着粗气。他的女性恐惧症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倒不如说，是渐渐具备了对抗丽塔的耐性。和其他女生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老样子。「我还没说『我们也KISS一个吧』这种话哦？」「你现在不是说了么」龙之介大步流星地走开了。不过他走路的方向还朝着丽塔居住的公寓。如果生气的话直接回去就好了——恐怕是因为前面才说过『把你送到公寓算了』，所以面子过意不去吧。「龙之介」「你还想继续那个话题的话我可不会理你哦」「哎呀，真是遗憾。那，就说更加重要的话吧」「……」龙之介对她投以狐疑的眼神。「是关于我和龙之介的未来的话」「这种未来不可能有」丽塔继续说。「我决定从大学毕业以后，回到英国」「……」警戒的神色从龙之介脸上消失了。「我想要在祖父的作画工坊里继续创作，并且教绘画教室里的孩子们学画画」「是么」龙之介严肃地看向前方。「就没有其他感想么」「你想要有什么」「真是冷淡呢」「你想我怎么说」「比如，『一直呆在我身边吧』这类的话吧」「无法理解」「龙之介真有必要了解一下少女情怀这种东西呢」「就算我脑子糊涂了说出这种愚蠢的话，你也不可能改变初衷吧？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必要去理解少女情怀呢」「！？呃……」经他这么一说，丽塔才察觉到这点。自己无法停下手中的画笔。也没有打算停止创作。自己的梦想是继承祖父的绘工坊。所以，大学四年结束以后，就要回到英国去。丽塔心中已经坚定了这个想法。「如果龙之介挽留我的话，我或许会有所动摇哦？」「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真是没劲」「而且，我刚才也说了吧，你根本不会改变初衷」「……这，也太狡猾了」她用微弱到连龙之介都听不清楚的声音低语着。被这么一说，就无法再『动摇』了。因为，她绝不想看到龙之介用失望的眼神盯着自己……「到了」抬头一看，公寓已经近在眼前。「真遗憾，这下愉快的约会就要结束了呢」「你也体谅体谅单程要走近三十分钟的我吧」「看你那么累了，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下？真白可能还在参加年终聚会，没有回来呢」「别开玩笑了」「我这提议可是非常认真的哦？」「那就别摆出想要捉弄别人的表情」「好，遵命」她老实地收起了坏笑。「真是的，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龙之介无奈地大叹一口气。「龙之介，每次都是嘴上抱怨这抱怨那，结果还坚持把我送回公寓对吧？『到这里就没问题了』这句话也是每次必说的」「威胁我说如果发生什么事要我负全责的是哪位啊？」「那你无视这句话不就好了？」「……」丽塔正经地注视着龙之介——这或许就是龙之介陷入沉默的原因吧。「……」「……」「我在你心中，是怎么样的呢？」丽塔紧张地抛出问题。「我说过很多次『我讨厌女人』了」「那你怎么看待我这个女人的呢？」「棘手」「但是，还是会把我送到家门前呢」感情的交流无声胜有声。这根本不是在闲聊——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一方撇开视线。「我，可以对你抱有期待么？」「……」沉默笼罩着两人。一台出租车停在公寓前，打破了这份寂静。炫目的车灯照亮了龙之介与丽塔。「丽塔，龙之介」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混在引擎声里传过来——是真白。将车门关上，让的士离去以后，真白就径直走了过来。看来她是从出版社的年终聚会上回来了。「我已经把你送到家了，再见」「啊，龙之介！」就算喊他，他也没有停下。龙之介的背影融入在黑夜中，马上就不见踪影了。
「……真是的」丽塔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无意识地抱怨道。「我，妨碍到你们了？」「才没那回事哦。实际上，应该说是帮大忙了呢」「嗯？」真白不解地侧过脑袋。「因为，我现在还没信心听到答案」丽塔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丽塔」「走吧，外面太冷了，先上楼再说」丽塔拉着真白的手，冲上了公寓。在这期间，脑海中关于龙之介的事情还是挥之不去。毕竟，是第一次看到他那种表情……
——我，可以对你抱有期待么？听到这个问题的龙之介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
5
一月十一日，过完年后。从昨晚一直下到清晨的大雪，将城市染成一片洁白。空太瞅准了下午不用上课的机会，去和户塚见面，进行『旋律战士2』的碰头会。来到已经来过很多次的会议室，以企划书为基础，交流各自的看法。「果然，关键就是『2』要导入的协同作战系统呢」户塚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说着。「现在赤坂正在制作试玩版，下个月应该就能看到游戏的实际运作情况了吧」「那下个阶段的事情就要取决于试玩版的完成度了呢。音乐游戏要如何与多人同时游戏的模式融合——这个不试试看是不会明白的呢」「是的」空太预定在协同战斗的时候加入通过动作的配合能使出的『UNISON ATTACK』和通过分声部合作使出的连续技『SESSION LUSH』。虽然这个点子光想想还是很有趣，不过据户塚的说法，这一点，不玩玩是不知道的。空太也觉得这种系统也有可能变成单纯的累赘。话虽这么说，现在担心也没用。现在只能等龙之介完成试玩版了。「还有，就是从卖座的方面来看，如果有一个引人注目的新要素就完美了呢」「啊，关于这个……可不可以把其他游戏的BGM借用过来呢」空太觉得，从这个游戏的性质来考虑，在音乐部分引起话题算是很简单明了的方法。「啊啊，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么……」户塚点点头，陷入了沉思。毕竟还有著作权的问题，恐怕无法轻易实现吧。「唔，这样或许真的不错。使用的曲子全都是『旋律战士』的原创曲——这一点也可以说是前作的缺点。『拿出一些玩家听过的，中意的曲子任凭玩家选择』确实是一个具有亲和性的好点子。当然，不能把那种消极的曲子拿进来，所以在选曲上需要注意呢」「是」「至少，由本公司发售的游戏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这一块就由我去进行确认吧」「那就拜托了」这之后，空太和户塚聊了聊包括大学在内的杂事，就结束了与户塚的碰头会。
空太从艺术大学前站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夕阳显得非常耀眼。穿过出站口的时候，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物的瞬间，不禁全身紧张。是藤沢和希打来的。空太一边走向商店街，一边按下接通键。「您好，这里是神田」「辛苦了，我是藤泽」「您也辛苦了」「今天有空么？」「嗯，刚才还和户塚先生讨论过……现在，刚刚出车站」「户塚君之前和我通了电话。借用其他曲子的主意我听说了」「诶？」虽然户塚是说过他会负责确认。但真没想到他会立马和和希联络。空太大吃一惊。「这个想法很有趣，你有什么想要的曲子就跟我说吧」「真，真是非常感谢，但是，这样……真的合适吗？」「『合适』，是指？」「呃，我是在想这么快决定下来会不会太草率……」空太已经擅自地想象了繁杂的手续文件将他吞没的场景。「版权协商之类的问题确实很多，不过，要想实现像这样的好点子，『鲜度』是很重要的」一个和电子游戏完全不相称的词语飞了出来。「鲜度……」正好通过了卖鱼大叔的店铺，店铺摆满了新鲜的冬季美味。「在碰头会上难得出现的有趣的点子，还是尽快付诸行动为好哦。只在碰头会的时候激情一点，却不会马上去实现的话，热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衰减呢。到头来，对那个点子的兴趣也已减退，结果不了了之。这种情况是经常会有的呢」「原来如此」确实这样说也有道理。就算是灵光一现想出一个绝妙的点子，也会因时间推移，被自己的感觉『平凡化』。最终，自己会认为这个点子很无趣。虽然也需要有冷静看待一个新想法的时间，但如果一直等下去的话，或许就会像和希说的那样不了了之。不知不觉的，全神贯注与和希通话的空太已经来到了商店街的出口。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停下来，回头看向商店街。或许还有什么东西可买，但是，又马上想起昨天自己刚刚来买过东西。于是，空太再度朝前走——的时候，脚却动不了，僵在了原地。要花数秒的时间才能察觉到其中的缘由。某个人物的背影出现在视野的一角。在商店街中……她刚从桥本面包店出来，那梦幻的存在感，让空太的意识不得不集中到她身上。「……真白」真白提着购物用的篮子，和丽塔一起来到蔬果店。虽然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在三十米开外的空太根本没办法听清。或许是在愉快地讨论今晚的晚餐吃什么吧。「神田君？」和希的话让他回过神来。「啊，什么事」「那么，具体的讨论就等到审查会议通过以后再说吧，到时候我们面对面好好说说」「好的，那就有劳了」「嗯，再见」「再见」空太一边轻轻地点头一边关上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再度，寻找真白的身影。她正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出商店街。背景渐渐远离了空太。「看来很精神呢」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不可思议的是，真白的身影并没让他出现迫切的思念之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但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快乐。总觉得，光是维持现状，就满足了。空太没有注视真白的背影到最后一刻，就往车站的反方向走了。必须马上回去和龙之介说明碰头会的内容。伊织应该也已经到了。现在还有很多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想要干的事。所以，空太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朝前看，正视着自己所选的道路。用自己的脚，走下去。
丽塔和真白一起，目送着站在商店街门口的空太的背影消失。一旁的真白，一直在追着空太的背影看。她那湿润的眼瞳中，透着思念，还有少许悲伤。「不去和他搭话真的好么？」「没事」真白简短而轻声地回答。「你们从水高毕业以后，不是一次都没见过么？」「只要有精神就好」「真白……」「只要空太有精神就好」真白的表情显得非常稳重。不知不觉中，直到前一刻还有的思念和悲伤已经消失不见。真白微笑了，看上去好像有些高兴。她的眼中充满了慈爱。「……」丽塔看着她的这种表情，根本无话可说。这两人在互相理解的基础上分手。为对方着想，怀揣着喜欢对方的心情决意选择了分手的道路。直到现在，这种心意还完全没有动摇。「真白」「嗯？」真白微微侧过脸看向丽塔。「在便利店买了年轮面包再回去吧」「……」这时，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在英国的时候，真白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来到日本，在樱花庄生活，与空太相恋之后……真白才会成长为现在这样。「昨天看了看，发现还有蘸着奶油的新品种呢」「我全包了」「嗯，今天就特别允许你这么做吧~」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前走——朝与空太相反的方向……
我想，如果有一天，空太和真白所走的道路能够再次重叠在一起就好了。由衷希望他们能并肩迈进的那一天能够到来。现在两人正为了殊途同归，而走向不同的道路。各自走向，各自的道路。因为现在，还在梦想的半路上……
圣诞节小插曲
1
从水明艺术大学毕业后，已经过了一年零九个月。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还差几天，这一年就要结束了。
已经二十四岁，完全成为社会的一份子，变得更加成熟稳重的空太，在看到女仆酱送来的信息的那一瞬间
「嘎！」
发出了傻气的声音。
——刚才接到了户塚大人的紧急联络。最终版本的ROM在调试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会导致游戏停止的致命BUG。户塚大人希望空太大人马上修正BUG，再次提交ROM。以上，女仆酱上。
「姆」
一个可爱的抱怨声，从空太身边传来。
空太嗅到一股危险的气味，战战兢兢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明明空太还一句话没说，真白就已经一脸不高兴地鼓起了脸颊。
两人站在从水高毕业以后，真白一直住着的公寓面前。
现在，空太也几乎每天都在这里过夜。这也就是世间所谓的『同居』。丽塔已经回到了英国。所以这段时间就由空太接下照顾真白的工作。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起过夜的时间也变多，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这种状态了……
「我说啊，真白小姐」
「我不想听」
为了约会，打扮得非常成熟靓丽的真白用像小孩子似的动作捂住耳朵。
但是她一定还能听到——空太这么想着，继续说了下去。
「发现了一个致命的BUG，现在我必须回到开发室去修正」
「……」
「所以，抱歉，今天的约会要泡汤了」
「空太这笨蛋」
真白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果然，她听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
「空太是笨蛋」
「正如您所说」
「空太一样的笨蛋」
「我一直很疑惑，这到底算什么样的笨蛋呢」
「……」
稍微缓和了紧张的空气以后，就被真白狠狠瞪了一眼。
「……对不起，我真的在反省了」
「如果平安夜不能约会的话，今后会一直约会不了哦」
真白的眼神很严肃。空太也正面承受着她的谴责。
「……」
「……」
紧张的空气笼罩了两人。
这时候，手机来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是空太，而是真白的。
真白从小包里掏出手机
「是綾乃打来的」
真白说着，接通了电话。
「是，是我……嗯，嗯……第九页是吧，嗯，我知道了……」
电话不到一分钟就打完了。真白将手机放回了小包。
「綾乃小姐说了什么吗？」
「今天送过去的原稿，人物的服装有一处弄错了」
「这个，不改正过来不行吧」
「嗯」
「很急吗？」
「最好能赶上六点的快递——綾乃是这么说的」
空太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傍晚五点多。现在回到房间马上开始画的话，应该来得及。
「那，只能麻利点了」
「空太，看上去很高兴呢」
尖锐的指摘出现了。
「明明约会泡汤了，还那么高兴」
「才没那回事」
要说有的话，也只是和『高兴』不同的另一种感情。空太也有些明白了。如果真白也有要事要处理，自己就不用单方面背负罪恶感。确实，这种感情让他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一些……
「够了」
真白一转身，愤愤地回到了公寓。
空太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中之后，一边尽力排除杂念，一边火速赶往开发室。
2
有些意外的是，BUG的修正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多亏在到达开发室的那一刻，龙之介就发现了错误的原因。迅速修正错误后，就再烧录了一张ROM，通过摩托快递将ROM送到户塚那儿。
就算如此，还是花了几个小时结束所有工作，并赶回真白的公寓。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空太提着在便利店减价大促销时买来的蛋糕走进公寓，意外地发现起居室的灯还没熄。
在微弱的灯光下，穿着睡衣的真白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
「原稿赶上了么？」
「赶上了。空太呢」
「我这边也顺利解决了」
「是么」
真白完全不看空太。总之，先把买来的蛋糕放在起居室的桌上吧。
「还在闹别扭吗？」
空太坐到真白身边，对她搭话。真白看了看自己包覆着睡衣的肚脐。
「没有歪哦」（译注：臍を曲げる，形容怄气，不愉快。『臍』单独解释的话就是肚脐，『曲げる』从汉字上猜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毕竟我说的是俗语呢……」
「平安夜，又失败了」
「嗯？啊啊……是没错啊」
不知是什么原因。空太和真白老是与『平安夜』无缘。高中的时候，真白突然有紧急事物要处理，约会也被取消。去年，重新开始与真白交往的空太，因为正处于要提交最终版本的紧要关头，完全顾不上约会的机会。而今年两人又碰上这种状况。
「总觉得一生都没办法和空太一起过平安夜」
真白双手抱膝，挡住了嘴。
「现在，不是在一起么？」
「好想普通地约会」
「我倒是觉得这样也还可以呢」
空太从沙发上站起来，将蜡烛插到蛋糕上，点上蜡烛。有些浪漫的火光使他们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影子随着火炎的摇曳微微颤动。
「明明，很期待约会」
「我也是一样啦」
「……」
闹别扭的真白的情绪是很难恢复的。
「我啊，明天能弄到一次休假，真白呢？」
「中午綾乃会过来一趟，晚上没事」
「那，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吧」
「去哪？」
「就当是今天的补偿，做真白想做的事情吧」
「……无论什么事都可以？」
真白像是打量着空太的反应一样，仰望着空太。
「只要在常识范围内就行」
感觉如果不加个限制的话，不管多么过分要求都会出现。
「那就……」
在沙发上端正了坐姿的真白，一脸认真地注视着空太。直勾勾地看着他
「和我的父母见面」
这么说了。
「……」
「……」
这一瞬间，时间停止了。
「真白小姐，你刚刚说什么呢？啊，不，果然你还是不要再重复一遍了！倒不如说，千万别再说出来，你是想让我去英国见他们吗？」
毕竟是真白，也不是没可能说出这种话。但是，她给出的答案更令人震惊。
「明天，会来日本」
「啊？」
「他们两个，明天，会来」
「……真是，突然呢」
竭力挤出了声音。
「我在一个月以前就听说了哦」
「但我可从来没听过哦？」
「他们说，机会难得想和空太见一面」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应该马上告诉我嘛！」
「所以，现在说了」
「我说的『马上』是指更早的时候！」
「明明空太说了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的」
真白鼓起了脸颊。
「我有拜托你在常识范围内进行考虑吧！？」
「男朋友去见女方的家长，算是常识范围内哦」
「确实是没错！」
「只是见个面，又没什么更深层次的意思」
「太深了！深不见底！」
「空太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呃，怎么说呢，毕竟不知不觉变成了同居状态，确实应该找准一个时候去向伯父伯母打声招呼……但是，见女朋友家长这种事件，可是很让人紧张的！我完全没有能在一个晚上做好心理准备的信心！」
就连现在这个瞬间，都比第一次做游戏说明宣讲那会儿要紧张。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和真白的双亲见面的时候，应该说什么好呢。
「姆」
真白撅起嘴巴，表露出不满的态度。
「不用再说了。我要睡觉」
真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空太追上去，透过房门窥视，发现真白头朝下趴在床上，用枕头埋住了脸，不停地小声抱怨着空太。
「唉……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和伯父伯母见面的」
「真的？」
真白从枕头中抬起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空太。
「嗯，一言为定。不过，我也有个请求」
「什么、」
「正月，如果能休假的话，要不要陪我回福冈老家？」
「……」
真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把真白带来回来吧』——老妈这样说了」
「我要去」
真白蓦地从床上起身。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兴奋。之前的不满，似乎都已经烟消云散。
真白拖着步子离开卧室，在放着蛋糕的桌子前坐下。
「空太，我要吃蛋糕」
「你不是要睡觉么？」
「吃完再睡」
「长胖了我可不管哦」
「到那时，就让空太负责」
「这，算是什么意义上的『负责』呢……」
考虑到之前的对话，感觉这个『责任』不是闹着玩的。
「呐，空太」
「嗯？」
「去福冈的时候啊」
「嗯」
「打招呼时，用『小女不才，请多关照』好吗？」
「不好！」
就这样，重归于好的空太和真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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