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純白的白日夢
●第三章 純白的白日夢
「真是太棒了!」
蓮司雙手抱著裝滿動漫周邊的袋子,笑得樂不可支。
時間是星期六,地點是秋葉原車站前。
蓮司現在興奮到想要抱著路過的阿宅轉圈圈。
他在找查動態寫滿了阿宅活動的紀錄,只要有空就會在每篇推文下自言自語,碰到黑粉留言也會果斷地反嗆回去。
「今後我每星期都要來這裡……除了找周邊以外,也要參加簽名會和其他活動……」
在秋葉原當然聽不到50cc改裝小綿羊的引擎聲。
取而代之的,是女僕們萌萌的招呼聲。
身為御宅族,蓮司很想體驗一次女僕咖啡廳,但他還拿不出勇氣。
有兩個明顯是阿宅的男子進入了女僕咖啡廳。
「他們是宅友嗎……」
如果交到宅友,他就能毫不猶豫地踏進女僕咖啡廳了吧。
想想就覺得每天的生活品質會更上一層樓。
(貓丘區的治安良好,離秋葉原也近,真的是棒呆了。再來只要能交到宅友就完美了。)
「果然是因為我有女朋友,讓人覺得難以接近嗎……」
(不對,我的高中生活才剛開始而已。)
(只要在搶地盤遊戲有所表現,喜歡遊戲的阿宅應該就會對我感興趣了。)
蓮司發誓要盡可能努力,依依不捨地離開秋葉原。
正當他要通過剪票口時,機器發出哀號。
「咦?」
餘額不足。
「嚇死我,沒想到現金都花完了……」
蓮司到銀行提領了現金。幸好這裡是銀行有在正常營業的區外。
「對了……葵學姊好像說過流氓在為這個國家做出貢獻……」
蓮司走在街上,留心觀察四周,發現到處都能感受到微弱的《邪氣威》。應付奧客的銀行員、ATM的保全、大樓前的交通指揮人員、在大樓外牆刷油漆的工人、騎著自行車巡邏的警察等。車站內還有身纏《邪氣威》、穿著西裝的上班族。
每個人看起來都融入了日常,隱藏著身為流氓的過往。
蓮司在月台等待電車進站,身旁站著擁有《邪氣威》的站員。
電車滑入月台,一打開門,一個神情緊張的男人立刻飛奔而出。
「那個人是痴漢!請幫我抓住他!」
聽到某位女性的呼喊,蓮司正要行動時,一旁的站員已經出手了。
「唔啊!」
站員將男人壓制在月台上。那是不折不扣的流氓技巧。
蓮司一直以來都沒有意識到,流氓似乎遍布在這個國家的每個角落,像忍者一樣隱藏了自己的經歷。這個社會讓他們必須過著放下尊嚴的生活。假如有一天,葵成功將貓丘區打造成流氓文化的發源地,讓全世界認同流氓的存在……
到時候,這些人會再次為自己的尊嚴感到驕傲嗎?
♢
「結果連星期日也在秋葉原玩了一整天……」
蓮司連續兩天抱著大袋子回家,讓弟弟英司不禁露出苦笑。
他將戰利品一一排放在房間裡。一直到清晨時分,機車的引擎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他才急忙上床睡覺。
等他起床時,英司早已出門。今天確定會遲到了。
「糟糕了!」
知道再怎麼趕都來不及後,反而會變得平心靜氣。
蓮司邊聆聽50cc改裝小綿羊的引擎聲,邊享用了優雅的早餐,最後終於出門上學。
葵正等在門外。
「葵、葵學姊!?」
「嗨,蓮司。早安。」
「啊,那個,妳該不會一直在等我……?」
「對啊,你今天好慢喔。」
「對不起!我以為妳早就去上學了。」
「我怎麼可能拋下你,自己先走呢?」
葵這種獻身的態度讓蓮司大受感動。
「葵學姊,我下次睡過頭的時候,一定會好好聯絡妳的。」
「是我自己要等你的,別放在心上啦。話說回來,我一直很擔心上星期的事情會不會對你造成打擊。」
「上星期?發生了什麼事嗎?」
即使蓮司試著回想,也不記得有發生特別奇怪的事情。
「壓黃高中的土塔創不是來了嗎?還把我們學校的流氓做成壁畫。」
「啊……」
蓮司滿腦子都是阿宅活動,把那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一點也不在意耶。」
畢竟這在東北是家常便飯。
不過東北的校舍原本就為了應對流氓而蓋得特別堅固。
一群50cc改裝小綿羊駛過兩人身旁。
「對了,今天開始就是地盤爭奪戰了吧?」
「嗯,接下來的日子會很辛苦呢。」
葵的側臉看起來既認真又沉穩。
「讀同一所高中的話,就會自動被分到同一隊嗎?」
「就是這樣。」
「唔哇,意思是朔良也是同伴嗎……」
「畢竟大家都是流氓,就算在同一隊,也不一定就會合作。而且個人表現也會反映在資料庫和階級上。」
「與其勉強合作,還是個人表現更簡單易懂呢。」
「啊,快要九點了,差不多要開始囉。」
巳時已至。
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從貓丘區的六個地點響起,朝著早晨的天空直奔而去。
這是今年地盤爭奪戰的開幕信號。
顏色淡薄的煙火在天空綻放。
「好厲害,是煙火……」
蓮司佩服地嘆了口氣。
「從這一刻起,漫長的戰鬥正式開打了……」
葵仰望著天空,眼眸中寄宿著強烈的決心。
六色的煙火籠罩了整個貓丘區。
壓黃高中的顏色,是不擇手段的決心之黃。
綠織農業高中的顏色,是操縱自然的生命之綠。
青火綜合藝術高中的顏色,是強烈的個性之青。
紫想學園的顏色,是無與倫比的知性之紫。
赤里襖高中的顏色,是滴落在黑暗世界的鮮血之赤。
黑淵高中的顏色,是最強的高傲之黑。
煙火在純白雲朵的面前散去,賭上天下的鬥毆拉開了序幕。
各地的流氓紛紛高聲吶喊,流氓的祭典燃起熊熊狼煙。
「蓮司,快看地圖!」
葵注視著手機,眼神變得銳利。
蓮司跟著開啟地盤爭奪戰,畫面上顯示著貓丘區的地圖。他點擊染上黑色的黑淵區域,地圖放大顯示出詳細資訊。
只見黑色區域像螢幕上出現壞點般,逐漸被染成黃色。
「這是……正在遭受攻擊嗎?」
「壓黃的傢伙找上門了!黑淵的流氓處於下風!」
「我們快去學校!」
♢
「來遲了嗎……」
葵不甘心地咬緊牙根。
黑淵高中校舍的狀況非常悽慘。
所有窗戶都被打破,牆壁也變得坑坑疤疤。
「一下子就變成流氓高中該有的樣子了呢。」
就算是蓮司,也不免從這幅慘況中感受到流氓的氣息。
貓丘區並不是單純治安良好的地區。
(流氓之前都躲到哪裡了……?)
蓮司再次體會到地盤爭奪戰真的開始了。
許多學生被掛在窗框上,像在曬棉被一樣。
蓮司和葵決定分頭到校園裡確認狀況。
校舍共有四樓,蓮司負責調查四樓及三樓。
在高年級生的教室裡,只看得到等間隔掛在窗框上的學生,每個人都受了傷。
「這就是東京高中生的青春生活嗎!」
儘管校舍變得一片荒涼,但還是比東北乾淨多了。
話雖如此……不愧是東京的貓丘區。
連遊戲的規模也超乎常理。
身為御宅族,蓮司對玩遊戲很有自信,不過這次他得抱著虛心求教的心態來挑戰才行了。
另外,可能是不擅長玩遊戲,有些學生並沒有參加這麼有趣的活動。
變成棉被的學生們好像是因為沒有報名,才會被丟在這裡。
「在地盤爭奪戰的規則中,輸掉的學生也會被對方搶走嗎?」
蓮司在走廊上邊走邊開啟應用程式,再次確認地盤爭奪戰的規則。
▼變成彈力球的學生,必須轉移至對手陣營。
▼要奪回學生時,必須打倒將該學生變成彈力球的學生。
▼妨礙比賽進行的學生會遭到休學或審議處分,暫時排除在地盤爭奪戰之外。
▼各陣營的最低人數為七人,且必須是最初就隸屬於該陣營的流氓。
▼若低於最低人數,該高中將於一週後開始停校,並從地圖上消失。
▼若能於一週內奪回學生,即可避免消失。
▼消失的學校將於隔年復活,但僅限於確保最低人數的情況。
▼若頭號流氓在該陣營低於最低人數的情況下戰敗,該高中將立刻消失。
他接著確認各校資訊,發現黑淵只剩下三個流氓。
「低於最低人數的七人了……」
「才剛開始就陷入危機了。再這樣下去,黑淵高中會消失的。」
葵拿著手機的手在顫抖。
「我們學校不是姑且有A級的嗎?」
「他們都在之前被你打倒的一百個人之中。」
「換句話說……我害一百個隊友負傷了嗎?」
「那要算朔良的錯啦。」
「或許吧,但我真的很不想輸。」
好不容易搬來治安良好的貓丘區,還交到了女朋友。新生活才正要開始,蓮司可不想突然被迫轉學。
「嗯?」
蓮司看著找查的頁面,突然注意到上面顯示的流氓階級。
一般情況下,這裡會用D到S級的標記顯示使用者本人的階級,但不知為何,蓮司的個人資料上只畫了一條橫槓。
「這是什麼意思?」
蓮司打開說明頁面。
裡面粗略地寫著D到S級的分級標準,還介紹了一些特殊的標記。強大到難以分級的流氓似乎會顯示為「無法判定」。
「呃……橫槓是指……」
普通人。並非流氓。
「我連流氓都不是嗎!?」
不曉得官方是以何種方式進行測量,但蓮司似乎不被視為流氓。
而蓮司是否因此沮喪了呢?答案是否定的。
想要在高中從流氓轉型成御宅族的蓮司喜出望外。
「我成功改頭換面了!只要繼續保持現狀,我就能以阿宅的身分享受高中生活了!」
就在這時。
劃破寂靜的怒吼,為校舍窗戶帶來致命一擊。
「邊緣人,給我滾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窗框上僅存的玻璃被同時震碎,四處飛散。
蓮司衝進教室,飛越三樓的窗戶,降落在校園裡。葵也來到他身旁。
「客人太多了,來不及迎接啊。聲音好像是從校舍後方傳來的。」
「邊緣人……果然是在說我吧。」
蓮司和葵繞到學校後方。平常總是聚集在公園裡的泛用型流氓全都消失了。不過蓮司本來就只把他們當成嗨咖看待。
那傢伙就站在能俯視公園的高台上。
穿著附有風帽的改造制服,留著一頭短髮的S級流氓。
土塔創露出輕蔑的表情,一手放在石碑上,睥睨著兩人。
「終於來啦,邊緣人。」
「綁走黑淵學生的人……是你嗎?」
蓮司抬起頭,藏在瀏海底下的雙眼注視著創。
「是又怎樣?」
「為了奪回學生,我們必須打倒你。」
「區區邊緣人有辦法像流氓一樣打架嗎?」
「你才是,最好別小看了流氓之間的打架。」
「蓮司,我們一起打倒那傢伙吧。」
「嗯,我們上。」
(不對……打倒他就行了嗎?)
「葵學姊,先等一下。」
蓮司阻止了即將跳上高台的葵。
「喂喂喂,別這麼掃興嘛。你該不會是想開溜吧?」
創出言挑釁,但蓮司只當成耳邊風。
現在該採取的最佳行動,就是盡快找出綁走黑淵學生的傢伙,並將其打倒。如果過了一星期都沒能奪回人質,黑淵高中就會消失了。
(但是……)
蓮司思考著。說不定打倒黑淵學生的是土塔創,綁走他們的則是其他人。又或者是讓複數人打倒學生以分散風險。甚至不能排除創根本沒出手的可能性。
不曉得壓黃的流氓們有多聰明。假如他們深諳玩遊戲的慣用手段,那在這種情況下,土塔創只不過是個顯眼的誘餌。
也就是說,已經進入心理戰了。
「事情變有趣了呢……」
蓮司勾起了嘴角。
「啥?你笑屁啊?」
「我記得……你是土塔創吧?S級流氓?」
「看了就知道吧。」
「抱歉,因為你看起來介於嗨咖與流氓之間。」
「你沒聽過《天上逆下》的《凶拳彗星》嗎?還真敢說啊。」
「葵學姊,如果我打倒他,階級就會三級跳對吧。」
「那當然。大概會一口氣升到A級吧?」
「果然啊。」
既然如此,假如蓮司把敵人一一打倒,就很有可能在轉眼間升上S級。
雖然他很想贏得勝利,但他好不容易才建立了阿宅的形象,要是被當成流氓看待,一切就付諸流水了。
(或許可以把尾刀交給別人……?但一開始就拿S級測試,實在有點不安……)
經過一番煩惱後,蓮司終於得出答案。
「好,先不管土塔創了。」
「啥!?你瞧不起我嗎!」
「蓮司,你有什麼作戰計畫嗎?」
「我們冷靜點行動吧。當務之急是搶回人質。」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邪氣威》從高台上傳來。
「朔良……我對你太失望了。這傢伙就只是個邊緣人,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滿溢而出的《邪氣威》迅速集中於創的右手,他瞬間完成了打出必殺一擊的準備。
「邊緣人,如果你也是黑淵的學生,應該明白這塊石碑的意義吧?」
創握緊了拳頭。
這個動作讓葵睜大了雙眼。
「住手!」
「讓我看一下……你的幹勁吧!」
創的右拳擊碎了黑淵數十年來持續刻劃的傳統。
破碎的聲音在四周迴盪。
石碑的碎片從高台上紛紛落下。葵茫然若失地仰望著這幅光景。
要復興曾經是強豪的黑淵高中。
她才剛把自己的夢想告訴蓮司。
本來,在實現這個宏願之後,她的名字也會被刻在那塊石碑上。
是這份驕傲讓黑淵成為強豪,但象徵驕傲的那塊石碑已經消失了。
石碑的碎片打中葵的額頭,一絲血痕滑過她白皙的臉頰。
葵的《邪氣威》隨著怒火爆發了出來。
「就算是我……也無法再保持沉默了!土塔創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我絕對饒不了你!你這不配當流氓的下三濫!我要教教你什麼是流氓的作風!教到你死為止!!」
「呿,結果只是惹火了鬼津葵而已嗎?」
(沒想到鬼津葵會這麼重視這塊石碑。)
從創的角度來看,昔日的強豪或傳統什麼的,這些過去的事情一點也不重要。刻著前人名字的石碑有什麼價值?這種東西和公園廁所的塗鴉根本沒兩樣。
他把剩餘的石碑碎片踢到下方,這次的目標是那個邊緣人。
落下的碎石命中了邊緣人的頭。
碎石擦過他的瀏海,讓藏在底下的雙眼露了出來。
這一瞬間,土塔創像被彈開似地往後一跳。
「……剛才那是什麼?」
心臟不尋常地敲響著警鐘。
打拳擊時最重要的是什麼?答案既不是拳頭的銳利度,也不是步法的技術。
而是精神狀態。
覺得「贏不了」的瞬間就真的會輸。無論經過多少鍛鍊,如果不能維持良好的精神狀態,就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
對創來說,流氓的戰鬥也是一樣的。
那個邊緣人應該連一點《邪氣威》都放不出來……可是,一看到他的眼神,創就不由得這麼想。
(我贏不了……)
「不……怎麼可能……一定是我看錯了。」
創非常重視精神狀態。
覺得贏不了時,最好的行動就是撤退。
他會徹底鍛鍊身體、持續磨練自己、不斷思考手段,直到有信心能確實擊敗對手為止。
不計一切手段,用絕對能獲勝的方法迎戰。
這就是創的最強幹架方式。
無論別人怎麼瞧不起他,這才是被認同為《天下逆上》一員的自己的作風。
創現在應該做的,是盡快如脫兔般逃離這裡,重新做好擊潰那個邊緣人的準備。他之所以沒有行動,或許是因為內心某處還認為對方只是普通的邊緣人。
難以判斷對方是真有實力還是錯覺。
創趴在草地上匍匐前進,來到高台邊緣。他稍微探出頭俯視公園……原本待在那裡的邊緣人失去了蹤影。
「那傢伙到底跑去哪裡……」
「你在做什麼?」
聲音從頭上傳來。
「什麼……」
創連一根指頭都無法動彈。
「都挑釁成那樣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呢。」
「該死!」
「贏不了」的印象絲毫沒有改變。這傢伙很危險,本能不斷向創示警。他拚命驅策緊張到僵硬的身體,將五指插入地面,抓起一把土塊。
他轉過頭來,同時朝著邊緣人的眼睛扔出土塊。
「小學生嗎?」
蓮司右手一揮,所有砂土就在空中散去了。
涼爽的風吹過高台,輕撫草地,讓石碑的碎片滾了幾圈,最後流向黑淵的街道。
蓮司的瀏海被吹了起來,露出飽含怒意的雙眸。
惡鬼般的容貌。
「哼……原來如此,就是這張臉嗎?只有臉還挺像樣的嘛。」
創明白朔良想讓這傢伙重現《純白惡魔》傳說的心情了。
(但是────現在要做的只有撤退!)
「我的原則是不打勢均力敵的戰鬥,所以這場架就留到以後再打吧!」
「你以為我會讓你溜走嗎?」
蓮司毫不留情地對想逃跑的獵物展開追擊。他化成子彈,瞬間鑽進創的懷中,上半身前傾,掄起了拳頭。
(太快了……!)
創奇蹟似地來得及防禦。
他將所有《邪氣威》集中在兩條手臂,形成盾牌,但也因此輕忽了下盤。爆發性的衝擊讓他騰空而起,飛越石碑的殘骸,被拋到懸崖之外。
他勉強採取護身倒法,立刻站了起來。
「他是怪物嗎?換作別人的話,可是會出人命的啊。」
不幸中的大幸是,創因為被打飛而遠離了蓮司。他決定趁機開溜。
「你想逃嗎?」
出現在創面前的人,是赤城朔良。
「這是戰略性撤退。」
「沒出息的傢伙。我可不覺得自己會輸給現在的你。」
「可惡,派去牽制的人失敗了嗎……別來擋路!」
創無可奈何地舉起拳頭。
蓮司站在高台上,注視著頭號流氓之間的戰鬥。
他在流氓時期早已看慣了這種戰鬥。他很想把那些記憶封印起來,但站在御宅族的角度重新審視後,卻發現眼前的光景變得截然不同。
雙方握緊拳頭、互相毆打,儘管彼此傷痕累累,卻依然毫不退縮,不斷展開令人眼花撩亂的攻防戰。
「喂,朔良!你現在要是輸了,黑淵就會馬上消失喔!」
「誰管那麼多!我現在就要把黑淵的學生搶回來!」
飽含熱情的拳頭互相交錯,響起了激烈的打擊聲。
蓮司一反常態地感到興奮。
「這是怎麼回事?」
打架是如此熱血的事物嗎?
這是他翻漫畫時、看動畫時,體驗過好幾次的感動。而現在,眼前的景象正不斷帶給他同樣的感動,令他大受衝擊。
地盤爭奪戰並不是普通的遊戲。
的確,如果他認真起來,或許可以輕鬆贏下這場遊戲。但遊戲中還有比輸贏更有趣的事物,就是在現場觀看正牌流氓像少年漫畫一樣以拳交心。這是會大受御宅族歡迎的內容。
也許這才是享受地盤爭奪戰的正確方式?
「為什麼不拿出真本事?你的實力不止如此……再多展現一點吧……」
創的高速拳擊灌進了朔良的腹部。
朔良被打飛後,一頭栽進公園的大型地球儀。轉軸斷裂的遊樂器材帶著他一起滾了出去。
創在離開公園前大喊:
「今天的作戰計畫不包括和你打!別追過來!」
「狗東西!你不准逃!」
體型遠比一般人魁梧的朔良卡在遊樂器材裡面,動彈不得。他的怒吼沒有得到回應,創消失在城市之中。
蓮司感慨地嘆了口氣。
觀看正牌流氓的戰鬥,比自己出手要有趣多了。
他要準備好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舞台。
這是最適合阿宅享受地盤爭奪戰的方式。
「好,就按照這個方針進行吧。葵學姊────」
蓮司回過頭來。
只見葵面如死灰地撿拾著石碑的碎片。
「果然還是沒辦法拼起來啊……」
野貓般的雙眼泛起了淚水。
蓮司不久前剛從葵口中聽到她的夢想。不用多問也知道,這個地方和那塊石碑對她來說有多麼重要。
「葵學姊……抱歉,都怪我剛才猶豫了。」
「沒關係的,畢業生的願望並沒有消失。」
「可是……」
「真的沒關係。」
蓮司看著葵的背影,找不到安慰的話語。
「居然被破壞得這麼慘。」
朔良走上高台,隨地吐出口中的血。
「朔良。」
「呃?邊緣人……你這表情不錯啊。」
當蓮司的感情表現在臉上時,惡鬼般的容貌就會變得更加恐怖。
「我要準備替代的石碑。如果附近有適合切削岩石的地方,就告訴我吧。」
「貓丘區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剛好的────」
朔良正打算否定,某個念頭忽然浮上腦海。
「不對,確實有個好地方。」
♢
在荒廢的校舍內,到處都被人用純白油漆與枯葉般混濁的黃色油漆塗上塗鴉。這就是壓黃高中的流氓們理想的校舍模樣。
地點是會議室。
老師們對會議室的支配在一年前畫下句點。當時還是A級流氓的土塔創從老師手中奪走會議室,獻給了頭號流氓。後來會議室一直受到流氓支配。創之所以被選為頭號流氓,有一部分就是因為這方面的貢獻。
壓黃的四天王是由頭號流氓指名的。
創在成為頭號流氓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其中三名人選。
他們和朔良一樣,都是創的兒時玩伴。在朔良和創組成《天下逆上》之後,三人被排擠在外。雖然朔良拋棄了他們,但創卻沒有這麼做。
風羽、金、隱形。
儘管是同齡好友,創還在《天下逆上》的國中時期,就正式將他們收為小弟了。
他們都沒有姓氏。
因此,他們從出生後就一直衡量著自己名字的價值。為了讓名字擁有最大最強的價值,他們必須強大到讓其他流氓望而生畏,把自己的名字深深烙印在流氓們的腦海裡。
成為創的小弟,就是邁向目標的第一步。
在貓丘區的同世代中,《天下逆上》是無人能及的最凶隊伍。國中生流氓經常被嘲笑是在玩扮家家酒,他們卻輕易顛覆了這個常識。既然如此出名,他們的小弟當然也會備受關注。
三人表面上是小弟,實際上與創的關係是對等的。創只是為了賦予他們名聲,才會做出徒具形式的聲明。
雖然名聲如預期般傳開,但也僅限於同世代之間。他們還沒有達成目的。
要稱霸整個貓丘區──年幼流氓的天真誓言,無論別人怎麼嘲笑,如今已成為了最強最堅定的誓言。
四天王的第四個人叫做櫻川翠。她是壓黃高中的二年級生,也是唯一升上A級的女流氓。
帶有藍色調的頭髮沒有特別保養,也沒有刻意追求時尚。她會用髮夾夾住頭髮有個很實際的理由,就是瀏海很礙事。胸前裝飾的特大號蝴蝶結是她所能挑選的最大尺寸,原因只是因為她覺得太大總比太小好。
再加上她平時總是一副慵懶的態度,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幼小。只要當作是讓敵人掉以輕心的作戰,被人瞧不起也沒什麼不好的。翠一點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待她。
翠背靠著會議室的牆壁,其餘三人則坐在房間中央的長桌旁。理由很簡單,只是因為她想和他們保持距離。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踢破。是創回來了。
「黑淵的人質在哪裡?」
創劈頭問道。語氣中透著焦躁。
「已經把所有人關進牢房教室了。」
回答的人是金。他像在炫耀結實的肌肉般,直接將改造制服套在赤裸的上半身上,露出大片肌膚。彷彿遺忘了凹凸感的扁平臉孔,加上修細的眉毛,讓他看起來一臉呆滯。凶惡的單眼皮眼眸是流氓的美德,但也許是光頭的緣故,他實在不太上相。
即使如此,泛用型流氓等級的雜魚們還是會對他的外貌心生畏懼。包括創在內,他們這群童年玩伴都認為能讓敵人害怕就贏了。
這算是老一代流氓的觀念吧。
「我們要轉移地點。」
「轉移?你在說什麼啊?」
聽到創的話,金有些不滿地反問。這種逃跑似的提案並不像創的風格,不可能有人同意。
「喂喂,等等不是要開慶功宴嗎?」
隱形緊接著說道。隱形在只由A級組成的四天王中,被視為最接近S級的流氓。雖然創也是每天都在鍛鍊,但隱形的練習量卻遠遠超過了他。拜此之賜,隱形的制服不用改造就變得破破爛爛。而且神奇的是,這樣的制服和他的自然捲還滿搭的。他的弱點是視力不好與貧窮,也因此沒辦法去配眼鏡。之所以總是瞇著眼睛,不是為了拍找查美照,單純是因為看不清楚東西。
他穿著撿來的木屐代替鞋子,要是鞋帶斷了,就會隨便撿塊布來修補。常有人告訴他這樣不便行動,但木屐已經完全成為他的慣用裝備之一了。
「慶功宴要取消了。」
「為什麼?你不是說幹掉邊緣人之後要開慶功宴嗎?還為了這個目標天天鍛鍊。我一直很期待久違的可樂耶。」
「關我屁事,想喝就自己去喝。」
「創……你輸了嗎?」
風羽的疑問讓現場的氣氛為之緊張。風羽有著不像流氓的瘦長身軀,和風中搖曳的樹枝沒什麼兩樣。
他經常頂著一頭被強風吹過似的髮型,但那只是他睡醒後瘋狂亂翹的頭髮。再加上一身鬆垮的制服,從他邋遢的外表上絲毫感受不到四天王的威嚴。在找查上大受好評的紅眼睛,其實是乾眼症造成的。不使用眼藥水可能是為了打腫臉充胖子吧。
「我怎麼可能會輸。這是戰略性撤退。」
「原來那個叫做安室蓮司的傢伙這麼強啊……」
「不,他只是普通的邊緣人。這些傷口是和朔良互毆的時候造成的。」
「真的沒問題嗎?黑淵還有那個鬼津葵耶。」
「所以必須更加謹慎。我們有人質在手,只要能逃過一個星期就贏了。」
「創……那樣做或許能贏得地盤爭奪戰,可是……」
「怎樣?你想說我贏了比賽,卻輸了打架嗎?」
「不是……」
風羽欲言又止地閉上嘴巴。
「喂,翠。妳怎麼想?」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翠決定直接說出心中的疑問。
「在地盤爭奪戰中勝利,和在打架中勝利,哪一邊比較重要?」
翠的這句發言聽在其他四天王耳裡,就像在挑釁一樣吧。只見三人對她怒目而視。
櫻川翠終究只是按照實力順序被選上的第四位四天王。她對流氓的爭鬥沒什麼興趣,平常就不怎麼受歡迎。
「我們的戰鬥不是只有互毆而已。我們要贏得地盤爭奪戰,稱霸天下,成為新的《純白惡魔》。重要的是在最後登上高峰。」
「那正確答案不就是逃跑嗎?我沒有意見。」
「你們都聽到了吧。讓翠當四天王果然是正確的選擇。聽取外部的意見也是很重要的。」
「呿。」
金咂了咂嘴。
(外部的意見……這是在拐彎抹角地說我不是自己人吧。)
(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翠離開牆壁,打算走出會議室。
「妳要去哪裡?」
金從背後叫住她。
「要轉移地點不是嗎?既然還有殘存的敵人,那我們最好動作快一點。」
「翠,可以交給妳處理嗎?」
創的問題讓翠回過頭來。
「嗯,好啊。」
「把他們帶去老地方。」
「明白了。」
「我們要去《惡鬼鬥千》開作戰會議。你們幾個,來圍成一圈吧。」
除了翠之外,其餘四人跳到會議室的桌子上,組起圓陣。
「我們壓黃高中將要稱霸天下!出發吧,兄弟們!」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翠忍受著背後的吶喊聲,走出會議室。
「唉,真是受夠了。」
創帶著四天王其中三人來到《惡鬼鬥千》。他們邊聊天邊穿過拳擊館內,目的地是排放著試煉之岩的後院。
「我們必須優先鍛鍊的,是精神狀態。」
「沒錯。」
金應聲附和,同時撫摸著自己的光頭。
「我們要再次立下堅定不移的誓言。」
和朔良一樣,試煉之岩也是他們的原點,是最適合重新立誓的地方。
打開後門,前往後院。
當他們走出門外時,映入眼簾的是被異常刨開的岩石,以及化為粉塵的試煉之岩。
「這是……怎麼回事?」
創一臉震驚地問道。
岩石被刨開的方式異乎尋常,範圍比挖出試煉之岩時還要大上好幾倍。至於平常擺放成三塊的試煉之岩,已經變成普通的粉末了。
只要一陣風就能輕易吹散。
「創。」
髮型難以固定的風羽從粉塵中撿起一張紙條。創從他手中接過紙條,閱讀上面的文字──然後捏碎了紙條。
「那個……混帳……」
重建石碑所需的岩石,我收下了。 安室蓮司
「我宰了你!!!!!!!!!!!!!!」
♢
在這裡可以一覽夕陽籠罩的城市。涼爽的風拂過草地,草地上豎立了一塊新的石碑。尚未刻下任何文字的全新石碑俯瞰著城市,等待著傳說誕生的瞬間。
「蓮司,這個是……」
葵的臉在夕陽的照耀下變得一片通紅。
「因為那塊石碑被破壞了,我就想說能不能用這個代替。」
不久前,蓮司在朔良的帶領下造訪了《惡鬼鬥千》。
他認為自己當下最該做的事情,既不是奪回黑淵的學生,也不是打倒創,而是為自己的女友加油打氣。
因此,他準備了這份小禮物。
「哈哈……真是敗給你了。謝謝你,蓮司。」
「可惜沒辦法像電玩一樣恢復原狀。」
「從現在起,我必須增加同伴、變得更強、為了實現最大的目標而努力。我會將這塊石碑當成起跑點,用來紀念這一刻。」
「這裡是出發點啊。」
「也是嶄新歷史的開端呢。」
葵注視著全新的石碑,掛起滿意的微笑。
「蓮司,把你的名字刻上去吧。」
「咦?」
「保持這樣的話,它不就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嗎?」
「那就刻妳的名字嘛。」
「我要等畢業後再來。重新豎立石碑的人是你,所以第一個留下名字的人當然也是你囉。」
「可是,我是最近才剛搬來的外人……」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僅是我的男友,還是重要的同伴喔。」
「葵學姊……」
幸好現在是日落時分。
蓮司沒有隱藏自己的表情,站到石碑前面。
這天,黑淵高中的石碑角落被小小地刻下了一個陰沉阿宅的名字。
♢
夕陽西下,街上到處都是在路邊買東西吃的泛用型流氓。
獨自生活的葵正在準備晚餐。
在樸實無華的單間套房內,充斥著滿滿的番茄醬香味。
儘管鬼津葵的房間洋溢著典型女流氓不拘小節的個性,桌子上卻擺著她努力研究、精心烹調的料理。
今天的晚餐是蛋包飯。
葵在軟綿綿又軟弱的蛋皮上,用紅紅的番茄醬大大寫下「愛」這個字。這是她擅長書寫的漢字之一。
她拿著番茄醬的容器,猶豫著是否要繼續寫下去。
「雖然一鼓作氣成為了蓮司的女朋友……但要在蛋包飯上面寫他的名字還是有點……」
(寫在角落的話應該可以吧……?)
「不不不,怎麼可以!」
葵的臉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和番茄醬一樣紅。彷彿要將熱氣甩開一樣,葵激動地關上容器的蓋子,把番茄醬塞進冰箱後,用手不斷地朝臉搧風。
「我要開動了!」
(好好吃。)
(把這個納入便當的菜單吧。)
「接下來……」
葵邊吃蛋包飯,邊在桌上打開筆記本。
這個時代的流氓分成兩種。
《純白惡魔》,以及不是《純白惡魔》的流氓。
葵屬於後者,但若想要盡量縮短與傳說之間的差距,只靠普通的努力是辦不到的。
她連一根用於課業的鉛筆都沒有,學力也只有流氓的平均水準。不過,如果整理思緒與靈感可以讓她稍微變強,即使不擅長,她也想要試試看。
就算是流氓的腦袋,也能從失敗中不斷學習。
「但不能只有我自己變強,那樣只會變得跟朔良一樣。我必須確實增加自己的同伴。說得極端一點,只要貓丘區的所有流氓都成為我的同伴,應該就可以擺脫掉經常被世人說嘴的那種凶暴風氣了吧。」
(然後是……對了。)
「土塔創是流氓之恥……寫好了。」
把想法記下來也是很重要的。
「朔良還是老樣子令人火大……不過,新石碑的事情算我欠他一次。」
他再怎麼爛也是黑淵的頭號流氓,對於石碑遭到破壞一事,他果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帶著蓮司到創視為據點的《惡鬼鬥千》把岩石挖一塊過來就是最有力的證據。他沒有墮落到被人算計了還能保持沉默。
葵在筆記本上寫下對創與朔良的感想,再畫上箭頭,表示雙方的敵對關係。
土塔創與赤城朔良。
頭號流氓之間的衝突,必然會發展成雙方陣營的鬥爭。葵他們必須先盡全力擊潰壓黃高中,同時也要提防其他學校橫插一腳。
「人質在對方手上真的是一大痛點……真是的,他們幹嘛抓人質啦……要是我在場的話,絕對不會讓他們得逞……」
是因為蓮司成為了自己的男朋友,讓她高興到得意忘形了嗎?
葵把湯匙插進「愛」裡面。
「……專心一點!只顧著談戀愛可當不了流氓啊!」
如果她因為交往而變弱,就太對不起蓮司了。
她必須變得更強。不對,這是理所當然的。待在《純白惡魔》身邊怎麼可能不會變強。她要讓自己的實力一飛衝天。
葵大口大口地扒起蛋包飯。
「我吃飽了!」
她把吃得乾乾淨淨的餐具丟進水槽,接著拿出砧板。
她要來準備明天的便當。
主食已經決定是蛋包飯了,不過飯可以等到明天再煮。
她想以豬排為主菜,便從冰箱裡取出豬肉,扔到砧板上。
肉愈是經過敲打就會愈美味,這是葵的主張。
她開始用力痛毆砧板上的厚切豬肉。儘管是平凡日常的一幕,但這也能成為平均地對小型目標進行精準打擊的練習。
生活中的一切都是修行。
「我要做出能打倒壓黃那群人的便當!」
葵的熱血沸騰起來了。
♢
隔天一早,地盤爭奪戰的勢力版圖開始慢慢地出現變化。地盤爭奪戰是漫長的鬥毆。很少會有學校像壓黃高中一樣突然發起全面戰爭。
即使過了中午,變化的速度依然緩慢。
蓮司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品嘗葵的便當。他們邊看著地盤爭奪戰的地圖邊開作戰會議。
「下午五點後,就不會影響戰況了吧?」蓮司向葵確認道。
「沒錯。」葵點了點頭。
地盤爭奪戰每天都有既定的開戰時間。
平日是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假日則是停戰時間。
儘管是學校的上課時間,但這跟流氓沒有關係。
在開戰時間外發生的戰鬥都不會被記錄到戰績之中。
「蓮司,等你吃完後,我們就差不多該行動了吧?」
「嗯,就這麼辦。謝謝妳的便當,蛋包飯非常好吃。」
「不客氣。首先是壓黃高中對吧。」
「如果他待在學校的話,事情就輕鬆了。」
如果不能在一星期內奪回人質,歷史悠久的黑淵高中就會在今年落下帷幕。
事情演變成這樣,他們已經陷入壓倒性的不利。
因為土塔創只需要每天逃八小時,一直到期限結束就行了。
雖然途中稍微迷了路,蓮司和葵還是抵達了壓黃高中的校門前,路上沒受到什麼特別的阻礙。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泛用型流氓在校園內迎接他們。
事到如今也不需要耍花招了。
蓮司和葵直接從壓黃高中的正面入場。
泛用型流氓之中混雜了幾個A級流氓。
但在蓮司的眼中,這只是嗨咖集團罷了。
「請問你們有看到流氓嗎?」
蓮司的無心之言,輕易地讓沸點超低的泛用型流氓大動肝火。
「宰了你喔,臭小子!」
「我不想提升階級,所以想盡量避免毫無意義的戰鬥耶……」
而且,與其花時間陪嗨咖玩,他更想去觀賞流氓之間的戰鬥。
有個人從泛用型流氓的集團中走了出來。
「黑淵高中的S級流氓鬼津葵!我很清楚妳的底細!敏捷的戰鬥風格雖然是一大威脅,但只要抓到妳就行了。就由我這壓黃高中的精銳,B級流氓────」
「話太多!」
「咕嘿!」
葵腳上久經磨損的樂福鞋埋進了B級流氓的臉上。
「好了,我可是很強的喔!要從哪邊先來都可以!輸掉的傢伙要誠心誠意轉學到黑淵,成為我的同伴!」
「竟敢小看我們!大家上啊啊啊啊啊啊!」
判斷這點程度的嗨咖可以交給葵之後,蓮司打開了地盤爭奪戰的地圖。
黑色的圓點正在逐漸侵蝕黃色區域。
壓黃高中的流氓正在逐步被黑淵陣營吸收。
「就算擺平了這些傢伙,如果不搶回人質的話,學校還是會消失吧。」
「喂。」
蓮司操作著手機,聽到泛用型流氓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你就是安室蓮司吧?」
「是的……」
「土塔學長要我打倒你,然後把你帶去他面前。」
「呃……」
對蓮司說話的這個泛用型流氓,看起來非常地弱。
他有著彷彿被肌肉嫌棄似的纖瘦體格。
「要打倒你這種邊緣人讓我於心不忍,但這也是不得已的。」
蓮司陷入煩惱。
他的目的是打敗土塔創,奪回黑淵高中的學生們。
照這個瘦弱型流氓的說法,蓮司只要被他打倒,就會被帶到土塔創的面前。
(這樣是不是……不要還手比較好?)
「好,我明白了。來打吧。」
「喔?你敢跟我交手?」
他似乎努力想擺出惡鬼般的表情,卻沒有很到位。他的《邪氣威》遠遠不夠,連小貓咪都比他可怕。
「你的階級是?」
「比你更強的D級啦!有什麼意見嗎,混帳!」
「這、這樣啊……」
被小看了。可是,現在要以目的為優先。
必須裝成普通人被他撂倒,否則他就不會幫忙帶路了。
「你不過來的話,我就要過去囉!」
「啥!?你要過來!?喔哇!」
蓮司才剛往前踏出一步,瘦弱型流氓就連退了兩步。
他語速飛快地喊著:
「你怕什麼怕啊!」
「呃,我沒有害怕啊……」
「對手是邊緣人、對手是邊緣人、對手是邊緣人……」
詠唱開始。
「對手是邊緣人、對手是邊緣人,保持精神的安定!我能贏!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詠唱結束。
他踏出成為流氓的第一步。
但他的這一步卻花了異常漫長的時間,才抵達蓮司所在之處。
(好閒。)
蓮司遙想著御宅族的聖地,秋葉原。
就算是平日,那裡也肯定在舉辦著什麼活動。
以嗨咖為對手的搶地盤遊戲雖然也不錯,但如果他有宅友……
不對,參加這遊戲的學生似乎不全是嗨咖。
也存在著像瘦弱型流氓這樣陰沉的自稱流氓。
(其實他也是阿宅吧?)
御宅族之中也有懂得察言觀色、融入周遭環境的類型。
要是能透過這場搶地盤遊戲,和那種類型的阿宅當好朋友……
(沒問題,行得通!)
雖然他是別校的學生,但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蓮司將勇氣濃縮還原,決定向對方搭話。
「你──」
瘦弱型流氓的拳頭碰到了蓮司的臉頰。
在那瞬間,他彷彿同極相斥的磁鐵般飛了出去。
「哇啊啊啊啊啊!」
(……咦?)
蓮司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根據他的推測,瘦弱型流氓應該是發動了攻擊吧。然而蓮司出於防禦本能,反射性地釋放《邪氣威》,把對方給彈飛了。他實在太弱了。
「啊,完了,我得輸給他才行啊……呃,該怎麼辦?我要不要慘叫?叫一下應該比較好吧?唔、唔哇啊啊啊啊!」
蓮司按著臉頰,在校園內高速打滾。
他的轉速高達每零點一秒一圈,性能跟品質低劣的馬達差不多。
瘦弱型流氓渾身顫抖地看著那幅光景。
「難道說……這是我幹的嗎……?」
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此刻的感動。
「土塔學長!我辦到了!我真的成功了!我打倒安室蓮司了!」
比起父母,他先打電話給土塔創報告這永生難忘的感動。
『把視訊打開。』
「來,請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司抓準機會,表現出一副痛到極點的模樣。
『…………』
「這是我幹的!對手連D級都不到,真的是弱爆了!」
『你幹的?』
「沒錯!我現在就帶他去秘密基地!」
(做得漂亮!)蓮司邊打滾邊在心裡讚揚瘦弱型流氓的表現。
土塔創維持通話狀態,打開地盤爭奪戰的應用程式。
安室蓮司確實加入了壓黃陣營。沒有被評級的他,輸給了一個D級的雜魚。
「那個邊緣人在搞什麼鬼……」
重新回到視訊電話的畫面後,創的臉頰抽搐了起來。因為就在他把畫面切回來的瞬間,安室蓮司又趁機提高了轉速。
(這到底是在演哪齣?)
「土塔學長?」
瘦弱型流氓等待著土塔創的回答。安室蓮司邊鬼吼鬼叫邊四處打滾。
『不用把那傢伙帶過來。這只是一場鬧劇。』
「咦?那我還可以成為幹部嗎?」
『升上A級之後再說吧。』
「請、請等一下,土塔學長!我都這麼努力了,為什麼現在才說不用帶他過去!」
『囉嗦,去死吧。』
電話掛斷了。
「土塔學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司頓時停止旋轉。
(不是這樣的吧……!)
「蓮司!」
收拾掉泛用型流氓集團後,葵以子彈般的速度奔向蓮司。
「學長啊啊啊啊啊啊啊!太過分了,學────」
「是你幹的嗎!」
葵使出一記簡單的踢擊,中斷了瘦弱型流氓的話。
他化成彈力球,消失在校舍的彼端。
由於打倒蓮司的瘦弱型流氓被解決了,讓轉移至壓黃陣營的蓮司回到了黑淵陣營。
「跟說好的不一樣……我應該會被帶走才對啊……」
「你是在演戲嗎?」
「那當然。他說打倒我之後,就會把我帶去土塔創面前,所以我才假裝被幹掉了。」
「啊哈哈,原來是這種算盤。雖然你的演技很棒,但還是掩飾不了你的實力吧。」
「我還以為不會露出馬腳……」
「別在意,反正還有時間。我們進去校舍看看吧。」
壓黃高中的校舍內一片鴉雀無聲。
「果然誰都不在。」葵低聲說道。
蓮司則覺得有些感動。
除了黑淵高中之外,連壓黃高中也有自由的校風。
這就是東京的貓丘區。
平日的下午時段本應是上課時間,教室內卻沒有半個學生。
蓮司和葵能夠感應《邪氣威》,在踏進校舍前,他們就已經注意到土塔創不在這裡了。
不只是土塔創,連四天王也不見人影。能算進戰力的似乎只有校園裡的那幾個人。話雖如此,他們在蓮司眼中也只能算是嗨咖。
他們的根據地八成不是在校舍,而是在別的地方。
「難得來到這裡,我們去參觀一下學校吧。」
葵點頭同意蓮司的提案。
蓮司認為應該先取得許可,便來到一樓的教師辦公室。
開門的瞬間,一股刺激的臭味撲鼻而來。
空酒瓶在地上滾動,發出讓人聯想到暑假午後時光的清脆聲響。
老師們不曉得被什麼人幹掉了。
每個人都臥倒在桌子上。蓮司從旁窺探,發現他們一臉不甘心地緊握著寫滿汙言穢語,而非答案的考卷。
完全找不到可以正常溝通的人。
離開教師辦公室後,他們想去保健室看看,卻發現那裡被封鎖了。
『學生禁止進入』。
「壓黃高中真是奇怪。就連黑淵高中也不會把保健室關起來啊。」
「光是有保健室就不錯了吧?」
在東北地方,由於傷患層出不窮,所以許多學校會設立醫院取代保健室。換句話說,學校有保健室就證明了這裡很和平。
他們接著探索了二樓、三樓、四樓,一如預期地撲了個空。
「怎麼辦?離這裡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倒是有幾棟舊校舍。」
「舊校舍?」
蓮司和葵來到室外,坐在校舍旁的破舊長椅上補充水分。
儘管長椅前方的自動販賣機已經變得慘不忍睹,「已售完」的燈號也非常醒目,卻依然堅強地販賣著運動飲料和茶。
「壓黃原本就是一所和演藝圈與媒體關係匪淺的學校,經費也很充裕,所以常換新校舍。聽說有段時期,演藝流氓學科的學生還有專用的校舍呢。」
「齁齁……那我們快點去瞧瞧吧。」
「嗯,今天到那邊繞一圈就回家吧。」
「有那麼遠嗎?」
「是因為有很多舊校舍喔。差不多十棟吧。」
「十棟!?」
(難怪壓黃區域會這麼廣闊……)
每間舊校舍都只部署了幾個流氓,蓮司和葵沒有得到期待的成果。
巡完最後一間舊校舍之後,他們聽到主校舍的擴音器發出沙啞的鐘聲。
「已經五點了嗎?今天只能到此為止了。」
「明天再繼續吧。」
葵看起來有點懊惱。
走出校舍時,只見剩下的泛用型流氓們也全都踏上了歸途。他們似乎也認為在地盤爭奪戰的停戰時間打架是白費力氣。
蓮司邊朝著校門漫步,邊開口問道:
「被拉進壓黃陣營的學生會去哪裡上學呢?」
「應該是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吧?」
「咦?」
「你也看到校舍裡面了吧?無論流氓隸屬於哪裡,都會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確實如此。愈是想成為流氓的嗨咖,愈會有這種傾向。蓮司同意了葵的話。
「葵學姊,既然今天的地盤爭奪戰結束了,要不要去哪裡晃晃?」
「啊……那個,我今天得去一個地方。」
葵如此回答,視線左右游移。
她看起來像在隱瞞著什麼事情……但現在追問的話,說不定會被當成控制狂男友。蓮司把想說的話吞回肚子裡。
「我知道了,那就明天見。」
「抱歉,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沒關係啦,不用放在心上。」
「嗯,明天見囉。」
「明天見……」
葵笑著離開了。蓮司硬是擠出笑容,朝她的背影揮手。葵離開校門,朝黑淵的街道走去。她究竟是要去哪裡呢?
「我還是很在意……」
只是稍微看一下,應該沒問題吧……當這個藉口浮上腦海的瞬間,蓮司已經不自覺地跟在葵後面了。
葵走在黃昏的街道上。
經過花店時,本以為老闆要強迫推銷不新鮮的花,她卻爽快地買下了整把花束。
蓮司不熟悉花語,所以一點也不曉得那種花有什麼含意。但就連他也看得出來,老闆的花明顯變質到不該拿來賣了。
在荒廢衰敗的貓丘區,經常會因為流氓而造成物流中斷,所以一切都難以保持新鮮。
「不過,她買那束花是要做什麼呢?」
應該不可能是為了食用吧。
蓮司邊追著葵邊左思右想,卻始終沒有想到合理的答案。
但在抵達目的地後,他就恍然大悟了。
這裡是墓園。
葵將花束供奉在一座墳墓前。對著墳墓說了些話,然後雙手合十,閉上眼。
也就是說,今天是葵掃墓的日子。
「她是顧慮到我嗎……」
葵可能是為蓮司著想,覺得沒必要刻意提到掃墓的事,所以才會含糊其辭。想到這裡,一路跟過來的蓮司突然覺得無地自容。
他轉了個身,正打算偷偷離開,不料卻和另一個來到墓園的流氓四目相對。
是赤城朔良。
「邊緣人,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朔良才是,你來這裡幹什麼?」
「這裡是流氓墓園,我當然是來掃墓的。」
「流氓墓園……」
在貓丘區零星散布著用來安撫流氓靈魂的墓園。黑淵的流氓墓園也是其中之一。
「蓮司?」
可能是聽到兩人的對話,葵回過頭來,看到了蓮司。
「葵學姊,那個……」
「不愧是蓮司,我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在跟蹤。」
「真的很抱歉!我一時好奇……」
「我也有錯,沒有好好跟你說清楚。」
「喂,邊緣人。來都來了,你也給我去行個禮。」
朔良邊說邊走到葵身旁。蓮司也跟著他來到墳墓前。
墓碑上以彷彿在描繪龍頭的氣勢,潦草地寫著「時子」這名字。碩大的字體占滿整個空間,散發著沉著坦蕩的威嚴。
這位應該是與黑淵有關的流氓吧。蓮司閉上雙眼,合掌致意。
「時子學姊是很厲害的人喔。即使過世了,依然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葵很懷念地說著。
「雖然很不爽,但有人說過她是最接近《純白惡魔》的流氓。」
「因為時子學姊是最強的啊。」
能獲得自尊心強的朔良如此認同,還能讓葵稱讚為最強。不愧是被人讚譽為最接近《純白惡魔》的流氓。
「她是黑淵的流氓嗎?」
「是去年的頭號流氓喔。不僅是超強的三年級生,也是我的師傅。」
「原來有這麼厲害的人啊。」
「《可愛業火》是相當知名的人物。不過,她實在太有名了,也因此在批判流氓文化的人心中成了攻擊對象。」
朔良冷笑一聲。
「真是個蠢貨,自己被業火給吞噬了。」
「喂,朔良!」
「我只是實話實說。」
「時子學姊又不是自己喜歡才報上外號!她是為了從外人的批評、攻擊……從那些無聊的東西之中保護流氓們……才會故意讓自己引人注目!」
「我就是在說這樣很蠢。」
「給我收回這句話!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明白時子學姊──」
「你嘴上這麼說,結果還是來掃墓了呢。」
蓮司打斷了葵的話。
葵似乎恢復冷靜,低聲說了句「抱歉」,然後陷入沉默。在太陽徹底落下的墓園裡,她的表情看起來格外沮喪。
朔良一聲不吭地背對墳墓。
「赤城時子是我老姊。她不該是輕易死去的流氓。失去了引領眾人的背影,還算哪門子的頭號流氓啊。那傢伙……只是個笨蛋罷了。」
「朔良……」
葵抬起頭,注視著朔良的側臉。
「要是不來這裡,我怕會忘記她已經過世了。所以才會來掃墓。」
讓個性不合的兩人說到這種程度的人物。
「既是朔良的姊姊,也是葵學姊的師傅,真是了不起的人啊。」
赤城時子。她的影響力已經充分傳達給蓮司了。
「別再討論死掉的傢伙了。喂,邊緣人,我有一個提案。」
「想和我們合作嗎?」
「哼,就是這樣。我們要不要暫時休戰?」
蓮司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因為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在和朔良戰鬥。
「我們有一樣的目的。我也想把壓黃那些傢伙狠狠撂倒在地。」
朔良的話也有一番道理。
他們有著相同的目的。蓮司正要讓自己的青春邁開腳步,但若是不打倒土塔創,黑淵高中就會消失。
「可是我不太想跟流氓混在一起耶……」
「我的意思不是一直當同伴,而是暫時合作,直到搶回黑淵的學生為止。因為最後支配黑淵的是我,不是你。」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嗎?」
這段對話讓葵不禁莞爾一笑。
「如果朔良主動說要當我們的同伴,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葵,我沒在跟妳說話。」
「我的想法跟葵學姊一樣喔。畢竟我不覺得有必要跟你合作。」
「呿。」朔良咂了一下舌頭。
「算了,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過你們。要是改變主意了就告訴我。別忘記剩下不到一星期了。」
朔良拋下這句話,隨即揚長而去。
「我們也回去吧?」
「嗯,說得也是。」
有一件事情讓蓮司很在意。
儘管交情不深,但蓮司自認很清楚朔良有多麼高傲。那個朔良居然主動提議合作,究竟是有了什麼心境上的變化?
是因為發現單打獨鬥贏不了土塔創嗎?
「啊!朔良那傢伙,連個供品都沒放就走了!」
看到葵握緊拳頭發脾氣,蓮司露出苦笑。
「光是有來祭拜一下就很不錯了。我也想在親友的忌日回老家一趟。」
「啊……今天並不是時子學姊的忌日。」
「咦?是這樣啊。」
「今天是她的生日喔。比起紀念她的忌日,她應該更喜歡我來慶祝她的生日。」
「這麼說也有道理。」
「而且時子學姊並沒有留下遺體。那場戰鬥就是如此激烈。」
「咦?」
「這在貓丘區是常有的事喔。東北不一樣嗎?」
不,一模一樣。蓮司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
隔天。
他們照樣侵入了壓黃區域。
蓮司和葵穿梭在街上,泛用型流氓集團出現在兩人面前。
隨便數都超過一百個人。
「有好多嗨咖耶,真熱鬧。」
在蓮司眼中,泛用型流氓全都是嗨咖,要當成觀賞對象未免太不夠格了。蓮司想看的是流氓之間的戰鬥。
「好像有人錄下了D級流氓幹掉你的那一幕。昨天晚上,找查的網友都認定『邊緣人只是鬼津葵的累贅』。」
「真的騙到人了……」
「你的演技還滿不錯的啊。其他陣營的傢伙也很興奮,以為只要拿你當人質,就可以打倒我這個S級流氓了呢。」
「怎麼跟朔良想的一樣啦。」
「流氓就是這種生物嘛,別抱太大的期待比較好喔。」
「總之,他們好像不會乖乖讓路,來收拾一下吧。」
蓮司開始脫下邊緣人的偽裝。
「大夥上!幹掉他們!」
泛用型流氓高聲怒吼。
蓮司和葵輕鬆解決了一百名泛用型流氓。雖然裡面有A級流氓,但從蓮司的角度來看,也不過是嗨咖而已。
透過這次戰鬥,蓮司調查出了階級提升的機制。
看來只要能在零點五秒內打倒對手,就能瞞過監視AI,進而讓階級不受影響。在調查的過程中,蓮司不小心升上了D級,但他覺得能算是必要經費。
「難不成,那個邊緣人也很強嗎……?」
勉強保持清醒的泛用型流氓們趴在柏油路上呻吟。疑問窸窸窣窣地逐漸擴散開來。
(不妙了。)
「不,你們只是在做白日夢而已。」
蓮司為了掩飾過去,給予他們最後一擊。
「是純白的白日夢喔。」
葵多嘴地補上這句話。那張得意洋洋的表情不僅不會令人反感,反而顯得神清氣爽,甚至還有點可愛。
「我明白評級機制的運作方式了。從結論來說,在零點一秒內把對手稍微打飛,是最輕鬆的方法。」
「好不可思議喔,製作找查資料庫的人真了不起。」
「的確很厲害。」蓮司點頭附和。
(說起來,這個機制到底是如何運作的……)
自從來到貓丘區後,蓮司就偶爾會有種被人盯著看的感覺。可能是街上裝了監視器吧?就連現在也能感受不同於泛用型流氓的氣息。卻又和《邪氣威》的性質不太一樣。但要說是機械的視線,這種形容又好像不太對……
「如果是不影響階級的戰鬥,就算贏了,敵人也不會轉移到我們的陣營。」
地圖上的勢力範圍並沒有改變。
也就是說,要是想拉攏敵人到黑淵勢力,就必須將真正的實力反映在階級上。
「感覺有點可惜呢。」
葵一臉遺憾地說道。
「不過,反正地盤爭奪戰是長期戰,我覺得維持現狀就好。如果陣地擴張得太快,可能會被許多勢力盯上。其他陣營大概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會按兵不動。」
「你覺得好的話────」
葵說到一半,突然露出戒心。
「蓮司,過來一下。」
「嗯?」
葵帶著蓮司走進小巷。
兩人將視線轉回街道上,只見一群泛用型流氓正從遠處觀望著化為彈力球的流氓們。
他們似乎沒有要幹架的意思,只是想要掌握戰況。
「葵學姊,妳在提防那些人嗎?」
對蓮司來說,那些人和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嗨咖沒什麼差別。
「倒也沒有在提防……只是,那些人不是壓黃的流氓。」
「啊,原來如此。一次對付兩所學校很麻煩呢。」
「看那樣子,說不定是來偵察的。」
「是這種作戰啊……」
畢竟是遊戲,似乎有高中擬定了各種作戰策略。也彰顯出地盤爭奪戰並不是流氓之間單純的鬥毆而已。
「那身制服……是綠織農業高中的學生。」
「原來每所學校都有各自的特徵啊。可以告訴我更詳細的資訊嗎?」
「哦,你很熱心學習呢。那我們先換個地方。既然綠織來了,我想考慮一下對策,到附近的咖啡廳開作戰會議吧。」
兩人從小巷的另一端走出去後,看到一間與幹架城市格格不入、有點時髦的咖啡廳。從招牌看來,這裡並不是普通的咖啡廳。
「貓咪咖啡廳……?」
蓮司疑惑地問道。葵點了點頭。
「你不喜歡嗎?」
「沒有,其實還滿喜歡的。」
「太好了。」
這裡會被命名為貓丘區,果然是其來有自。蓮司雖然知道東京有貓咪咖啡店,卻從來沒想到自己會上門消費。
兩人走進店裡。
為他們帶位的,是一位看似流氓出身的女店員。她配合店裡的氣氛,穿著一身賢淑的打扮,卻藏不住自己的真面目。
「歡光臨~」以那身打扮說出省略過的招呼語,實在太明顯了。
兩人買了代替入場費的貓糧之後,為了盡量避免被人從外面看到,便請店員安排他們到店內深處的座位。
就座之後,兩人都點了熱咖啡。
很快就有一隻貓靠近他們。跳上蓮司膝蓋的,是一隻被蓬鬆毛髮遮住眼睛、長得不怎麼好看的黑貓。
「喔喔,貓咪……」
「蓮司,小心一點。貓丘區的貓都充滿了《邪氣威》,萬一惹牠們不高興,可是會被痛打一頓的喔。」
「這樣啊……我會注意的。」
「只要邊呼喊名字邊撫摸牠,貓咪就會很開心了。」
蓮司確認貓身上的名牌,只見上面寫著惡修羅。是公貓。
「惡修羅……惡修羅……」
他開始撫摸惡修羅。
「那麼,我要來介紹參加地盤爭奪戰的高中了。」
葵拿起填寫問卷用的筆,在問卷的背面寫下各校的特徵。在她書寫時,一隻剛脫離幼年期的小貓跳到她的肩膀上,但葵不以為意地繼續說:
「壓黃和黑淵應該不需要介紹了吧。」
「是啊,不過我還是想聽聽看。」
「就像你知道的,黑淵已經成為了昔日強豪。去年多虧有暗黑世代,實力才能僅次於紫想學園。壓黃也是沒多少戰力的學校。」
「意思是今年這兩校的戰力相差無幾嗎?」
惡修羅「喵」地叫了一聲。
「不過每所高中都有《天下逆上》的成員,所以不一定會照預期的發展。」
即使在蓮司看來,朔良和創也確實是流氓,而且惡修羅的長毛又細又柔軟。哪怕到了東北,想必也能以流氓的身分混下去。與他們等級相當的流氓似乎分散於各校。如今回想起來,棲息在東北的流浪貓不僅骯髒,還充滿了凶猛的野性。
「剛剛那群……綠織農業高中?連農業學校也有《天下逆上》的成員嗎?」
「啊─有喔。但不曉得他為什麼會選擇綠織,那所高中本身的實力不是很強。」
「那裡沒什麼流氓的感覺呢。」
「因為綠織位在貓丘區的鄉下地區啊。我也不怎麼熟悉,只知道貓丘區的大部分蔬菜都是那裡的農場栽種的。」
流氓出身的女服務生端來了熱咖啡。放在桌上的咖啡冒出超乎必要的蒸氣。兩人試著喝了一口,無情的高溫與苦澀在嘴裡擴散開來。
蓮司加了幾匙砂糖進去。惡修羅從他的膝蓋上站起來,把前腳擱在他的脖子上。
「是不是也有一所藝術高中?」
「你是說青火綜合藝術高中吧。那裡總是處於內戰之中。」
「咦?內戰?」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店內爆發了一場激戰。
「那裡有音樂科、美術科等各式各樣的學科,大家都在角逐頭號流氓的寶座。如果團結起來應該會很強大,但他們現在根本顧不得地盤爭奪戰。」
(要找阿宅的話,就要去那裡了吧?)
蓮司把地盤爭奪戰拋到腦後,開始想像尚未謀面的宅友們。貓咪們的鬥毆更加激烈了。蓮司非常清楚自己現在該專心於地盤爭奪戰,但對他來說,在東京以御宅族的身分展開高中生活卻是無可取代的夢想。夢想與現實有時就是會互相衝突。貓咪為了爭奪貓糧而揮出拳頭,萬一搶錯盤,搞不好會波及另一隻貓咪。
(青火綜合藝術高中,先記起來吧。)
葵繼續進行介紹,以鉛筆在問卷背面寫下「紫想學園」的平假名。
「紫想學園充滿了高知識流氓。」
「高知識流氓?」
「他們的校舍叫做『紫羅蘭塔』,是整個貓丘區最高的建築物。聽說裡面有研究機構和醫院之類的設施。」
「很強嗎?」
喵。
「關於這個,他們明明是高知識流氓,卻超強的喔。他們大概會是最棘手的敵人。哎呀,來,是飼料喔~」
葵肩膀上的小貓跳到了桌子上。葵用湯匙舀起貓糧,遞向小貓。但小貓似乎對近在眼前的食物有所警戒,沒有馬上吃掉。
「你可以儘管吃喔。來,喵~喵~」
(葵學姊的「喵」!?)
蓮司瞪大了雙眼。
惡修羅以驚人的氣勢猛然回頭。牠的長毛倒豎,露出貓咪般的容貌。睜大的圓圓雙眼牢牢地注視著葵。
「在去年的地盤爭奪戰中,紫想學園就是最接近《純白惡魔》的學校。因此也成了今年最熱門的冠軍候補。」
「冠軍……」
葵的可愛毫無疑問能拿冠軍。
蓮司已經開始心不在焉了。
「蓮司,你要不要也餵餵看貓咪?」
「啊,好啊。」
「反正紫想學園應該不會馬上展開行動。他們習慣做好萬全的準備才出手。」
「你看,是飼料喔……」
惡修羅連看都不看蓮司一眼。
「那些傢伙從來不打會輸的架。哎,真不懂聰明人在想什麼……」
(可惡,牠為什麼不肯吃飼料啊……是因為餵的人不是葵學姊而是我嗎?)
「也就是說,他們會看對手嗎?」
「對啊。就像高知識流氓這個稱呼一樣,他們會事先制定計畫。嗯?這小子是怎樣?想吃我的飼料嗎?」
彷彿能聽懂人話一般,惡修羅點頭如搗蒜。
「來,喵~喵、喵,喵~喵~」
(居然有不同版本的「喵」!?)
蓮司的心臟受到了爆擊。
葵模仿貓咪的叫聲,嘴角似乎像貓一樣翹了起來。結合她那雙貓咪般圓圓的眼眸,可愛程度更是開了幾個次方。蓮司心想,真的可以讓這樣的美少女當自己的女友嗎?不,當然不可以。哪怕一走出店門就被隕石砸中,他也沒資格抱怨。
惡修羅開始狼吞虎嚥。
或許是被葵的貓叫聲所吸引,周圍的貓咪逐漸聚集過來了。美少女的貓叫聲足以終結戰爭。
「如果去年紫想學園能擊敗剩下那所赤里襖高中,就能稱霸貓丘區了。黑淵以充足的戰力奮勇作戰,卻還是中了壓黃的奸計而落敗。」
「啊啊,中招了!」
蓮司才剛舀起貓糧,一隻無情又不可愛的貓咪就突然竄出來,在一瞬間搶走飼料。
「蓮司,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喵~喵~你明白了嗎?」
(她的一舉一動都好可愛……)
(總之,先冷靜下來吧。)
蓮司喝了一口咖啡。
(奇怪?咖啡是這麼甜的飲料嗎?)
「嗯,我很明白了────才怪!」
「咦咦?」
蓮司看到了。
在這間貓咪咖啡廳,存在著很不得了的事物。
一張海報貼在牆壁上,蓮司在腦內把上面的內容重複默念了三次。
本店提供角色扮演道具租借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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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葵學姊!」
「怎、怎麼了,蓮司?」
「請教我餵食飼料的訣竅。」
「訣竅?那當然就是完美模仿貓咪啦。喵~很像吧?」
像不像根本無關緊要。她平常總是一副流氓樣,現在卻勾起嘴角喵喵叫,光是這樣就足以讓男人這種生物原地往生了。
除此之外,如果今天還能實現「欣賞女友的角色扮演」這一阿宅夢想,無論往生幾次,蓮司都會為了她而復活。
「模仿貓咪……重要的是模仿貓咪對吧?」
「蓮司?」
「如果換上角色扮演的服裝,應該會更有貓咪的感覺。」
「角色扮演?」
「沒錯,比方說貓耳髮箍或貓尾巴之類的道具。妳看那邊。」
蓮司伸手指向海報。
「哇,好可愛!蓮司,我想試試看那個!」
「唔噢噢噢噢噢!?」
葵出乎意料的反應讓蓮司與公貓們喜極而泣。
在櫃台完成手續後,葵馬上到更衣室換好衣服,然後回到蓮司面前。
「怎、怎麼樣……適合我嗎?」
「非、非常適合!」
店內出現了一隻滿臉通紅的貓咪。
她不僅有貓耳、貓眼、貓尾,甚至還穿上了女僕裝!
「喵~」
連叫聲也完美地重現了。
貓咪們以不亞於S級流氓的速度吃掉了葵遞出來的貓糧。牠們爭執不休、互相搶奪,經歷激烈的戰鬥後,終於贏得了貓糧。就連蓮司也想參加這場爭奪戰。
「那我要繼續說囉。」
「繼續?」
繼續說什麼?惡修羅絕對不會閉上睜大的眼睛。
葵在問卷背面寫下「赤里襖高中」的平假名。
「赤里襖高中……那裡是貓丘區最危險的高中。」
危險──
沒有任何事物比葵現在的打扮更危險。貓耳的殺傷力連真正的貓咪都難以匹敵。
面對眼前超乎常理的可愛,惡修羅再也無法保持精神鎮定,步履蹣跚地從桌上墜落到蓮司的膝蓋上。牠橫躺著身子,彷彿在催促蓮司「快摸我啊臭小鬼」。蓮司心不甘情不願地,用手指梳理牠的長毛。
──這段描述一點也不像在介紹各高中的特色。
儘管附近只有貓咪,葵還是把臉湊近蓮司,悄聲說道:
「聽說那裡的學生和黑社會有往來,是一群不在乎殺人、徹底墮落的流氓。」
「這還真是可怕。」
葵學姊才可怕──蓮司硬是吞下這句話,將《邪氣威》集中起來保護心臟。葵都特地為他介紹高中了,他可不能分心。
蓮司咬緊牙關,血腥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葵把臉收回去,恢復正常語氣開口說:
「說是這麼說,可能多少有點誇大的成分。」
「不過最強的還是紫想學園對吧?」
「那是因為赤里襖根本沒有心認真參與地盤爭奪戰。所以只要不對他們出手,他們就什麼也不會做。可是一旦開打了,他們不見血絕不罷休。實際上,紫想學園去年也是直到最後都沒有進攻赤里襖。」
「因為他們不打會輸的架嗎?」
「就是這樣。赤里襖高中跟時子學姊的死有關,所以是我遲早要面對的對手。光是回想起來,我就會討厭當時弱小的自己。」
葵用彷彿要折斷鉛筆的力道握緊了拳頭。
「所以,我必須變得更強。」
葵低頭說出的話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周圍的貓咪們安慰似地圍在她身旁,發出擔心的叫聲。葵也「喵」地回應了牠們。蓮司用《邪氣威》壓制住自己的心臟。
葵忽然放鬆下來,在溫度適中的咖啡裡加入砂糖與牛奶,用茶匙輕輕攪拌,再將杯子拿到嘴邊,直接咕嘟咕嘟地大口暢飲。
(……咖啡是這樣喝的嗎?)
蓮司看傻了眼。
「噗哈~這裡的咖啡果然很好喝!」
她一口氣乾完整杯咖啡。
「真豪爽呢。」
「慢慢品嘗好吃的東西不合我的個性。遇到喜歡的東西我就會馬上行動。」
我想也是。蓮司決定把這句話留在心裡。
(不過,這也是葵學姊的魅力所在。)
「來吧,蓮司。接下來輪到你囉。」
「咦?什麼意思?」
「餵飼料啊。我已經示範給你看過了。」
「啊,對耶。」
在葵的幫助下,蓮司轉眼間就換好了角色扮演服裝。
「貓耳、尾巴,還有衣服……哇,蓮司你好可愛!很適合你喔~」
「謝、謝謝誇獎……」
「我們穿一樣的服裝耶!」
(我絕對不要照鏡子……)蓮司在心裡如此嘟囔。
他用湯匙慢條斯理地舀起貓糧。那群因葵而聚集的貓咪們待在桌子上,視線集中在蓮司手中的湯匙。
「沒想到牠們似乎願意吃呢。」
「只要用心去做,貓咪們也會明白你的心意的。」
蓮司清了清喉嚨。
「好,那我要上了……喵、喵~……」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咖啡廳裡的所有貓咪都一臉不爽地撲向蓮司。
就在這時。
葵感受到一股不同於周圍流氓貓的詭異《邪氣威》,猛然站了起來。儘管葵踢倒椅子,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店內卻沒有任何人注視著她。包括流氓出身的女服務生在內,所有人都以銳利的視線望向窗外。
貓咪們豎起了毛髮。
如同雷聲響起時,動物會本能地察覺危險。毛骨悚然的《邪氣威》對於流氓而言,就等同於敲響警鐘的雷聲。
「葵學姊,剛才那是……?」
事情只發生在一剎那。
那股《邪氣威》釋放出存在感後,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天下逆上》的成員嗎?還是在他們之上的怪物……?」
(怪物……)
實力至少在土塔創之上。與朔良相比的話,就不太好說了。如果只考慮瞬間帶來的衝擊,那說不定超越了朔良。
(是東北的流氓嗎?)
稍微窺見的實力足以讓人產生這種想法。
「東京也有那種流氓嗎?」
打扮成貓咪的蓮司下意識地勾起了嘴角。
他忍不住笑了。這算是一種懷念的感覺吧。
對於在高中轉型成阿宅的自己而言,什麼超強流氓已經是國中時期的黑歷史了。本以為能在東京忘掉那段過往,但人生似乎沒有這麼簡單。
「……蓮司?」
葵擔心地凝視著蓮司。
「沒事,我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這樣啊。」
蓮司偶爾會感受到像是視線,也像是《邪氣威》的異樣感。而其來源,或許就是剛才爆發出《邪氣威》的人。
(可是,他明明一直躲在幕後,為什麼要突然發出挑釁?)
(總而言之,他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傢伙。)
(肯定遲早會現身的。)
「葵學姊才是,妳不要緊嗎?」
「當然不要緊。因為我必須變得比那些傢伙更強,也必須讓他們成為我的同伴。」
「看來擔心是多餘的呢。」
「不過,我還不太想跟他交手。他會不會在外面等我們?」
「感覺對方已經離開了。剛才那個大概是下馬威……不對,還是打招呼?不曉得是在針對誰。」
(就算是針對我,我也不打算回應就是了。)
與其和這些人打架,蓮司更想看他們使盡渾身解數戰鬥。他現在沸騰的不是流氓之血,而是阿宅之血。
蓮司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安心。
♢
在秘密基地的某個房間內,土塔創向後靠在椅背上。
「真是美好的時光。要是能打爆邊緣人的話,之後就輕鬆多了。他應該不會再演那種蹩腳戲了吧。」
解決邊緣人後,就輪到鬼津葵和赤城朔良了。
創把人質關在難以找到的地方,並且沒收手機,隔絕與外界的聯繫。為了讓他們這一星期都無法離開,創還安排A級的準頭號流氓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
儘管創遵守規則,提供基本的生活必需品,也不會改變黑淵學生是人質的事實。他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
「創,有你的電話。」
翠走進房間。
「誰打來的?」
「電視台的林。」
「林……沒有被他們三個發現吧?」
「我沒跟他們說。」
創從翠手中搶過無線聽筒。
「我是土塔。」
『情況如何?聽說你擄走了黑淵的流氓們。』
「現在還無法斷言,因為黑淵出現了一個來歷不明的流氓。」
『不是鬼津葵,也不是赤城朔良?』
「乍看只是個普通的邊緣人……但他好像在隱藏著什麼。可能是擁有跟《天下逆上》的威風一真類似的能力,也可能純粹是個怪物,也不排除是我誤會了。」
『他的階級是多少?』
「不久前剛升上D級。我派了流氓們去測試他的真本事……但成果不如預期。他們似乎在接近邊緣人之前,就被鬼津葵幹掉了。」
『喔……』
「說不定要提前請你出手了。」
『沒關係,我們已經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了。』
「那真是幫大忙了。」
『不過,你應該明白吧?』
為了稱霸天下而不擇手段。
這句話現在的含意,已經不同於小時候立下的誓言了。
「我絕對會取代《純白惡魔》。你才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當然記得,畢竟我能得到的利益更多啊。你一定要取代《純白惡魔》,然後帶著這個傳說,成為職業拳擊手。』
「很抱歉,你可別期待我會做什麼粉絲服務喔。」
『真正的巨星沒有必要迎合大眾。你必須成為如此亮眼的活招牌。《凶拳彗星》,你辦得到對吧?』
以此為代價,所能獲得的事物。
「如果能換到三人分的人生,要怎麼利用我都行。」
姓氏、金錢、人生。讓那些傢伙得到普通人的幸福。
『我不討厭懂事的學弟。但萬一失敗了,你得做好以死謝罪的覺悟。』
「喂,創。」
翠拿著手機從一旁插嘴。
「我正在講電話。」
「朔良出現在壓黃區域了。」
「朔良……那個蠢貨終於來了嗎?」
『我這邊隨時可以開始行動。』
「既然如此就拜託你了。讓我見識你的本領吧,學長。」
話筒的另一端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緊接著,通話對象的聲音改變了。
『那就出發吧。我們也很期待你的表現喔,學弟。』
那是一個爽朗青年的聲音。
♢
壓黃區域的廢棄大樓街。
朔良擊潰了部署在這裡的泛用型流氓,忽然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鬧出這麼大的騷動,那傢伙也非得現身不可了吧。」
現在的自己想必沒有能力打倒創或蓮司。
(要我專心鍛鍊右拳?開什麼玩笑。)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超越你……」
「在碎碎念什麼啊!去死!」
「呀哈!」
朔良單手拍飛了突然冒出來的雜魚。
他仰望著飛向遠方的雜魚,突然看到空中有一個豆粒般的黑影正在移動。
「那是……直升機嗎?不對,該不會是……!」
朔良的不祥預感成真了。
正在飛行的確實是直升機。但最不妙的是乘坐在上面的人。
那是畢業自壓黃高中的前流氓媒體人。
「操……!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開始全方位轟炸了!」
直升機裡頭的播報員開始進行線上直播。這是由前流氓所掌控的網路媒體之一──惡鬼TV。
『各位看到了嗎?流氓的屍體被堆疊在一起,這就是幹架城市貓丘區的現狀。』
在直升機變換方向的同時,朔良衝進大樓之間的小巷子。
被找到的話就糟了。一旦被他們盯上,就會在網路上遭到撻伐。
朔良開啟惡鬼TV。
頭號主播林坐在直升機上,皺起英俊的臉龐,哀嘆著貓丘區的現狀。
『國家與警察都束手無策。貓丘區被稱為戰後最荒涼的地區。在這座衰退不堪的城市裡,今天依然有流氓們在互相爭鬥。』
他正在現場直播貓丘區的情況。
「說什麼蠢話……打架有什麼不好的。」
『如今的貓丘區已經淪為法外之地。流氓文化百害而無一利,是日本之恥!我們真的可以置身事外,眼睜睜看著他們支配這座城市嗎!』
「你以前不也是流氓嗎……!」
『那麼,這些堆積如山的流氓屍體,到底是哪個流氓下的手呢?我們要秉持探索求真的精神,進入貓丘區的深處。』
應用程式的影像彷彿在追逐朔良般,繞到了大樓後方。
「媽的!動作也太快!」
『啊,那應該就是流氓了吧!』
朔良仰望著貓丘區的天空。惡鬼TV的直升機遮蔽了他的視線。他和播報員四目相對,後者發出了歡呼聲。
『各位看得出來嗎!有個流氓被夾在小巷子裡面!』
「被發現了……!」
『哎呀,我們收到了一個新的情報。』
朔良趁機奔出小巷子,但壓黃高中的泛用型流氓卻像早有預謀般包圍了他。在他們同時撲向朔良、纏著他不放的瞬間,惡鬼TV正好將鏡頭抬高,朝向晴朗無雲的天空。這當然是為了避免留下自己人,也就是壓黃流氓襲擊敵人的證據。
『關於那個疑似製造流氓屍山的流氓,我們得到了他的個人資料!』
「你就沒有一點自尊心嗎!」
朔良使出純白一閃,一口氣打飛了圍上來的泛用型流氓。
帶有流氓味的鏡頭將焦點對準了朔良的一擊。
『赤城朔良!用超乎常人的攻擊葬送泛用型流氓的人,是黑淵高中二年級的赤城朔良!』
網友批評聲浪四起。
「朔良中招了!」
葵剛走出咖啡廳,就用手機觀看惡鬼TV的現場直播。
「葵學姊,這是什麼意思……?」
「是壓黃高中的殺手鐧,惡鬼TV。」
「完全無法理解。」
「你有聽過惡鬼TV吧?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帶風向,做出對壓黃有利的偏頗報導。假如某人的名字曝光了,就會有一群要求依法審判的人試圖把他帶到貓丘區外。」
「……好可怕。」
幸好東北的網路不發達。
「輿論一旦發酵,事情就難以收拾了。」
「想打架也打不了了。」
「這就是那些傢伙的目的。只不過是流氓之間的打鬥,卻報導得像是黑手黨火拼一樣。連地盤爭奪戰都無法正常進行了。」
「咦?那樣不要緊嗎?」
「為了避免影響戰況,涉案的流氓會被逼到主動休學。」
「所以,朔良已經……」
「主動休學了。」
朔良的手機收到了來自找查的大量通知。
「吵死了!」
一打開手機,便自動跳轉到地盤爭奪戰的頁面。
一段文字占滿了整個畫面。
『已偵測到您有可能妨礙地盤爭奪戰進行。若希望繼續參加,請主動休學。』
休學時間:三天。
「操────────!」
他的聲音清楚地傳進了惡鬼TV的直升機裡面。
『讓我們暫時把鏡頭交還給棚內。』
播報員林關閉麥克風後,變成了流氓的表情。
惡鬼TV這家網路媒體的員工,幾乎都是壓黃高中出身的流氓校友。
該公司的頭號主播就是林。他有著俊美的臉龐以及和善的眼神。但在他的瞳孔深處,確實寄宿流氓出身的昏暗燈火。
對於想要稱霸媒體世界的惡鬼TV來說,像土塔創這樣實力逼近職業拳擊手的人才,是一枚難以捨棄的棋子。
能利用的東西就要利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正是壓黃流氓擁有的最強顏色。
「去下個地方吧。」
「目標是?」
聽到駕駛員的問題,播報員的臉上浮現流氓的笑容。
「金髮女子。」
「收到。」
駕駛員靈活地調轉直升機,飛往壓黃區域的左側。
「黑淵的金髮流氓……我還有點印象。在去年的地盤爭奪戰中,也有個金髮流氓一直跟在《可愛業火》屁股後面。」
「是叫做鬼津葵吧。」
「同名同姓?這可有趣了。」
蓮司抬頭仰望時,正好看到直升機變換方向。
「葵學姊,那架直升機是不是往這裡飛來了?」
「想讓我們也休學嗎?蓮司,絕對不能被他們拍到動手的畫面。」
配合直升機的行動,泛用型流氓們如潮水般不斷湧現。
他們為了阻礙蓮司和葵而圍了上來。
「要閃躲這麼慢的攻擊並不難,可是……」
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會被打倒,泛用型流氓們巧妙地擋住他們的去路。換作朔良的話,恐怕已經氣到一拳揍下去了。
蓮司和葵勉強鑽進了小巷子。
「葵學姊,我們逃到大樓頂樓如何?」
「也沒其他辦法了。雖然會被直升機發現,但那些流氓應該追不上我們。」
「好,走吧。」
蓮司和葵蹬著小巷兩側的大樓牆壁往高處移動。
「什麼鬼啊!那兩個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從流氓群中傳來不甘心的聲音。
站在頂樓往下看,只見他們的人數非常壯觀。
盯上兩人的直升機發出嗡嗡的螺旋槳聲,開始接近他們。
蓮司仰望著惡鬼TV的直升機。
他與一臉洋洋得意的播報員對上了視線。
『那個……莫非是邊緣人嗎?我們在頂樓目擊了金髮流氓教訓邊緣人的現場!』
「那是假新聞!」
葵的呼喊當然沒有傳達到電視的另一端。
播報員關掉麥克風,聯絡在現場指揮的壓黃A級準頭號流氓。
「快點命令泛用型流氓進攻。我要拍攝金髮流氓的戰鬥畫面。」
『不可能啦,沒有人爬得到大樓頂樓!』
「打破窗戶,直接闖進大樓裡不就得了嗎!」
「啊、是!我們馬上行動!」
大樓的窗戶同時被打破,流氓們一擁而入。
「不好了,蓮司!流氓們要上來了!」
蓮司很清楚對方的意圖。
雖然逃到大樓頂樓是個好主意,但兩人也因此無路可逃。
有些泛用型流氓還留在地面上待命。
兩人正處於腹背受敵的狀況。
(跑進大樓裡躲避攝影機如何?)
或許可以暫時逃過一劫……但只要攝影機進入大樓內,拍到變成彈力球的泛用型流氓,網友就會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如此,剩下的手段就是────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逐漸逼近大樓頂樓。
林手持關閉電源的麥克風,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那個邊緣人……並沒有被鬼津葵教訓嗎?對了,土塔提到過一個來歷不明的邊緣人……」
『那傢伙只是平凡的D級流氓,沒什麼大不了的。』
通話中的準頭號流氓如此回答。
『最麻煩的是鬼津葵。我們的同伴幾乎都是被她幹掉的。』
「我想也是,畢竟那傢伙是S級。至於邊緣人,應該是鬼津葵的累贅吧。不用改變目標。」
『我們要衝進頂樓了!』
「好,去吧。」
林重新握緊麥克風,在泛用型流氓現身的同時開始直播。
『天啊!泛用型流氓集團與金髮流氓正在起衝突!哎呀,非常抱歉,鏡頭受到流氓的壓力所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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