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物大暴走

六月二日,开港纪念日。 从横滨坐JR京滨东北·根岸线,坐两站,在关内站下车,穿过过去被称为横滨体育场的横滨大坟墓,徒步走二十分钟就能到山下公园了。 或者也可以选择乘坐未来港线到终点,从元町·中华街站下车走三分钟。这是个选址合理,作为约会圣地而闻名的地方。 今天是大晴天。山下公园里有许多带着孩子的年轻女性和老年人,十分热闹。 尖锐的警报在公园周边响起时,是当日下午两点十七分。 母亲和孩子、进行修学旅行的学生们都抬起头来向四处张望。 码头的保安们在大声喊叫着什么。 人们终于理解了事态,开始从公园向内陆逃走。 在诱导避难的警察干练地指挥下,依然有逆着人流冲向公园的人们。 他们大多手里握着剑,就好像中世纪的骑士一般穿着金属铠甲。 其中也有身穿黄色或红色长袍,拿着比身高更长的魔杖的人。 所有人都非常年轻。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当下,掌星者中,最年长的也只有二十岁。 因为世界被符文所充斥就是在二十年前。 “魔物在哪里?” “在主码头那边!” 甲种空间转移事例周边事态法。 通称地下城法,以其为基础而行动的他们一齐向着大海的方向奔去。 穿着金属铠甲的男人们从鞘中拔出剑,冲向前去。 他们所迎击的是从海中爬出来的异形的怪物们。 有全长超过两米的黑色烈犬,随着每次呼吸,都会从口中喷出火炎。 有身高超过三米,长着双角的巨人,正不停挥舞着巨大的斧头。 也有长着章鱼面孔的人型生物。触须如同有着意志一般邪恶地蠕动着。 “上吧,绝不能让它们通过这里!” 与入侵山下公园的魔物们的先头部队开始交战。 口中喷出火炎的黑色猎犬被长杖中放出的雷电所击穿。 双角巨人所挥舞的斧头被瘦小的剑士用细剑弹开。 人高马大的男子举起大剑,刀身闪现青白色的光芒,将章鱼脸的人型生物一刀两断。 几十个掌星者与一百只以上的魔物奋战着。 警察和自卫队员也用专用的魔导长枪各自进行掩护,但因为他们不是掌星者,攻击的威力充其量只能勉强在魔物的外皮上留下些微伤口,进行些扰乱。 是的,魔物们操控着符文。 只有同样操控符文的人,才能打倒操控符文的对手,也就是说,这只有掌星者才能做到。 这就是新世界的法则。

在二十年前,一切都改变了。

距今二十年前。 世界各地都出现了地下城。 地下城只是简称,正式称谓是甲种空间转移事例。 与不存在于此处的某个空间所连结,是不能以现存物理学进行说明的空间扭曲,对于这个现象,现在依然全是谜。 进入这个特异空间内部的人们会被凶暴的魔物所袭击。 红褐色肌肤的粗鲁巨人被称为吃人巨妖。 口吐火炎的黑色巨犬被称为地狱犬。 在空中飞舞的巨大蜥蜴则被称为龙。 枪炮之类的通常物理攻击对魔物们都不起作用。 唯一有效的,是用被同伴杀死的魔物尸体所制作的武器。 但是,那在其死亡数日后就会失去效果。 当时的人类对符文毫无概念,也没有能够观察它的手段。 魔物死后,被称为符文的神秘元素会从尸体上一点点扩散。等知道这一事实的时候,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虽说对地下城的调查毫无进展,但这时候,魔物离开地下城到外面来的事态还从未发生过。因此混乱是在控制之中的。 过了几年,全世界发现,在地下城出现后出生的孩子中,有一部分拥有伤害魔物的力量。 有个孩子在偶然的情况下施展了魔法。 他所施放出的火炎将母亲的身体烧得灰飞烟灭。当局立刻对他的力量进行解析,并确认了能够操控符文的人类的存在。 能够操控符文的,在同年龄的孩子中,概率约为五分之一。 他们被称为掌星者。 这些年轻男女或在某些国家强制的命令下,或出于自己的意志,开始对地下城进行探索。 他们所带回的,是不存在于地球上的宝石和被施加了魔法的东西。 从掌星者开始对地下城进行探索到建立奖励机制,期间并没有花很多时间。 他们开始被称为探索者。 但是,这些只是被限定在一定范围内的变化,对大多数人类而言,只是有些不可思议的事不关己的事情。 而这想法在三年前划下了句号。

在地下城出现的十七年后,七月二十七日。 在那一天,全世界所发现的数千地下城中的七十几处,突然涌出了魔物。 日本的九州阿苏地下城和北海道洞爷湖地下城中出现了为数众多的魔物。 在拥有完胜现代兵器力量的魔物面前,警察和自卫队毫无抵抗能力。最终还是依靠未成年的掌星者进行迎击,才勉强击退了魔物。 这之后,每年都会发生一到两次魔物从地下城中涌出的现象。每一次都是让掌星者去进行迎击。 而如今,在地下城出现二十年后,六月二日。 魔物们从被称为横滨大坟墓的地下城近海处登上了陆地。 这就是所谓的魔物大暴走。

真藤春菜身为高中二年生的同时,也是掌星者。 去年四月的时候,终于得偿所愿登记成为了探索者。在日本,除了极个别的特殊人物,一般在中学毕业前都不被允许成为探索者。 登记的职业是魔法师。擅长在体内聚集符文并施展被称为魔法的非自然现象之人,为了方便而被如此称呼。 但事实上,也有强袭者的存在。这是指将符文覆盖在体外,提升身体能力,打头阵,通过武器将符文打入魔物体内的人。 而像她这样既擅长武器又能用魔法,可以灵活选择站位的,有时也会被称为魔剑士。 探索者等级是D级。刚进出地下城一年就能有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但是,她却对这个评价感到不满。毕竟姐姐夏美被特殊对待,在十三岁就开始进入地下城,只花了半年就升到了A级。 比春菜大三岁的姐姐真藤夏美是天赋异禀的探索者。 因为太过优秀,一年前出发去探索横滨大坟墓最深处后,她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她已经死了,但春菜却更相信“她去了地下城的另一侧”这个说法。而了解夏美的人们也大多这么认为。 春菜是班长。不擅长拒绝的她总是被老师强加这个责任重大的职位。 虽然小学时还嫌弃得不得了,但上了中学后就已经放弃挣扎了。而如今,管理班级的这个职位甚至让她开始觉得有些有趣。 作为班长,就算犯错,也不会有人死掉。 但作为探索者,一旦犯错,就会有人死去。 如果运气好,也许只有自己死掉,但倒霉的话,搭档,甚至无关者都会死。 和这种压力一比,其他也没什么大不了。春菜已经看开了。 没错,与魔物的战斗是会死人的。

现在,她正在山下公园右端,由探索者们所构筑的防卫线后方。 猛烈的海风吹来,及腰的黑色长发随风飘舞。 她在经过耐符文处理的制服上所套的是用被称为火蜥蜴的蜥蜴鳞片所制造的红色皮革铠甲。通称【火蜥蜴胸铠】。是被施加了些微附加魔法的魔导具。比起探索者协会的支援物品来说只稍微好一些,但却能提升一点点火属性魔法的威力。 “能与魔物战斗的,就只有会使用符文的人。” 一边和搭档一起与魔物战斗,春菜再一次在心中默念这句话。 “哪怕我们只是漏过一只,无力抵抗的市民就会被当作食物吃掉。”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春菜更加集中起精神来。 “这边!” 身为春菜搭档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名叫坂雾彩。她正在十五米外的前方与两只巨怪进行交战。她平时总是发着呆,不太说话,但此刻,彩正挥舞着比自己身高更长的大剑,气势勇猛地战斗着。 巨怪是身高2.5米以上,浑身脓包的绿巨人。身怀怪力,被那粗鲁挥舞的棍棒哪怕是擦到一点,人类就会一下子变成肉泥。再加上有着厉害的再生能力,用不痛不痒的物理攻击造成的伤口一下子就会恢复如初。 但是,彩却用那与身高不相称的大剑接住了巨怪的棍棒。 “喝!” 她一鼓作气地弹开了棍棒。凝聚了符文的她的臂力甚至超过了巨怪的怪力。她所穿的【白鳄革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对火属性有耐性的装备。之所以选择它,是为了与擅长火魔法的春菜进行配合。 她那作为特征之一的马尾辫甩向一边。与看起来像小学生的外貌正相反的丰满胸脯也剧烈地晃动着。 彩倾斜着身子,正打算躲过另一只巨怪的攻击。需要协助! “小彩!” 向她喊了一声后,春菜吟唱了魔法咒语。 咏唱是把在体内凝聚符文的工程进行仪式化的形式。虽然春菜对电脑不太懂,据探索者协会的教官所说,就像是在工作表中编程一样。 “火焰爆破!” 一条火焰从春菜手里的细剑中迸射出来。 红莲之火在正向彩攻击的巨怪身上炸裂。它发出了巨大的咆哮。而肉被烧焦的糊味则向周围扩散。 巨怪用充满愤怒地眼神看向春菜,并向她冲来。 “春菜!” “没问题!” 早就预料到它会冲自己来了。倒不如说是正中下怀。 春菜将体外的符文聚集到细剑上。那是用红色双足飞龙的前爪骨削尖制成的魔剑【火焰之舌】,它的剑身被火炎所缠绕。 轻挥细剑。火星从剑尖飘落。 巨怪咆哮着扑了过来。 春菜向后一步躲过了那锐利的爪子,顷刻间挥下那被火炎缠绕的细剑。魔物的右手被一刀两断。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绿巨人发出高亢的悲鸣踉跄起来。 春菜与因疼痛和愤怒而暴走的巨怪拉开足够距离,咏唱起咒语。 “火炎束缚!” 从【火焰之舌】中喷出的火炎成为了包裹巨怪全身的圆环,将那巨大的身体束缚起来。被高温所炙烤,巨怪激烈地挣扎起来。 火是这个魔物的弱点。灼烧所形成的伤口是不会被再生能力修复的。这样一来,它也只是个笨重的靶子罢了。 把这家伙暂时丢在一边也没关系。 “小彩,先解决另一只!” “嗯。”话不多的彩点点头。诱导着另一只巨怪进行攻击,并在千钧一发之时回避开。而春菜则趁此机会用火炎魔法进行攻击。 在两人精确的配合下,第二只巨怪倒在柏油路上死去了。 而被火炎束缚所困住的另一只也很快步其后尘。 虽然从巨怪的心脏中能得到质地还不错的魔核,但还是过会儿再取吧。市民依然处于危险之中,避难还没有结束。 现在要干掉尽可能多的魔物。 警察的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他们所收集的情报应该会交给探索者协会,并由专业的导航员通过手机转达给春菜她们,但现在还没有收到相关的讯息。 因为是第一次的配合作战,情报的交换进行的并不顺利吧。 负责游击的春菜和彩只能靠自己寻找守备力薄弱的地方了。 “索敌!” 春菜使用了能够探查敌人位置的魔法。自己并不擅长这种要让符文扩散类型的魔法,与被称为一流魔法师的人相比,探查范围明显要小得多,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 抬起头,与看着自己等待指示的彩视线相交。 “那边红色的大楼暗处有魔物过去了,左边的人被追上了!” “了解。要追了。” 背着大剑,彩冲了出去。速度如风。 “哇!小彩!等、等等我!” 春菜慌忙向她追去。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一分钟后。 大楼的阴影处传来尖叫。没能跑掉的年轻女性摔在柏油路上。一只脚弯向了奇怪的方向。 袭击她的魔物是全身被钢铁所包裹的漆黑巨人。是被称为金属巨像的魔物,身高有三米以上。有比巨怪强得多的怪力。 春菜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来到了那里。 先到的彩并没有笨到去和那种怪物比力气。 “嘿咻。” 娇小的少女敏捷地从那巨大的身体边上穿过,抱起了女性的身体。 无视女子的抗议,就这么跑出了金属巨像的手臂所能攻击到的范围。 而下一瞬间,钢铁巨人的拳头就砸碎了她们原本所在的柏油路。 顿时地面凹了一个大洞,激起碎片在空中飞舞。 感觉到自己的拳头落了空,魔物为追寻牺牲者而再次环顾四周,发现了刚跑来的春菜。 “小彩,就这么逃吧!这里就交给我……” “嗯,别勉强哦。” 彩立刻快步离开了这里。

金属巨像整个身子都转向了春菜。从那巨大的身体,春菜再次感受到了强烈的威压。 “火炎束缚!” 春菜立刻使用了刚才对巨怪也吟唱过的拘束魔法。火炎的绳索缠绕上了钢铁巨人的身体。 而金属巨像则轻而易举地用那粗大的手臂将其甩了出去。 而由符文所编织的魔法火焰一下子就消失了。 “怎么会!居然有魔法抵抗!” 春菜呻吟道。面对第一次遇到的魔物,本来应该更加慎重才对。 要小心再小心。 这就是探索者的基本。犯了错的人就会死。协会的教官曾不厌其烦地这么说过。 必须暂时撤退才行。但是,金属巨像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短了与春菜之间的距离。 春菜慌忙想要拉开距离,但却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脚软了。居然在这种时候……春菜咬紧牙关,握住细剑。 抬起头时,巨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不要……” 会死吗?就在这种地方轻易地死去? 比起恐惧先涌上心头的却是无尽的歉意。 (小彩,对不起。冬音,我真是个没用的姐姐啊。姐姐,我果然做不到呢。) 春菜漠然地凝视着巨人那将会带来死亡的重拳向自己挥下来。 就在拳头接触到她身体的前一刻,一阵风吹过。 傀儡的拳头被从侧面粗暴袭来的一击打得粉碎。 金属的碎片则向四周飞散。 “咦……?” 突然从侧边袭来的,竟然是人类的赤手空拳。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春菜目瞪口呆地时候,那个仅用一拳就打碎了傀儡手腕的人类如同庇护她一般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一位少年。并且,还是她认识的人。 但是,他不应该在这个地方…… “黑铁……同学。” 黑铁响。总是客气而谦虚的同班同学。 而这个人物赤手空拳,穿着量贩店贩卖的衬衫和牛仔裤,以如此随便的形象站在这里,与一切都那样格格不入。

苦着脸抬头看金属巨像的响,此时内心却大叫不好。 说真的,好想扶额。为什么自己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了啦。甚至还用了符文。 在班级里,黑铁响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这是刻意演绎出来的形象。不采取惹人注目的行动,甚至回避与身为探索者的同学聊天。 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与妹妹两人那平静的日常生活。 琉衣是他仅剩的家人。 总是开朗的她有时也会露出忧郁的表情。 探索者和魔物。 这是在事故发生后才知道的事,父母死去的原因,是在三年前洞爷湖附近发生的魔物大暴走时的迎击战所造成的。 迎击魔物的掌星者中,有一部分的力量脱离了控制。 当然,那些掌星者并没有罪。那时候,大家都拼命想要打倒眼前的魔物。 但是就算理智能理解,感情却无法割舍。 跟别提对被战斗卷进去,甚至为此失去双亲的人了…… 琉衣正是如此。 面对来医院道歉的掌星者少女,她当场怒骂出声。 当时只有十六岁的掌星者哭着道歉了。 对她而言,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响自出生起头一次打了琉衣一巴掌。 “别这样,琉衣。她没有错。琉衣得向她道歉。” 如果是以前的响,也许会和琉衣一样去责备她吧。 但是,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后,响明白了很多。就算是身为白贤者,也有无法拯救的生命。他见多了世上的无可奈何。而自己也为此痛苦不已。 他能理解掌星者少女的那份痛苦和琉衣的难过。 (不想再让琉衣伤心了。) 这就是彻底隐藏自己力量的理由。 幸运的是,对符文的检查只有十岁的那一次。当时,他的适应性是零。 只要不自己主动与魔物扯上关系,那就应该没有问题。 几天前,琉衣住院了。 做了盲肠手术,也顺利出了院,但今天却接到电话说有东西忘在了医院。 响取走琉衣遗留的东西后,在回家时漫无目的地绕路去了山下公园。 只不过是这样。 当得知有魔物大暴走的时候立刻离开这里就好了。 在后巷出乎意料地听到了同班同学的声音,身体不由得擅自采取了行动。 真藤春菜。 班上的班长,是个稳重而矜持的少女。 得知她是探索者,响一开始有点惊讶。毕竟她的性格并不适合做这种粗暴的工作。 真藤春菜在午休时总会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以认真的表情看书。 当朋友向她搭话,就会露出柔和的笑容,有礼貌地作出回应。 当作为班长被拜托的时候,从不会露出不情愿的表情,而是竭尽所能。 是对谁都非常温柔的班花。 响也曾拜托她做过事。 在琉衣发烧卧床不起的时候,为了尽早赶回家照顾,曾经让她代替自己做放学后的清扫值日。 听了响的理由后,她笑着说:“我也有妹妹的。”响一直想要找机会还这份人情。 而此刻。 目睹她遭遇危机,响反射性地冲了出来。 使用魔法将全身强化,并打向了魔物。这和阿尔兰原本的战斗模式相差甚远,但此刻既没有专用的媒介,也没有魔导具。 那么,就只能施展无声附加魔法来进行肉搏战了,这样最有效率。 右腕被破坏的金属巨像踉跄着向后退去。 响一踏地面,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金属巨像慌忙挥舞起左手。 “缠绕勇猛的狮子之魂” 施展出上级附加魔法。 意识加速了。周围的景色染上红色。 怪物的动作就好像被放缓了一般。扭身以最小动作躲过金属巨像的攻击,就这样冲向了它的怀中。 手抚过魔物的右膝盖,注入符文。 那是被称为【破坏波动】的,单纯用符文进行冲击的原始魔法。 将冲击集中于小小一点。破碎的声音随之响起。 魔物的膝关节粉碎了,巨大的身体翻滚着摔向柏油路。 响向其头部再一次注入【破坏波动】后。魔物的活动停止了。 “呼……” 解除了对自己施加的附加魔法,响松了口气。 “你是……黑铁同学吧?我是真藤春菜。一个班的……” 就在响打算离开的时候,果不其然还是被对方叫住了。 响扶额呻吟。 “能不能当作是……认错人了呢?” 无奈地向她转过身。春菜露出了困扰的微笑。 “那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家庭原因。” 身为班长的少女歪了歪脑袋。 “是希望我不要深究吗?” “那个……没错。” “明白了。那详细的情况明天再说吧。” 响抓了抓后脑勺。果然不能就这样当成没发生过呢。

当晚。 在独门独户的黑铁家,琉衣流露着担心的表情,迎接了回家的响。 出现在玄关的妹妹穿着绣有吉祥物小熊KUMA君刺绣的可爱围裙。似乎是正在做饭的样子。

在只有兄妹俩人居住的黑铁家中,做家务是轮班制的。 黑铁琉衣比响小三岁,还在读初中二年级。身高比响矮一个头,但总是充满朝气。身为二年级生,在学校却是足球队的王牌。 娃娃脸再加上短发,偶尔会被人误认为是小学男生,对于这一点琉衣总是充满愤慨。 “哥哥!听说山下公园有魔物出现了,你没事吧?” “啊,好像的确有那么回事。在车站大厅听到广播了。” “太好了。真是的,我可担心啦。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抱歉。进了医院我就关机了,之后忘了开。” 响装作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着,递过纸袋。 “你忘记的内衣。” “哦,谢啦。那,哥哥你闻味道了没?” 响“啪”地拍了下一脸贼笑的琉衣的脑袋。 “肚子饿了。今天晚饭吃什么?” “嗯,汉堡肉。还有,隔壁的林先生从老家收到蜜瓜了,分了些给我们。当作甜点哦!现在吃可不行!” 琉衣一手叉腰,一手则伸出食指指向响。 “好啦好啦。”响苦笑着把玄关的鞋子摆正。就算不转过身,也知道琉衣依然看着自己。 “我真的很担心啊。哥哥你这个笨蛋。” “抱歉。我真的把关机的事忘了。” “一想到万一连哥哥也……你明白的吧,那样一来我就会变成孤身一人了。” “我明白。我不会去做危险的事。今天我也没接近山下公园那边。” 响面不改色地编织着谎言。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些罪恶感。 “况且我又不是探索者。” “嗯,也对。看来是我有点神经质了。” “心理还不成熟啊。明明从生理上看也是这副德行了。” 后脑勺被用力殴打了。还真的挺痛的。 “你最差劲了!” 回身转向脚步啪啪作响离去的妹妹。看来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对不起。) 响不禁再次这么想。 是啊,不能插足于危险之中。 仅剩的家人——琉衣。 不能去做会让她哭泣的事。

第二天的午休。 响去校舍后面与春菜见面。今天,天空被厚厚的云层所覆盖,遮蔽了一些暑气。一旦有风吹过,穿着短袖会有些许凉意。 虽说刚换上夏季制服,每天的温差也太大了。必须小心不能让琉衣感冒了。 “那个,总觉得像是密会一样呢。” 春菜害羞地笑笑。 还说什么密会,明明自己就是被春菜叫出来的。 “所以说,那个啊。黑铁同学你不是掌星者,对吧?” “没错。十岁的时候我的符文适应性的确是零。我这么说你能相信吗?” “这……抱歉,有点难以置信。” 响苦笑起来。该说明到什么程度才能得到理解呢? 不,响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就算实话实说,也是不可能被理解的。 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总觉得比刚才距离近了些。她飞快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黑曜石般的双眸紧盯着响的眼睛。 “为什么呢?” 连退数步后,响已经被逼到了墙边。 在响看来,眼前少女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昨天的金属巨像。 “啊……请当成我在说谎吧。” “这样啊……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我是吧?” 春菜沮丧地低下头。罪恶感不禁涌入心头。 “啪!”得一声响。 少女用力拍打了自己的脸颊。 春菜抬起泛红的脸,用认真的眼神凝视响。 “那么,下一个问题。黑铁同学,为什么你会那么强?” “因为我想起了前世的知识。我的前世是强到被称为白贤者的魔法师。” 被鄙视了。 少女端起肩膀,生气地瞪着响。 “我是很认真在问的。” “我也很认真地在回答啊。” 事实上响完全没有说谎。而春菜则一下子鼓起了腮帮子。 “漫画吗?还是动画片?就因为我不看电视,所以当我是笨蛋吗?” 她生气了。这么说来,她似乎对自己无法就电视节目与朋友聊天有些介意的样子。 (虽说这话的确有点天方夜谭,但被说成这样果然还是有点受伤呢。) 响完全没把这个想法表现在脸上,只是从容地微笑着。 看到他的态度,像是自己受到了侮辱一般,春菜的腮帮子鼓得更大了。 “你如果一直用这种态度的话,我、我也有我的做法!” “啊,不,我真的没当你是笨蛋。” “我会把你的事情报告给探索者协会!只要重新进行符文检查……” “等等!啊啊,我什么都会做,只有这件事你饶了我吧!” 响慌忙摇头。前世的知识告诉他,这种时候低头认输也是一个办法。 不,就算没有那些知识,光看到两眼泪汪汪,委屈地直哼哼的她,该怎么做也已是一目了然。 女人从来就是不讲理的存在。 前世的时候,闹脾气的奈尔娜莎可是比异界神更可怕的存在。 “那,请告诉我!黑铁同学为什么要隐藏探索者的力量呢?” “啊啊,这个啊……因为不想让我妹妹知道。” “妹妹?” 一瞬间,少女似乎忘记了怒火,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琉衣讨厌探索者。” 响自嘲地笑笑,并简略讲述了有关自己的事情。 父母在三年前发生的魔物暴走中殒命。妹妹也因此大受打击。她讨厌探索者,也害怕魔物。 而响不愿意让她担心。 “对、对不起。黑铁同学居然遭遇过这种事……” 不出所料,春菜慌忙道歉。似乎对自己让响回想起讨厌的事而感到抱歉,她不停地鞠着躬。 (对她这种坦率的地方,果然还是让人很有好感呢。) “不用在意。对这些我已经想通了。但是,因为这些原因,我不打算成为探索者。至于这份力量,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这样啊……”春菜喃喃说着,移开了视线。 似乎在想些什么。 她到底想对自己寻求些什么呢? 说真的,响有些困惑。他不认为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从刚才的对话中,能感受到她有着相当明确的想法。 响不认为此时此刻自己有资格去问。更别提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保密…… 春菜一下子抬起头,与响视线相交。 能从她的眼眸中感受到强烈的决意。 “那个,黑铁同学。请老实回答我。你觉得我的剑和魔法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没能把握她提问的意图,响更加困惑了。不自觉地抓了抓后脑勺。 春菜向着旁边开始吟唱咒语。 响则迅速用无声魔法给自己加了个能让肉眼看到符文的魔法。 可以看到,她所操控的符文如同苍白的火炎般摇曳着。从符文所构成的形式来看,响得出结论,那是会射出石块的魔法。 “岩石爆破!” 大拇指尺寸的石块从她向前伸的右手中飞出,一下子撞在了学校校舍的墙壁上。 “那、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效率很差。” “果然……黑铁同学看起来很擅长操控符文呢。” 响吃惊地歪了歪脑袋。他的确很擅长操控符文。但是,为什么她能仅凭昨天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一点呢? “我是第一次看到不用吟唱咒语就发动魔法的人。” “哦,是从这一点看出来的啊。” 猛地一拍手。疑问解决了。 即便如此,这也太大意了。自己明明知道所有探索者都是通过咏唱咒语来使用魔法的。 使用无声魔法。光凭这个技术,在这个世界就已经是无与伦比的技能了。 (应该更谨慎地去调查掌星者和探索者的。) 现在后悔也迟了。 不过,居然连无声魔法的使用技术都没有……响垮下肩膀苦笑起来。 明明在前世的世界,只要是简单的魔法,哪怕初级魔法师也能轻易使用这个技术。 “发动魔法本就不需要咒语。只要有纯粹地想要操控符文的意志,符文就会回应你。”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协会的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要实现无声魔法,是非常难的……” “现象具现化。” “是的。这是经过种种尝试,尝尽败果的前辈们所确立的符文操控法。咏唱咒语,这就是现象具现化的规则。” 原来如此,理解到这种程度了啊。响点点头。 同时也明白了掌星者他们的极限。 “拜托了,黑铁同学!” 春菜用力低头鞠躬。因为势头太猛,甚至失去平衡向前倒去。响连忙撑住少女的头部。 “你没事吧?” “是的。” “抬起头吧。” “不、不,就保持这样吧……” 真拿这孩子没办法,响苦笑着放开依然弯着腰鞠躬的少女。 “拜托了,黑铁同学。” 春菜再次开口。这应该算回放了吧。 “请当我的师傅吧!” “不要。我拒绝。” 正在此时,预备铃响了起来。

“等等,请等一下!是我有什么地方你满意的吗?” “不,不是这种问题。” 想要回校舍的响。 死命抱住响手腕不放的春菜。 周围的学生们都注视着他们。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情况在他人看来,无疑就是在男女关系上的纠缠不清。 “求求你!我什么都肯做!我会努力让黑铁同学满意的!” “哎呀,你稍微思考一下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学生们一边看着拉拉扯扯的响和春菜,一边轻声交头接耳。再这样下去情况不妙。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就陪你一会儿哦。只到你会用无声魔法为止。真藤同学,你能不能见好就收呢?” 响用只有春菜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少女一下子绽放出耀眼的笑容。 “好、好的!” “相应的,你也要保守秘密哦。明白了吗?” “当然。黑铁同学!啊,不,还是叫师傅……会比较好吗?” “称呼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好……” “好的!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春菜乐呵呵地伸出右手。 响握住那只手。 握手,这是契约。响和春菜在此定下了契约。

响没有想太多。 那个时候,响只是无所谓地打算稍微教她一点窍门。

等回到教室后,两人接受了同班同学们那充满好奇心的注目礼。 一开始还搞不清楚情况并莫名其妙的春菜,在反思了途中自己的言行和态度后,涨红了脸,头晕目眩地恨不得当场晕倒。 而就在旁边的响赶紧撑住了她的肩膀。 “他们抱在一起了耶!” 反而更加助长了误会的产生。 对于这个情况,响不知所措。

第二天放学后。响来到学校不远处的私人树林中等待春菜的来到。 很快,他听到有人踩着草地而来脚步声。 但是,脚步声却有两个。 出现的是春菜和那时身为她搭档的身材娇小的马尾辫少女。她好像提过,名字叫坂雾彩,比春菜小一岁。 “嗯?你就是老师?” 马尾辫少女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 “春菜的男朋友?” “不是。” “才、才不是啦!” 响黑着脸瞪向春菜。 “喂,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吗?” “小彩是我的搭档。对那时候的事情也基本上知道,只能好好说明情况了。然后她说她也想学……” “我也想赤手空拳地打倒巨像。” 响面对盯着自己面无表情的少女,抓了抓后脑勺。 她看起来是被称为强袭者的典型冲锋者。在体外操控符文,强化肉体,并使用武器战斗。 可是,原本身为位于后方战斗的魔法师,只会在体内凝聚符文的响并没有能教她的东西…… 这么想着,响突然注意到。 “至今为止你有吟唱过咒语吗?” “没。” 彩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却毫无意义地挺起了胸膛。而在一边的春菜则打着哈哈搔了搔自己的脸颊。 总觉得自己能明白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了。 “我不懂复杂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教啊……” “嗯。是因为……” 娇小少女的表情微微阴沉了下来。 是不想内心被看穿吧,她把脸飞快地转向一边。 “光凭我没办法保护春菜。” “这样啊。” 响理解了少女之间的友情。不,应该说是伙伴之间深厚的信赖吧。 那么,多少也能帮上些忙吧。 “那个,坂雾同学。” “叫彩就行。” “彩同学。” “去掉同学。” “唔嗯,彩。我不知道我的技术能不能在你的战斗方式派上用处……” “那是学会后我要考虑的事。” 也有这种思考方式呢,响苦笑起来。 “真是可靠呢。” “对不起啊。小彩一旦把话说出口就不听人劝了。” 这点你也一样吧。响拼命忍住这句吐槽。 “既然被抓住了弱点,我也没法抱怨。不,这说法有点卑鄙。我知道了啦。同班同学被魔物杀掉什么的,想想也不舒服。” “嗯!” 响耸耸肩。姑且让两人先坐到附近的长椅上。 “啊,等等。在那之前……” “彩,怎么了?” 坂雾彩突然露齿一笑,捡起掉在一边的树枝,将其当作剑一般摆好架势。 “先让我看看老师的实力吧。” “小彩!” “想要先确认实力吗?行吧。彩,把我当作必须打倒的魔物,随便从那边攻来都可以。” “嗯……嘿咻。” 话音未落,彩一踏地面。 那是几乎没有前置动作的一踏。应该是被称为瞬间移动的魔缠技。 所谓魔缠技,是指在体外凝聚符文的技术。响在前世作为阿尔兰的时候,并不能使用这种技能。 他在与金属巨像交战的时候之所以能赤手空拳,也只不过是在体内凝聚符文,并使用了附加魔法罢了。 魔缠技与附加魔法的区别,要向没有前提知识的人说明是非常难的。 不过,只要能将附加魔法掌握到极致,在外观上看,在效果上与魔缠技真的没什么不同。而阿尔兰在附加魔法上所掌握的技术可谓是卓越的。 响在同时使用了五种魔法。 符文在刹那间聚集到他的四肢。紧接着…… “缠绕勇猛的狮子之魂。” 意识加速。周围的景色染成红色。 响面对常人无法以肉眼捕捉的彩的突击,向前踏了一步。 “喝!” 彩将树枝由上至下挥了下来。 响张开左手,用掌心接下了她的这一击。不,正确来说,应该是用左手展开的绿色力场魔法接住了树枝。 被符文缠住的树枝抵受不住庞大能量的冲击,粉碎了。 失去武器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解除了战斗模式。 “好厉害。” 她低语道。不知是否是因为刚运动过,脸色微红。不,也许是兴奋的关系吧。 娇小的少女两手握拳靠在胸前,再说了次“好厉害”。 “只要能做到刚才的……” “啊,唔嗯……” 响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向她说明这是附加魔法的奥义。 看出他的为难,春菜赶紧岔开话题。 “小彩,冷静点。好了,快坐下吧。” “老师站着,我们却坐下?” “别在意。我站着讲解比较方便。” “原来如此。”彩点点头,爽快地坐在有些生锈的长椅上。春菜也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 当两人都抬头看向响时,响拍了拍手。 “首先,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们。” “三围?” 彩轻轻歪了歪脑袋。 旁边的春菜则“呀”得一声跳了起来。 “虽然对这个也有点兴趣啦……” “居然有兴趣啊!” 春菜用手挡住胸部,眼泪汪汪地瞪着响。 “色、色狼!” “是啊,毕竟是男生嘛。别担心,我不是要问这个。” “呜呜……”春菜不满地哼哼起来。 “玩笑就开到这里。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们要当探索者?为什么要战斗?” “为了变强。” 彩的表情依然没起一丝变化,她抬着头凝视响,抱着胳膊挺起胸膛。 “变强后要做什么呢?” “打倒龙,然后吃龙排。” 响对她无语,只好默默将视线移向春菜。 “小彩是认真的……”春菜垮着肩膀叹了口气。 “我姑且补充一下……小彩的师兄作为探险者进入了地下城深处……打倒龙并吃了龙排。他在道场好几次炫耀这件事,所以……” “他说很好吃的。” 彩用手背拭去挂在嘴边的口水。 “师兄?” “我家是开道场的。教以前有点名气的古武术。现在已经没什么弟子了。” “原来如此。” “你会嘲笑我的目标很蠢吗?” 彩依然面无表情。 但是,响发现她的嘴角因不安而紧绷着。 “不。”虽然不是看在这一点才这么说,响依然摇了摇头。 为了吃好吃的东西。为了变强。为了探求剑道。 虽然这对几年前依然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类而言非常奇怪…… “那也不错啊。反正都是为了自己嘛。思想很健全。” 对拥有前世记忆的他而言,非常能理解她的话,并对此产生了认同感。 在前世,自己之所以会追求力量,只是为了一个极为单纯而纯粹的想法。 “为了变强。为了吃好吃的东西。为了仅凭一己之力就出人头地……这种想法充满人性。彩,也许至今为止有很多人无法接受你的想法,但我认为他们错了。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嗯。” 彩用力握紧拳头。虽然表情的变化依然稀少,但在响看起来,她似乎是高兴的。 “好了,接下来是真藤同学。”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迟,黑铁同学。请叫我春菜。” “好吧,那个,春菜同学。” “是!有关我的目的……” 春菜在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悄悄看了眼彩,然后再抬头看响。 “我的目的和小彩那种纯粹的想法是不同的……黑铁同学会看不起我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目的,在认知上达成共识罢了。” “这、这样哦?” 平时就不太抒发己见的班长看上去更纠结了,她用力攥紧置于膝盖上方拳头,嘴巴不停开合。 “如果不愿意说的话……” “是为了妹妹。” 春菜终于挤出话来。 她身边的彩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为了治疗妹妹的病,需要地下城中能够开采到的特殊矿石。以前是由姐姐采集的。但姐姐一年前在地下城里失踪了……所以,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那种矿物在地下城里?” “是被称为哈普顿碧石的矿石。好像在横滨大坟墓地底五十层以下能够采集到。现在还剩下了大约一年分左右的矿石,但……” “需要那种东西的到底是什么病?” 春菜无力地摇摇头。 “变异性魔素过剩吸收症。世界上只有几个人得了这种病。说成是对符文的适应障碍比较好吧。妹妹……在冬音的身体里会积压难以想象的大量符文。如果不定期将其吸出来,肉体就会被符文所侵蚀,总有天会……” 听到这个症状,有着前世的知识的响已经明白了这种体质意味着什么。 “你妹妹已经有没有出过什么大意外?比如被魔物弄伤了之类的。” “有的。三年前在阿苏地下城的魔物大暴走中……” 原来如此,她也是那个魔物同时大暴走的被害者啊。 “能让我见见你妹妹吗?” “难不成黑铁同学你能治好她……” “让你产生期待就抱歉了,以我的能力是无法根治的。但是,也许能在某种程度上缓和她的症状。” “黑铁同学真是无所不能啊。” 春菜无力地笑了笑。“那就拜托了。”稍稍犹豫后,她低头鞠躬。 “好了,已经明白了你们的理由……那在学无声魔法前,来做准备运动吧。你们就这么坐着,不要动。”响先接近了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春菜,然后把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注入符文。 她身体中存在的符文共振器官——阿莱雅之门被一点点打开。 “呀啊,黑铁同学,这是什么、什么情况啊?嗯啊……” 春菜发出娇吟,痛苦地想要扭动身体。 响用左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符文所编织成的网束缚住她全身。 “……这也太僵硬了吧。” “啊……呜……” 少女的汗珠滚滚滴落,身体不停颤抖。 “春菜好性感。” “小、小彩,好过分……啊啊!” “我再稍微用点力哦。你可能会有奇怪的感觉,但别太过抵抗哦。这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坏影响的……呜哇!” 春菜使出全身力量进行了挣扎。完全没想到她会抵抗到这种地步,响躲过她挥舞的手臂,后退了一步。 脸上一片绯红,少女一下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眼泪汪汪地瞪着自己。 “黑、黑铁同学,请适可而止!色狼!性骚扰!” “所以说你冷静点啦。话说,你的符文一口气喷涌出来了哦,喂……” “咦?啊,真的耶。” 春菜茫然地看着聚集到双手的符文。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直到刚才为止还根本无法引出的力量,此刻正轻易地凝聚在她的手中。 话说回来,一开始精神粒子好像很难在她体内流转…… (这体质难不成是……) “呜诶诶?这个……咦,是什么情况?是黑铁同学弄的吗?” “打个简单的比方。至今为止,你就好象没有做准备运动就进行田径比赛一样。而此刻,我却让你做了适当的柔软和拉筋运动。”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连姐姐都没说过。”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嘛。也有人无意之间就打通了阿莱雅之门。但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就是掌星者原本该拥有的力量。要让这份力量得到觉醒,本来是应该需要教官的……” “黑铁同学究竟是什么人?这种事情连协会的人都不知道。” “是前世的知识啦,前世的。” 随便敷衍了两句,甩甩手示意她不要深究。她一定不会相信响的话,以为这只是在故弄玄虚吧。 这样也好。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的。 “前世。好厉害。” “哇啊,小彩,不可以相信啦!” 春菜的反应可谓是不出所料。她不停挥舞着双手。 响抿嘴一笑。 “黑铁同学,你真是的!” 春菜鼓起腮帮。一定是更加认为自己被耍了吧。 “接下来轮到我了。刚才有点色色的那个,就拜托你了。” “别说什么色色的。” 虽说在解放感觉器官的时候,的确会有种类似于肌肉得到放松而伴随的那种解放感啦…… “哇、哇啊,请等一下,黑铁同学!你要对小彩也做刚才那种事吗!?” “对无声魔法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能够同时凝聚的符文量。如果不打开足够的阿莱雅之门,是无法使用会一次性大量消耗符文的无声魔法的。你想使用无声魔法吧?” “那、那是……” “顺便说一句,刚才做过的事在接下来的几天都要一点点持续做下去,现在只是暂时激活一下阿莱雅之门罢了。必须让身体习惯并保持在这个状态。” “每、每天!每天都要做这、这种事吗……” 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少女此刻却红着脸低下头去。 彩看她这样,叹了口气。 “春菜很闷骚的。” “哇、哇啊!小彩!” 响耸了耸肩。彩则抬头看向他。 “老师!我也要做色色的事情。” “所以说这并不色啦……” 将手放到坐在长椅上的较小少女肩部。明明还没有注入符文,少女就已经闭着眼睛发起抖来。 “老师摸的手法就已经很色了。” 响用另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彩的额头。 “好痛!SM。” “呜哇,你这家伙真是……” 看到响皱起眉头,坐在一边的春菜吃吃笑了起来。 “黑铁同学在小彩面前抬不起头来呢。” “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你还真忙啊。” “我刚才不讲理地骂你了,对不起。” “别在意。毕竟是因为我图省事没好好进行说明。” 响将符文注入彩的体内。 娇小的少女毫不掩饰地喘息起来。虽然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脸颊却被染成粉色,不停颤抖着。 结束后,在响放开手的那一刻,少女一下子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靠在了长椅的椅背上。 “嗯。这会上瘾呢。真是太舒服了……” “小彩真是的……” “老师,再多做点可以吗……” “今天就到此为止。一口气做过头对身体不好。” “做些更舒服的事吧?” 面泛红潮抬眼看着自己的彩如此说道。这台词也太犯规了,响情不自禁地移开视线。恐怕自己也脸红了吧。 而旁边则是一下子鼓起腮帮的春菜。 “黑铁同学。” “是!啊,不,我是无辜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 咱们的班长深深叹了口气。 “总觉得自己开始害怕让黑铁同学和冬音见面了呢……话、话先说在前头哦,冬音才上初中二年级哦!这种事情对她还太早了!” “都说不是了。绝对不会的!” 露出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响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是周六。 响与昨天一样完成了【阿莱雅之门的按摩】后,和春菜一起来到她妹妹冬音住院的医院。 非常巧,正是琉衣做盲肠手术的医院。从七楼的窗口看下去,能将山下公园的全景尽收眼底。 听说在前几天魔物大暴走的时候,这个医院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让所有患者避难,战斗就已经在他们的协商中结束了。完全缺乏危机管理能力。在来的途中,春菜还为此发了一通火。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让妹妹转院,因为除了这里,在符文相关的治疗上,国内找不到更好的医院了。 “其实这事人尽皆知,符文研究还处于摸索状态。” 原来如此,也对。毕竟掌星者出现在这个世界也只有短短二十年罢了。 就算响有着前世的知识,对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仍旧是一无所知的。 至今为止从没想过去探究这些。毕竟有尽量避免让自己与符文或魔物扯上关系嘛。 为了以防万一,他有好好锻炼操控符文的能力。这也是为了在下次如果遇到相同的事态时能保护琉衣。 而他的努力拯救了眼前的少女。 春菜妹妹的病房是六人房。 真藤冬音穿着医院发放的浅蓝色病号服半躺在床上,看上去有点腼腆。 这是位线条纤细的少女。完全无法想像她与琉衣一样大,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安详的气质。 长长的黑发充满光泽,为了不碍事而被挽起并绑在了一侧。如果解开头绳,长度应该能到达膝盖吧。 “初次见面,黑铁先生。详情我已经听姐姐说了。姐姐不才,以后还请您永远关照下去。” “等、哇、呀啊!你、你在说些什么呀!冬音!” “姐姐,不用害羞哦。我也很高兴呢。晚熟的姐姐居然会带男朋友来……” 冬音装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来。 春菜则完全没发现自己被耍了,倒是慌了手脚。姐妹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幸好此刻其他病床都是空的…… “姐姐你真是的,不可以这样啦。必须要安静……” “呜……嗯,对不起。” 咱们的班长闻言沮丧地低下头去。响拼命忍笑。 “那么,哥哥。” 冬音再次转向响。 “姐姐说的话让人完全抓不住重点,所以我没能理解她的意思……是说你对我的病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啊,没错。能稍微把手给我一下吗?” 响来到床边,抓住冬音伸出的左手。 仿佛马上就快折断的纤细手腕,苍白的肌肤。据春菜所说,虽然在初中有学籍,但几乎都没去上课的样子。 稍微试着注入了一点符文,响感受到了强烈的抵抗。 (又来了。这果然是血统的关系吧……) 增加了符文的流量,冬音“嗯”地一声咬住下唇,微微皱起眉头。 “会痛吗?” “有点。” “哇、哇啊,黑铁同学!你对冬音做什么啊……” “就像简单的触诊啦。” 那么,这次就试着从她体内把满溢的符文吸出来吧,响取出了一个手环。这是昨天用小石头大小的魔核当场做出来的魔导具。 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白贤者阿尔兰与伙伴们相比,并没有特别大的本事或力量。 只有他的知识和制造魔导具的能力最为出众。 把手环套到她的左手腕上。 “驱散纠缠的羽翼。” 冬音的口中漏出甜蜜的喘息。纤细的手腕也因为用力忍耐而颤抖。 总觉得比姐姐看起来更加煽情了几分。 响努力不让自己分心,从冬音身体中缓缓吸出积压的符文。 “舒服吗?” “舒、舒服。嗯……呜……” “黑、黑铁同学!你在对冬音做什么……!” “姐姐,没事。” 冬音用闲置的右手阻止了慌忙想要插进来的春菜。 “没事的……哥哥有温柔地对待我。呜啊……” 为什么被这孩子一说会显得自己好像在做下流事一样?响微微歪了歪脑袋。 算了。冬音体内积压的符文比预料中的要多。 稍微加强了一些吸收的力量。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女发出了更加性感的呻吟。 “呜、呜呜……黑铁同学是萝莉控!” 响无视了气鼓鼓的春菜。 冬音体内积压的符文微微发甜,不知为何有种让人怀念的感觉。 响拼命努力保持平常心,不让自己被那不可思议的波动所动摇。 (为什么呢?) 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眼前这位和琉衣一样大的少女当作他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冬音抬着头直直凝视响的脸,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她轻启樱唇,编织着无声的话语。 响震惊之下不自觉地加大了手里的力道。 冬音发出了痛苦之声。 “抱歉,很难受吗?” “还……还好。” “不,就到这里吧。” 在一旁紧盯两人的春菜终于松了口气。 是为治疗平安结束而感到安心吗?真是为妹妹着想啊。响苦笑起来。不过,自己在她眼里还真是毫无信用可言呢。 “春菜。你能稍微出去一下吗?” “哈、哈啊?黑铁同学,你这是什、什什什、什么意思啊?” “姐姐,我也求你了。” “连冬音也这么说!” “不用担心,只是有点事问她。很快就完。” 虽说春菜依然抵触,但因为冬音完全站在响这边,只好勉强点头同意,离开了病房。 那家伙一定在门外偷听吧…… 响使用无声魔法,在冬音的病床周围张开了沉默结界。 这样一来外面就不会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床上的少女则微笑着看他做好这一切。 “花太多时间的话可怕的姐姐就会怒吼着冲进来了,还是尽快搞定吧。” 响这么说着,看向冬音。不知是不是因为符文被吸出,此刻少女看上去气色不错。 虽说如此,她的体质依然没有变化…… 比起这个,还是刚才她所说的话语。 (也许我抽中了大奖呢。) “真藤冬音。你……对奈尔娜莎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响这么问道。

在医院的某个病房,响直直地凝视半躺在床上的少女。 冬音抬头看着响。那是带有探究性的目光。终于…… “是的,阿尔兰。” 她缓缓点了点头。 响发现自己握紧的手心里都是汗。也许是因为整个医院正在进行通风的关系,喉咙也阵阵发干。 “那,你果然……” “但是,我不是奈尔娜莎。应该说,和你不同,我并不是从那个世界转生来的。” 关于这一点,响一开始就知道了。如果她是阿尔兰在前世十分熟知的她的话,在见到的瞬间就会一眼认出了吧。 那为什么她会叫出阿尔兰的名字?又为何体内会寄宿着带有奈尔娜莎气息的符文呢? “虽然至今为止从未向他人提及过……我,和娜莎交谈过。她好几次向我提及自己喜欢的人,也就是阿尔兰的事情。她使用魔法让我看过他的长相、他的行动、他的苦恼,还有他的结局。她一直相信着他……她发誓会永远永远等下去,而时间就在她的誓言中流逝了。不管过了多久,她依然热烈地诉说着你的事……” “等、等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听不懂……” 冬音温柔地微笑起来。 “哥哥。娜莎还活着。维持着年轻的身体,把自己封闭在叫做缝隙世界的空间里……似乎已经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了。” 响瞪大了眼睛。线条纤细的少女缓缓摇了摇头。 “我身体异常的原因是三年前的魔物大暴走。你已经知道了吧?” “你身体的一部分和魔物融合在一起了吧。” “是的。被魔物吞了下去,奄奄一息……姐姐拼命拯救了我。但那时候,魔物已经几乎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了……就算使用治愈魔法,也无法完全分离干净。” 春菜在三年前应该还没进地下城呢。 就算有接受基础训练,但绝对不会有正式的战斗经验。她说的姐姐应该指夏美吧。 “但是,该说是副作用吗?对符文的感应能力也增强了……某一天,她和我产生了共鸣。” “共鸣……” “我做梦了。在梦中,我一直……和她聊了很久很久。像这样卧床不起的日子里,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安慰。” 冬音像在回味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般诉说着。双手在胸前用力握紧,温柔地微笑起来。 对几乎无法去外面的她而言,应该是非常重要的相遇吧。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在今天与哥哥见面后,我第一次这么确信。奈尔娜莎是真正存在的。她说过,总有一天我会遇到阿尔兰的。并且还拜托我转告你,奈尔娜莎依然在等你。” “依然……在等?娜莎还在等我?” “是的。” “她在哪里?”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是缝隙世界。但是,一定离你过去所在的世界不远吧……” “该怎么做才能去那里?” “你是无所不能的白贤者吧?” “言过其实了。我所掌握的知识中没有从世界转移的办法。更何况,连其他世界的情报都几乎没有。” “真伤脑筋呢……” 冬音掩口沉思。 “如果能让娜莎和哥哥见个面就好了……对了。” 冬音一拍手。然后轻轻拍了拍床单。 “要不要试着在我旁边一起睡?” 光凭这样连梦境也能联系在一起不成? 还是有试一试的价值吧。只要能干涉她与奈尔娜莎绝配的符文,也许…… 冬音稍微往病床的一端让了让。 响坐到了她的身边。 这时候的他可谓全神贯注了。握住冬音的手,从微笑着的她身上把视线移回正面,直到此刻他才发现。 不知何时,病房的门已经被打开,春菜正站在他面前。 与响同班的少女正抱着胳臂,向他露出连修罗都会生畏的可怕笑容。

后知后觉的响这才想起。因为沉默结界的原因,他自己也不能听到病床外的声音。 “等等,这是误会。” “现在请立刻从床上下来。” 响老老实实地听从了她的命令。 悄悄偷看了冬音一眼,她正在苦笑。 “哥哥,后续事项就放到下次吧。” “好。那就以后再……” “没有什么以后!” 这是春菜那如同来自地狱般的声音。 响被她抓住胳臂,一把从床上拉开。 “请别再接近我妹妹了!” 她冷冷地这么说道。

响花了三十分钟以上的时间想要解开误会。 虽然有冬音的拼命帮忙…… “姐姐一旦下了结论就很难改观……” 响听到她轻声嘟囔。 没办法,只能退让了。 “今天我先回去了。但是,我还会来的。” “好的,哥哥。请一定要再来哦。” “所以说,冬音!这个人……” “姐姐,你再任性的话……” 冬音压低声音瞪向春菜。 “我会讨厌你哦。” 前一秒还十分强势的春菜,下一秒就泄了气。 “哇、哇啊!冬音!我是为了你好……” “但是,姐姐。多亏了哥哥,我的身体才会好了很多啊。” “这、这个嘛……” 被严厉的目光所凝视,春菜被压倒了。 响不禁感叹这个妹妹很会掌握姐姐的内心。当然,只是默默在心里想想。自己如果在此时开口,就只会引火上身。 结果,那之后有护士来做检查,来探望的两人被赶了出去。 在离开前,冬音向转头看她的响用口型说了句“晚上”。 “那、那个,黑铁同学。” 回去的时候,春菜红着脸说道。 “那个……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冬音的话……我、我……如果你们能进行纯洁健康的交往,作为家人,我……” “都说你误会了,总之先冷静点。” 响抓抓后脑勺,还在想之前冬音的话。 (是让我晚上潜入医院吧……) 虽然是六人房,但在要回去的时候确认了一下,门口的名牌上只有真藤冬音一个人的名字。 真没办法啊,响叹了口气。 “那个……你在想什么呢?” “啊啊,嗯,在想你妹妹。光凭我果然还是无法根治呢。” 随便扯了个话题想要糊弄过去。 话里的内容是真实的。他之前试着吸出符文,也只不过是对症治疗,治标不治本。 必须想办法解决会让符文积压在体内的根本原因,不然总有一天那位少女会…… “使用哈普顿碧石的治疗是怎样的?” “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擅长治愈魔法的那位魔法师说是会产生反应啊,从侧面想办法啊什么的。” 春菜的话果然让人不得要领。对响而言,有关人体的符文异常是专业外的。 “下次我想听听那个人的解释呢。” “因为业务很忙,所以可能会需要花点时间。现在被叫到美国去了……我想下个月应该会回来一次。” 既然是掌星者,就应该只有二十岁不到。然而却过着这种日子吗……多么要命的生活啊,响不禁同情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医疗魔法师。 不过,既然这位人物不在日本,那我就算随意行动也没关系吧? “那个,黑铁同学。你真的能帮妹妹治疗吗?” “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不,也许该说几乎没有我能做到的事呢。所以,别太期待啊。” 春菜稍稍犹豫了一下…… “好的,明白了。我会在不过于期待的前提下期待的。” 她这么说着,笑了起来。

当晚,医院熄灯后。 响按照冬音的要求潜入了她的病房。将沉默魔法覆盖到病床周围时,躺在床上的冬音突然起身了。 “谢谢你能来。那个……我刚才洗过澡了……请温柔点哦。” 双颊绯红,纤瘦而令人怜爱的少女在微光中如此说道。 响沉默地靠近床边,轻轻弹了一下冬音的脑门。 “好痛!真过分啊。难得人家说了那么识趣的话。” “这是谁教你的啊?” “彩姐说,这么做的话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能搞定……” 响的脑中浮现起话不多却喜欢恶作剧的少女那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表情,暗暗磨牙。 “还有,在这个医院认识的朋友也说,只要把胸部凑上去就能轻松获胜了……” “你那朋友总有天会下地狱的。别信这鬼话。” 冬音呵呵笑了起来。 “话说,哥哥。姐姐口中的黑铁是你的姓吧?你有没有名叫琉衣的妹妹啊?一周前她因为盲肠因住院来着。” 理解了两句话之间的联系,响不禁双手掩面。当下他不得不痛恨起这个自己最爱的妹妹。 “啊……该怎么说呢……妹妹能交到好朋友,作为哥哥我也很高兴啊。” “嗯。琉衣说过自己的哥哥是非常温柔的人。如果她知道那个温柔的哥哥居然半夜来了这种地方……” 响向着装模作样解锁了手机的少女苦笑起来。 “不好意思,麻烦你对琉衣保密。那家伙最讨厌探索者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响把琉衣的过去简略地告诉了她。 冬音的脸色苍白起来,深深地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原来是……这样啊。哥哥和琉衣遭遇了三年前的魔物大暴走啊。” “和你不同,我们是在北海道遇到的。” “嗯。我有点玩笑开过头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没关系的。但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想再让琉衣受到打击了。” “明白了。既然如此,果然还是用我的身体来支付代价吧。” 响又弹了一记她的额头。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冬音“啊呜”一声捂住额头,泪汪汪地看着响。 “呜呜……额头一定变红了……” “自作自受。好了,该差不多进入正题了吧。” “好的。是有关我们将来的事吧?至少要两个孩子……啊、等等,别再弹脑门了,已经不行了!” 看到慌忙抬手保护额头的冬音,响苦笑起来。 “关于奈尔娜莎,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吗?” 听到这句话,冬音绷起面孔,严肃地点点头。

她说的和白天听到的基本一致。 真藤冬音第一次梦到那有着银色长发的女性,是在三年前的魔物大暴走中摄入魔物细胞后不久的事。 从那时起,那位女性就不时出现在她的梦中。 她总是在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等着冬音。温柔微笑着要求冬音说些这个世界的事。 话虽如此,出意外后常年住院的冬音却并没有多少事能告诉她。 于是奈尔莎娜出言诉说也成了必然。 很快,她开始说起自己的事。 有关在世界的夹缝中生活前的事。天之神女奈尔娜莎在魔物横行的异世界,是被人们崇敬侍奉的存在。 但是,比起百万人民的崇拜,她只想要一位青年的真心。 那就是白贤者阿尔兰。 他是消灭率领着魔物的异界神的五个英雄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但是,她所爱着的人在之后为了拯救即将毁灭的世界而失去了性命。最终,两人没能走到一起。 奈尔娜莎最终下定决心,将自己的身体封到了缝隙世界中。 直到再一次与阿尔兰相遇为止,让自己永远沉睡下去…… “真是悲恋呢。我听到这个故事,觉得有点羡慕。” “羡慕……” “因为我觉得娜莎是全身心投入地在恋爱,拼尽全力地活着啊。” 冬音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 “我都没有恋爱对象。而且凭这样的身体,连学校都不能好好去……虽然能通过网络教育勉强从初中毕业啦。” 响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是吗”。 “所以啦,我能和哥哥你谈恋爱吗?” “到底是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的……况且这样一来你和娜莎不就成了情敌了?” “啊,那会有点伤脑筋呢……娜莎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嘛。” 冬音轻掩嘴唇,一脸认真地苦思冥想起来。看到她那可爱的样子,响不禁笑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能和她联系上吗?” “不知道。做梦的日子是随机的,连着两次梦见的情况只有一次。不过与之对应,也有间隔三个月以上的时候……” “那最近什么时候做过见到娜莎的梦?” “三周前。总觉得有点微妙呢。” 奈尔娜莎是天之神女,神的代言人。换而言之就是预言者。 响对站在这种立场上的她为何要年纪轻轻抛弃职务还是抱有疑问。 她原本打算与阿尔兰一起度过最后的日子,但却因为自己被赋予的使命而最终没能达成这个愿望。 作为天之神女降生就意味着这样的命运。 (不,等等。如果娜莎的行动是出于神的旨意的话……) “还有没有其他拜托你转告给我的话?” 冬音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将手抚上胸口,为了让心平静下来而进行了深呼吸。然后,直直凝视响。 “我爱你。永远。” “这样啊……” 眼前的景色扭曲起来。泪水沿着响的脸颊滚落。 不管怎么擦,眼泪都停不下来。 响低下头哭出了声。冬音安静地递出手帕。而手帕很快被眼泪浸透了。 “抱歉,让你看到这么不像样的样子。” 与妹妹同年的少女静静摇了摇头。 “果然很令人羡慕呢。能如此认真地爱着彼此。” “我都已经放弃了。就算阿尔兰的记忆复苏了,娜莎也不在这个世界上。我自以为她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寿终正寝了呢。完全没抱有任何期待。所以没采取任何行动,反而打算把力量隐藏起来。” 希望你能原谅我。响在心中向存在于某处的,自己最爱的女性祈求着。 什么白贤者,什么救世主。 不能把不知情当作怠惰的借口。 但是,冬音再次摇了头。这次摇的非常用力。 “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因为你很重视琉衣啊。” “她是对现在的我而言唯一的血亲。是啊……我有必须保护的人。但是,娜莎能原谅吗……” 不对,响摇了摇头。 “这也是借口吧。现在不需要什么不采取行动的理由。” 冬音默默地看着响。视线相交后,她露出了鼓励的微笑。 “嗯,没错呢。既然有再能见到娜莎的可能性……” 既然对方能以这种形式来接触这边,那就应该会有得到进展的方法。 “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响用力握紧拳头。 除了这份力量,响原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现在的自己是黑铁响,而没能达成的阿尔兰的心愿早就在过去舍弃掉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既然如此,如果继续止步不前,就只是怠惰了。 “有干劲了吗?” “嗯。多亏你了,谢谢。” “我只是传达了几句话。没做什么的……” 她突然停下话头,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那么,就为那几句话给出谢礼吧?” “性以外的谢礼就OK。” “哥哥你真是不上道啊。” 响温柔地摸了摸垮下肩膀的冬音的脑袋。 “坏心眼。” “你才是吧?娜莎是你的朋友……对吧?” “没错。” 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轻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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