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性命得救
1
硝子在中央讲堂的阳台上看着血液飞洒人被打飞的夜夜。
她快速地巡视了一下，寻找元凶。
在夜夜被打飞的地方、通过射角跟方位去推算。眼睛划过附近一带的校舍，然后注视着某一处。
珍珠白的反射光。
一名白色头发的学生，在医学部的窗边站着。
屋内十分阴暗，看不到那学生的背后。不过，怎么看都没有足以安置一门大炮的空间。
“修复一下那家伙吧？”
冷不防传来了一把声音。硝子慢条斯理地回过头去。
身穿白衣的女教官金柏莉站在硝子面前。
她的双眼，紧紧地将挑拨性的视线聚焦在硝子身上。
硝子微微一笑，小声地说出试探的话。
金柏莉摆出“噢呀”的表情。
“连听觉也能够隐藏吗？抱歉啊，能不能用让人听到的声音说话呢？花柳斋大人。”
硝子又微笑一下，解除了隐形的魔法。过路的学生们都吓得像小鹿一般跳了起来。有位和服美女突然出现在眼前，吃惊也是顺理成章的。
“贵安，金柏莉老师。那孩子承蒙你照顾了。”
“啊啊、那家伙的确很棘手哦，记性又差，生活态度又恶劣，而且还喜欢小偷小摸的。”
“哎呀？连小偷小摸也有？”
“悄悄地从学校里逃出去，不知道去哪里做什么？瞧，就是做着那种事，他引以为傲的自动人偶被留就在那里受罪。
“那种口气，是谁教的呢？跟你所认识的很像哦。”
气氛紧张起来。学生们都变得畏首畏尾。两位女性在相互交视。
过了一会，金柏莉率先打破紧张场面。
“跟保护者面谈的机会就留到下次吧。比起来，下面的自动人偶。”
她下巴一翘，指了下在庭院一角处，浸在血泊之中的夜夜。
“去吧，给她修复一下吧。还是不能把她丢掉的吧。”
“发狂请自便吧。不过，请走远点，那孩子可不是那么软的。”
“人偶倒是没差啦。不过，‘倒数第二’本人又如何呢？”
“就是在说那孩子哦。我这家伙不会这么简单就死的。”
硝子一边用着自信满满的声音说着，一边优雅地站起来。
然后，如起舞般优美地颔首。
“保重了，金柏莉老师。请代我问候一下‘时光老人’吧。”
硝子稍稍低头看了一下夜夜，然后什么都没做就离去了。硝子再度往身上附上魔力，变得无法用肉眼看见了。学生们都大吃一惊，呆若木鸡。
金柏莉目送着她，露出了苦笑。
“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不过，说起别人来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汗水一个劲地从鬓角出渗出，已经湿得发亮了。
2
警报，是吧？铃声吵闹地响着。
天花板传来呱嗒呱嗒的嘈杂声。大概搜捕行动已经开始了。不一会，正如小紫所说的，从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雷真，怎……怎么办？”
小紫抱住雷真的手臂，嗒嗒地踏着步子。
小紫的魔法被破除了？
还是，这个冰窖布有感知入侵者的结界？
“黄泉，像你这样能够识别我们的人有多少个？”
“有人偶师操纵着的话，所有‘猎犬’都可以做到。”
那么，以后就有被捕捉的危险了。
“小紫。刚才的——那些活跃的知觉可以骗过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很难。就雷真你来说，是不可能的。”
答案不出所料。雷真心中暗想。
“那么，只能突破了啊。”
“真是彻头彻尾的豪放小子。不过，不长脑袋可是会害死自己的哦。”
“有什么好办法呢？”
“真是个白痴啊，选择逃跑啊。”
脚步声逐渐逼近。眼睛斜视着焦急的雷真，黄泉轻轻地往里走去。
“喂，在这里，把这东西打开。”
黄泉指了下地面。雷真蹲下来，用手去摸索。
那地方凹凸不平，是一块钢质的金属板。上面大概也配有伺服系统吧。虽然厚厚的，质量却很轻，可以用手举起了。放开手后发现它的紧紧封闭的结构。
在那下面有一个洞，不用说，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简直就像地狱一般。发出“咯～”的一下奇怪的响声。
“秘密通道吗？”
“不，是垃圾箱。”
“垃圾箱？那么，这东西通向——？”
话没说完，雷真就被人从背后一脚踹飞进去，之后雷真的身体就像漂浮在空中一样。
内脏翻来覆去的恐怖感，然后是浮游感。
下落的时间非常长，感觉上有一分钟左右。当然，那只是错觉，实际上只有三秒钟，然后只听见噗通一声，便掉到柔软的东西上了。
正如所听到的，掉到水里去了。（无名之声：硬要说水很柔软我也不说什么了=。=）脚不着地，什么也看不见，水流也十分湍急。
“好冷冷！”
“不要疙疙瘩瘩地说话啦！”
黄泉撞了上来，小紫也好像落水了，从后面传来了落水声。
从身体感觉得出，水温连五度都不到。心脏没有麻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是，手脚的感觉一下子微弱起来，渐渐失去了温度。
（真是难看死了……！）
虽然不是不会游泳，但是穿着冰冷的衣物，早晚都会溺水的。赶快脱掉鞋子，解开吊带。虽然那些工具有点可惜，不过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啊。
“接下来会去到哪里？还要漂多久？追兵散了吗？”
“问题一个一个地来啊。首先，目的地是机巧都市的下水道——据说是吧。”
“据说吗？又是下水道吗？”
“你还想去什么好地方吗？要是按这个速度，很快就会冲出去了。当然了，前提为你是个白痴，仅此而已。”
追兵也有可能抢先在前面伏击，又或者会从后追来。
尽管如此，也只能继续游泳了。
雷真用蛙泳跟用狗爬式的黄泉一块游着。小紫则是出乎意料地镇静，仍然穿着衣物，轻快地凫水。
“……对不起啊，小紫。”
被这样突然一说，小紫征了一下似的，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样子。
“把像你这样的自动人偶寄托给我，弄得如此狼狈。一不小心，你随时可能被夺走，这样一来就完了，而我……”
“不是那样的！并不是雷真的错！而且，我也有一半的责任……的说。我、我明明知道有危险……”
“都是我自己过分的怨念啊。硝子小姐都已经帮了我这么多了，我却什么都没做成。芙蕾为什么要针对我呢？连个理由想不到。”
要说知道的事，就只有Dworks在做些奇怪的研究而已。
那种程度的情报，就连军队都知道。硝子还特意地派雷真去，也就是说，应该期待着刺探到什么的。
“可恶，正因如此，我才被称作‘倒数第二’啊！”
“你就是‘倒数第二’！？”
黄泉发疯似地尖叫，在黑暗之中，双眼炯炯发光，突然地投来了一股敌意，连雷真都吓着了。
“……什么嘛？怎么了啦？这样突然的。”
“为什么芙蕾要除掉你呢？”
黄泉用压抑着的低沉声音说道。
“答案很简单。把你打败，计划的冻结就有意义了……”
“计划？什么计划？”
“是‘加姆’的量产计划。”
雷真想起了夏儿说的话。Dworks也有参加英国陆军下期主力的竞选比赛。
“那么，果然是打算在夜会上测试拉比吗？”
“没错。同时进行启动实验跟获取数据，一石二鸟。”
“要是拉比被干掉了，会怎么样？”
“当然，Dworks也可能提出了其他几种的方案的哦。”
雷真脑子里，浮现起带有翅膀的机械人偶的形态。
“智天使……”
“你好像想到了啊。‘天使’就是研究所的其他试验品，就单体的战斗能力来说，他远超于‘加姆’。因为单纯用无机材料构筑而成，齐备性也十分良好。可是，费用十分高昂，也很难使用。要是人偶师不纯熟的话，根本无法操纵得好。”
单从刚才的战斗来看，智天使自身还未成熟，给人木偶一般的印象。要是想做出复杂的动作的话，一定要细致地去控制。
“就这点来说，‘加姆’则是连菜鸟人偶师都能够使用。能力平平的猎犬，齐备性虽然不足，但是因为造价低廉，用完就扔掉也可以。”
雷真立即满面愁容。用完就扔？多么让人讨厌的话。
“要是‘加姆’的计划受挫的话，牛圈里面的那群家伙，会怎么样？”
“当然是，作废弃处理。”
从回答得知，被埋了。
要是在夜会上证明了没有用，那些猎犬将全部作废弃处理。
那就是理由。只要“暗杀”了雷真就是胜利，这就是原因。
（可恶……那样的理由——）
“雷真！”
小紫的喊声切断了雷真那痛苦的感伤。
前方黑暗之中好像出现了什么。
摇摇晃晃、时隐时现地发出光芒。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有灯照亮着！
感觉到了浓烈地杀气。雷真双手抱住小紫，潜入了水中。
好像时间刚刚好般，头上不知有什么掠过。一把短剑飞过，使水蒸发得嗤嗤响，并且刺进了墙边。
并没有第二发。对手看不见这里，也许是因为比较昏暗而没有发现雷真，又或许是小紫的隐形魔法的效果。总之，雷真潜进水中，游了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浅层的水下一脚踢出，飞踹而上。
打中目标，正中对手的眉眼。
果然，敌人的人偶师。带着一具人体模型一样的机械人偶。跟智天使不一样的外形，肩上面有几把尖刺状的短剑。
飞踢式的问候，把没有防备地人偶师踹到屁滚尿流，飞了出去。
机械人偶像困惑般在原地丝毫不动。跟智天使一样，他思考能力薄弱。正当绊倒他的脚，从他背上抢过短剑的时候——
砰的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枪声。
从侧腹传来了一下钝重的冲击。擦身而过吧——可能是。不过，受肾上腺和冰水的影响，并没有疼痛感。雷真立即起身，转向新对手。
一名黑衣的男子。他的枪口对着雷真。
正在那时，突然两腿一软。
因为冰水的缘故，体力已经无法支持思考之外的行动了，脚也纠缠住了，动作迟钝。
雷真大惊失色，枪口就在眼前，这很……危险，不是吗？
接着，枪口迸出了火花。
3
“夜夜。振作一点，夜夜。”
叫了几声，夜夜稍稍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视线中，有条铁青色的幼龙。
“咳……西格蒙特……？”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涌起了一阵激烈的疼痛感。那是犹如被扎上几千根针似的痛苦。看了一下特别疼痛的部位，夜夜大吃一惊。
以胃部为中心，穿了一个大洞！
“怎么样，夜夜。没事的——应该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你情况怎么样。”
“离不能动，还……早着……”
“那就好了。腹部受到这样的重击，还能活得好好的啊。”
指着一旁，那里有一颗橡木塞形的炮弹。大概是西格蒙特从夜夜的身体里拔出来的吧。虽然上面黏黏搭搭地沾满了血，但是它光滑的表面没有任何伤痕。
“夜夜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自动人偶……的说。这种程度……根本，伤不了”
夜夜想要挤出微笑、却做不到，反而吐出了一口鲜血。
“别无理取闹了。赶快，呼叫技师吧。”
“不……没事。夜夜，跟普通的自动人偶……不一样。”
“现在不是自夸的时候——不对，你是从你自身构造的角度来说的吗？”
“是的……。一般的修理……对夜夜……没有用。”
“那么，要怎么办呢？”
“雷真……跟雷真……在一起……”
夜夜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因为很虚弱，连情绪都变得软弱起来。夜夜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出来。
“嗯，是命脉依赖于他的魔力么？”
大概是不能让她进行自动修复了。西格蒙特遇到大麻烦般四处巡视，突然看见庭院的一头走来了一个人。
一名样子端庄秀丽的金发女学生。手脚不自然地缩着，在那东张西望，在寻找着什么。
“夏儿，这里！”
“西格蒙特！不要随便乱走！午餐的鸡肉要降格到虾米了哦。我才不是担心！是想知道刚才的声音是什么？所以才一个人走出来！”
“冷静下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现在不是说那的时候。”
夏儿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凑近过来——一下子跳了起来。
“什么啊，这……怎么弄成这样的！？”
“先去个合适的地方吧。过来帮个手。”
“帮个手……这样吗？这可是医生做的事啊！”
见到了血腥，夏儿突然贫血发作了。
“日本这国家到底是怎么样的啊？比西格蒙特还奇怪啊。”
“这大概只有设计者才能修复了。也就是说——”
“需要魔力呀。明白了哦。”
夏儿尽可能不去看伤口，卷起袖子。
两手伸向了夜夜，集中起意识。一股苍白的光芒在夏儿的手掌处，向夜夜流过去——接着，夏儿的肩膀嘎嘎地颤抖暴动。
“什……么……这、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异常地发光。西格蒙特拼命撞过去，把夏儿撞飞。
魔力通路断开后，夏儿的身体又恢复了自由。
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都已经白了。指尖出变得干巴巴的，简直就像老人的手一样。
“乱来……的事、就请别再做了……”
仿佛是看透了夏儿恐惧感，虚弱的夜夜这样低声说着。
夏儿怒上心头，再次坐到了夜夜跟前。
“别傻了。这种程度，才不是什么乱来了呢。”
“但是……夏洛特小姐是……我的敌人……”
“我可是被女王陛下赐予独角兽徽章的比劳伯爵家千金夏洛特啊。我会跟你们在夜会的舞台上堂堂正正的决一胜负的。”
“但是……要让狐狸精照顾的话无论如何……”
“真是个嘴硬的孩子。请闭上你的嘴吧。”
一鼓作气，魔力倾巢而出。
因为魔力极度集中，并没有出现肉体的损耗。不过，作为代替魔力被夺走了。眼看着魔力被吸走，以致夏儿开始有点喘息。
即便如此，出于自尊心夏儿依然的输出着魔力。夜夜地身体立即开始修复了，伤口一下子迅速的愈合了。
“已经、可以了……！”
夜夜对着自己说。仔细一看，夜夜的伤口处长出一层薄皮。
“真的很谢谢你，夏洛特小姐。夜夜已经没事了。”
松了一口气。夏儿筋疲力尽地倒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聚集了一般看热闹的人。当中也有风纪会员在，从学生们的口中听到，他们利索地封锁了庭院。
向那边，幼龙拍着双翼降落下来。
“西格蒙特，去哪里呀？”
“去找东西，因为这里没发现什么。”
靠近了弹头，夜夜和夏儿都吃了一惊。
“……这颗炮弹，有七十磅啊。发射这子弹的大炮，应该也相当大吧。到底是设置在哪里呢？”
“不只有大炮，那个子弹头部是尖的，没有螺纹吧？”
正如西格蒙特所说，炮弹十分光滑，看上去很漂亮。
“要是不用滑膛炮的话，发射就不需要炮身了。”
“那么，那个放炮的混蛋会是从哪里攻击的呢？”
“大概，那样子——也不坏吧。”
突然间，西格蒙特的声音强硬起来。
“从校外狙击的人，大概在很远的地方偷着乐吧。要是敌人——不只一个的话——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让雷真弃权吧。”
因为意识有点朦胧，夜夜无法理解，在那拧着头。
夏儿很焦急地摇摇她的肩膀。
“雷真有危险啊！要是吃上一记，就算他是野蛮人和变态也会被打爆的。”
“——雷真！”
夜夜要跑起来的瞬间，啪嗒一下倒下了。她的体力还没有恢复。
夏儿和西格蒙德慌忙把她抬起。一位一头珍珠色秀发且脸面苍白的少女在人群当中注视着这一切。
4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下水道里回响。
那回声很快就被惨叫声而取代。
发出惨叫的不是雷真，而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手背老狗咬住。趁这一空隙，雷真夺过了抢，把那男人踢到。
——不过，那完全是疏忽大意的行动。
敌人应该有两个人，雷真无意识地指责自己。
在雷真背后涌来了一股魔力，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那时候，先前的行动全部像是是慢镜头一样。
在他身后早已站着人型人偶和她的人偶师。四把短剑从人形人偶的肩上射出，对准雷真飞去。
来不及反应。不行。会死的！
就在那时候，一个黑影遮住了雷真的视线。
飞刺过来的短剑，瞬间被黑影烧裂。
短剑失去了前行的势头，又像是被改变了轨道，并没有打中雷真。
没有考虑的时间，雷真毫不迟疑地开枪，打中了人偶师。
雷真的射击是经过军事训练，就算在黑暗中射击，也能命中。被打中大腿的人偶师满地打滚。
虽然不会致死，不过，那人偶师已经不能使用魔法了。
无视无法动弹的人形人偶，雷真跑到了那个黑影——黄泉的跟前。
一眼看去，很糟糕的样子。
那狗没有了下半身，不知如何地，被漂亮地被切断。要是真正的狗的话，肯定会当场死亡的。还好黄泉是自动人偶，仍保持着意识。
虽然从切断的上半身露出的只是一些电线。但是，传来的臭味是实实在在的血腥味。包裹着那些电线的躯壳，是用货真价实的肉体！
难怪它能游泳。黄泉的身体，大部分都是用活体制成的。
不对，这根本就是反常的——
“回答我，为什么要保护我。要是我死了的话，芙蕾就可以不战而胜了吧！”
黄泉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笑着。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黄泉的脸，因为听到了刚才的战斗声，而响起了脚步声，亮起了三、四束灯光。人数有很多，要是被发现了的话，那就一切都完了。
“雷真，这里有梯子！这里好像可以爬上去！”
小紫很快地指了下旁边的阴暗处。
“我来被你，黄泉。可能会有点颠簸，抱歉了——”
咔地一声，雷真的胳膊被咬了一口，黄泉从他身上掉落下来。
“赶快走吧……你这磨磨蹭蹭的小鬼……！”
黄泉的眼珠失去了光泽，瞳孔也扩张了。
已经无法再延续“生命”了，大概是‘夏娃之心’已经破损了。即使雷真往它里面注入魔力，魔法回路没有起反应。
“在最后，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真要向你说……声谢谢……哦。”
“该道谢的是我才对。你的恩我一定会报答的。从这里逃脱了之后——”
“快走……！”
那是恳求般的强烈语气。雷真立即停下了手。
“我想在这里长眠……跟这帮孩子们，一起……”
雷真仿佛明白了。
先前钻的通道，黄泉说过那是‘垃圾箱’。
这话的意味着一件事。Dworks那帮人会把决定废弃的‘加姆’和一些不能公开的零部件扔进这下水道。
这条水路，正是被废弃的‘加姆’的坟场。
“雷真！敌人正在靠近！”
“……可恶！”
无视撕裂般的疼痛，雷真抓住梯子向上爬。
不能辜负黄泉的厚意。那个一心要抛弃她的黄泉。
雷真专心一意地往上爬。然后，感觉大概爬了十米左右的时候，耳朵感到一股堵塞般的不畅感。紧接着从脚底传来了爆炸声。
下水道的天井崩塌而下。可以猜到，那是黄泉干的。大概是它用尽最后的力气，使出魔法拦住敌人的去路。
（可恶……可恶！）
雷真一边咒骂着自己的无力，一边咬紧了牙关。
雷真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逃跑。
5
艳丽的晚霞映照着利物浦的大小街道。
厚重的学院的大门也被染成橙色。
那所大门的正下方，一名一头珍珠白发的少女一直神情恍惚地站着。
她正是芙蕾。在她旁边的是‘跪坐’着的拉比。
虽然警卫员一直架起了长枪，明显地瞄准着她们，但是她们俩都没有理会，并目不转睛地眺望着门外，好像在等候谁似的。
“在这种地方想要干什么？”
突然传来了一把声音。芙蕾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发现洛基正站在她背后。洛基那敌视的目光十分恐怖，让芙蕾慌了神，不敢正视。
“回宿舍去。不要给警卫们添麻烦。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呜……在等……雷真。”
“那家伙的话，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芙蕾一惊之下，忘记了恐惧，视线又投在了洛基身上。
洛基仍然面无表情地淡淡说着。
“很好呀。不用弄脏你的手，就能让那家伙从世界上消失。这样子，就可以没有顾虑地去出席夜会了吧。”
“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芙蕾脸上露出她少见的神情，向洛基追问道，
“刚才，攻击他自动人偶的人是你吗，洛基？”
“要是我回答是，你要怎么样？”
洛基的眼里闪现了光亮，露骨地施加着威压。芙蕾畏缩地——好像在为那样的自己害羞般，咬紧牙向洛基瞪回去。
“‘倒数第二’是只邋遢不堪的老鼠。他偷偷潜入我们的家，打探我们的秘密。所以父亲大人已经将他除去了。那小子已经死了。”
“不要随便就决定别人生死哦！”
突然，一把声音插了进来。姐弟俩一起转过身。
大门的另一侧，有个人背着夕阳而站。
衣衫褴褛，破破烂烂，侧腹沾染着血液，不知为何赤裸双脚。简直就像一个流浪汉一样。那一脸憔悴的表情，跟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但是，那是如假包换的雷真。
洛基睁开双眼，然后万分厌恶地咂了下嘴。
出乎意料地转过身，走开了。
“什么嘛，真是个冷淡的家伙。”
“呜……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洛基……是我的、弟弟。”
“……所以呢？”
那时候，‘跪坐’着的拉比站了起来。鼻子哼哼地喷气，把脸靠近了雷真的手。恶臭的钥匙，吧嗒吧嗒地摇着。
“……从阁下的身上，好像闻到了我朋友们的气味。”
一下子，雷真就像有重物落在了胃上一般。
雷真反射性地搜索道歉的词句——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不得不，向你道歉。”
雷真一瞬间做好了觉悟觉悟，低下了头，说出自己的罪过。
“黄泉它，死了。”
“————！”
“真的很对不起。因为我，而被连累了，是我……连累了他。”
芙蕾的红色瞳孔，浮现出许多疑问。
为什么，雷真会知道黄泉的事。为什么，他要去我的家。为什么——黄泉会死了。
虽然芙蕾只是一脸困惑，但是雷真却是满脸痛苦的表情，严肃沉重地说着，一眼就知道他并不是在撒谎。
于是她眼泪便轻轻地落下。
簌簌而下，簌簌而下。
“换个地方，我详细跟你说明。”
“虽然……很想听……不过夜会……要开始了。”
芙蕾振作起来，擦掉眼泪，转头仰望钟塔。已经过了下午五点了，夜会在六点开始。没有时间了，开幕典礼大概已经开始了。
“那样啊……抱歉了。具体情况，之后再说吧。”
“……谢、谢。”
雷真的耳朵一阵堵塞。刚才，芙蕾说什么？
“……说什么？”
“你把黄泉……从笼子里放出来了吧？”
“放是放了出来，那只是我任性——”
“黄泉，已经不知道多少年……被关在那里了。所以我猜，他一定会……至少会有一点点，高兴的。”
确实，黄泉也说过。最后的他也算过了一段快乐的时间。
雷真握紧了拳头，有如要捏碎手掌上的肉一般，用力地握着。
“呜……回见，稍后见。”
芙蕾贴到拉比身上，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雷真只能目送着那纤细的肩膀和风中弱柳般的身姿。
雷真拖着罐铅般的双腿，往龟寮走去。
（无名之声：上面一段也可这样翻译：）
6
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一阵栀子香味扑鼻而来。
“啊，欢迎回来雷真?”
看到了雷真，夜夜站起身来。虽然才只是傍晚，她却好像一直睡在床上。那轻飘飘的被子下，是卷着重重绷带的胴体。
“怎么了啦，你这是！”
雷真急忙跑到床边，确认夜夜的情况。
“身体有觉得很重吗。受伤了吗。没事吧。还痛吗？”
“夜夜没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为了不让雷真担心，夜夜挤出咯咯的笑声。
——但是，一看到雷真那帅气的眼神之后，那份笑容冻结起来了。
“雷真才是呢，怎么搞成这样啊！弄得破破烂烂的！”
“遇到点小挫折。”
“诶……小紫呢？”
“她啊，暂时安置在军部的避难所。”
“不是那样的吧！之前明明是跟小紫在一起的。”
“别这样说嘛。她又不是战斗型的人偶。”
“啊！难道，是对小紫做了什么邪恶的事情，闹起矛盾……！？”
“少胡说八道。说的我是个色魔一样。”
“啊啊小紫好像有危险。一定要查个明白……快把裤子脱下！”
“还来！谁要脱啊！”
还没来得及反省各自的过错，在扭打到一起的两人身后，传来了一把女声。
“欢迎回来，孩子。回得有点晚哦。”
是硝子，在她身后还有伊吕利。伊吕利好像在照顾着夜夜一样，端着脸盘。
夜夜紧紧地抱住喋喋不休的雷真的腰，然后伊吕利又给了一拳，雷真一下子老实了下来。
硝子舒坦地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地看着雷真。
“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吗？”
“……啊啊。”
“他们在做什么，能理解了么？”
“……啊啊。”
“军部为什么要派孩子你去那里，为什么要去打探芙蕾的背后关系，都已经明白了吧？”
“……军部的，情报活动。”
“嗯嗯，没错。是因为想要知道D社的研究内容。”
“所以，就令我充作诱饵，让军部蒐集情报吗？”
“哼哼，挺机灵的。已经知道了那么多了么。”
硝子嫣然一笑，夸奖起来。但是却完全没有高兴。
“我并不是发任何牢骚。因为军部的失误，接手这种危险项目……而死的家伙大有人在。但即使如此，两年前，救我一命的正是硝子大人。所以，我完全没有资格发什么牢骚……！”
夜夜颤抖着肩膀颤抖着，一直看着那样的雷真，就好像触碰到肿疙瘩一般。
“怪责自己的话就搞错对象了哟，孩子。而且你还该自豪。孩子你那一丁点的优秀才能，有夜夜在你身边，能去救助就快死的人，这些都是该自豪的。”
“但是，那个时候我——”
锵的一声，硝子的烟枪敲了一下窗框，抖落下烟灰。
被硝子的气势所压到，雷真停止了说话。
“接着说下去吧。虽然我已经知道了，芙蕾的搭档是禁忌人偶哦。”
毕竟，拉比跟黄泉都是一样的。
“用人类的‘零件’组装成机关，长期地维持活性，的确十分困难。但是，以一次性为前提的话，就有许多有意思的方法了。”
“……将有生命的物体，制成容器啊。”
“没错。只要给予供‘零件’存活必要的营养跟水分就行了。因为‘容器’存活的时间很短，‘零件’的生命维持还是能做到的。”
拉比并不是模仿狗的摸样制造出来的。
而是由活生生的狗改造而成的自动人偶。
雷真的脑内，不断重现那地下的黑暗场景。
冰窖、许许多多的容器、在液体里漂浮着、孩子们的遗体。
那些就是，‘加姆’这类人偶的存在。
“‘音压操作’的魔法回路的确很优秀。无论是探知方面、隐藏方面、攻击方面。不过，正因为如此优秀，一般地去使用的话，负担会很‘重’。如果能用相当的魔力来起动的话，用起来也会方便很多，而且也能减轻人偶师的负担。”
“所以，就用活体机巧……”
“要是英国军方采用那种技术的话，日本的高层也不能保持沉默了。”
“为什么？英国算是同盟国吧？”
“现在是哦。”
雷真感觉到背上好像被泼了冰水一样。
“……军部在做什么呢。难道，想要向列强挑起战争。”
“孩子你是军部的走狗。走狗的话只要听从主人的话就行了哟。”
既然都这样说了，雷真也只能缄口了。
“如果你搞清楚状况了的话，我就告诉你接下来的任务吧。把‘拉比’的魔法回路强行夺取过来。”
“————！”
“碎片也行。不过，不可以被英国或者被学院发现。要在夜会的比赛上抢过来哦。因为军部的研究人员会去解剖。”
“等等！魔法回路是直接连着‘心脏’的吧。强行取出的话，‘心脏’不会不受影响的。”
“白痴。你在向谁说明？”
“把拉比，杀掉……吗？”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雷真呼吸变得急促，压抑着暴乱的情绪，紧要牙关。
为我作盾牌的黄泉啊，是我让你毙命的——
而且，就连拉比也要，要从芙蕾身边夺走吗？
被黄泉救回来的性命，就要用在这种事情上吗？
“……时间差不多了。快去吧。舞会开始了哦。”
硝子不苟言笑，只是冷淡地下达命令。不许反驳也不容反抗。雷真口上也没有做出回答，只是无言脱下衣服，换上新的制服。
夜夜忧心忡忡地看着雷真，不发一言地穿上靴子。
准备完毕后，雷真只是看了硝子一眼，便转身而去。
“……走吧，夜夜。”
“是。”
雷真披上礼服，走出了宿舍。
7
夜会的交战场所并不是在野战演习场地。
而是在中央大礼堂的后面，夹在医学部和法学部之间的草坪上。就是眼前的舞台。白色的石柱就像巨石阵一样穿插出来，分隔着交战的场地。
在那里，学生们早已列队站好了。
而雷真，一边沐浴在奇异的视线之中，一边朝着那边走来。在学生们的前面是高出一层的坛子，坛上校长正在发话：
“——期待着诸位同学的活跃表现和研究成果。”
‘发言’刚好结束，也就是刚好错过了典礼。教授们都是一脸吃惊的表情，夏儿则用可怕的脸色望着雷真，而雷真却若无其事地拍到队列的最后。
虽然参加典礼只是‘手套持有者’的义务而已，不过出席典礼的人好像超过一千人。单单是要看清楚在场所有人的脸，都做不到。因为有小卖部出来摆摊，附近也挂上了‘庆祝活动’的小饰品，不参加战斗的人，也开开心心地凑热闹来了。
在校长的演讲结束之后，开始了夜会参加者的宣誓仪式。
领誓人是学生会主席——不用说正是，马格纳斯。
他的六位哥特式少女人偶也在，像鲜花一样的可爱，她们就是所谓的‘战队’。她们的战斗力，应该足以匹敌数艘战舰。
“我们聚集在瓦尔普吉斯，为了保护魔法的火种。渴求着用鲜血来洗净鲜血。不成王，便成寇。我们发誓，要进行一场真真正正的战斗。”
乐队吹起了喇叭，鸟群扶摇直上，飞舞在空中。围观的学生们纷纷鼓起掌，数着钟楼的鸣声。
一、二、三——然后，当钟楼发出第六声钟声时，
“我宣布，第四十九届‘瓦尔普吉斯之夜’正式开始。”
校长宣布的同时，‘手套持有者’们一起戴起手套。虽然早就把计划忘了，不过雷真吧‘倒数第二’的手套脱了下来，硬着头皮上。
执行部的一位女学生走了出来，用歌剧歌手一般的声音说道：
“有请第一百名‘倒数第二’上场。”
立即，响起一阵欢呼。雷真离开了队伍，穿过入口处的花圈，来到了交战场地。不消说，夜夜也紧跟其后。
当走到了场中间的时候，又听到这次交战对手的登场。
“有请第九十九位‘旋转炎剑’上场。”
“什么？”
一直保持着的苦痛郁闷的心情，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
背后传来人群的喊声，曾经见过的那个少年就在眼前。
并没有宣读错误，正是‘十三人’之一的‘剑帝’洛基。
其背后是他的搭档，发出咔锵咔锵声的钢制自动人偶。
洛基就像要杀人似的看着雷真，愤懑地说道：
“还是弃权吧，我劝你。”
“……我拒绝。”
视线交汇在一起。如此一来，夜会的第一晚就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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