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曾經繁榮的榮華
●第四章 曾經繁榮的榮華
自從惡鬼TV引發的事件後，己經過了一晚，朔良現在閒得發慌。
主動休學第一天。星期四早晨。
50cc改裝小綿羊的引擎聲響徹街道。
他橫躺在純白床鋪上，腦袋完全清醒過來，呆呆望著白色的天花板。
儘管必須在下星期一之前奪回人質，但他現在受到三天的休學處分，而且地盤爭奪戰會在週末停戰。
換句話說，即使朔良在兩天後的星期六結束休學，也要等到期限最後一天的星期一才能重新參加地盤爭奪戰。
「要是那兩個人失敗的話……」
自己只能置身事外，讓他感到心急如焚。
《純白惡魔》率領著名為《七裏結界》的七名最強流氓。聽說他們每個人都有著與《純白惡魔》相似的傳說，但終究沒有人贏得了《純白惡魔》。《純白惡魔》實在太強了。
朔良開始反省自己。
（那我呢？我擁有那樣的部下嗎？）
手機沉默不語。沒有人關心休學中的他。
他還差得很遠。
會被那種小花招搞到休學的人，根本不可能觸及《純白惡魔》。
就連創也有風羽、金、隱形這些小弟。
「那三個人明明也是從小就認識我了……為什麼會選擇創，而不是我呢？」
朔良和創同樣是《天下逆上》的六人之一。如果要當小弟，三人不一定要追隨創，也可以選擇朔良才對。
「啊……可惡！用腦過度了。來煮飯吧。」
和住在貓丘區的大部分學生一樣，朔良也是一個人住。
他是喜歡從形式開始著手的人，從他為自己的必殺技取了一個致敬《純白惡魔》的名字，就可見一斑。
床鋪與棉被當然也是純白的。為了保持襯衫的純白，具有漂白效果的柔軟精是不可或缺的。柔軟精是貓丘區流氓的必備物品。當然也不會懈怠於每天燙衣服。
走進廚房後，只見廚房用具到餐具一律都是白色。
電鍋發出怪聲，表示飯已經煮好了。
裡面當然是純白的白米。他絕對不能容忍雜炊飯。
冰箱內的食材也盡可能統一成東北產的。
東北蔬菜果然蘊藏著其他蔬菜望塵莫及的力量。
「反正都休學了，來煮咖哩當早餐吧。」
朔良從冰箱裡拿出東北的蔬菜，放到砧板上開始切碎。
這些蔬菜的力量比蓮司從老家收到的蔬菜遜色不少，但和貓丘區的超市販賣的蔬菜相比仍是天差地別。
「如果是《純白惡魔》……會煮什麼樣的咖哩呢？」
朔良幻想著《純白惡魔》親手製作的咖哩，將倒滿油的平底鍋放到火上，充分加熱後，翻炒粉碎的蔬菜，在地獄中煎至變色。
50cc改裝小綿羊的引擎聲與炒菜的聲音形成絕妙的和聲。
他將大量的東北番茄扔進鍋內，與微焦的蔬菜一起加熱。
《先天不良》流的咖哩不會加水。這是無水咖哩，使用的是雞肉。
「安室蓮司，那傢伙真的是來自東北嗎？」
由於是獨自生活，他經常自言自語。
「不知道他認不認識《純白惡魔》。終結的開端……不，應該不會吧。」
朔良是重度的《純白惡魔》信徒。
《先天不良》流咖哩完成了。稱得上最強蔬菜祭典的咖哩，有著與《純白惡魔》流燉菜不相上下的水準。
朔良笑容滿面地合掌說道：
「我要開動了。」
他在被噪音淹沒的荒廢城市中，度過優雅的早晨時光。
距離休學結束，還有三天。
「……好吃。」
♢
土塔創看到昨天的惡鬼TV事件登上找查的熱門話題，掛起一張苦瓜臉。
蔚為話題固然是好事，但目的只達成了一半。
「雖然把朔良那白痴逼到主動休學了，但葵卻還在外面活蹦亂跳。喂，當時在現場的人還沒來嗎！」
一臉慌張的A級流氓進入房內。他身上纏滿繃帶成了木乃伊。
「你那身愚蠢的打扮是什麼鬼！？」
「是木乃伊。」
「算了，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當時，我照著播報員林先生的指示，和泛用型流氓們一起進入大樓。才剛走出頂樓，要攻擊鬼津葵的時候……直升機就墜落了。」
「別給我省略過程。」
「我勉強看到子彈飛向直升機。一定是有狙擊手藏在附近！」
「狙擊手？」
（黑淵高中應該不會有人拿出槍械。難道是其他學校？不對……就算想要坐收漁翁之利，也沒有理由在那個時間點插手。我也從來沒聽說過黑淵有同盟。）
「你有看到鬼津葵的動作嗎？」
「那傢伙一步也沒動。」
「姑且問一下，那個邊緣人當時在做什麼？」
「從天上掉下來了。」
「啥？」
「我們衝進頂樓的時候，因為他太不起眼了，所以不知道他在哪裡。可是在直升機墜落的同時，他也從天上掉下來了。」
「你是睡迷糊了吧！」
「我一直很清醒！」
「他們有其他同伴嗎？」
「我只看到他們兩個……」
「沒用的傢伙。打電話給我的人，真的是那個邊緣人嗎？」
「的確是他。」
（那通挑釁電話果然是那個邊緣人打的嗎？）
「不就是他擊落了直升機嗎？」
「那個邊緣人只是掉下來了而已。」
「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憑你的程度看不清他的動作。S級與A級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牆。你們還不能控制《邪氣威》對吧？」
「我雖然是木乃伊……但也是準頭號流氓。」
「如果你是真正的流氓，遲早會注意到的。我沒辦法解釋《寂光剎那的境界》。」
「喔……」
創放棄說明了。
不過這樣一來，就表示那個邊緣人擁有相當於S級的力量。
（他的速度確實很快，拳頭也很沉重，但真的有到那種程度嗎？）
如果相信自己的直覺，那麼他的實力會相當於怪物級別。
「要是沒有那通電話，我肯定會深信一切都是鬼津葵在搞鬼。」
在公園交手時，創的確有種贏不了的預感。那才是那個邊緣人的真正實力嗎？
目前還難以斷定。
「也罷，進行下一個作戰吧。」
「我也要參加嗎？」
「木乃伊就快去安息吧。」
「遵命。」
木乃伊轉身準備離去。
「不，等一下。在下個作戰開始之前，幫我做一件事。」
「是什麼事呢？」
「你去人質那裡，把赤城朔良的朋友帶過來。」
「好的，我馬上回來。」
創下達指示後，木乃伊離開房間。
過了一會，他獨自回來了。
「喂，你搞屁啊？」
「因為……沒有人是赤城朔良的朋友。」
創的臉色頓時沉下。
（雖然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這樣……但也未免太沒人望了吧？）
「這樣還敢自稱黑淵的《純白惡魔》，傻眼耶。」
（既然如此，這個作戰就行不通……不對，沒有人望反而比較好？）
「把特別憎恨赤城朔良的傢伙帶過來。我要好好利用他。」
「我馬上回來。」
木乃伊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竊笑不已的土塔創。他擺好表情，拍下自己那不怎麼受找查歡迎的臉，滿心歡喜。
♢
與此同時，蓮司和葵正一如往常地前往學校。
理所當然地，校內幾乎沒有學生，連老師也不在，所以課程改成了自習。
教室裡只有蓮司和葵兩個人。
「蓮司，我們到惡鬼TV的討論區招募流氓同伴吧！」
「這是在酒館招募同伴的RPG嗎……」
「哎呀～開玩笑啦。你沒看嗎？事情變得很有趣了喔。」
「我才剛開始使用手機，還不太清楚找查以外的社群。」
「東北沒有手機嗎？」
「對啊。」
「這樣啊……」
東北真的很不方便。
蓮司在收集二次元資訊時，一直都是使用舊型電腦。那台電腦的作業系統早已停止支援，卻是他這個御宅族的生命線。
因為無法收看想看的動畫，害他只能花錢訂閱串流平台。
「你看，這就是惡鬼TV的討論區。」
「的確吵得沸沸揚揚呢……」
上面充滿了「流氓才不是人類，是怪物」之類的留言。還出現「必須用法律來約束流氓」的意見，不容忽視。
「貓丘區是現代的貧民窟」。
葵難過地看著這則留言。
「沒問題的，葵學姊。人們總有一天也會理解我們。」
「為了實現那樣的未來，我必須努力。」
「我也會幫助妳的。首先要戰勝壓黃，這樣就會有更多同伴了。」
「是啊，還得增加好流氓的數量才行呢。」
「奪回人質的期限是什麼時候？」
「應該是星期一吧？所以要加快腳步了。」
「星期一……」
蓮司打開地盤爭奪戰的地圖。
經過昨天與前天的連戰，黑淵一步步併吞壓黃的陣地。壓黃剩下的陣地，只有廢棄大樓林立的沒落街區。這表示土塔創和黑淵學生們就在這裡的某個地方。
「只要從地圖裡挑選出能容納大量學生的建築物，然後徹底調查一遍……」
「就能把學生們搶回來了。」
「好，既然方針已經確定了，我們就趕緊出發吧，葵學姊！」
蓮司和葵一腳踩上窗框。
正當他們要往下跳時。
────轟隆隆隆隆隆隆……
身長腿短的轎車發出改裝消音器的噪音，響徹整個校園。
凶惡的低矮車高，是前流氓的特徵。
那台車散發著黑亮的光澤，大搖大擺地停在校門前。
「葵學姊，那個是什麼？」
「我猜應該是混混吧……算是黑道的手下。」
「黑道？怎麼這麼突然。」
黑亮的轎車誇張地開啟電動門，有三個泛用性頗高、貌似混混的人從車上走下來。
他們發現人影後，便氣勢洶洶地走向對方。而在最糟糕的時機出現在那裡的倒楣鬼，是幾個似曾相識的泛用型流氓。
「他們有危險了！」
葵大聲叫道。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那幾個嗨咖……」
「就是那些想要勒索你的活潑學弟。」
「啊……原來是嗨咖A到C啊。」
有著老大風範的C級流氓頭巾仔，講話方式很特別、髮型像蔥一樣的D級流氓青蔥頭，還有同樣是D級流氓，但沉默寡言又不起眼的樸素男。
沒想到是這三個人被混混給纏上了。
「得快點去救他們！」
話音剛落，葵便蹬了一下窗框，跳下校舍。
她降落在校園中，風馳電掣地奔向校門。
「如果真的是黑道……說不定會帶著槍。」
即使是S級流氓，被擊中好幾發的話，也可能會有危險。
蓮司決定跟上葵的腳步。
「你們是黑淵的流氓嗎？」
一名混混以威脅的語氣逼問三人組，另外兩名混混也站在他背後。儘管人數相當，但區區C級與D級流氓感覺根本打不起來。
「呃……是的。」
事情來得太突然，讓像是老大的頭巾仔有些緊張。
青蔥頭和樸素男縮起身子，拿頭巾仔當誘餌，一步步後退。
「把林幹掉的流氓在哪裡？快點招來。應該不是你們吧？」
混混揪住頭巾仔的領口，毫不遲疑地往他的臉頰揍了一拳。
「咕啊！不、不是我……打倒那傢伙的人是──」
「是我啦啊啊啊啊啊！」
神速的一擊。鬼津葵活用速度的拳頭埋進了那名混混的側臉。
混混猛烈飛了出去。
「你們還好嗎！？」
「妳、妳啊，在擔心別人之前先擔心自己吧！妳可是揍了黑道耶！」
「這也沒辦法，因為同伴的危機就是我的危機。」
「……少得意忘形了。」
混混按著臉頰站起身來。
「你還站得起來啊？真不愧是流氓出身的混混。」
「看來得讓妳嘗點苦頭才行。」
三名混混掏出了閃閃發亮的匕首。
「呿，居然拿匕首。」
「去死吧！」
混混們同時朝著葵一擁而上。
「可惡，我怎麼會遇到這種事！」
正當頭巾仔握緊拳頭、葵和匕首即將交鋒的瞬間。
突然颳起了一陣暴風。
彷彿遭遇龍捲風般，三名混混被捲上天空。
「……啥？」
不明所以的頭巾仔發出驚呼。
在混混們落地之前，匕首就刺入了地面。
「葵學姊，妳沒事吧？」
是蓮司。
為了一窺混混的實力，他一直等待著出手的時機，但是……
（果然沒什麼大不了的嘛，這點程度不可能傷得了葵學姊。）
「蓮司，謝謝你。啊～剛才好危險喔～」
「語氣也太假了，妳其實可以輕鬆應付吧？」
「啊哈哈，被你發現啦。只是在想說你會不會來救我。」
「當然會啊。」
「喂，給我等一下！」
「嗯？」
蓮司轉頭看著頭巾仔。
「難不成……是你打飛了那三個混混？」
「呃……雖然你說得好像很了不起……但其實你看。」
重重摔落在地的混混們哀號了一下子，便逃進身長腿短的黑亮轎車裡面。一發現贏不了就溜得這麼快，真不愧是混混。
「他們只是虛有其表，其實跟泛用型流氓沒什麼差別。」
「就算是這樣……」
「即使當了黑道的小弟，隨身攜帶匕首，也不代表他們變強了。你只是自己嚇自己吧？」
「說什麼蠢話！他們可是黑道，要是來尋仇的話該怎麼辦！」
此時響起了車門開啟的聲音。一個男人走出車內。
有別於混混，他的站姿充滿威嚴。一身高級西裝搭配整齊的油頭。從外表就給人一種精明幹練的印象。
「你看！我就說吧！」
頭巾仔急忙遠離蓮司。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直勾勾地瞪著蓮司。
「安室蓮司。」
「這樣啊。我記住你了。」
他只說了這句話，便準備轉身回到車裡。
「你問了別人的名字，卻不報上自己的名字嗎？」
男人停下腳步。
「哼，看在你的膽量上，我就回答你吧。我是丑三鬼門會的卯飼善吉。」
「你難道真的是黑道嗎？」
這個問題讓卯飼善吉回過頭來，銳利的目光直盯著蓮司。
「也有人這麼稱呼我們。」
卯飼留下這句話後，便坐進後座。在車門關閉的瞬間，轎車立刻揚長而去。
現場只剩下插在地上的匕首。
「還以為他只是在擺架子，居然是真的嗎？」
「蓮司，剛才那樣真的太危險了。我也沒想到會出現正牌的黑道。」
「我倒是覺得正經的黑道不會對流氓出手……」
「正經的黑道是什麼鬼啊！可惡……不是說朔良會來嗎！」
頭巾仔拿出手機，快速地操作起來，接著拿到耳邊。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幹嘛？』
「你還問我幹嘛，土塔學長！我們被黑道攻擊了！」
『……啥？你明明被攻擊了，怎麼還有力氣打電話給我？』
「是邊緣人和鬼津葵突然出現，打倒了那些混混。」
『你說什麼？竟敢多管閒事……好吧，反正爭取到不少時間了。』
「爭取時間……？」
『你應該很快就會收到通知了。』
「通知又是──」
通話到此中斷了。
「喂，你剛才是在跟創講電話嗎？」
葵上前逼問頭巾仔。
「沒錯，就是他啦！那傢伙……竟敢騙我們。」
「你背叛了黑淵嗎？」
「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我改變主意了。發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總之，我帶你們去他的藏身處，跟我來吧。」
蓮司邊看著頭巾仔綁緊頭巾的模樣，邊默默思考。
這很有可能是陷阱，但他可以到時再看著辦。反正不管這幾個傢伙要做什麼，蓮司都不覺得自己會輸。他決定跟在三個笨蛋的後面。
♢
這塊區域和地圖上看到的一樣，大樓櫛比鱗次地並列著。
然而，這些大樓幾乎都是空無一物的廢墟。在泡沫經濟時期曾經繁榮的榮華，也因為貓丘區淪為幹架城市而成了空殼。儘管有過前流氓在此工作的時期，但近年來，從流氓畢業的前流氓們多半傾向於離開貓丘區另謀出路。
蓮司和葵被帶到廢棄飯店的最高層。
從房間裡面確實傳出了相當於S級的《邪氣威》。
這是一間在泡沫經濟時期經過精心裝潢，與貓丘區毫不相襯且過於奢華的套房。
在那裡等著他們的是──
「居然真的來了。」
壓黃的頭號流氓，土塔創。
「人我們帶來了！」
頭巾仔拋下這句話，三人組便用力關上房門離開了。
「嘿，原來不是陷阱啊。」
「他們再怎麼說也是我們的同伴啊。」
蓮司以感嘆的口吻說道。葵則一臉得意地附和。
「你以為是陷阱嗎？」
創的臉上浮現出驕傲自大的笑容。
「頭巾仔說他改變主意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你們事先套好的呢。」
「觀察力不錯嘛。」
「這樣的話，看來你的作戰泡湯了。你不該一個人在這裡等我們吧？」
「這可不好說，你們應該馬上就會收到通知了。」
如創所預告的，兩支手機響起了通知聲。
蓮司和葵拿出了手機。
那是來自找查的通知。
『已偵測到您有可能妨礙地盤爭奪戰進行。在決定如何處置之前，請勿參加地盤爭奪戰，且戰鬥結果將不會影響比賽。』
「咦？主動休學？」
蓮司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有支手機在地板上彈了一下。是葵一怒之下將手機砸到地板上。
「臭小子！你該不會跟官方告狀了吧！」
「什麼意思？朔良那時不是馬上就被要求休學了嗎？」
蓮司說出疑問後，創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懲罰也是有等級之分的。朔良是在網路上引發騷動，會對比賽造成嚴重的影響，所以官方馬上就決定了處置方式。不過你們的情況就比較微妙，要交由審議會討論。」
通知中記載著這次的審議內容。
「是因為我對局外人林動手的那件事……畢竟我的確打倒了那傢伙，既然有人檢舉，官方就必須進行審議。這樣一來，我在審議會結束之前都不能參加地盤爭奪戰，如果沒有成功免除處罰，還必須主動休學……」
「換句話說，現在在這裡打倒創也沒有意義嗎？」
「就是這樣。真是遺憾啊！審議會將在星期六舉行。那邊那台螢幕會全程轉播，你們就盡情享受這間豪華套房，直到休學結束為止吧。」
「我們又還沒確定要休學！」
「已經跟確定沒兩樣了。好好品嘗最後的晚餐吧。如果這裡的東西不夠，我還有安排客房服務流氓。」
這句話讓蓮司豎起了耳朵。
「有客房服務？」
「那當然，這裡可是豪華套房。冰箱裡還存放了一個星期的食物，在貓丘區沒有比這裡更舒適的地方。原本是我拿惡鬼TV的經費來使用的房間。」
「好吧，那我們就乖乖借用這裡。」
「蓮司！？」
「既然已經確定會舉行審議會了，還是享受豪華套房才是上策。」
「怎麼可以那麼悠哉……」
「看來邊緣人比較聰明呢！好好期待審議會吧！」
土塔創哈哈大笑，昂首闊步地走出了房門。
房門關上的乾硬聲音在室內迴響。
這間房間過於寬敞，擺滿了用不到的東西。
家具和裝飾品有著王宮般的高貴設計，活生生就像是從北歐搜購而來一樣。在一捆捆鈔票的毆打下，以白色與金色為基調的內部裝潢、內嵌超大電視的牆壁、中島式廚房等兼具時髦與實用的設計融合為一。
「該怎麼辦啊，蓮司！」
相對於著急的葵，蓮司的態度顯得很冷靜。不僅如此，他甚至露出一抹微笑。
「既然中了圈套，那也沒辦法。不過比賽還沒結束呢。」
「你有什麼作戰計畫嗎？」
「算有吧。但不先度過審議會這難關就沒有意義了……總之只能靜觀其變了。」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啊……」
「如果審議會願意做出符合流氓觀念的判斷，我們應該不會受到重罰。」
♢
同一時間，赤城朔良正在瀏覽找查，而他體內蘊藏的《邪氣威》卻不斷減弱。
不久前還是他手下的泛用型流氓，在動態上發了一篇附上自拍照的推文。
『呀哈！我們捨棄了赤城朔良和黑淵高中，從今天開始成為壓黃的流氓啦！各位壓黃流氓們，請多指教！』
這是在流氓世界中很常見的倒戈行為。
離開的是三位學弟。黑淵今年缺乏主要戰力，朔良本來對他們寄予厚望，希望他們能變強到準頭號流氓的程度。
窗外夜幕低垂。
「也就是說，我離《純白惡魔》還差得很遠嗎？」
朔良把純白的棉被拉到蓋住頭部。
（不對，還不能確定他們真的倒戈了。）
朔良很快就改變了想法。
（他們可能只是為了欺騙土塔創，才會假裝投靠壓黃吧？）
那種可能性趨近於零，不過赤城朔良現在的思考能力也是趨近於零。
他爬出被窩，拿起手機。
必須向本人確認才行。
他打開找查，決定傳訊息給頭巾仔。
『敬啟者──』
（不對！）
朔良注意到自己的《邪氣威》在動搖。他重複深呼吸，擺出上相的惡鬼般表情後，終於感受到原本的《邪氣威》開始在體內循環。
他在訊息中加入惡鬼的表情。
『頭巾仔！我看到你的精采表現了。不愧是將來要成為黑淵準頭號流氓的人，那篇找查推文應該是有什麼意圖吧？你是在演戲對吧？』
馬上就收到了回覆。
『你在說什麼鬼話？連被手下拋棄了都沒發現嗎？』
朔良鑽回被窩。
連青蔥頭也跟著落井下石。
『想不到你會落魄成這樣呢～難道你看不懂我們發的文嗎～？笑死人了，我要去跟土塔學長報告～』
「唔……」
樸素男傳來了空白訊息。
今晚似乎會是漫漫長夜。
不管過了多久，他都無法對抗湧上的睡意。
「我居然輸給了C級和D級的流氓……《純白惡魔》，你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呢？不對，《純白惡魔》根本就不會陷入這種窘境吧。該死……教教我怎麼變強吧……」
（果然只能把右手磨練到極致嗎？）
朔良掀開棉被起身。
「靠！我到底在消沉個屁啊。這段休學期間，我一直努力鍛鍊。要打倒創的話，光靠我一個人就夠了！」
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強大。這既是流氓的原點，也是《先天不良》的尊嚴。
他一下定決心，便感到如釋重負。
反正他和三人組之間沒什麼回憶，忘掉那些傢伙就好了。做好決裂的覺悟後，他的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三人拍下的找查自拍照。
正當朔良要把他們連同自己的懦弱一起趕跑時……他打消了念頭。
他急忙打開找查。
重看了一次三人組上傳的照片。
乍看之下，除了青蔥頭的髮型以外沒有奇怪的地方，但背景中有一個器材。
「那是什麼……？」
他曾經在某個地方看過這東西。
「三腳架……？」
這個器材以碰巧入鏡來說，未免太不自然了。
就算是每天熱衷於尋找找查照景點的流氓，也鮮少有人會攜帶三腳架。他也不記得這三人是那麼罕見的流氓。
「該不會……」
朔良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那個害他主動休學的前流氓臉孔浮現在腦中。
如果那群墮落的前流氓連秘密基地都幫忙準備好了，那攝影器材會出現在照片中也很合理。在壓黃區域中，會有那種器材的地方……
「……是那裡啊。」
♢
「喂，朔良那傢伙沒有回覆耶。」
土塔創回到了暫時居住的秘密基地房間。
房內有他硬找過來，要陪他一起在晚上挑釁朔良的三笨蛋，頭巾仔、青蔥頭、樸素男。不過創連他們的名字都忘記了。
「他現在肯定是躲在棉被裡哭啦～」
「算了，雖然發生了一些小插曲，但這樣一來，鬼津葵和赤城朔良都無法行動，我們壓黃已經勝利在望了。你們做得很好。」
三人組漲紅了臉。
「黑道找上門的時候真的嚇死我了。」
「這麼說來，那通電話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你的真心話吧？」
「不、不是，那是演技啦。我從以前就覺得土塔學長比赤城朔良更偉大，今後也會一直追隨你的！」
頭巾仔高興到甩起頭巾。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時間流逝就行了。」
黑淵的戰力全都無力反抗了。直升機被擊落時，創確實嚇出一身冷汗，但為了穩穩地拿下勝利，他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
為了勝利不擇手段。
這就是土塔創的幹架風格。
「喂，創。」
金邊摸著自己的光頭邊走進房間。
「關於晚餐────這些傢伙是誰？」
他還沒聽說黑淵三人組倒戈的事情，反射性地瞪視他們，三個泛用型流氓明顯嚇了一跳。
「我、我們已經是壓黃的流氓了！」
「對、對啊～我們徹底背叛黑淵了～」
頭巾仔馬上出聲喊道。青蔥頭也隨之附和。
「背叛？原來是一群不配當流氓的傢伙，我可以宰了他們嗎？」
「噫噫噫噫噫噫！」
「住手吧，金。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創出聲制止後，金鬆開了即將握緊的拳頭。
「我沒辦法像你這麼果斷。會出賣同伴的流氓不可能是好東西。」
「別管他們了。你不是來談晚餐的事嗎？今天吃外送？」
「不是。風羽打算下廚，所以叫我來問你想吃什麼。」
「啥？惡鬼TV都提供地盤爭奪戰的經費了，愛吃什麼就點什麼嘛。來吃披薩吧，你不是很喜歡嗎？」
「唉……你這樣可不行。等經費用完後，我們又不可能繼續奢侈下去。要是習慣這種日子，就難以在貓丘區生活了。」
「垃圾食物哪裡奢侈了？」
「貴死人了好嗎！看一下價格啊，白痴！」
「好啦好啦，真囉嗦。既然如此，至少讓翠去煮吧。」
「為什麼？」
「因為你們從小就只會煮咖哩啊……幹嘛還問我想吃什麼……」
「不是，所以我才會來問你希望在咖哩裡面加什麼啊。」
「這前提就很奇怪了。」
「你不吃嗎？」
「加花枝。」
「哪有那種東西。」
「那你就別問我啊！」
「哈哈哈哈！」得到預料中的答案後，金高聲笑道：
「對了，隱形問你要不要在吃飯前鍛鍊身體。他人在健身房。」
「好啊，我去。」
「要洗澡的時候記得先說一下喔。」
「如果我沒忘記的話。」
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房間。
頭巾仔看著兩人的互動，戰戰兢兢地問道：
「你們……感情真好呢。」
「啥？哪裡好了。」
「四天王的其中三人，從《天下逆上》時期就是你的小弟對吧？」
「那是徒具形式的關係。你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啦，只是回想起來，我們從來沒有跟朔良學長一起吃飯，或是一起洗澡……」
「朔良從以前就是那副德性。吃飯時喜歡安靜，洗澡時絕對會拿毛巾遮住前面。明明人高馬大的，內在卻意外地纖細。」
「你果然很了解他啊。這就是所謂的莫逆之交嗎？」
「現在是敵人。」
「以前呢？」
「我對以前的事沒有興趣。所以我也不在乎你們以前隸屬哪個陣營。」
「說是這麼說，但你好像很執著於黑淵……」
「啥？」
「不、不好意思！」
「反正我遲早都得擊垮他。」
「原來如此……只要先打敗朔良學長，就能把他拉入自己的陣營了嘛。咦？這點對朔良學長來說也是一樣的……？」
「你再不適可而止，就沒有晚餐吃了。」
「請、請饒了我吧！」
（只要打倒他，他就會成為同伴嗎……）
創並不想打這種溫和的架。朔良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去鍛鍊了。」
創深深地戴上風帽，離開房間。
經過電梯大廳前方的休息室時，創看到翠在房間內，停下了腳步。寬敞的休息室內沒有開燈，翠就坐在房間正中央的椅子上，仰望著天花板。
就算是在睡覺，這個姿勢也不太好。
創推開稍微敞開的房門。
「在睡覺嗎？」
「只是有點累了。」
「抱歉，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了。」
「什麼意思？」
「只要攻下黑淵，戰況應該就會暫時平靜下來。很少會有高中從一開始就全力衝刺。」
創把入口附近的椅子拉過來坐下。
「我問你，你真的認為這種做法可以稱霸天下嗎？」
「啥？妳不是贊成我的做法嗎？」
「那是因為我沒有其他選擇。」
「妳覺得這樣沒辦法稱霸天下嗎？」
「如果以綠織或青火為對手，或許行得通。但你贏得了紫想和赤里襖嗎？」
「目前應該贏不了吧。」
「目前……」
「我要先攻下其他高中，把其他學校的流氓納入旗下，然後再去對付紫想和赤里襖。」
「你也是《天下逆上》的成員，所以應該明白吧？紫想和赤里襖的那兩人是特別的存在。」
「妳又不認識他們，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嗯，抱歉。我終究是外人。可是我不懂，取代《純白惡魔》是那麼有價值的事情嗎？」
「就是因為有價值，才會成為傳說吧。」
「哎，怎樣都好。你不告訴那三個人你和林的交易嗎？」
「被利用的人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你是這種人喔？」
「別誤會。等稱霸貓丘區之後，就輪到惡鬼TV了。我可不打算一直任人擺布。」
休息室內響起了鈴聲。
聲音來自翠放在眼前桌子上的手機。
翠蹙起眉頭，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確認畫面，然後按下拒絕接聽，把手機丟回桌上。
「誰打來的？」
「客房服務。」
「喂，給我接起來啊。那是妳的工作。」
「真是的，麻煩死了……」
翠緩緩起身，拿起手機。
「是哪一棟廢棄飯店？」
「地點已經分享給妳了，自己確認。」
「好啦好啦。不過這附近的廢棄飯店物未免太多了吧？」
「不只飯店，也有很多辦公大樓。」
「我這個外人想請教一下，這裡為什麼會變成一大片廢墟？」
「應該是和黑道有關吧。聽說黑道曾經在這裡經營不法事業。」
「咦？所以他們被掃蕩了嗎？」
「結果就成了這副模樣。」
「街道被完整保留下來，人卻都消失了。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這裡的確是很不尋常的街道，但對創來說毫無意義。
「我不曉得發生過什麼事，對過去的事情沒有興趣。在意的話就自己查吧。」
「我也沒有興趣，只是閒聊罷了。」
鈴聲再次響起。
「我要去工作了。」
「那兩個人就交給妳負責，不要讓他們外出。」
「你也太誇張了，別對普通的客房服務抱太多期待。」
翠接起從飯店打來的客房服務電話。
♢
「客房服務真方便耶。」
客房服務流氓離開後，換上睡衣的葵坐在床上高興地說道。
他們現在無能為力。葵終於接受現狀，決定盡情享受這間窮奢極侈的豪華套房。
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從豪華套房望出去，能看到一排排僅存骨架的昏暗廢棄大樓，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景。但室內卻是一片豪華絢爛的光景。
「若要說創犯了什麼錯，就是幫我們安排了客房服務流氓吧。」
「沒錯沒錯。人窮志短，有錢人會更有錢。他太小看蓮司了。」
蓮司已經將作戰計畫透露給葵。只要平安度過審議會，他們就能隨時展開行動。順利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抵達創的所在之處。
「蓮司，你現在很閒吧？要怎麼打發時間？對打練習？還是看流氓電影？」
葵的雙眼閃閃發亮。
「葵學姊有著流氓的思考方式呢……這時候當然要看深夜動畫啦！」
「阿宅的思考方式！」
「因為，難得穿上可愛的睡衣……妳應該也不想流汗吧？」
順帶一提，蓮司也穿著睡衣。
這兩套馬卡龍色系的睡衣是壓黃的女流氓所挑選的。
「這身衣服真的好可愛。會不會太可愛了啊……？」
葵不安地捻起睡衣的下擺。
雖然跟貓咪女僕裝比起來，終究比不上後者。但即使如此，穿著睡衣的女朋友依然是所有宅男永遠的夢想。
「沒問題，可愛得恰到好處。」
「是嗎？蓮司你也很可愛喔。」
「謝、謝謝……」
（……我該高興嗎？）
「差不多該來煮晚飯了吧。」
「嗯。」
葵從床上跳下來，走向廚房。打開冰箱後，只見裡頭擺滿了東北的蔬菜。
「有這麼多食材，要做什麼料理都沒問題呢……傷腦筋。」
「機會難得，我們一起下廚吧？」
「那種講法，感覺好像情侶喔。」
「不是好像，我們真的在交往啊。」
「說、說得也是。好，我要為蓮司做出美味的料理……」
「我來負責切菜。」
身穿睡衣的邊緣人與金髮流氓在廚房並肩而立。
♢
到了星期六。
這裡是貓丘區唯一的法院，也是進行流氓審判的場所。在某個模仿法庭的房間內，審議會即將開始。
法官席上空無一人，掛在牆上的螢幕中顯示著一個虛擬人物。流氓出身的審議員們就坐在C字型的桌子旁。
審議會的審理過程會透過找查的直播功能，以渣畫質進行現場直播。
『審議會現在開始。』
是合成語音。大概是虛擬人物發出來的吧。
『審議的內容，是關於黑淵高中的鬼津葵與安室蓮司攻擊惡鬼TV播報員一事。因為收到檢舉，我想在此請各位進行審議。那麼，請自由討論。』
虛擬人物從螢幕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在觀看直播的流氓們的彈幕留言。此外，他們的留言會成為寶貴的意見，將在審議會後經過仔細審查，反映在審議結果中。
審議員們看也不看螢幕上的彈幕，嚴肅地開始討論。
「既然毆打了普通人，就必須判處主動休學。」
「我贊成。」
「主動休學已經是既定事項了，我們該討論的是休學時間吧？」
「等一下，惡鬼TV都沒有錯嗎？」
「無論有沒有錯，都不會改變惡鬼TV的員工被痛打一頓的事實吧？」
「說起來，惡鬼TV為什麼要來貓丘區？」
「他們是新聞媒體，當然是為了報導而來的啊。」
『關於事件的詳細內容，請直接詢問證人。那麼，首先是證人A，壓黃高中的頭號流氓，土塔創。他既是檢舉人也是證人。』
創走進法庭。
他站到了螢幕前面。
「感謝各位前流氓齊聚於此。本次審議的目的不為別的，正是為了在壓黃發生的事件。本校校友創立的惡鬼TV，因為鬼津葵和安室蓮司等黑淵流氓而受到重創。這是不配當流氓的行為。」
「沒錯沒錯！」幾百則搧風點火的留言流過螢幕。
「他們將無辜的播報員從直升機上拉下來，狠狠打到他無力反抗。聽說惡鬼TV到現在都還不確定何時才能復播。如果他們一犯再犯，不僅會影響地盤爭奪戰，更會害流氓的評價一落千丈！為了停止他們的暴行，我想請各位給予這兩人退賽處分！」
退賽處分這個字眼讓找查網友為之興奮，在法庭掀起一陣騷動。
「聽他這麼一說，退賽似乎也是妥當的處分……」
「他們的行為確實很卑鄙。」
「或許可以起到殺雞儆猴的效果。」
審議員的對話讓創暗自竊笑。
（不管是對他們，還是對找查的流氓們來說，兩個黑淵流氓的退賽根本無關緊要。像S級流氓被審議會逐出比賽這麼有趣的事情，肯定有很多人想參與。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
『接下來傳喚證人B。黑淵高中流氓，鬼津葵。』
「啥？」
創不由自主地望向螢幕。
「你說鬼津葵！？我明明已經把他們藏起來────」
『有什麼不妥的嗎？』
從語氣中能感受到《邪氣威》。
「不……沒什麼。」
（可惡，到底是怎麼找到他們的？）
在鬼津葵進入法庭的同時，創移動至旁聽席。葵一進門，表情就充滿了怒氣。
『那麼，鬼津葵──』
「喂，創，這是怎麼回事！」
「飯店住起來應該很舒服吧？」
「我可沒聽說會傳喚證人。人家早上特地來接我耶！」
「別鬼吼鬼叫。既然有人來接妳，那不就好了嗎？」
「開什麼玩笑……住飯店是很舒服啦……」
『鬼津葵，請描述事情的經過。』
「啊，對了對了。我們黑淵當時正在和壓黃的流氓交戰，惡鬼TV的直升機卻突然出現了。他們故意不拍攝自己陣營的流氓，一直針對我們學校的頭號流氓，害他在網路上被公幹。我也差點中招，才會攻擊他們。」
法庭再次陷入騷動，找查的聊天室也開始有人瘋狂洗留言。
聊天室的大多數留言都是「找藉口」等批評葵的意見。他們或許有著將第一眼看到的東西當成父母的習性。
「所以妳就擊落直升機，把無關的普通人打成彈力球嗎？」
聽到審議員的責難，葵嘆了口氣。
「從前提就錯了吧？播報員林不是普通人而是前流氓，惡鬼TV的偏頗報導更是壓黃的家傳寶刀。我們只不過是破壞了武器而已。」
「武器……的確，逼敵人休學是壓黃的典型手段……」
聊天室的刷新速度逐漸慢了下來。因為開始有愈來愈多人懷疑：「這該不會只是普通的打架吧？」。
「謝謝你回想起來了。」
葵洋洋得意地笑道。
「嗯，退賽處分太過頭了。」
「我們應該要保持冷靜。」
「仔細想想，這次事件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判個三天左右的主動休學就好了吧？」
這句話讓葵瞪大雙眼。
「等、等一下，應該連休學都不需要吧？」
「不，你們做得太過火了，這點依然沒有改變。」
「就說不是這樣了！都是因為林那傢伙曾經盯上時子學姊，現在又想攻擊我，所以，那個……」
審議員們向葵投以懷疑的目光。
葵倒抽一口氣，陷入沉默。她沒有自信能夠清楚解釋過去的因緣。就算說出一切，恐怕也會被當成藉口。
「該死……對不起，蓮司……」
「哈哈哈！活該啦！」
「創……有種就堂堂正正跟我打啊！」
「我的確是用自己的做法堂堂正正戰鬥啊！」
『肅靜。接下來傳喚證人C。黑淵高中流氓，安室蓮司。』
葵移動至旁聽席，雙眼直瞪著創的側臉，表情憤怒到像是隨時會撲上去開打。創則是因為作戰順利而無動於衷。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蓮司慌慌張張地進入法庭。鏡頭一照到他，聊天室的氣氛瞬間嗨到今天的最高點。眾人爆笑不已，紛紛吐槽「這不是邊緣人嗎！」
審議員們目瞪口呆地仰望著站在螢幕前方的蓮司。
「我的名字是安室蓮司。如各位所見，是個陰沉的阿宅。」
「呃，不是……你哪位？」
流氓出身的審議員做出謎一般的反應。
「我不是說了嗎？我叫安室蓮司，是個陰沉的阿宅。」
「是你打垮了惡鬼TV？」
「對啊，我擊落了那架直升機。」
語畢，審議員們哄堂大笑。前所未聞的事態讓聊天室創下本世紀最高的同時留言數紀錄。
『發生什麼事了！』
『邊緣人說他把直升機打下來了！』
『這傢伙真好笑！』
『這種弱雞怎麼可能跟人打架啦！』
類似的留言不斷湧入聊天室。
笑到差點喘不過氣的審議員好不容易把氧氣送入肺部，並且向蓮司詢問：
「嘻嘻……你、你的階級是多少……？」
「D級啊？」
全場再次爆笑不已。法庭內充滿了笑聲，根本沒辦法進行議論。
過了一會，笑聲平息之後，合成語音繼續主持議論：
『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只能重申是我把直升機打下來呀。如果是要問我動機的話……在電視上看動畫的時候，都會有廣告插進來對吧？我也是搬來東京後才開始收看電視直播才感受到，那些廣告真的好煩喔。」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流氓出身的審議員個個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我能理解製作公司有他們的苦衷，也很尊敬廣告的創作者。可是舉例來說，有個你們已經看了很多遍的廣告，它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播，而且持續好幾分鐘，你們會有什麼感想？會想讓它停播吧？我做的就是這種事情。」
「……你明明只是個阿宅，卻不想在打架時被人攪局？」
「沒錯。」
審議員們噗哧一笑，但那並不是在嘲笑蓮司，反而是自嘲的笑聲。幾乎所有人都瞭然於心地仰望著天花板。
「在打架時搗亂的傢伙才是錯的……正是如此。」
螢幕上緩緩流過恢復冷靜的留言。
『說得不錯嘛。』
『沒想到是阿宅點醒了我們。』
『管他是阿宅還是邊緣人，都是輸給這種雜魚的傢伙不好。』
『既然是他們自己要在流氓的戰鬥中橫插一腳，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對的是惡鬼TV。』
形勢逆轉了。
蓮司的陳述改變了審議會的風向。
「喂、喂！給我等一下！」
創急忙要求暫停，但已經太遲了。
『旁聽席不得發言。』
「……操！」
似乎是覺得他的插嘴很好笑，聊天室又熱鬧了起來。
『喪家犬的哀號。』
『別為了打輸的傢伙開審議會啦。』
『根本不需要為了那種人休學。』
可以視為大勢已定了。
『那麼，我會整理各位提出的意見，決定審議結果，並且在明天另行通知。今天非常感謝各位的協助。』
隔天，星期日的日落時分。
兩人正在優雅地享受豪華套房時，手機收到了來自找查的通知。
『審議結果：免罰。』
♢
於是迎來了決戰的星期一。
今天之內非得打倒創不可，但蓮司從一大早就很冷靜。
「葵學姊，妳想吃什麼嗎？甜食可以嗎？」
「老實說，我開始緊張了……肚子好像容不下任何東西……」
「喔～」
蓮司最近發現，葵雖然是女流氓，卻意外有著軟弱的一面。他覺得這樣很可愛，但絕對不能說出口。
「還是吃點東西比較好喔。反正不管怎樣，我們都得叫客房服務。」
「那麼……既然是決戰之日，為了提振士氣，我們就來奢侈一下吧？」
「好主意耶。具體來說要點什麼呢？」
「布丁！」
「好，那就點高級布丁吧！」
蓮司拿起房內的電話，打給客房服務。
『幹嘛？』
壓黃的女流氓接起電話。
「我要兩個布丁。高級的那種。」
沉默片刻後，傳來了不耐煩的聲音。
『你是在小看我嗎？』
「是你們說想要什麼都可以，所以我才會點餐啊。」
『算了，無所謂。倒是你們，不在今天之內打倒創的話，黑淵就要消失囉？』
「我知道，不過凡事都有先後順序。如果妳不願意拿布丁過來，那我就點其他東西。」
『呿，等著瞧吧。我會挑個最棒的布丁。』
蓮司放下聽筒。
「通過第一關了。她說會拿布丁過來。」
「太好了！我喜歡布丁～」
「應該沒有人會討厭吧？」
不久後，女流氓拿著兩個布丁來了。那是要價兩百日圓以上的高級布丁。
女流氓還沒離開，兩人就開始品嘗布丁了。
翠傻眼地說道：
「我還以為S級有多了不起，原來這麼普通喔。」
「不要那麼生氣嘛。要吃布丁嗎？」
「別耍我！」
女流氓怒氣沖沖地離開房間。
「嗯～好吃～」
葵幸福到表情都融化了。她用舌頭舔掉沾在嘴角的布丁。
「太好了，妳好像打起精神了。」
「說不定是我剛剛只是低血壓呢。」
「啊，時間差不多了。朔良已經復學，我們也行動吧。」
「哎呀，差點忘了。那就開始作戰吧！」
從窗戶往下看，只見女流氓正走在大街上。
♢
土塔創在秘密基地內練習惡鬼般的表情。
只要能順利度過今天，他就能久違地回家了。
儘管生活所需的物品在這裡一應俱全，他還是很懷念純白的床鋪。
如果一切都有按照計畫進行，他本來能讓鬼津葵和那個邊緣人主動休學的……但他也不認為所有事情都會一帆風順。反正就算沒有休學，他們應該也難以找到這個秘密基地。
在他邊看著地盤爭奪戰的勢力圖邊擺出惡鬼般的表情時，一個A級流氓突然衝進房間。
「土塔學長！有敵人來襲！」
「我現在正好在看地圖。是哪所學校？」
「對手是────」
突如其來的衝擊打斷了A級流氓的報告。
秘密基地底層傳來巨響，震撼了整棟大樓。
惡鬼TV舊總公司。
那裡就是土塔創當成大本營的地方。
惡鬼TV曾經立足於貓丘區，但隨著公司規模擴大，便將總公司移到了區外。這是因為他們判斷，若要掌握貓丘區，最好將壓黃的勢力延伸到區外。
總公司遷移之後，他們曾經考慮在舊公司大樓設立分公司。然而，為了在表面上主張自己是與貓丘區的壓黃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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