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開始騷動的動亂
●第二章 開始騷動的動亂
夕陽前往景色的彼端找碴,在隔天變成朝陽回來露臉。
在黑淵高中,只有半數學生會在上課鐘聲響起前到校。
這在貓丘區是很優秀的成績。
普通高中光是有40%的學生趕上上課時間就算不錯了。
因此,這天居然有98%的學生在上課前到校,明顯是異常事態。
蓮司和葵兩人理所當然地一起上學,正當他們穿過校門,在校園中漫步時,突然被一群泛用型流氓團團包圍。
「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蓮司看著這群嗨咖,滿不在乎地說道。
稍微目測一下,正好是一百個人。
「應該是朔良搞的鬼吧,八成是想報復昨天的事情。」
如葵所說,朔良的《邪氣威》正在散發強烈的存在感。
朔良也進入了嗨咖們的包圍網。
「嗨,邊緣人。昨天受你關照了啊。」
「昨天?您應該是認錯人了……」
蓮司留意著周圍的視線,裝作一無所知。
「裝什麼蒜。你應該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怎樣吧?」
「我真的毫無頭緒……」
「這樣啊,那我就幫你回想起來。」
朔良突然舉起右手,上面還包著繃帶。
「當我揮下這隻手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了。」
「快住手,朔良。我們沒有必要自相殘殺吧?」
「鬼津葵,妳給我閉嘴。」
蓮司非常冷靜。
「你帶了一百個嗨咖喔?」
「開什麼玩笑。他們是黑淵的一百名精銳流氓。」
「真的嗎?」
(他是打算虛張聲勢嗎?)
雖然蓮司不太想和人起衝突,但既然他成為了葵的男友,就不能捲起尾巴逃跑。他已經做好這方面的覺悟了。
當然,他絕對不是想要曝光《純白惡魔》的真面目,而是要貫徹陰沉阿宅的身分。
(好了,該怎麼辦呢?)
「我可不會一直任人騎在頭上。是時候給你點教訓了。」
朔良似乎是在給予忠告。
(既然他堅稱那些人是流氓,那就順他的意,把他們當成流氓吧。)
「那邊的嗨咖們,你們都做好覺悟了吧?」
「不聽人話的傢伙……你們幾個,去幹掉那個邊緣人!」
朔良倏地揮下舉起的右手。
圓桌流氓們高聲咆哮,朝著蓮司蜂擁而上。
「蓮司!」
「妳的對手是我。」
葵試圖出手幫忙,卻被朔良給擋住了。
「沒問題的,葵學姊。」
蓮司的全身盈滿了《邪氣威》。
只有葵和朔良察覺到,他掀開邊緣人面具的瞬間。
蓮司脫下制服,上半身只穿著襯衫。
絕對不能暴露出真正的實力。
萬一被人發現他是擅長打架的流氓,而且還是傳說中的《純白惡魔》,陰沉阿宅的高中生活就完蛋了。
該如何應對這種狀況──
答案很簡單。
在被目擊之前打昏對方就行了。
如果是以嗨咖為對手,無論來多少人,蓮司都辦得到這件事。
葵和朔良停止戰鬥。
因為這是能一窺蓮司深不見底實力的寶貴瞬間。
正當一百個嗨咖在模仿流氓時,蓮司的身影消失了。
《寂光剎那的境界》。
事情發生在零點一秒。
嗨咖們被阻隔在時間的藩籬之外,甚至看不到蓮司的身影。
從距離最近的嗨咖開始,蓮司用手刀讓他們一個個失去意識。
一秒內有十個,不對,二十個嗨咖陷入昏迷。
他僅花了五點三秒就將所有人撂倒。
佇立在戰場上的,只有鈕扣被吹走、身穿襯衫的蓮司一人。衣服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沾到。
那是個──純白的身影。
朔良和葵甚至還沒有開始戰鬥。
「喂……你們幾個……在做什麼?」
朔良的語尾帶著些許顫抖。
「沒用的。我的攻擊讓所有人徹底失去意識了。」
「你昨天和我打的時候放水了嗎?」
「沒有啊,我只是一直用適當的力量戰鬥罷了。」
朔良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
他想要相信昨天戰敗的原因,是他誤以為對方是邊緣人而一時大意。
可是,眼前的光景正在述說著真相。
(本來是打算先報復邊緣人把他幹趴,並順便當成人質……但我錯了,這傢伙比葵還要強上好幾倍!)
朔良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是你吧……你就是真正的《純白惡魔》對吧!?滴血不沾地打倒一百名流氓……你居然重現了那個傳說!」
「呃……我應該沒有重現吧?」
「沒有重現……?」
「因為這裡只有一百個嗨咖啊。」
「哈……哈哈……騙人的吧……」
朔良只能笑了。
召集而來的流氓絕對不是什麼嗨咖,而是黑淵高中的一百名精銳流氓。
其中包括了朔良的左右手、左右腳,共四名A級流氓。
雖然他們剛升上A級不久,但絕對不是嗨咖。
至少不是會被人滴血不沾地秒殺的集團。
「所以呢?你要繼續打昨天的架嗎?」
蓮司目露凶光地放話,朔良舉起雙手。
「我沒有被怪物暴打的興趣。」
「那就好。」
蓮司重新穿上制服,弄回邊緣人的髮型。
「快要開始上課了,我先走囉。」
「上課?你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為什麼還要上課?」
「呃,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該不會是什麼都不知道就來貓丘區吧?」
蓮司陷入思考。
貓丘區的治安很好,校園生活也比東北正常多了。
(難道說,東京的高中學制和大學一樣嗎?)
(學分制……?)
(還是說只看考試成績……?)
無論如何,不去上課的話,蓮司不認為自己跟得上課業。
「雖然現在還有一堆搞不懂的事情,但我是打算上課的。」
「不明事理的傢伙。像你這樣的強者,其他人是不會放過你的。你就在那之前好好享受普通的高中生活吧。」
朔良拋下陷入沉睡的一百個嗨咖,走出校門。
他的背影帶有幾分惆悵。
「葵學姊,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有在玩找查嗎?」
「有啊。」
「啊,這樣啊。那待會告訴我你的帳號。」
「原來學姊也有在玩啊。」
「找查裡面有個限定在貓丘區使用的功能,就是從去年開始舉行的大型鬥毆,名為地盤爭奪戰。為了更接近最強的寶座,我現在暫訂的目標,就是在這場爭奪戰中贏得冠軍。」
「喔~還有這種比賽啊。」
「就像校際比賽一樣喔。如果好奇的話,待會自己查查看吧。」
那天回家後,蓮司馬上打開找查。
在找查上面,有個只有貓丘區的高中生流氓才能使用的功能。
那就是地盤爭奪戰。
全國名列前茅的幹架城市貓丘區,平面圖會顯示在這個地盤爭奪戰功能內。也就是在貓丘區舉行的搶地盤大戰。
貓丘區的六所參戰學校,都擁有自己的代表色。
黑淵高中的顏色是黑色。
這個代表色也會反映在地盤爭奪戰的勢力圖上面。
每位參戰的流氓都會分配到自己學校的部分陣地。
舉例來說,假如黑色勢力的流氓打倒了紅色勢力的流氓,後者分配到的陣地就會被染成黑色。當然,流氓的階級越高,分配到的陣地就會越廣闊。
當整張地圖被染成同一個顏色時,那個顏色就會轉變成純白。
換句話說,唯有完成純白的學校,才能取代突然從流氓界消失的傳說流氓《純白惡魔》。
眾人追求的是最強的稱號,流氓的頂點。
由於這場地盤爭奪戰,全國渴望成為傳說的流氓都聚集到了貓丘區。
蓮司坐在沙發上閱讀這些說明。
「哥哥,爸爸打電話說生活費已經匯過來了。比之前還多。」
「比之前還多?」
英司搭話的時機非常不巧,蓮司漏掉了地盤爭奪戰中關於《純白惡魔》的說明。
「他很擔心我們會被人勒索。不過要使用ATM必須到區外就是了。」
(這麼說來……我的確被勒索過。)
安室家的父親雖然預料到治安敗壞的貓丘區會發生勒索事件,卻沒能將兒子的實力納入考量。他們的父親只是普通人。
「多出來的生活費要怎麼辦?當成零用錢嗎?」
聽到英司的問題,蓮司放下手機,雙手抱胸。
「嗯……如果生活費夠用的話,就當成臨時收入吧。」
「真的嗎?可是我還有存下來的壓歲錢,不太需要零用錢耶。」
「不不不,這裡可是東京,以後多的是花錢的機會吧?」
「例如?」
「例如阿宅活動啊。我可是一直存著壓歲錢,就為了來東京進行阿宅活動呢。」
「……抱歉,我不該問你的。我差不多要去煮晚飯了。」
「好,我也來幫忙。」
蓮司就這樣把手機留在沙發上。
在那之後,他也沒有閱讀地盤爭奪戰中關於《純白惡魔》的說明。
蓮司邊想像著在貓丘區舉行的搶地盤遊戲,邊把鍋子放到爐火上。
《純白惡魔》流的燉菜,使用的是從東北老家寄來的新鮮蔬菜。
蓮司對東北的蔬菜有著絕對的信賴。
東北蔬菜通常是由流氓出身的農民所栽種的,其中蘊藏著其他蔬菜無法比擬的力量。
鍋子內正在舉辦最強蔬菜的祭典。
煮好的燉菜散發著法式清湯的香味,彷彿拳頭般強而有力。
這就好比,在現役時期未能給《純白惡魔》來上一拳的流氓們,在成為農民後終於用蔬菜報了一箭之仇。
結合法式清湯的力量後,就完成了貓丘區最強的燉菜。
「哥哥,我要煎肉了。」
「拜託你啦,老弟。」
即將成為牛排的牛肉在平底鍋上發出哀號。
貓丘區充斥著許多竄改標籤的劣質肉,但蓮司和英司出生於自然豐富的東北,因此對毒素有著一定程度的抵抗力。
實際上,就算吃下過期的肉也沒問題。
「對了,哥哥知道《天下逆上》嗎?」
弟弟隨口說出的名字讓蓮司差點噴了出來。
「……你是在哪裡聽說的?」
「學校。聽說他們直到不久前,都還是最強的國中生流氓隊伍。」
「喔……在國中時就出名了啊。」
「現在已經解散,成員們也四散到貓丘區的各所高中。黑淵高中好像也有他們的成員,幸好哥哥現在打扮成邊緣人了。要是維持以前的模樣,恐怕會被人家盯上吧。」
「啊哈哈,說不定呢……」
「我記得《天下逆上》的每個成員都有外號……」
《先天不良》赤城朔良。纏繞著邪氣威降生於世的天生怪物。
《凶拳彗星》土塔創。以自己的拳頭戰勝困難的無限挑戰者。
《雷鳴指揮官》威風一真。受幻影所惑、引領愚民的孤獨之王。
《爆發音源》我田龍志。敲響靈魂、追尋極限的聲音探求者。
《叛逆思考》傲岸紋壽。為了秩序而破壞秩序的愚蠢賢者。
《絕望遊戲》霸亂賀碓。不斷填補無盡寂寞的純真暗殺者。
英司像在回想似地凝視著虛空,說完了這一大串話。
(這該怎麼說才好……)
「真是誇張的外號啊。話說你全都背下來了?」
「有人在學校的牆壁上塗鴉,我覺得很有趣,所以就記下來了。」
「你的記憶力還是一樣出色。話說回來,這段內容到底是誰想的?真不愧是國中生。」
「我不太了解流氓,不過聽說這六個人都很強,哥哥也要小心喔。陰沉阿宅會被痛打一頓的。啊,幫我拿盤子。」
「嗯,交給我吧。」
餐桌上擺著最強的燉菜和弟弟特製牛排。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只聽得到50cc改裝小綿羊的引擎聲。
「我要開動了。」
兄弟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是在貓丘區隨處可見的晚餐風景。
♢
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分,街道被妖豔的霓虹燈染成了賽博龐克風格。
朔良緊握著拳頭走在路上。他的腳步乍看平穩,但體內的《邪氣威》卻騷動不已,稍不留神就會在柏油路上踩出裂痕。
穿過黑淵區域的大街後,他走進人潮沒落的壓黃區域。如果現在是地盤爭奪戰的比賽期間,這種情況會被認為是黑淵的S級流氓來找碴了。
聚集於此的壓黃泛用型流氓們惡狠狠地盯著朔良。但朔良根本不屑一顧,只把他們當成路邊的小石子。他筆直地走向目的地,威風凜凜的姿態有著與黑淵頭號流氓《先天不良》相符的威嚴。
朔良停下了腳步。
在他面前,有一間生意冷清的拳擊館。
拳擊館《惡鬼鬥千》。
周圍的建築物都遭到流氓弄髒、破壞、蹂躪,只有這間拳擊館是因為年久失修而門可羅雀。但這裡並不和平。《惡鬼鬥千》散發著讓普通流氓不敢出手的氛圍。
「打擾了。」
館內瀰漫著一股霉臭味。
打擊沙包的低沉聲響隨著朔良的闖入戛然而止。從鋼筋上垂下來的懸吊式沙包邊搖晃邊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
一名男子站在房間中央。
明明在打沙包,他的手上卻沒有拳套。身上穿著在初春時節過於悶熱、用於減重的寬鬆灰色連帽厚外套。戴著風帽的男子儘管停下雙手,卻沒有回頭。
「單槍匹馬來找碴嗎?赤城朔良。」
「誰會沒事來自己的主場找碴啊。」
「你平常的氣勢到哪裡去了?女人被搶走了嗎?」
「給我閉嘴。」
聽到這句話,男子「哼」地冷笑一聲。用灌注了《邪氣威》的右拳狠狠擊打沙包。
長約一百五十公分,重約五十公斤的普通沙包承受不住流氓毫不留情的一擊,如蝦子般彎起身體,以鋼筋為中心不斷迴轉。猛烈的離心力扯斷了鐵鍊,沙包像要報仇雪恨似地飛向男子的頭頂。
男子轉身面向朔良,邊反手撥開襲擊而來的沙包,輕鬆得像在驅趕蚊蟲一樣。
「咚」地一聲,沙包沉入拳擊館破舊的地板內,整棟建築物隨之搖晃。
土塔創。
他是支配壓黃高中的頭號流氓。儘管還是高二生,拳擊實力卻已逼近職業水準。不分男女老幼、毫不猶豫地痛打一切的凶惡右拳,是令貓丘區的泛用型流氓聞風喪膽的必殺武器。
他在國中時期被冠上了《凶拳彗星》的外號。
那時,他靠著右拳迅速增加身為流氓的實力,以驚人的氣勢提升階級,一轉眼就成為了A級流氓。升上高中後,他也沒有停下腳步,在高一時便升上了S級。即使在A級流氓雲集的壓黃高中之中,他也有著出類拔萃的實力。
「主場?選擇黑淵的你沒有資格這麼說吧。」
「閉嘴,讓我打幾個沙包。」
「你該不會是想打免錢的吧?」
創用手指比出錢幣的形狀,朔良嘖了一聲。
「我沒錢,用情報來抵。」
「什麼情報?」
「出現了一個在找查上面沒有資料的怪物。」
「沒有更好的說法嗎?」
「那是無法用一句話來形容的傢伙。我的純白一閃被他用一隻手擋住,結果輸得一塌糊塗。」
「單純是因為你太嫩了吧?」
「不只如此。那傢伙還一口氣擊潰了我們學校的一百名流氓。」
「你想讓他重現《純白惡魔》的傳說?」
「只是想測試他的實力而已。但是……那可是一百個人啊。他不僅打倒了所有人,連襯衫上都沒有沾到一絲血跡。」
「純白的身影嗎……」
創的視線落到了地板上,但並不是為了沉思,而是為了憋笑。一個重現《純白惡魔》傳說的流氓突然出現,不僅一口氣打倒一百個人,還用單手擋下了在貓丘區如同傳說的六人之一──《先天不良》的必殺技,讓朔良慘敗收場。
荒唐無稽。
「呵……哈哈、哈哈哈!」
創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
「喂,我可沒有說謊!」
「哈……這根本連謊言都稱不上!你就不能編個更像樣的故事嗎?」
「操……」
「看來赤城朔良也墮落了呢。」
「你看這個。」
朔良把手機拿到創面前。畫面上顯示著黑淵的泛用型流氓拍下的照片,只見安室蓮司正在吃著鬼津葵親手製作的便當。
雖然蓮司當時有察覺到自己被拍了,但這種事在東北根本是家常便飯,所以他沒有多說什麼。
「就是這傢伙把我們學校的流氓──」
「啊哈哈哈哈!這不就是個邊緣人嗎!」
「那只是偽裝。解放《邪氣威》之後根本變了一個人。」
「邊緣人打敗了S級流氓?朔良,你該不會是去黑淵培養幽默感吧!是我輸了,甘拜下風!」
「信不信我宰了你!」
「所以呢?你輸給邊緣人之後跑來這裡,是想做什麼?」
「修行。再這樣下去,我贏不了那傢伙。」
創差點笑得更大聲,但他在無意中抬起頭,正好與朔良對上視線。
朔良的眼神非常認真。看到那寄宿著《邪氣威》的目光,創終於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創再次仔細確認吃飯中的邊緣人,接著注意到照片角落有一頭眼熟的金髮。
「喂,借我看一下。」
他一把搶過手機。
醒目的金髮。只憑側臉來判斷有些草率,但她和創記憶中的女流氓如出一轍。未經改造的女生制服有一部份被照片切掉了。在貓丘區內,會死板不改造制服的流氓非常罕見,幾乎可以列入瀕危物種。
既然如此,能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這傢伙是……鬼津葵嗎?」
「沒錯,這個邊緣人和鬼津葵混在一塊。」
「和S級流氓一起行動的邊緣人……話說他是從哪個鄉下來的?髮型好土。」
「東北。」
「你說什麼?」
「很在意嗎?」
「怎麼可能,反正只是剛好跟《純白惡魔》來自同一個地方而已吧?」
「說是這麼說,你的眼裡卻充滿了《邪氣威》喔。」
創那致敬《純白惡魔》的銳利眼神,在深深蓋過眼睛的風帽底下忽隱忽現。在貓丘區,沒有一個流氓不對東北的傳說懷抱憧憬。
創拉下風帽,露出一頭短髮。
這是為了減少打拳時的空氣阻力而剪的髮型。
「看來你說的是真的。」
「我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了。就算放著不管,他也是黑淵的學生。我可是把自己陣營裡的傢伙出賣給敵人了。」
創轉身背對朔良。
「跟我來。」
「啥?」
「你不是要修行嗎?」
「我沒錢喔。」
創回過頭來,露出盛氣凌人的笑容。
「你給的情報已經足夠了。」
拳擊館《惡鬼鬥千》位於壓黃區域的邊陲地帶。
建築物的正面被埋沒在冷清的都會之中,後面則背負著廣袤自然的一隅。再過去是一片可能會被誤認為鄉下的地帶,《惡鬼鬥千》就像門衛一樣蓋在邊界上。
「試煉之岩嗎?」
朔良在創的帶領下,從後門走出拳擊館。
高聳的岩石環繞著雜草叢生的荒蕪沙地,其高度足以輕易俯視周圍的建築物。走過岩石,可以看到由緊鄰田地的傳統民房所組成的聚落。再往前走,就會抵達置身於山林間的綠織農業高中所支配的區域。
試煉之岩。
後門外的岩石會定期被鑿削成高約五公尺的大小,作為測量實力的試煉之岩,提供給來拳擊館運動的流氓使用。《惡鬼鬥千》的後院排放著三塊試煉之岩,使用的方法非常簡單粗暴。
用自己的拳頭打下去就對了。
「朔良,你從國中畢業後就沒打過了吧?」
「當時頂多只能打出裂痕呢。」
「讓我瞧瞧被邊緣人擋下的那一擊吧。」
創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惹來朔良的瞪視。
「喂,創。見識我的招式代表什麼意思,你應該很清楚吧?」
「宰了我。那不正是你的期望嗎?」
「哼,原來你還記得啊。」
朔良稍微試探了一下,幸好對方沒有忘記。
他開始往拳頭裡注入《邪氣威》。
國中時期,他經常和創擊打試煉之岩,測試彼此的力量。
當時經常混在一起的六個流氓,為了參加地盤爭奪戰而就讀不同高中。
這六個國中生流氓在貓丘區被稱為新時代的俊傑。組成了在同世代中無人能敵的最凶最惡隊伍────《天下逆上》。
儘管是國中生,但他們每個人都擁有外號。坊間流傳下一個《純白惡魔》會從《天下逆上》之中誕生,讓貓丘區的所有流氓都很關注他們的升學方向。因為他們肯定會對早已預告的地盤爭奪戰帶來莫大的影響。與《天下逆上》頗有淵源的壓黃一度成為最有力的候補……但其中一人卻選擇分道揚鑣,最終導致他們各奔前程。
那個人就是《先天不良》赤城朔良。
朔良至今依然在不斷思考。
假如那時,他不是選擇黑淵,而是選擇壓黃……
他沒有一天不這麼想。與創和同伴們攜手稱霸天下,想必也是一大快事。
但在那樣的世界中,有著絕對無法實現的幹架。
所以朔良才會選擇黑淵,創留在壓黃,其餘四人也各奔東西。
尤其是朔良和創,兩人是從小就很要好的朋友,因此成為了宿命的對手。
一旦地盤爭奪戰開打,壓黃對上的第一所高中很可能就是黑淵。如今彼此都成為了頭號流氓,終於能打一場期盼已久的架。
在宿敵的注視下,朔良即將以認真的拳頭揍向試煉之岩。
這是宣告漫長爭鬥開始的一拳。
「純白之右手──純白一閃!」
這一擊凌厲到彷彿將周圍的空氣全部捲了進來。威力與他確信能幹掉那個邊緣人的當下一樣強勁。打中試煉之岩的瞬間,岩石的表面呈現放射狀的凹痕,碎片四射,高度超過五公尺的岩石產生劇烈搖晃。
塵埃落定之後,試煉之岩終於不支倒地,在周圍引起了沙包無法比擬的震動。
「這就是你的全力嗎?」
「現在的狀態差不多就這樣吧。」
「接下來輪到我了。」
土塔創走到另一顆全新的試煉之岩前面。
「我說朔良啊。」
「幹嘛?」
「地盤爭奪戰一旦開打,我就會以壓黃頭號流氓《凶拳彗星》的身分,不擇手段擊潰黑淵。」
「這不是廢話嗎?」
「我會無所不用其極喔?」
「我對別人的作風沒興趣。身為黑淵的頭號流氓,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對手,我都會把他幹掉。這就是我的尊嚴。」
「嘿!這樣啊。」
「你終於發現靠拳頭贏不過我了嗎?」
「沒啊,我只是沒想到以前的同伴會墮落到這種地步。」
聽到創的挑釁,朔良深深皺起眉頭。
「你說什麼?」
「我根本用不著揮拳。你說的話、思考方式和剛才那一擊……一切都顯示出你的弱小。」
「我不介意現在就開打喔!」
面對熱血上頭的朔良,創嗤之以鼻。
「朔良,我不像你那麼執著於過去。我敢斷言,你會在見到我之前就輸得一敗塗地。」
「意思是我會輸給壓黃的泛用型流氓?」
「你忘了嗎?我根本不打算和你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哼,你只是害怕我剛才那一擊吧。」
「等地盤爭奪戰開始後,你就會明白了。我不會對敵人亮出底牌的。」
「我從以前就無法理解你的想法。」
「彼此彼此。不過,我們似乎有一個意見是一致的。」
「喔?」
「我們的這場架,不需要邊緣人來攪和。」
創重新戴上風帽,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將《邪氣威》灌注到右拳之中。與朔良粗暴蠻橫的《邪氣威》相比,他的《邪氣威》平靜而銳利。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迅速無比的一擊。
「閃光之一擊──零之雷射!」
抵達《寂光剎那的境界》的光速一擊毫不留情地如彗星般狙擊目標。從零距離釋放的《邪氣威》產生了驚人的威力。
拳頭打入試煉之岩。
空氣略微震動,岩石另一側的鳥群振翅飛走。
衝擊聲雖然尖銳,卻不響亮。
試煉之岩一動也不動。
「還是老樣子只有速度能看。你是為了展現這種東西,才叫我過來的嗎?真是掃興。」
朔良的腦袋一瞬間冷卻了下來。
「朔良,你這樣還算是S級流氓嗎?」
「你想說什───── !?」
映入眼簾的光景讓朔良瞪大了雙眼。
被拳頭擊打的試煉之岩紋絲不動,連一條裂痕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岩石的正中央彷彿被大口徑的雷射光束打穿一樣,留下一個整齊漂亮的空洞。
「這該不會……是你幹的?」
「你沒看清楚嗎?」
「幹!你到底做了什麼!」
風帽輕輕落到了創的背後。他露出輕蔑的笑容,雙眼直瞪著朔良。50cc改裝小綿羊的引擎聲從馬路上傳來,煽動著朔良的情緒。
「這個拳頭。」
創將緊握的右手伸到眼前,低聲說道。儘管處在周遭滿是引擎噪音的環境,他的聲音卻依然清晰可聞。
「我一心一意地鍛鍊這個右拳。然而,你又如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在鍛鍊全身,《邪氣威》的總量想必也在我之上。但這代表你比我強嗎?不,不對。你的必殺技太弱了,因為你沒有特別專精的本領。」
「你說什麼……」
「我將右拳磨練到了極致。聽好了,想追上我的話,我給你一個建議。現在開始還不遲,專心鍛鍊你的右拳吧。但你八成是追不上了!哈哈哈哈!」
創高聲大笑。
「幹!!!!!」
朔良怒不可遏。對他來說,創既是宿敵,也是為了稱霸天下,必須優先擊敗的勁敵──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在兩人保持距離的這段時間,創已經掌握了珍藏的必殺技。
衝擊性的事實接二連三而來。
自己所缺乏的事物。
來自東北的邊緣人流氓。
老朋友出乎意料的成長。
(我一直以來到底在做什麼?)
朔良緊握的拳頭甚至滲出了血。即使握得這麼緊,他的右拳也只能擊倒岩石,而不是將其貫穿。
無比悔恨的心情讓他抬不起頭。
創轉身背對窘態畢露的朔良。
「邊緣人由我來幹掉。你就咬著手指旁觀吧。」
無力的流氓甚至沒有資格對這番話出言頂嘴。
♢
當天晚上,那個邊緣人在找查上成為了話題的中心。
聽說他面對黑淵的一百名流氓,成功重現了《純白惡魔》的傳說。但就連被打暈的當事人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沒有人相信這個傳聞。
除了一個人以外。
朔良不斷主張那個邊緣人就是惡魔本尊,結果引來猛烈的批評。
他在網路上遭受大量的惡意中傷。
眾人議論著:「那個邊緣人是不是真的很強」、「他是不是用了什麼卑鄙手段」、「其實根本是鬼津葵打倒那群人」──諸如此類的討論最終持續了整個晚上。
隔天,蓮司在不知道自己被流氓們懷疑的情況下前往學校。
他和葵一起走在充滿翹課流氓的街道上。
每到這個時間,早上營業的咖啡廳就會被專心尋找自拍地點的流氓們占領。
蓮司在巷子的轉角處與叼著吐司的流氓擦身而過。
50cc改裝小綿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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