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简][木ノ歌咏] [炽天使们的五分钟后]

“别害怕,由我来保护你。”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一刻,所有的杂音都消失殆尽了。那是小学四年级的夏天,春幡知路朝着80米高的铁塔向上攀爬。体力被逞强的骄傲消磨的知路开始坠落。在离地面仅有数十米之时,拯救他的,是天使。“炽天使”——背上拥有三对钢铁羽翼的少女,是为了替代人类奔赴战场的少女型生物体兵器。她拯救了知路,却以死亡而偿,留给少年永不磨灭的残影。四年后,已进入中学二年级的知路终于迎来了班上的转学生。“我叫御守通夜。”在敬礼的同时报上名号的奇异少女,竟然和那天追上坠落的知路的天使有完全相同的相貌!她究竟是谁?随着和通夜的相遇,知路的平凡的日常生活将被炽天使的巨大谜团所包围!

=================================================

原名:熾天使たちの5分後

出版:富士見ミステリー文庫

作者:木ノ歌咏

插图:六羽田共

翻译:Neltharion

发布于轻之国度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译者,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

阴极管屏幕和磁带录像机之类的东西,已经从世间万象中消失。

随着燃料电池车的普及,曾经充满噪音的公路也变成了相当安静的空间。

动画的职员列表中,理所当然的写出亚洲人的名字。

被派遣到纷争地区最前线的联合国维和部队里,八成是人造的天使。

这是在这样的未来发生的故事——

the primitive memento

那“五分钟”,是“邂逅”和“别离”的间隙

她的记忆中,一直都是灰色的世界。并非是世界褪去了颜色,而是自己失去了色彩。

在黑与白的荒野里,孤独耸立着的,是灰色的铁塔。与地面平行,向东西延伸的电缆束,就连割裂的风声也是灰色的。

也许是在暗示着一个破灭的终结。但事实上,世界并非那么体贴人心,从没有给过丁点暗示。现如今,或许正因为失去了她,暗示之类的无非是在那以后强加的设定罢了。就如同突然发现内存容量不足,急匆匆的跑向电脑城补救一般。

这灰色的原委,却怎么也难以说清。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爬向的,那高80米的铁塔,那鲁莽,那无谋挑衅的事实——

对于专业的攀登家而言,仅仅“那里有座塔”这样的理由,就可以不顾给周围的人带来的麻烦而去攀登。但是对于乡下的平凡小学四年级学生而言,挑战高达80米的铁塔的威严,就连理由也本不应萌发。

但是,隐隐约约还记得也许是受到了谁的挑战,这基本上是因为小孩子气的吵架而引起的吧。受到了对方的挑衅,于是接受了挑战。反正没有拒绝的理由,又有获胜的自信,总而言之,那是绝不能原谅对方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不能原谅,那已经不记得了。

然而这样的鲁莽会把自己的性命置于危难的事情,却是半点也没考虑过。就算是考虑过了,也是转身无视的吧。

——那是因为,当时的春幡知路从来不知恐惧。对方越大越强,自己就亢奋的像燃烧一样。

“求之不得!”——这是当时的口头禅。

这世间不讲理的事情,即使是小学的教室里,也是经常出现的。这比当时流行的RPG游戏里遇到野怪的概率还要高。报以单纯的想法,春幡知路仅仅是不能饶恕这些不讲理的事情罢了。

所以才爬上了铁塔。那座孤零零地伫立在荒野,小孩间流传甚广的铁塔。

知路毅然决然,要去挑战那座塔。

黄昏之时的微风,不经意间带来了油蝉的轮唱。恬静的田园风景里,出现了一辆格格不入的豪车。在这平民聚集的市场里,给人以突然出现一般的错觉。那并非是现在市场通行的燃料电池车,而是老式汽油引擎车。但真不愧是高级车,引擎也依旧保持着安静稳定地运转。

这突兀的玩意突然闪了一下信号灯,在路边停下来了。

“说过了不要急刹车……到底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提出询问的,是一位银发白髯,体格硬朗的老人。那一身合身的和服好令人嫉羡。

“祖父大人,从我这里能看到,有两个男孩在爬那座铁塔。”

作出回答的,是一位黑发的少女,脸上浮出如同赛璐珞制的人偶一般无机质的表情。看起来好似中学生,但给人以奇妙的老成印象。

“铁塔?莫非是自杀志愿者?哎呀真麻烦。”

老人越过少女的头,朝着窗外望去。

被夕阳所笼罩的无边无际的田园,朝着那遥远的尽头,老人辨认出了那形似的物体。如果不说那是“铁塔”的话,很难留意那是什么东西。

“啊,现在有一个人已经在地上15米的地方停下来了,开始下降。”

当然,老人无法亲自去确认,但也只能相信少女的说法。

“这样啊,那另一个人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大家都说电视游戏一代的这些小孩,什么都做不长,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精神的小孩吗?”

想以最恰当的注解来完结事态,但与老人的想法相对的,是少女渐带严峻的声音。

“并非如此。另一个男孩还在继续攀爬。已经到达地上25米的位置……速度也慢慢的降下来了。”

向着窗外眺望的少女。观察着少女的模样,老人心中感到莫名的不安和躁动。

“差不多已经到了地上30米的地方,但是……体力似乎已经达到极限了。那样的话,不知什么时候会坠落下来。”

“……真是会惹麻烦的家伙。”

看着眉头紧皱的老人,少女毅然说道。

“祖父大人,我要去帮那个孩子。”

这一瞬间,正中老人心中的不安。

“不行!佳抚啊,你没必要去。我去通报就可以了。”

老人正准备从怀中取出手机,却被少女的话打断。

“不,救援队达到前,大概需要5~10分钟吧。在这样的乡下,说不定要15分钟。我的话只需要10秒就可以到那。”

从这里到铁塔,大约有数百米之遥。这可以称为绝望的距离,名曰佳抚的少女,宣称仅需要十秒就可以到达。

“的确,如果使用‘三圣颂’的话是可能办到的。但是,你的脑部……已经不能承受‘三圣颂’的负担,如果这样做的话,你自己应该了解后果的。你的使命并非朝着天空飞翔,难道不是吗?最坏的情况,死的是你自己。”

“为了保护人类而诞生,这是我们的使命。”

毅然地抛出宣言,佳抚解除了门锁,站立在大地上。好似拒绝老人的命令一般,无言地关上了车门。

啪咻~随着仿佛物体喷射一般的声音,少女的背后充满了光芒。

那背上的光芒毫不费力地刺穿白色的连衣裙,如神圣般刺眼,威严凛然地散落于世间。

左右各三枚,总计六枚羽翼。并没有羽毛,所以不如说,仅是翅膀。

光芒满溢的硬质表面,现出机械装置的感觉。

“佳抚……你一定要回来的,是吗?”

老人从车窗探出头来,祈祷般的问道。

“遵命,祖父大人。”

一瞬间,少女向天空蹦去。就在老人眨眼之间,那威严的身姿只剩下一道残影。

视野已被沙暴一般的杂物所阻塞,就如同没有信号的电视台一样映入眼前。

——Zahhhhhhhhhhhh……

这噪音已经侵入了听觉。

体力早已耗尽。剩下可以称之为燃料的,也就是骄傲之类的罢了,显然,它们也并不是什么可燃物质。

掌心里的无数血泡,一个个破开来,不但带来剧烈的疼痛,渗出的血液也好似变成了润滑剂一般,令人恐惧。

努力不向下看,自己到底在地上几米的位置,却连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刚才已经察觉到对手的败退,确实听到了哭泣一般的声音。你小子走着瞧吧!自己先挑衅,却又先逃离,肯定不会第二次作出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了吧。——如是想,胜利的凯歌充满了知路的胸膛。

当然,从现在开始折返也早已确定了胜利。但尽管如此,知路依旧朝着更高的地方前进,无论如何都要到达顶点。

高80米的铁塔到底是何物?和高333米的东京塔相比,连四分之一都不到吧。但是东京塔长什么样子却从来没实际见过。在东京的哪里?从未去过县外的知路必然也是不知道的。就连那塔顶的电缆群通向何处,知路也不知道。

这座铁塔,在知路的心中,就是世界尽头的象征。

啊啊~原来如此——知路突然明白了。

大胜在握的自己没有折返的原因,一定是想亲眼看一看吧。站在塔顶远望,也许能看见世界的尽头的模样。那电缆连接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宽广,真想亲眼确认一番。

那以前,曾经被爱说谎的姐姐蒙骗过。

——呐,你知道吗?那些电缆呀,下面吊着贡多拉篮哟。

——哇~那就跟缆车一样?

——对对,就是那样。坐着那个贡多拉,就能到世界的尽头哟。

说出来真难为情,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对这话信以为真的知路,竟然两年内都坚信吊篮的存在。当发现上了姐姐的当时,简直是窝火得不得了。

尽管如此,也许现如今自己依旧相信着那个谎言吧,那个能带自己到世界尽头的缆车的存在。

——Zahhhhhhhhhhhhhhhhhhhhhh

噪音更加强烈的刺激着耳膜。就在被想堵上耳朵的冲动压倒的瞬间,身体突然轻飘飘的在空中浮起。拼命地伸出自己的右手,牢牢抓住那巨大菱形的一角,但又有新的血泡破裂,新鲜的血液从手心渗透出来。

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到此为止拼命无视的地上,被收入了视野的一隅。就如同化为沙盘模型一般的街道全貌也被看的清清楚楚。从身体到心灵,畏缩而颤抖,就连把身体摆正的气力也半点涌不出来了。

被挑衅一定会迎上去的知路,本来是讨厌运动的。厌恶体育课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运动会必然是难以忍受。甚至还做过在运动会前一天晚上,把晴天娃娃倒吊过来的事情。

知路觉得,现在自己就是那个倒吊过来的晴天娃娃一般。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那样悲哀的存在。

剩下的选项,只有维持现状和坠落的二选一。

——Zahhhhhhhhhhhhhh

噪音的音量又提升了。

与此成反比的,是意识的灯火渐渐消亡。

……从小指开始一根根的松开。父亲、母亲、还有姐姐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

掉下去的话还是会很疼吧——都这个时候还这样想的自己,难道不是笨蛋吗?

……无名指松开了。

……大拇指松开了。

……中指松开了。

满是伤痕的食指也不堪全身重负,就在此时——

“别害怕,由我来保护你。”

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一刻,所有的杂音都消失殆尽了。

· 从结果开始推算,她的“倒计时”从这个瞬间开始了。——【05m:00s】一瞬间,急速坠落的自己,一度以为就要到那天国去了。

不知为何,在知路眼前的——那个轻浮于空中的,毫无疑问是天使。至少,那种被人类命名为“天使”的架空存在,就和眼前的少女极其相似。

三对双翅放出耀眼炫目的光辉,发出“嗡……”样的脉动。仔细看来,翅脉那一根一根的内部脉络,有什么东西在急速不停的流动着,就如同在动脉里狂躁循环的血液一样。

少女在知路即将落下的瞬间,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就在知路的食指划过上空,猛地一瞬平衡崩溃之时,少女毫不犹豫地,完美地矫正了他失衡的姿态。

“唔,不是吧!唔哇~”

全身被浮空感所包围,感到一阵晕眩。

知路现在与少女一同漂浮在空中。

“不能这样哟?为什么要做那样无谋的事情呢?如果不是我发现你的话,你毫无疑问地会掉下去。”

这和蔼的说教口气,宛如母亲的教诲一般。

“最开始只是逞强而已。但是,在途中目的就变了。我想看一看那一个,所谓世界尽头的东西。就在那些个电缆连接的方向。”

短暂的沉默。少女询问道。

“人类……是会把生命赌在这样的事情上吗?”

“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个笨蛋而已。”

就在知路的耳边,响起少女轻快的微笑声。

“我明白了,那我就安心了。那么,来看看奖励吧。”

“……诶?”

少女什么也没回答。

但是,在少女的背后,六枚羽翼响了起来。

“恐怕会诱发黑视症,但是很快就会恢复。请把眼睛闭上吧。”

虽然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知路还是乖乖的阖上了眼睑。

转瞬间,强风翻卷袭来。

视界完全被黑暗所封闭,听觉也只能捕捉到轰隆的声音。到底哪里是大气,哪里是自己,这界限也似乎变得模糊起来。但是,从背后感觉到的少女的存在,却是真真切切的。

……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呢?

“可以睁开眼睛了。”

不知什么时候,风已经停止了。

少女的喃喃低语,打破了刺耳的寂静。

知路缓缓的打开了眼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的黑发。烈风在水平面上吹来,在知路的脸颊旁掠过来扫过去,扫过去又掠过来。

“唔哇~”

自己正往下俯视着那铁塔的顶头。真是难以置信。少女和知路远远超越了那80米的铁塔。现在,已到达了100米的高空。

· 单色的记忆里,再一度充满了缤纷色彩。被晚沉的夕阳所染的世界。

天空的另一端,是红与蓝的分界线。

从工厂的烟囱里,吐出了白色的烟雾。

从未见过的山脊,画出缓缓的曲线。

将街道水平贯通的河川,全都流向了湖里。

“看,那就是电缆。”

顺着少女的话语,向正下方看去。

漆黑的电缆束,就在眼皮下呼啦呼啦的摇晃着。

“好厉害~”

难掩激动心情的知路,随着电缆的彼端追望。

“……咦?”

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从地上看来,这电缆的确是连接着天空的尽头。事实上,自己也相信是如此。不,也许仅仅是一厢情愿罢了。

答案是如此简单。横切天空的电缆,只是连接着邻镇的铁塔。那是和多香宫町如孪生子般的铁塔。

铁塔的队列还在继续,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数也数不完,总算是消失在视界的尽头。到底能数到几座,看起来也不能到达天空的尽头。

“哈哈……果然是这样的啊。”

如同虚脱一般的笑声。是的,在知路心里的某个地方,一定是了然的。只是从未亲眼见证之时,不愿承认放弃罢了。

“那个……难道是梦想破灭了?”

少女从背后担心地询问道。

“没……只是松了一口气。脑袋里那些浑沌不清的东西突然清晰明了。也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是这样,那太好了。”

少女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发力。事到如今,知路才开始感觉到少女的身体。

从肋下环抱的,那纤细的手腕。

在背后紧贴的,那柔软的胸膛。

于耳边围绕的,那优雅的吐息。

在这一切都远离现实的时刻,仅有对少女的触感,带有真切的现实感。

——【04m:00s】

邂逅必有别离。

如梦时刻的终焉,少女突然说到。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也是呢。”

还能和她再相见吗?

不,这别离,或再难相聚。

不如说,这种可能性占到压倒性的多数吧。同一个学校的朋友的话,说着“明天见”,还能心情愉悦的分别吧。但从这充满异质的少女看来,仅仅有悲伤,闻不到那日常的气息。

正因为如此,才忍不住询问吧。

“那,那个!我们还能见面的吧。”

试探地问了后,知路感到自己的脸颊发烫。

“诶?”

听到这预料之外的问题,少女显露出动摇的神情。

就是这反应,已经代表了一切。少女一开始就知道,能再相会的契机是绝不再来的。

“那个……呃……对不起。由于这个问题在预想之外,有一点混乱。”

一边缓缓降落的身影,少女一边说道。徐徐接近铁塔的顶端,知路才开始感觉到这悬空状态给自己脚下带来的不安感。

“呃……你和我,还能不能再见……这样的问题是吧?”

“嗯,嗯。”

重新反问确认,感到更加害臊了。血液不断涌上脸颊。

“关于这个问题……不知道,除此以外无法回答。”

这真是打击。

这样委婉暧昧的回答,并不是知路所期待的。但至少,知路明白了少女并没有想再会的意愿,也察觉到自己让少女感到了困扰。自己不过是一个无可作为的小屁孩,知路再也忍不住悔恨和不甘。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路冲动地咆哮着,甩开少女的手腕,独自跃向空中。

——【03m:33s】安然无恙……这样肯定的结局还是能保证的。

按照计算的时机,双手双脚抱住了迫在眼前的铁塔支柱。

“咕唔……”

尽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而呻吟起来,但无论怎样身体还是安全停下来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发呆的少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即明白了眼前的险境。稍事修正了羽翼的角度,又从知路的头顶上划空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并无愤怒,亦无说教。

仅有寂寞的表情,少女询问道。

“反正也见不到了……我绝对不干!如果你不答应,我是绝对不会把手放开的。”

就像被惯坏的小孩子一样撒娇。不,现在的知路就如前字所述,根本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小屁孩。

“明白了,我答应你。”

就仿佛要撒娇的知路扫兴一般,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正因为毫不犹豫,反而显得可疑。

“你这家伙……肯定随便说说的吧!”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要欺骗人类的话,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

面无微笑地说出这种话。知路渐渐开始无法理解眼前的少女了。不过本来,能长出翅膀在空中飞翔的时候,就已经不明白了。

“那么,我要怎样回答你才能接受呢?请告诉我。”

知路下定决心,从心底里使出全力。

“总,总之……你先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

“……诶?”

就算是自己看来,这胡乱的要求的确是太过分了。但是,这边的这位可是用命悬一线的状况,仅仅是用来换电话号码,已经是超值了。

“那,那个……这莫非是……”

微倾颔首,在思索什么的少女突然,噗哧地一下笑了出来。

“这莫非就是人类社会里面所谓的搭讪,对吧?”

——搭讪?

就在这紧要关口,突然冒出这样不合时宜话。

“什、什、什么?你在说什么?”

知路险些手心一滑,眼看着就要倒坠下去。

不过说起来,和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要电话号码,除了搭讪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来了。

瞧着知路狼狈的样子,少女在上空露出欢快的神情。

——【02m:49s】“啊~我都三十出头了呢……竟然被这么小的男孩子搭讪了。”

“……哈?”

刚才她说了什么?三十出头?

再怎么看她也只是15岁左右吧。

“总,总而言之!”

嗯哼,清了清嗓子,少女换了一种语气。

“总而言之,现在从这里降落是第一要务。和你能不能再见面,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因为一切事情都是由祖父大人决定的。从这里下去以后,再听祖父大人的意见……这样可以吗?”

“……嗯、嗯,明白了。”

知路并没想到少女还是在随意编织谎言。都用这么真诚地语气了,自己再撒娇,给别人看出自己多不成体统,就太不象样了。

“那这样就行了吗?”

知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对不起……都是我任性地说。”

“不……人类的自作主张我早就习惯了——但是这样漂亮的自作主张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句话被呼啸的烈风掩过,并没有传到知路耳中。

“……诶?刚才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现在我来确保你的身体安全。”

少女的羽翼微微调整了角度,带着那纤细的身体缓缓的在空中游来,到达了知路的背后。就这感觉,就已经让知路内心的燥动高昂起来。

就在项颈触到少女的黑发那一刻,知路从背后被紧紧抱住。

“请松手吧,已经没事了。”

慢慢地把手松开。

知路的身体再一次浮在空中。少女的羽翼就如同随风而生一般。

渐渐地,知路的身体离开了铁塔。

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次知路并不觉得恐惧了。

“现在,我们开始下降——”

刹那间,难以名状的炸裂音袭入知路的耳中。

· 就这样,记忆的色彩又一次消失,回到了单色的世界。——【02m:02s】知路回头看去,惊愕之余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瞬间,就如同变成烟雾一般。从右肩刺出的最上面的羽翼,沙沙地开始崩坏。大气中闪闪发光的粒子群,仿佛烟雾一般,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发、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问题的。”

看起来完全不是没有问题啊。

然后,第一枚羽翼完全变成细小的微粒,崩坏了。就如同砂金一般散落在大气中,画出梦幻的光景。

而少女的脸色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少女的身体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异变,知路虽然无从知晓,但却能清楚的感到事态的严重。

“我、我们就要这样掉下去了?”

“没问题。因为你,是由我来保护的。一定、一定、一定会保护你的。”

少女拼尽全力作出了回答,然而……随着第二枚、第三枚的羽翼的粒子化,无法完全控制空中姿态的少女,开始迅速地失去平衡。

瞬间,知路的身体从少女的手中脱落。

“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路开始坠落。强烈的风压带来的轰鸣声刺激着鼓膜。

“我现在就去!”

挤压着剩下三枚羽翼最后的力量,少女爆发地加速起来。

就在第四枚羽翼化作沙尘的瞬间,少女追上了知路。少女微微隆起的胸前,知路的头被柔柔地包覆着。渐渐地,知路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第五枚羽翼也被刺穿,转瞬间就崩坏了。

本来有六枚的羽翼,现如今仅存最后一枚。

背后拖出闪闪放光的粒子带,两人不停下坠。

但是,仅存一枚的羽翼,却不能乘风而行。

少女盯着前方五米的铁塔。似乎想要通过修正轨道来抓住铁塔的样子,但是却不能穿过这可恶的空间。与此同时,风向着水平方向吹来,离铁塔却是越来越远了。

“我在此祈求……‘三圣颂’!”

少女高声吟唱起来。在那表情里停留的,有不同寻常的阴沉感。

刹那间,少女剩下的单翼开始变化,锐角的形状开始迅速的膨胀起来。就如同伸出触手一般,羽翼的前端触碰到了铁塔的支柱。

——GaGiGiGiGiGiGiGiGiGiGiGiGiGiGiGiGiGiGiGiGiGi

迸出猛烈的火花,还有撕裂鼓膜的噪音。

就这样,两人的身体被重力的引线所拉扯——难逃坠落的命运。

——【01m:35s】意识开始朦胧起来。

在仅仅数秒的时间,知路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灰色的天空中飘着灰色的云,灰色的铁塔覆盖了整个视界。从正下方向上看铁塔,就如同看到古代神殿感受到它的威严。知路面前的那根支柱上,就如同金属表面被强行挖去一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从干燥的土地上起身,T恤上沾满了鳞粉一般的沙尘,零乱地散落下去。那些沙尘就好似装甲,缠绕着知路的整个身躯。

“这是……”

掌心中捧着一抹沙尘。晚风吹拂着,划下一道光带,宛如天上的银河缩小了一般。

“那个人……”

寻找着把自己温柔地抱住,直到最后还在保护自己的少女,知路站立起来。

铁塔的底下,仅仅只是杂草丛生的平坦荒野。

失去了羽翼的天使,就在离知路十步的前方,仰面倒在地上。

“……”

走近少女的身边,屈膝蹲下。

把那纤细的柔肩抱起。

少女却意外的没有反应。

扶着少女脑后的掌心感到生命的温热,滑向一边。所见的只剩下被赤红色所染的右手。绝望的感觉充满了知路的胸中。

刺穿单色记忆的,仅仅是那一点深红。然后从那一点慢慢的侵蚀,世界又被涂上了原来的模样。

知路在哭泣。

每天到晚不停吵架的日夜,就算是在人面前哭过,也忘的干干净净了吧。这样刚毅的少年如今,大滴的泪水却止不住落下。这晶莹的泪水从知路的脸颊穿过,到达下颚,如同雨滴一般散落在少女的肌肤上。

这也许就是奇迹吧。

少女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睫毛也开始颤抖。

无力地睁开的少女双瞳中清楚的映出知路的泪水。

被血润湿的双唇衰弱地张开,拼尽全力一般吐出话语。

“……太好……了。已经……安然无恙了……是吧。”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做了那样无谋的事情……”

少女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划过少年脸上的泪痕。

“就是这泪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少女莞尔一笑。

为什么?为什么能这样微笑?

对于知路来说,这其中缘由总是不可理解。

仍在对不断抽泣的知路怜爱地低语。

——【00m:10s】“没关系……肯定……有一天能再见的。”

——【00m:05s】维持着这爽朗的笑容。

——【00m:04s】似祈祷,似吟唱般低语的少女,

——【00m:03s】在无力的少年腕中,

——【00m:02s】闭上了双眼,

——【00m:01s】在祈祷一般的静谧中,慢慢停止了呼吸。

——【00m:00s】在那以后到底过了多少时间,谁也不清楚。

不久,那辆漆黑的豪车出现在铁塔下。后座的门敞开,穿着和服的老人从车上走下。杵着拐杖,缓缓的朝知路走去。

哭累了的少年,紧紧贴着天使的亡骸,早已失去了意识。

——逝去的时间,仅仅只有五分钟。

在邂逅和别离间,那虚幻的、哀伤的五分钟。

就算如此,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相握。

这五分钟里,少女到底得到了多少笑颜?

望着少女逝去的笑容,老人沉重地说道。

“天使的死微笑,吗?没想到……这孩子也能有笑着死去的一天……”

黄昏的风吹拂着褪色的荒野。

“少年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无谋招致的结果。但是……我却不会怪你。你给了那孩子一缕希望,这希望总有一天会变成所有‘炽天使’们的希望所在吧。”

深深感慨地低语着的老人,让司机把天使的亡骸搬进车内。自己也再次回到车里,让天使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

“佳抚啊……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第二次失去了你。”

老人慈爱地抚摸着天使的脸颊,那白瓷一般的皮肤上还微弱地残留着一丝体温。就如同留香一般,老人如是想。

“这少年的身体怎么样了?是交给警察吗?还是,我们自己调查了以后,把他送回家?名牌上写的是春幡……知路呢。”

“别管他。能跑去挑战铁塔的无谋小子,这种程度还死不了。”

“的确,如果是大冬天的话还不能放他在外面,现在是大夏天呢。”

“哼……也许会感冒吧。”

就在老人略带戏谑的同时,消防车的警笛打破了傍晚的寂静。显然,救援已经离这里很近了。

“……看来,好像有人已经去通报了。”

“和他们扯上关系会很麻烦。开车。”

“遵命。”

化作天使灵柩的豪车放出灰色的烟雾,拖着红色的尾灯,开始了仅有一台车的送葬。

the 1st memento

无声空间的演出

每天早上都是战场。

连这样都能习惯的话真是太可怕了,在做饭的时候竟然开始对那些不合理变得无视起来。不如说,在无视以前,连感到不合理的闲暇都没有。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围裙,也不知从什么时候紧紧的和身体和谐相处起来。

母亲也好姐姐也好,都是笨拙而且全无劳动的意愿。如果要在有限的预算里面过着人类能吃的饮食生活,那必然一定是自己来当家做主了。或许自己那曾是名门大小姐的母亲,还依旧坚信着“菜刀就是用来刺杀别人的武器”这样的事情吧。

以前,父亲总志郎曾经说过。

——新婚的时候啊,佳枝只有一次站在厨房里……不过,无论再多几根手指,甚至再多几只手都是不够的。

从那以后,对着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妻子敬称“您”的男人——春幡总志郎,就一手包办了家务和事业。

但是,这样的父亲现在已经不在身边了。

已经到知路所不可及的遥远彼方。

“——下面播报纷乱不断的东非局势。昨晚,‘万神殿’向现场派出了第二批部队,针对此行动,厚木基地周边的市民团体开始抗议游行。虽然随着‘炽天使’的导入,人类士兵们在最前线牺牲的危险性大幅降低,但市民团体间依然认为‘万神殿’向海外派遣部队是违反宪法的……”

客厅的电视在播放着这样的新闻。

那是遥远异国的民族纷争,还有以维护和平为名派往现地的发达国士兵,日本的自卫队当然也不例外。由于修正了自卫队法,现如今自卫队向海外派兵的机会也开始有增加倾向。

不过,对于安稳生活在偏僻乡下的中学二年级学生春幡知路来说,这些都是毫无关系的话了。比起那遥远异国的战场,处理眼前的小战场才是当务之急。其实知路根本没有被电视吸引注意力,但是每天早上还是有随意打开电视的习惯。也许,这意外地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吧。总志郎也曾经一边准备早饭的同时,一边听着晨间新闻。

“……下面播报下一条新闻。因为莳菱响一郎的去世,后继人事受人瞩目的莳菱重工集团今天,由曾任社长的新会长莳菱弘明宣布,新社长是……”

“呜哇~遭了!”

下一个瞬间,所有的声音从意识里飞了出去。

碗里面已经搅匀的鸡蛋里面吸进去的盐块,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哈”

叹了一口气。这样的鸡蛋肯定是只有自己收拾了。如果给姐姐吃这样的东西,肯定会被打个半死不活的。在很多事情上都很“超脱”的姐姐,仅有味觉是和同龄人一般,超爱甜食,不擅辛辣。

就在搞出这失败的名堂的时候,煮味噌汁的锅也开始咕噜咕噜的冒出来。

“唔喔~坏了!”

赶紧把火关掉,去冰箱里面拿新的鸡蛋。

今天的早餐食谱是饭、块茎蔬菜的味噌汁、盐烧鲑鱼还有凉拌菠菜。顺便一提,鸡蛋烧并不是早餐的食谱,而是姐姐自己的便当里要用的。

春幡家的早餐,因为女性们的要求已经决定了要吃日式料理,绝无例外。烤面包之类的虽然很简单,但是要说道理的话是绝对讲不通的。对于女性们要绝对服从,这样可悲的遗传基因从父亲传给儿子,完完整整的保留下来。

突然看了一眼挂在厨房的表,都已经到这个不得了的时间了。对知路而言,还有比做饭更让人头疼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不得不叫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柚记起床。

爬上嘎吱嘎吱作响的楼梯,正对面的门就是柚记的房间。

和漫画里登场的女孩子的房间不一样的是,门上既没有挂着名牌也没有挂着“要敲门哟”这样的可爱注意事项。反正敲门肯定是没有反应的,于是就毫不犹豫的去拧门把手。

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门打不开。

“可恶……东西又变多了吗!”

用尽全力推门以后,发出了吱吱吱一般好像金属摩擦的声音。总算打开了一个一人宽的缝隙,勉勉强强把身子钻进去。

“…………”

从窗帘的缝隙里面投射的朝阳,朦朦胧胧得照亮了房间,在空气里飞舞的尘埃也闪闪发光。

大约十二畳的洋式房间,绝对是不算小了。知路的寝室仅仅只有四畳半而已。

但无论面积有多大,这房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靠墙的书架上早就超载了。漫画、杂志、DVD、CD、各种游戏……不断增殖的游乐媒体肯定是必然的,就连床上也堆满了这些宅物。

那简直就是——腐海。

“唔哇~”

随着摔倒的惨叫,脚边的杂志雪崩一样滑了下来。月刊《Newtype》(角川书店出版)的过期杂志,大概是十年前柚记买的漫画杂志吧,连一本都没舍得扔过。光是简单的计算起来,就超过了一百二十本……这些玩意要是全部当废品回收的话,一定爽快的不得了吧,知路如是想。不过,如果真要那样做的话,下一次就是把知路自己当废品回收了吧。

这个比起汤姆·克鲁斯,对池田秀一的声音更加敏感的女人。

那就是知路的姐姐——春幡柚记的本质所在。

急急忙忙中,手肘又拐到了别的书山里面去,不用想又引起了一次雪崩。这次的内容物,竟然是YAOI系的同人志。

“唔哇哇哇!”

作者是筑山红叶,既是柚记的好友,宅界伙伴。这个向柚记灌输动漫和BL知识的罪魁祸首,在知路看来就跟甲级战犯等同地位。以前红叶来春幡家玩的时候,半开玩笑的翻开自作的同人志,那内容给知路带来了莫大的精神创伤。能对这样的读物乐在其中,那是身为男子汉的知路完全无法理解的。

挥去那令人讨厌的回忆,跟爬一样朝窗边前进,把窗帘“嗄”地一下拉开。总算是能把窗户打开了,让清净的空气从外面流进来,把这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

到此为止,一切准备就绪。

下定决心,叫还在床上的姐姐起来,从这里开始才是最麻烦的工作。

“姐,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哟。”

“嗯呼……嗯嗯嗯~”

“……姐!”

“咕啪!”

柚记的头突然冲出来直打在知路的下颚上。突然收到攻击的知路翻倒,又被旧杂志的地层所埋没。一瞬间,还在想要怎样从这远古海洋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又看见了姐姐那无法见人的模样。

从乱糟糟的头发上飘散出油腻的臭味。

“唔哇……姐,你周五晚上到现在就没去洗过澡吧!”

没有回答。虽然确实起来过一次,但是柚记又再次倒回去了,还把枕头抱得死死的。那上面还印着知路不认识的美少年角色,全长差不多有一米的抱枕。

“真是的,肯定是又看了深夜动画的直播了吧……”

呆呆地碎碎念了几句。真是好家境啊!对知路来说,做饭洗衣打扫……完全被现实所驱赶,连沉浸于幻想的闲暇都没有。到底谁想去洗你那样的内衣啊!

要是这样想的话,不知不觉就生起气来。就好象星期天早上看到在屋里面无所事事的丈夫,还要拿着吸尘器扫来扫去的主妇一般心情。

被这些郁积压倒的知路,终于喊出了禁句。

“啊啊真是的!你这个‘腐女’,赶快给我起来!”

毫不犹豫的大喊了以后,那纠结的心情变得清爽起来。有人说卡拉OK有益健康,现在也有点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猛然发现,柚记的眼睛已经睁得圆滚滚的,从下面瞪着知路。那嘴唇,勾出简直是天真无邪的微笑。

“诶?……姐?”

就这刹那,春天的暖意化作严冬的寒冷。

“……别叫姐‘腐女’!”

柚记的脚如切风一般,在知路的小腹爆炸般袭来。

“啊拉,知路,又和姐姐吵架了?”

回到客厅,母亲佳枝已经坐在饭桌旁。看起来柚记的叫喊已经传到了客厅里。不过……虽然自己能起床是谢天谢地,但是已经把餐巾装备在脖子和膝盖整装待发的母亲,这得让人怎么想。身体虽然是大人,但内心还是幼童吧!

“哈……有一个暴力女姐姐,作为弟弟真辛苦啊。啊,已经可以开吃了。”

“那么就不客气了。”

片刻也不放过,佳枝的两手合十。

“说起来知路啊……慢慢地变得和总志郎很像呢。”

知路的脸立刻绷紧起来。

“别开玩笑了!我到底和那个可恶老爹什么地方像了!”

“刚才那个‘已经可以开吃了’的台词,那一刻好像总志郎说出来的一样……妈妈可是心里蹦蹦跳的哟。”

“妈呀拜托你不要对自己的儿子蹦蹦跳好吧。”

“啊拉,这孩子害羞起来了。肯定是开玩笑的啦~哦呵呵呵呵……”

对知路来说和战场没什么区别的平常清晨里,母亲总是那么自我中心。在和姐姐合流以后,仅有女性的早饭开始了。

而在这期间,知路在做什么呢?原来是在做便当。虽然熟食大部分可以使用冷冻食品,但是鸡蛋烧如果不是自己做的话,一定会被斥责的。虽然也提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反对,但是柚记总是相信“菜刀本来是农民为了对抗武士刀所开发的近战兵器!”这样的荒谬言论。这样的家伙肯定是不能指望她拿菜刀的了。

不过,听到“就鸡蛋烧的话,如果不是你做的就绝对不行”之类的话,还不由得感到有点高兴。就好象是为了丈夫尽责的新婚妻子的心情一样,但最后,反而陷入了极端的自我厌恶中。

一切准备完毕,柚记到玄关穿上鞋,做待机状。

早饭后,沐浴梳头,穿上地方的名门——莳菜大学附属高中制服的柚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是完美无缺的大小姐。每到这个时候,看着姐姐变装的样子,除了吃惊以外说不出别的了。但与此同时,这样的女人绝对不可相信,如是这般的执念样的感情就不断涌起。托母亲和姐姐的福,同年代的少年们对女性抱有的那种幻想与知路那是完全无缘了。

“给,这是便当。”

“真慢呐。让我等了两分钟哟。”

“…………”

这时,玄关的门铃响了。这个时候来按门铃的家伙,也就能想起一个人了。

把便当收在包里,柚记打开了门。门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子。

“啊拉,小望奈美,早上好哟~”

“啊!早、早、早上好柚记姐姐!”

三枝望奈美在柚记的面前,脸颊涨得通红地站着。

“家里这不肖的弟弟收你关照了。”

谁不肖了,这个腐女!知路内心恶毒地想到。

“不不不,没有这回事!”

“从今往后我弟弟还要拜托你了。那么就多保重,再见了!”

通灵悦耳的声音,清新爽朗的残香,柚记从望奈美的身边走过。及腰的长发在朝阳的沐浴下灿灿发光。这模样,就算是了解残酷现实的知路,一瞬间也看呆了。

在望奈美看来,柚记就是理想中的完美女性,就算是说她崇拜柚记也不过分。就跟那些奇奇怪怪的新兴宗教团体一样,信徒被教主欺骗那是宿命一般。望奈美现在还不知道教主大人隐藏的邪恶本质呢。

“好的!姐姐也请多保重!”

对着柚记的背影尽力礼送,望奈美转过来对着穿着围裙的知路:

“但是啊,尽管有那样出色的姐姐……这弟弟确实不象样啊。”

“要你管!”

春幡家和三枝家就隔了一条马路。两家距离也就徒步十秒以内。

两家四角相对却感受不到闭塞感,真是舒适的规划布局。两家的母亲关系都很不错,于是知路和望奈美也一直都在一起。

小学生的时候,望奈美带着和现在不一样的眼镜。因为这种给人笨拙的感觉,望奈美总是在教室被人欺负。但是知路一直以来都保护着她。

小学毕业以后,望奈美就和眼镜做了诀别,带起了隐形眼镜。以前从不修剪的头发也去车站前的美容院好好修理了一番。而介绍那家美容院的,除了柚记就没有别人了。

不可思议的是,刚一精修了姿容,望奈美就好象变成了一个强势的女孩。从小学四年级的夏天以来,因为某事件而弱体化的知路现在却好像望奈美跟班的角色。

“不过说回来,主夫真是很辛苦呢。”

刚出玄关,望奈美就苦笑地说道。

“不,肯定会死的。美国主夫的平均寿命可是非常短的。这样的压力要承受十年的话……肯定会胃穿孔啦。”

一如往常,知路的牢骚是没进到奈美的耳朵里去的。知路还没说完,伴着华丽的钢琴伴奏,耳边响起了清澈的女高音。

Ave Maria……

“啊!是佳枝!”

望奈美朝着春幡家的阳台看去。早餐后不顾给邻居带来麻烦,自顾自地开始弹唱,这就是佳枝让人头疼的习惯。况且,明明平时挂着无忧无虑笑脸的乐天派,选曲却意外的忧郁。

“唔……佳枝的话,明明是那种性格,为什么要和那种曲子合在一起呢”

望奈美揉着胃部,碎碎念地说。

“给邻居带来麻烦了所以让她别这么干,但是就算是平时让她注意一点啊……”

现在佳枝所唱的是《圣母玛利亚》。听了这深带哀切的旋律,好象就身在深夜的墓地,或者是化作荒野的战场。《圣母玛利亚》的话,舒伯特或者古诺的作品会更好一些吧,但是提过的要求无一例外的没有奏效。

“但是,那专业的歌声每天早上都现场听到的话,邻居应该赚到了才对!我妈还是佳枝的粉丝呢。”

正如望奈美所言,佳枝虽然早已引退,不过十多岁的时候曾经作为女高音歌唱家活跃于世界各地的演唱会。不仅如此,钢琴、小提琴、竖琴、吉他等等,还精通各种各样的乐器。佳枝的御仓家可称之为上流阶级,培养出和世间格格不入的性格,还有那些不良的习惯。

说起来,佳枝在大学上学的时候,和当时的非全职讲师总志郎私奔然后结婚,就这样进入了家庭生活。我家老妈啊……果然是个怪人,知路如是想。

“哈~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女高音歌手,姐姐以医学部为目标……阿知家里真是受上天照顾啊,我家就大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望奈美嘟嘟囔囔地说。事实上,对春幡家的第一印象而言,邻里无论是谁都抱有大大的幻想。

“没这回事……老爸早就从大学辞职了,以前给你说过的吧?现在跑到遥远国度的研究所,一个人快活逍遥去了。”

一瞬间浮现出父亲和金发美女在海滩照日光浴的场景。不……那么胆小的老爸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就这样也已经够厉害的啦!”

头衔真是可怕的东西啊……知路深切地感到。

和望奈美两人肩并肩走着,知路想起了好久不见的父亲。

比母亲低五公分,看起来不怎么精明的微胖中年男性。拥有工学博士的头衔,却在城边的大众食堂里拿着菜刀挥舞的男人。那就是春幡总志郎。

直到去年夏天,总志郎还一边担任着大学教授的职务,一边包揽了全部的家务。无论是佳枝还是柚记,当然也包括知路在内,都好好的利用了父亲的功能。

然而——事实上父亲现在已经去加利福尼亚了。

某一天,父亲突然宣告的。

那时知路还傻傻地认为,这种典型的家庭肥皂剧将要上演。那种无论怎样都要带家人出国的父亲,和无论如何都想留在日本的家庭之间的悲壮对决。

但是佳枝确是莞尔一笑,对总志郎说。

——啊拉,美国?真好呢,在卡耐基大厅的舞台唱歌的时候,真是不错的回忆呢。

另一边,柚记虽然没有哧哧地笑,却也爽快的答应了。

——也不是要长居美国的吧。现在在美国的话也能看到日本的动漫的,那就没问题。况且说自己是归国子女不是很酷吗!

那一刻父亲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并没有逃过知路的眼睛。在那幼小的内心里面,知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啊啊,原来如此……父亲现在想要逃离这样的生活。把自己当奴隶一样使唤的家人,如果要带到美国去的话不还是一样吗。

被父亲阴森森的说服以后,佳枝、柚记、知路三人被留在了日本。

然后在去年八月下旬,父亲要出发的前夕,双手搭在知路的肩上,说出那去意已决的台词。

——听好了吗?你可是男孩子哟。妈妈和姐姐就靠你好好保护了!

想起这件事情来,慢慢就生起气来。

“可恶,那种老爸!什么保护!‘保护’这个词有没有搞错!我要是不在的话那个家马上就崩坏掉了!”

等回过神来,知路发现自己在树荫道的中间嘶声大喊。

“喂,小知!”

望奈美的脸变得通红,赶紧把知路的嘴堵住。周围走过的上班族和学生们都用着轻蔑的眼神朝着知路看来。

“搞什么啊,大清早的”

“那样暴躁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去捅人呢”

“宽松教育的弊害嘛”

“妈妈,那个大哥哥怎么了?”

“不行!这个不许看!”

周围的行人絮絮索索的话好刺耳。

“喂、喂,走了啦!”

望奈美抓住知路的手就逃跑了。看这些路人的样子,又不会让你感到羞耻……模模糊糊地看着望奈美肩旁摇动的秀发,知路如是想。

“哈……到这里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过了十字路口,望奈美总算停了下来,肩膀耸动着调整呼吸。

“反正望奈美不逃走也没关系的……累、累着了……”

“不是这么回事好吧!刚才,柚记姐姐才拜托我,要好好照顾你的!”

“嘛,那只是社交辞令而已……”

“不过,主夫的确太辛苦了吧。小知在路上大喊告白,加起来都有二十四回了吧?”

“别自顾自地数出来啊!而且什么叫做大喊告白啊!”

“啊,樱花好漂亮!马上就要满开了吧。”

无视知路的话,突然望奈美叹出声来。河床沿岸的街道旁,等距离的栽着些许樱花树。每年这里都是赏花的好风景。

不过,现在的知路连赏花的闲暇都没有。和正在艳丽开放的花瓣们相比,那些在路上别人踩踏的落花更能引起同感吧。这就是中二的春天。

进入四月的第三周,二年级三班的教室里也开始形成小圈子了。简而言之就是派阀化。也有很容易就融入圈子的人,当然也有哪里也去不了的家伙。

能反映出这事实的,那必然是午休时间。关系好的学生们把桌子拼在一起,然后当成饭桌一起铺开便当。另一方面,无所事事的家伙一个人默默的吃着午饭。

望奈美是前者,而知路属于后者。

小学三四年级以来好久没有和知路同班的望奈美,平时都是暗地里偷笑的无言派,今天反而成为那头疼事件的起因。

“呐呐……春幡那家伙,感觉好像变了呢,真令人吃惊。”

好朋友圈子的一员,麻生瑞叶小声的说道。

望奈美和瑞叶在小学时代就多次同班。瑞叶也知道知路的事。

“春幡君是……那个安静发呆的家伙?总是一个人听着音乐的样子,以前难道不是吗?”

发出询问的,是佐和山环,去年曾经和瑞叶同一个班级。也说不清楚是哪里,反正和春幡柚记的感觉很相似,是大小姐模样。成绩也很优秀,是二年三班的学级委员长。

“那个啊……真是”

瑞叶不顾脸上粘着的饭粒,兴奋起来。

“春幡啊,小学生的时候可厉害了。明明身材那么小,被那些不良高年级生缠上的时候也不逃跑,就这样迎过去。还有啊,望奈也被班上的男孩子欺负,后来春幡还跟他们大闹了一场,阵势可大了。那就是望奈专用的白马王子哟!”

望奈美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

“喂喂!现如今哪里来的王子啊!王子!”

望奈美面色微红地反对着。

“诶~那小子啊……长得不高,又那么瘦,看不出来打架那么厉害呢。”

就好象发现了珍奇异兽一样,环停下筷子,看着知路的侧脸。好象是在估量着什么一样。

知路坐在靠窗的最后排,朝着窗外呆呆地看着。直到刚才知路还在默默地吃着自己做的便当,不过已经收拾干净了。现在耳边挂着耳机,把周围的噪音所隔断。到底在听什么音乐,连望奈美也不知道。

“但真的是的呢。望奈可能不知道吧,说喜欢春幡的女孩子还是有好多的。不过大家都顾忌着你,没能去表白哟。比如说……那个洋葱塚”

瑞叶毫不顾忌地指着占据教室中央的那一组。洋葱塚就是鬼尾塚里美,现在已经是二年三班中心一般的存在。但是如果对她说诨名的话,肯定立刻会被讨厌的。经常想方设法把自己放在优势的位置……这样的感觉多多少少有点像她的特质。

“原、原来是这样啊……那个鬼尾塚……”

说起来,小学的时候欺负自己的那群男孩子背后,传说就有鬼尾塚在作怪。望奈美过去曾心里默想过,但是很快就忘记了。

“但是现在的春幡,完全就是不灵活的家伙嘛。到现在还没交到什么朋友”

“哈……小知的话,怎么也交不了朋友的吧……虽然也不是什么冷淡的家伙。”

漏出无奈叹息的望奈美,又听到环冒出尖锐的询问。

“呐,性格能那样改变,过去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有没有想起来啥?什么精神创伤之类的。比如被年长的女性玩弄,然后结果被甩掉什么的……”

“喂、喂、等一下!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有!啊……不过想起来的话,嗯……好像也有这样的事呢……”

望奈美小声地说道。瑞叶和环兴奋地挺身,异口同声的说

“洗耳恭听!”

就那么一小会,还在犹豫是说还是不说的望奈美,还是被二人的视线压迫所屈服。

“的确……小学四年级的夏天,小知……好像爬上了铁塔”

“铁、铁塔……莫非是那个?”

瑞叶惊讶地朝着窗外指去。

“嗯……受到班上坏小孩们的挑战……小知爬上去了”

“呼嗯?……那,春幡君赢了吗?”

和瑞叶鲜明对比的,是环冷静的提问。

“那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去接小知去了……然后小知倒在铁塔旁边……坏小孩早就没影了。最不可思议的是……那铁塔的支柱上出现过了从没见过的伤痕。”

“啊!这个故事,我也听说过呢!”

瑞叶很开心的披露自己的知识。

“从地上六十米的地方开始,把铁塔竖着切下来的一条直线痕迹呢!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才作出那条伤痕呢?那就是未解之谜吧?”

“嗯……好象是那样的。反正从那天起,小知就再也没和别人打过架了……”

“这就是所谓的现役引退?”

“嗯,差不多是这样。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那样的沉默男孩。以前老说‘哥’如何如何,现在都改叫‘我’了。”

为了知路的名誉,主夫职业当然是保密了。事实上,虽然曾经怀疑过主夫业是让知路改变的原因,但显然并非如此。让知路改变的理由绝对是那个铁塔事件。因为那个时候春幡家的家务还是总志郎一手操办的。

“呼嗯……真是有意思的话题呢。”

环再一次看向知路的背影。在望奈美看来,环这样的美女学级委员长对知路抱有那么大的兴趣,很意外也有一些担心。

“……他,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

环像吟诗一般说道。

“诶?”

“在等待无法再次追寻的东西……虽然我不太明白,但又不像什么都不期望……看着他的侧脸的话,你们不这样觉得吗?”

“唔哇……环,想不到你还是个诗人。”

不经意间,环点了点头。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男生,嘴唇像一条直线一般紧闭,慢慢靠近了知路。

瑞叶把嘴唇靠近望奈美的耳朵。

“呐,那家伙是猪濑吧?小学时候同班的家伙。”

“嗯,好像是的。但是没听说过小知和猪濑有那么好的关系呢。”

望奈美如是回答。瑞叶更加小声的说道。

“猪濑啊,好像是个军事宅吧?听说不是什么好家伙呢。呐,望奈……你怎么办?男朋友搞外遇也可以原谅吗?如果这样下去,春幡就会变成军事宅的伙伴呢。”

“才、才才不是男朋友呢!而且要我怎么做也不可能……”

望奈美无奈地闭嘴。知路要和谁交朋友,而且他想让班上的人怎么看,那都是知路的自由。虽然是青梅竹马,但是自己也没有必要多嘴到那个份上。况且把猪濑说成军事狂的话,那只是想把猪濑的人格完全否定的瑞叶一家之言,老实说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嘛……反正看看再说?”

对环的提案,望奈美和瑞叶点了点头。

六只眼睛开始监视着春幡知路。

自己的旁边无言地站着一个身影。小学的时候倒不是很罕见,或者说,那就是打架的预兆。但是自铁塔事件以来,知路努力地控制自己,到如今还记得当时知路奋起蛮勇的人,应该很少了吧。

不过,那无言的身影立于一侧,朝着自己看来。数分过去,期待紧张气氛上升的知路,却大失所望。

看起来跟打架没什么关系的银边眼镜少年。身高和知路差不多,表情满是紧张的样子,但绝无挑衅和恶意。

瞟一眼名牌,上面写着“猪濑”。

“……有何贵干?”

把耳机摘下,不善地问道。

“那、那个……知陆同学是吧。”

就像被抽去支柱,摇摇晃晃的声音回答道。

“首先,先订正一下,我不是知陆而是知路。而且我没有突然被直呼其名的作风。”

“你、你不记得我了吗?哎呀,我是猪濑呀。猪濑祐树。小学的时候还是同班同学呢。”

“……有这么回事么?”

知路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啊,对了。那个时候我和现在带着不同的眼镜。那个时候好象是……黑框的吧”

“黑框的……”

再一次横扫了一下猪濑的容貌。脑袋里面把猪濑的银边眼镜换成黑框……原来如此,的确是想起来了。

“啊……想起来了,的确是猪濑呢。你现在还沉迷于军事吗?”

转瞬间,猪濑啪地一下亮出闪烁的眼神。

“太好了!其实现在我还没有朋友呢……然后又发现了知陆同学……真令人吃惊呢。那啥,给人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呢。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反正我也懒得去惹麻烦。还有,我不叫知陆!”

不巧的是,猪濑欢喜之余,根本没有注意到知路的烦躁不耐。

“也许你忘记了吧……小学的时候我还被知陆同学帮助过呢。那个时候我还是被欺负的主要目标呢……”

“那时候的事情,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哪里会一件件都记得!”

“哈哈,说的也是。那个时候的知陆同学老打架呢。不过我对那样的知陆同学可是很尊敬的。”

猪濑也不感到害臊的说出来了。

“喂,你再尊敬也好,至少把名字给我……”

“说道打架啊,那个铁塔事件简直太厉害了!和知陆同学对决的那家伙,也曾经欺负过我呢。知陆同学还为了帮我才去爬那个铁塔呢!”

“…………”

刹那间,知路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在那“五分钟”,知路尝试了初恋的滋味。

然而,她已经死了。

——承载“邂逅”和“别离”两极的,是那单色的“五分钟”

因为这体验过于强烈,以至于前后的记忆都完全被挤出。到底自己为什么要去挑战铁塔,在那以后又是怎么回家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但是,仅仅那“五分钟”……就是现在知路所有的全部。

就那一点,是真切的。

“……诶?原来是这样吗?”

谜题的一环破冰瓦解,知路呆然地念着。

……竟然是为了这样的家伙,把自己的命都差点丢了。

而且,还置她于死地。

不过,害她死去的是自己。在这里去责怪猪濑的话,那是找错对象了。把她的死亡转嫁责任于他人这种事情,连一丁点也没有想过。

这个时候,喀当!响起了震耳的声音。

离知路稍远的座席处,望奈美脸色苍白地站起来。

望奈美在那一瞬,猛地瞪了知路一眼,然后从教室里跑了出去。

“喂,望奈!”

“望奈美怎么了?”

“啥都没有,去厕所了!”

瑞叶和环慌慌张张地朝着望奈美追了出去,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那个人,呃……三枝吧?怎么了?”

“……谁知道呢,还有啊,我不叫知陆,是知……”

这一刻,仿佛赛车一般喧嚣的引擎声轰隆地响起,把知路的台词毫不留情的淹没了。紧接下来的是尖锐的刹车声炸裂开来。

“唔哇!”

猪濑大惊小怪地向窗外望去。肯定是古典车狂人又超速过头了吧……如是想的知路兴趣寥寥。

“唔哇~来看呀知陆同学!是RX-7哟!灵魂R哟!转子引擎哟!现在这时代很少见的呢……”

看来猪濑不仅仅对军事,连古典车也很了解呢。在燃料电池车已经普及已久的今天,烧汽油的车已经全被看作古典车了。对学生们来说,能亲耳听到早年的运动型车辆的轰鸣声已经是罕见了。

“……真是的,要是法拉利的话还好,这么大呼小叫的做啥?”

尽管在碎碎念,但是知路奇妙的被吸引过去。

——RX-7?灵魂R?

那不是和某个人乘坐的同一款车吗?那个和知路有着不浅结缘的人物。小的时候,耳边都要听得长茧子,所以这车名和设计牢牢地留在记忆里。

随眼向窗外扫去……校门前面停着一辆银色的车,和记忆中的颜色是一样的。至少是不同色的话,还不至于那么担忧……但是那个人现在应该在东京工作,现在说是黄金周也太早了点。就是,要跑到这里来也太费劲了……知路就像拼命挣扎一般对自己说道。

转眼间,其他学生们也发现了新奇的玩意,哗啦哗啦地在窗边聚集起来。

“啊,好像谁下车了呢。是女孩子!还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

“现在靠烧汽油的车真是少见呢……开车的人,莫非是男朋友?”

“不,不会吧……是夜班早归吗?”

“不是啦,现在都中午了。”

“那,夜班午归?”

流言蜚语的花朵盛开在学生中间。真是好闲事的家伙,知路想着。为什么要对完全不认识的人的事情那样刨根问底呢?好像为了掩盖从胸中涌出来的嫌恶感,知路再一次带上了耳机。正要按下屏蔽噪音的按钮时,猪濑从窗边回来,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咦?呐,知陆同学!这地方原来有桌子吗?”

“说起来……确实是的呢”

看着邻桌的知路,惊诧地皱起了眉头。到上周五为止,的确是不存在邻桌这回事的——但是崭新的桌椅组合,就这么安稳的放在知路的桌子旁边。

在午休过后,来到班会时间。

按铃的同时,二年三班的班主任,三城总算来了。

二十七岁独身,教数学。皮肤白皙,带着银边眼镜,有着纤长的身材。虽说本人确信自己和某韩流明星长得很像,但是像的也只有眼镜什么的吧。因为性格有些粘着质,所以在学生里面的人望是极低。

“啊,长话短说,介绍给大家新来的转学生。来,快进来~”

随着这第一句话,三城向半开的大门招了招手。四月的第三周,对于转学来说真是个到来不去的时候。

出现的是一位瘦削的女孩。肩上挎着书包,书包的开口看去,有一个纯白色的,软绵绵的东西——好象异形小动物的玩偶从里面探出头来。反正那看起来不像是根据地球上的生命仿制的。

转学生用着不必要的大步流星,走到讲台的旁边。

教室里立刻开始嗡嗡骚动起来。

“呐,那孩子……就是刚才那车送过来的吧?”

“太~可爱了!”

“就是这样,那些男生……”

“为啥还带着玩偶啊?”

“因为是美女啊,做啥都可以的!”

和这些自作主张的喧吵无关,知路冲动地摘下了耳机。目不转睛地盯着转学生的容貌。

三城拿着一根粉笔,写下转学生的名字。

嘎吱、嘎吱、嘎吱……突然而来的寂静中,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僵硬声音在教室中回响。

御守

写道这里,三城好像受到什么困扰一般,把左手的文件拿来再确认了一番。犹豫了好许才再次转向黑板。

终于,三城把名字写完了。

御守 通夜

这时,刚才还在嗡嗡作响的喧闹,突然静了下来。

——通夜?

学生们都在回想。那不就是,葬礼前家人和亲人聚在一起,在死者旁边守护一夜的……那个“通夜”吗?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知路的奶奶去世了。回想起那时候被叫去守夜的事情。当然,当时自己根本没有“现在在通夜守灵”的自觉,现在想起来的确是守夜吧。

最开始还是很沉寂的气氛,但是从料理被送上来以后,就开始大声喧闹了。好像早点回去……知路的旁边,姐姐在嘟嘟囔囔的念着什么,现在也不太记得清楚了。当然知路也是这样想的。总而言之,在知路的记忆里,“通夜”就是很无聊的事情。

不管那些过去的事情——现如今,尽管在这个个性取名暴增的时代,给小孩子用这样的汉字,父母的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到底她的父母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小孩取这种名字。

“那么,请自我介绍吧”

三城催促着,御守通夜突然把两脚紧合,脚尖分开五十五度。包覆着那双足的,是黑色的半长靴,或者是说鞋带式的军靴吧。这样年纪的女孩子穿着这样的靴子,这气质也太不同寻常了吧。

“吾乃御守通夜!”

通夜毫无掩饰的表情、右手握拢举到头顶,严肃地敬礼。

“擅长的是铺床。在床单上十块钱硬币可以弹起来。以上是也。”

转学生表现出来的奇妙举动,如果突然失笑的话肯定会被卷进麻烦的漩涡吧。美女的话做什么都可以——刚才说出这样豪言壮语的男生们,也开始怀疑起来。

但是与此相对的,只有知路露出严肃的表情,凝视着少女的容貌。

——御守通夜,和那“五分钟”里出现的天使,如孪生子般相似。

the 2nd memento

冰冻少女与逃不过的灾厄

“那么,御守的座位在……”

三城环视着教室。

“三城老师,我觉得那边的座位就好了!”

这瞬间,知路惊讶得快喘不过气来。通夜的视线并非落在“那边的座位”上,而是超知路直射而来。

视线交错的瞬间,但是知路很快避开了通夜的眼睛。那是惊愕和羞耻交融的复杂情感吧。

战战兢兢地,再一次抬高视线……又互相撞上了。

果然,通夜是在盯着知路。

“嗯……也好。春幡旁边的座位空着吧……不过,那个地方原来有座位吗?”

虽然三城对不同寻常的转学生的自作主张感到惊讶,但知路的邻桌的确是空着的。忘记预先安排过转学生的座位的三城,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欣然地点了点头。

“那么,从今天开始那边就是你的座了。”

“对您的协助,深表感谢。”

用夸张的语调回应后,通夜朝着教室的最后方走去。嘎吱嘎吱嘎吱……就好象节拍器一样精准,发出有节奏的硬质脚步声。

三城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朝着通夜的背影说到。

“啊,御守。刚才一直想说点啥……”

通夜立刻停下来,做了一个漂亮的向右转。

“有何贵干?”

“那个玩偶呢,都是中学生了,也就不要带到学校来了吧。”

很快,三城开始她纠缠不休的关注了。周围的学生们都向着转学生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是下一刻,谁也掩饰不住惊愕的表情。

“这一点,违反了日本国宪法第九条的理念了吗?”

三城自不必说,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宪、宪法?第九条?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跑出宪法之类的东西?三城,还有学生们都哑然地盯着通夜。

“违反了吗?”

通夜还是用一如既往的机械式口吻,淡淡地重复着质询。

“没、没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既然没有违宪,即御守通夜的自由。”

严肃的敬礼后,通夜再一次迈出了脚步。三城和学生们都只能呆呆地看着通夜的一举一动。

然而,不寻常的事情又发生了。

总算到达知路邻桌的通夜,却没有要坐下的样子,只是紧紧地盯着知路的侧脸。

“找、找我有什么事……”

知路战战兢兢地问道。这样的对峙看起来简直就像那“五分钟”的回忆。

要说记忆中的她和眼前的御守通夜有什么不同的话,也就只有发型吧。“五分钟”的她有着艳丽的黑发,直直地垂及腰间。而通夜的戴着一个很大的发夹,把颈部露了出来。垂于耳边的鬓发,随着窗外飘来的和风轻轻飘荡。

在知路感到迷惑的时候,通夜径直把书包放下。在同学的视线下,从书包里拿出玩偶。那真是越看越奇妙的动物呢。既不是熊也不是熊猫,瞪得大大的眼睛里藏着和善的可爱。四肢都特别短,给人以非常笨重的感觉。在那个圆滚滚的背后,不知为什么有一个拉链,好象是做过手术的缝合痕迹一般……知路在考虑这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通夜无言地把拉链向下拉去。嘎啦嘎啦……拉链粗糙的效果音回响在充满沉默的教室里。这刺耳的噪音就好像要让听者们陷入莫名的不安一般。

从玩偶背后拿出来的道具——那是一张仔细地折叠起来的记事纸。

“那个!能收下这个东西吗?”

“哈?”

这到底是什么仪式?

莫非通夜是归国子女吗?通夜以前所在的国度,难道有转学的时候给邻桌的学生递记事纸,用以表示亲近友好的象征之类的习俗?还有,这记事纸到底写的是什么?

“呃……这个,是什么?”

知路就像接过一个爆炸物一般,诚惶诚恐地问道。

“此乃——”

通夜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的电话号码是也!年中午休,二十四小时营业!”

“……诶!?”

就在知路高呼的下一刻,教室里就被咚地炸开了。羡慕、嫉妒、骂声、嘲讽。从男生发出来的嘲笑和倒彩占了大半。

——茫然自失。

到底,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从小学四年级的夏天,她逝去以来,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从此往后,自己要在世界的角落里生活,绝不引人注目。

那是因为自己的无谋行为导致了她的死亡,这件事是绝不可饶恕的罪过。正因如此,知路在心中发下誓言。

第一、 绝不吵架。

第二、 对任何不合理表示忍耐

第三、 不参与任何麻烦事

正因为这三条誓言,知路改变了自己。本应如此。但是,名曰御守通夜的转学生的奇异行径把知路充满血泪的努力,全盘打个粉碎。

“那个……御守,是吧?到底你想做什么……这个……”

必须要回复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欲言亦无言,愈想说愈陷入无言的泥潭。

就在知路惊慌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通夜已经默默地坐在了座位上。教室里的嗡嗡声就好似从哪里吹来的风一般。刚才还十分引人注目的玩偶,现在也收拾起来安稳的坐在通夜的膝上。与那无机质地表情相反的,原来是她我行我素的风格。

“啊啊,安静了安静了。班会还没结束呐!”

之后,三城淡淡地说了一些联络事项,但下面的闲言碎语总是没停过。

班会总算结束了,进入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第五节课开始前的间隙里,知路自始至终都把耳机塞在耳边,向窗外凝视。老实说,现在真想从教室里出去,但是又不想被人认为是在逃走。就算是行为方式再怎么改变,那与生俱来的气性还是很难有什么变化吧。

这别扭的样子,从远处被人看在眼里。

那是望奈美、瑞叶、环三人。刚才好像受到什么打击而奔出教室的望奈美,现在应该恢复平常心态了吧。但是刚才表现在众人面前的御守通夜的奇行,又扰乱了少女的心境。

“呐,望奈。出现情敌了哟。平常的话,第一次见面就有突然给对方电话号码的吗?”

“没、没有情敌那回事……”

“但是真不可思议呢。那个转学生……好像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写有电话号码的记事纸呢。”

“对啊对啊!而且指定在春幡的旁边这件事也很诡异!”

“更何况,她的桌子好像从一开始就摆在春幡君的旁边的哟。那两人……过去莫非有什么关联?”

“诶诶?有关联是指?”

瑞叶好奇地探出身来。

“这个嘛,我怎么可能知道?望奈美的话心里有数吧?”

“我也不知道啊。至少,我从来不认识御守……”

“原来如此。那就直接去问你男朋友好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男朋友啦!连环都相信瑞叶的说法了!”

“呼呼,开玩笑了。还有啊,比这个更奇怪的是‘通夜’哟……真想看看给小孩取这个名字的父母长什么样子。”

冷静地小声说出这话的环,朝着御守通夜的方向若无其事地瞟去。

知路的耳机是带有屏蔽噪音的功能的。虽然很贵,但是这功能却是宝物一般重要。

将周围的噪音即时地解析,然后发出逆相位的声波来干涉,以达到降低噪音的效果。和过去所不同的是,这功能带来了静肃性的革命。在知路听来,班上的家伙们无责任地闲言碎语就跟噪音没什么分别。何况是针对自己的闲话,那就更是如此了。

总算第五节英语课开始了。就算是上课知路也没有摘下耳机。也不只是知路,上课时带着耳机的学生不在少数。

现如今,随着雇佣型教员的增加,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音的话没有老师会让学生去注意的。二年三班的英语老师,田宫朋子(二十三岁独身)就是这典型的代表。

屏蔽噪音的功能,连田宫那略带搞笑的发音一起,无差别地消去了。

仅仅是将感觉器官和外部的声音隔断,这世界就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人工制造的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的寂静。

这就是知路所爱的世界。

对知路而言,耳机并不是用来听音乐的道具,而仅仅是将多余的噪音从世界里清除的手段。事实上便携播放器的电源一直都是处于关闭的状态。

但是,尽管可以屏蔽噪音,但是却不能屏蔽视线。

从上课开始以来,通夜就一直盯着知路。根本不像是装作毫不在乎地偷看一般,而是像和小女孩第一次看见陌生的大人一样,毫无顾忌的视线。

被这样瞧见的人,就算是不感到害羞,也会感到坐立难安吧。甚至陷入了自己是否不应该坐在这里的错觉。

虽然通夜的教科书和笔记本都打开着,但是好像对上课没有什么兴趣。休息的时候也同样,把那个奇兽的玩偶放在膝上安坐着。

知路想。

到底,御守通夜是何方神圣?

同那“五分钟”里拯救知路的少女别无二致。

——没关系……肯定有一天,能再见面的。

的确,那是她最后的遗言。

知路的心里,某种期待慢慢萌发。

然而就这时,脑内的别的部分敲响了警钟。绝不可能。那个天使和御守通夜是同一人物之类的事情……绝对不可能。

她已经死了。从那样的地方落下,绝不可能无事而返。更何况,那都过了四年左右的时日。当时她都已经是中学生一般的样子,现在的话已经更加成长了吧。

就在进入思考的死胡同里的时候,那早就沉淀在脑海、那头盖骨下的异变突然发生了。

——ZuZaZaZaZaZaZahhhhhhhhhhhhhhhhhhhhh

“唔哇!”

巨大的噪音向知路的鼓膜袭来。

毫不犹豫的将左右的耳机扔掉,那令人难以置信的噪音消失了。其他用耳机的学生也似乎同样,教室的每个角落都发出了苦闷的叫声。

田宫停下朗读,朝教室四周望去。

“喂哟……怎么了哇?”

冲着这搞笑的语调,是没有学生回答的。

“呼嗯……看来是耳机收集了奇怪的电波了嘿~”

显露出一丝嫌恶,田中继续上起课来。知路也不用想,安心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的,今天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要说那元凶的话——

“……!”

朝着御守通夜斜眼看去的知路,又一次叫喊起来。

很显然,这次是通夜出了异常状况。

面朝前方一动不动,虽然光是不动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连瞬间的摇摆都没有。就好象小学的时候看的漫画里所写的,仿佛爬虫类一般的架空角色,睁着眼睛睡觉的场景。

现在的通夜,就完全是那样。

趁着周围的人没发现时,在通夜的眼前用手试探了一下。

——完全无反应。

那瞪得滚圆的双瞳中,显然什么也没有映入在内。就好象灵魂被抽走的人偶一样。

“……喂、喂。没事吧?”

咚。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通夜的肩膀。

当然知路没有恶意,就好象在海里溺水的人脸上啪啪地拍打一般同样的做法。但是,就这样些许的冲击,却导致了骇人的事态。

——噗通。

“哇啊!”

在邻接过道的那一头,通夜旁边的女生突然发出巨大的悲鸣声。

通夜的身体瘫倒在过道旁。

断线的人偶。与此形容相称的容态可算是少见了吧。

一般情况下,人翻倒的时候应该都会反射性地保护头部吧。这就是一种本能。但是看看通夜的话却完全感觉不到。

通夜就毫无造作地横倾着倒下去。小学时因为凶恶的台风的影响,校庭的足球用球门被吹翻在地。通夜的倾倒模样,就跟那个别无二致。再怎么看都不是人类能倒下去的方法。

“喂,这次又是什摸……啊!”

面带不耐的田宫迎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通夜直挺挺地样子,连呼吸都止住般呆若木鸡地停下了。发生这样的事该怎么办才好呢,真是难以当机立断呢。虽然作为教师也应学过急救手册之类的东西,但立刻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就那样呆呆地杵着,连通夜的身体都不想去碰一下。

“呐、喂……等一下,这孩子……还睁着眼?难、难道死了?——”

为了安抚哆哆嗦嗦地开始颤栗的田宫,知路举起手来。

“啊,我把她搬到保健室去。”

知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闲事这么热心。本来不搅和到麻烦事里,难道不是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吗?

“是、是吗?那么拜托了!”

逃也似地奔回讲台。

背上通夜,逃离了已作目光漩涡的教室。

如果通夜在身后颠来倒去的话就太不妙了,于是知路让她保持前倾的姿势,朝着无人的走廊慢慢的前行。然而就在下楼梯前,知路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底是为什么?

背后紧贴着的通夜带来的触感,为什么觉得如此熟悉。

“……不行不行。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赶紧将集中于背后皮肤上的意识慌慌张张地剥离。但就算如此,那“五分钟”里从背后紧紧抱住知路的天使,却无法不回忆起来。

“真是的……完全不一样的吧?她的话……和这家伙相比更富于表情呢……到最后、最后的瞬间,仍然笑着离开……”

一级一级,踏着阶梯向下走。

没想到,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自己依旧,如此想念伊人。

那连姓名都未知的她。

关于她,知路所知的——仅有两点。

其一,她从背中生出的华彩羽翼。

其二,伊人充满温柔与暖意。

下了楼梯,就在此时。

“你,在哭吗?”

通夜在耳边问道。好像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那平淡如水的口吻把知路拉回了现实。

“才、才没有哭呢!还有……你没事了?”

“没事,是指何物?”

“倒下去的时候,打倒头了吧?”

“是吗?完全没感觉。”

“……真是的,下了一大跳呢!”

“那个,说起来,现在我根本不明白是什么状况。我应该是在教室里听课的吧。”

“那是因为……你倒下去好像撞到头了,我在把你带到保健室的途中。”

自己本来决定小小地反击一下,但是又决定放下姿态。

“是吗,那么没问题了。这样也能看出我的头,是被制造出来的坚固品。”

“被制造?”

知路的心不知不觉地被这话语所吸引。但是,还是决定先带通夜去保健室。

“不管怎样,现在先去保健室了。叫老师看一看更好一些。睁开眼睛睡觉的事情,怎么也做不……”

“啊,那个是——”

通夜好像有她自己的解释,但是知路打断了她。正巧,到了保健室门口。

“这里就是保健室。……我也是第一次来。”

眼前是一道横开着的门。因为两手都没空,于是就只能用脚尖轻轻的顶进去,轻松地打开了门。一股消毒液的气味立刻扑鼻而来。

室内无人。看不到养护教员的身影,两张床都敞开着床帘,看起来像是有空的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架子上的药品也可以随便的偷一两瓶吧。

“没人啊……真是的,都不好好工作呢!”

无论如何,先把通夜放在眼前的床上。

“那个……我应该做什么?”

在床边,轻轻弯下腰,通夜朝着知路看去。一瞬间,知路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在跟幼儿对话一样。

“反正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等老师来了再诊断一下,虽然在保健室也做不了什么大的检查。”

“了解了。”

回答后,通夜麻利地脱下半长靴放在一边,盖上了被子。

对这种太过幼稚的顺从,知路不知为何生出一丝略带嫌恶的感觉。

“那,我就回教室——”

强压住自己内心生出的不可理解的感情,转身背向通夜的知路突然,在手腕边感受到了奇妙的抵抗。回头看,通夜从被子里伸出右手,紧紧地抓住知路的袖口。

这一刻,知路的吓了一跳。御守通夜不知为何,如同在家留守的小孩子一般,浮现出无依无靠的表情。

“怎、怎么了?”

“……我,刚才梦见了‘五分钟’的噩梦。”

——“五分钟”?

就这短短数语,激起知路内心无穷的波纹。

“梦?是怎样的?”

“非常可怕的梦。不,事实上那不是什么梦……对不起。这以外的事情都属于企业机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说出这话的时候,通夜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水。

“……御守?”

原因不明。御守通夜到底想要说什么?为什么会流泪?但可以确定的是,通夜紧握着知路的袖口,是不想离开他。

和那机械化的第一印象相比,那简直是天差地别的感觉。

通夜如今才察觉到自己仍然抓着知路的袖子。

“啊……对不起。”

慌张的神情从眼中飘过,手也从知路的袖子上放开了。

知路不知不觉的感到,这样的通夜其实挺可爱的。

“我明白了。我就在这儿,安心地睡一下吧。”

随着知路的回答,通夜顺从地点了点头。仅仅是露出了冰山一角,那人类一般的表情就立刻消失,又回复到了无表情的状态。知路对此变化还是略感可惜的。

“那个,可以问一件事情吗?”

“什、什么?”

通夜目不转睛地盯着知路的脸,祈祷样的说道。

“你真的,是春幡知路吗?”

“是这样的说……”

“那太好了。”

“……诶?”

到底,什么是“太好了”?知路正要反问个究竟的时候,通夜已经进入了沉睡。这一次眼睑是老老实实地闭上的。看着通夜的样子,就好象电源被切断了一般……知路呆呆地想到。

通夜睡了十五分钟后,第五节课的下课铃也打响了。然而熟睡中的通夜却没有要醒的样子。

这时,知路背后的门喀拉地响了。到刚才都不知道在哪里偷闲的白衣女性登场了。

那就是养护教员,莳野佐奈。

就日本女性而言身材还是挺高挑的吧。比一米六五(严格来说是164.8公分)的知路还要高上两公分。那与教师不相称的茶色头发,和过浓的化妆结合起来,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不同寻常的威压感。那看起来造作的美貌也许就是“也许整形过吧”之类的无根无据的流言蜚语的来源吧。

就从来没有造访过保健室的知路而言,莳野就等于未知的存在,但是还是一下子就想起了望奈美那里听说的传言。

通称——莳野“神之手”佐奈。

去年四月,莳野刚到这个学校赴任的时候,因为一睹美女的真容,许多男学生装病来到保健室。但是,这些动机不纯的男生们很快就远离了保健室。因为用蹩脚的假病来保健室的话,莳野是很容易就发现了。所以必然的,保健室里都是一些“货真价实的患者”,然而不久还是传出了传说。

——要是经了莳野老师的手,怎样的伤病都能很快治好的噢。

事实上,本来脚部骨折的足球部部员,第二天就若无其事的跑来跑去。好几次都自杀未遂,去精神科常驻的少女,第二天就变成热情洋溢的性格。高烧、食物中毒、慢性胃炎等等……被认为是莳野治好的病痛,简直不胜枚举。

所以最后,有了“神之手”的统称——

莳野死死地盯着知路的脸,淡淡地说。

“——是春幡知路吧?”

真让人吃惊。仔细想来,知路从入学以来到保健室,今天可是第一次。为什么莳野会知道知路的名字呢?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因为,你啊——是我们的希望。”

“……嗯?那个……你说的我不太明白。”

“说回来,你有何贵干?”

莳野连给知路考虑的时间都没有。

“诶,呃……御守在上课的时候失去意识,然后从椅子上横倒下去了……”

“打到头了?”

真不愧是护养教员,简单明了。知路点了点头。

“这样。那就不必担心了。你可以回教室了。”

“那……那个……”

“差不多第六节课就要开始了吧?”

莳野一直都是冷冷冰冰地堵住了知路的问题。那些被识破装病的男生们不得不退散的理由,好像也开始有所明白了。

“……我知道了。”

知路离开后,莳野把双手插在白衣的口袋里,走到床边。对着昏昏睡去的通夜看去,喃喃念到。

“呐,通夜……你把电话号码给他了吗?”

一回到二年三班的教室,知路就被望奈美抓住,拖出到了走廊里。当然,又沐浴在全班的视线下了。不仅仅是望奈美,瑞叶和环也像背后灵一样,突然冒了出来。

“喂……做什么啊?”

“小知!上课的时候跑到哪里玩去了!莫非,你一直和那个转学生在一起?!”

“没、没,那是因为……”

“等一下望奈美。要打情骂俏回家去。比起这个来,现在不是有要说的话吗?”

听了环冷冷的说教,望奈美的脸颊立刻泛起了红晕。

“都说了不是打情骂俏了!还有小知,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

“……不得了的事情?我家老爹卷入爆炸恐怖事件了?”

虽然最近美国本土挺不安定的,但知路就好像在说别家的事情一般。

“比这个还要不得了的事情!鬼尾塚的小圈子把御守的玩偶带走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不得了的事情了……被“这样的事情”所对待的老爹,如今自己也有点觉得可怜了。不过,对同班同学根本没有兴趣的知路,连鬼尾塚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呐,春幡君。鬼尾塚那个人呢……那家伙性格很坏的。典型的爱欺负人。如果是她的话,把别人的宝贝扔到烧却炉里之类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就是就是,洋葱塚的话就是那么阴湿!”

环淡淡地说明了情况,瑞叶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在知路看来,瑞叶和环不过是望奈美的朋友,和自己也扯不上更深的关系。这样合情合理的对话本身,不知为何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也许正是如此,知路说出的台词,连自己都觉得冷淡到令人吃惊。

“这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知!”

“那是御守和鬼尾塚的问题,不是吗?还有,马后炮一样的拜托我做这做那,还不如一开始在鬼尾塚拿了御守的玩偶之时就去阻止她,难道不更好吗?”

“说、说道是这么说……”

被这样教训,望奈美也感到难堪。本来自己就在旁观鬼尾塚的恶作剧,却又不想卷入麻烦。

“反正和我没关系了。”

“小知真是的!”

仍然对望奈美置之不理,知路返回了教室。目送着这瘦小的背影,瑞叶开始实况解说起来。

“不管怎样现在变得有意思起来了!从现在看来,春幡并没有对御守抱有特别的感情吧?春幡真的改变了呢!要是以前的话,那样的恶作剧绝对是不会放过的。”

“嘿嘿……对望奈美来说真是复杂的感觉呢!”

“诶?”

在环那好像看穿一切的视线下,望奈美开始坐立不安地慌张起来。

“为、为什么我会有复杂的感觉呢?”

“既不想看见为了御守拼命的春幡,但是又不想看到对眼前的不平无视的没出息的样子……是不是这样啊?”

“哈哈哈,没、没这回事!”

“啊哈,正中靶心哟!嗯,望奈真是可爱的孩子!”

就在瑞叶从背后抱住望奈美的时候,第六节课的铃声响了。

第六节课是数学,三城主讲的课。

反正就这样认真听课的话,也不会理解的吧。对知路来说,数式就跟咒文没什么两样,于是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屏蔽噪音的功能。不过,在粘着质的三城上课带耳机的话,并非什么上策。事实上在三城的课上,带耳机和插入式耳机的人口减少到了三分之一。某种意义上说,这三分之一是在挑战三城的耐心。

不过庆幸的是,知路的作为在最后,不会被人发现。万一被点到名,只要说“我不知道”,就可以了。

——我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沉浸于人工的寂静里,脑袋里冒出了这样的问题。

父亲和姐姐都是理系,但是知路却没有任何理系的素养。那么至少国语英语社会之类的应该很在行吧,却也并非如此。小时候短跑还挺不错,但是现在双腿都生锈了一样。不过本来对运动就完全没有兴趣。

理系也不行文系也不行,连运动都是废柴……唯一的希望也许是艺术系吧?幸运的是,知路继承了女高音歌手的血脉。

但是,这边完全没有发迹的样子。小时候虽然从母亲那里学了点钢琴和小提琴,但都是三分钟热情后就扔掉了。

——所以,我变成魔鬼的话就好了吧?

以前父亲在生日的时候,把畅销书“十三岁的Hello Work”送来当礼物。那真是很想父亲风格的礼物吧。打发时间的时候随便翻了翻这书,不可思议的是,把封皮打开的时候,好像觉得里面承载了自己的理想方向……但最后却什么也没找到。

结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是个连魔鬼都做不成的家伙吧。

在这人工的寂静中,向那座铁塔望去。

姐姐柚记很好的继承了父亲的头脑和母亲的美貌。虽然沉迷于动漫,但柚记却是以医学部为目标的大才女。尽管还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但在高三生为对象的全国模考里面,好几次都拿到了A判定的水平。

【注:A判定的话在日本代表有90%的入选可能。公立大学的医学部因为学费少和好的出路而备受日本学身欢迎,相比私立大学动辄千万日元的学费而言,公立医学部乃是日本一般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然而自己却没有从双亲那里继承到一丁点的才能。还不如说自己是双亲不好的部分取舍选择而组合的结果。

不过还好,父亲那小圆脸和微胖的身材,还有母亲那致命的笨拙,这两个部分没有被遗传下来就是谢天谢地了。

突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学生们都一起起立。不知什么时候下课铃响了,只有知路还坐着,冷眼瞧着周围心不在焉地敬礼的学生。没有人去责怪知路未起立的事情。

“……回去吧”

一边自言自语的说,一边开始收拾回家的东西。知路是归宅部,今天也不做卫生值日。把笨重的教科书留在书桌里,正准备回家的时候。

却被阻止了。在书桌的旁边,又是那个人。

“春幡,有时间吗?”

往上看,原来是班主任三城。

“什么事?”

一边放下耳机,一边问道。三城一瞬间皱了皱眉头,对粘着质的他而言还真是少见,没有去说教,反而说出了知路预料之外的话。

“是御守的事。今天可以让她和你一起回去不?”

“为什么?”

“听莳野老师说,御守那家伙在上课的时候晕倒了?”

“是这样的……”

“还有,刚才跟御守的监护人打了电话,但是没打通,也许在上班吧。”

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还好御守的新家离你家很近。赶紧去把御守的东西收好到保健室来。”

“那个,就算是在我家附近,那也就是在望奈美家附近吧。为什么不让女孩子们一起回去,那样不是更好一些?”

“望奈美?啊啊,是三枝啊。真不巧,三枝今天要做卫生值日。而且御守想要你陪她,你莫非认识御守?”

“……也没有”

“这样啊。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就交给你了!”

轻轻拍了一下知路的背,三城就飘然走掉了。

“哈……为什么是我……”

“知陆同学,怎么了?”

收拾完东西的猪濑担心地凑过来。啊啊,说回来,还有这家伙啊……知路就像对待遥远国度的事情一样旁观着猪濑的存在。而且连订正自己名字的欲望都没有了。

“那个……御守的事情啊,我也非常在意的呢——”

“不好意思,现在很忙。明天再说。”

“对、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那、那么……明天见了,知陆同学!”

连看都没有看猪濑离去的背影,知路咂了咂嘴。

“真是……明天再说……有什么好说的?”

自言自语的碎碎念的同时,又把耳机装上的知路无可奈何地开始收拾通夜的东西。

幸好,通夜的东西挺少的。书桌里只有英语和数学的教科书,还有大学笔记本两册。另外,还有布制的笔袋,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真是令人扫兴。不过对女孩子的书桌随便翻看的场景,不管怎样都会感到别扭吧,也许这是一丝类似罪恶的感觉。

【注:大学笔记本,这个大学当然是指东京大学啦。根据记载,在明治维新后,东大的一个教授在东大赤门前开始贩卖这种笔记本,后来被丸善公司所推广,纸张从英国特制,成为流行的笔记本。这种笔记本里划有横线,但线距很短,被认为是日本人写字偏小的原因,近年来也有研究认为大学笔记本会导致小孩近视的多发。】

“啊……玩偶”

突兀地,知路想起了那件忘掉为妙的事情。

——要怎么办呢……

总之,先把自己和通夜的包带着,从走廊出去。从走廊的窗户看去,可以看到体育馆的原型屋顶。穿过屋顶,有一道飘着冉冉上升的白烟的地方。并非是失火,而是体育馆背面的烧却炉。

今天点火一反常态地早。

——那家伙的话,把别人的宝物扔到烧却炉里之类的,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环的台词在脑袋里回响。莫非真的是……不管怎样,把初次见面的对方逼到如此境地吗?要是这样的话,那个玩偶估计真的要升天了。肯定连灰都不剩了吧,要是剩下来的话反而更恐怖吧。

“原来如此,虽然对御守来说不好,但是还是先做这件事吧。”

“是什么对我不好?”

唐突的询问吓了知路一大跳。不知什么时候,通夜已经来到知路的前方,以立正不动的站姿站在那里。还顺带一个标准的敬礼。

“御守通夜,此刻归来!”

和通夜四目相对,知路总算说出了真心话。

“什么嘛,这不是好好的吗?这样的话也没必要和我一起回去了吧?”

“那、那个……不可以。我……我才搬家过来,还不清楚路。”

“是这样吗?”

“——还有,本来就应该一起回去,这是从佐奈姐姐受教的。”

“哈?”

受教?说起来佐奈姐姐是谁?把她和那个养护教员莳野佐奈联系起来,整整花了十秒钟。另外从刚才的逻辑冷静地分析的话,“不清楚路”之类的,肯定只是借口……

“啊啊真是的,搞不清楚……”

知路抱住了头。要想把谜团一个个解开的话真麻烦,反过来老实接受的话,精神上也许更轻松一点吧。

“那、那个……”

“哈……知道了。给你这个。你书桌里的东西都在里面。”

“啊,好的。十分感谢!”

就这样直接接过了自己书包的通夜,然而……

“那个……<圣哉>呢?”【注:圣哉=Sanctus,一种赞美诗曲。】

“诶?那是啥?”

“呃,那孩子的名字。”

“那孩子……啊啊,玩偶吗?不好意思……没在教室里找到。”

到底要不要把鬼尾塚的事情告诉她好。转学第一天就收到这样充满恶意的洗礼,对通夜来说也太可怜了。要是铁塔事件以前的知路的话,才不管鬼尾塚是不是女生,直接毫不犹豫揍上去了吧。但现在知路已经从肉食动物毕业,朝着草食动物的路前进了。

“啊啊,也就是说……那个、那个玩偶太可爱了,所以被那些不懂事的家伙们带走了。也就是说,并不是针对转学生你的罪行……”

说这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这就好像是,在说服被痴汉侵犯的被害者忍气吞声一样,心里生出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自己真是不成器的家伙。

通夜肯定不知道知路在纠结什么,就好像在官公厅里的窗口那样,无感情的说道。

“那么,现在开始搜索……”

“哈?搜索?”

没有回答。通夜一边走着,一边闭上了双眼。这种步调好似充满了自信,一点都不乱分寸。

“呐、呐……怎么了?”

“——发现目标!”

还不到五秒钟,通夜以那种毫不犹豫的语气下了断言。

“……御守?你在说什么……”

“<圣哉>的地点,找到了!”

通夜那细长而清秀的双眼突然睁开,回答道。

“……这也能知道?你有超能力?”

“不,并非超能力。反正,我知道了。”

慢慢的对话朝着电波系的方向发展起来。心里不知为何像蛇抬起了镰刀形的脖子一样,那是对人来说非常简单的感觉——警戒心。

“目标位置,此处两点方位,距离四十米。”

说着这话,通夜指向窗外——那毫无疑问就是体育馆的背面,那不祥的白烟的发源地。

难道是……知路感到背后一阵恶寒。鬼尾塚那个家伙,真的把通夜的玩偶扔到烧却炉里面去了?还有,什么情报都不知道的通夜,就清楚地指着那个地方。虽然本人用“搜索”来形容,但是还是完全搞不懂。

突然,通夜闪过一丝疑惑。

“……咦?发生什么了?那孩子……被关在又黑又窄又热的地方了。为什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去……”

又黑又窄又热的地方?那显然,就是烧却炉内部的意思了吧。

想起来,知路离通夜还不到三步的距离。到底通夜在说什么?慢慢的开始搞不清楚这个名为御守通夜的女孩了。甚至有点想拉开和她的距离。

现在的通夜,显然已经化作了知路无法触及的异质存在。

“不能这样!虽然比想象中的要坚固。没办法了呢……嘿咿!”

就好象幼女一样的口吻……知路一瞬间冒出这样的想法。

“……噢哇!”

窗外,体育馆的背后突然放出一道闪光。一瞬间就好像要灼烧视网膜一般,知路反射性的用手挡在前面。

“搞、搞什么啊……”

就是刹那间的事情,但走廊上的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奇怪现象。

“呐,刚才发生了什么?”

“操作已完成!”

“哈?喂、喂……”

本来是带路人的自己,却被通夜领着,真是奇妙的感觉。

不过,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在楼梯口的地方,通夜突然停下来挡在前面,朝着知路回头。

“怎么了?”

“……来了。”

“诶?什么……唔哇!”

耷拉在肩上的耳机里,突然又发出了难以名状的噪音。

不知为何,通夜又标准的敬礼起来。

“你、你说什么……”

那一刻,通夜的表情停止了。不,并不只是表情,就连敬礼的姿势,全身的活动都停止了。这不可思议的状态确实眼熟。刚才在第五节课的时候才见识过。

半刻都不到,睁得斗大的双眼,保持半开状态的嘴唇。并非“此时”亦非“此处”,就仿佛朝着遥远国度一般彷徨的,空洞的表情。

搞清楚事态的时候,通夜的身体已经朝后方倾去。

上课的时候还有椅子撑着。

但是,在楼梯口站着的话,现在的通夜没有任何支撑——

“——御守!”

对着通夜不假思索地伸出了手。

伸出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通夜细小的手腕。

“抓住了——”

这安心只是转眼间的事。

“——诶?”

通夜的身体随着重力,朝着地面画出一道抛物线。必然地,抓住她手腕的知路也受到牵连。不过一根筋的知路肯定是不会放开通夜的手腕的。

“唔啊啊啊!”

那一瞬间,知路的内心里,她的“坠落”和通夜的“跌落”重合在一起。

——我难道……还是不能救她吗?

绝望的黑暗充满内心的瞬间,知路咆哮起来。

“唔噢噢噢噢噢!”

在半空中抱住通夜的头,就保持这个姿势侧转过来。知路的背后狠狠的撞在楼梯上,都要喘不过气来。这落下的样子并未有所缓解。嘎咕嘎咕嘎咕,一级一级,都仔仔细细地滚了一遍。贯穿全身的冲击。嘎吱。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噪音,就算是如此也不放开通夜的身体。

总算到了台阶下,身体停了下来。

“喂,小知!没事吧!你在做什么!”

望奈美、瑞叶、环三人朝着楼下涌去,把知路和通夜围了起来。瑞叶和环拿着扫帚,望奈美拿着畚箕。看起来正在打扫楼梯似的。

“啊,啊啊……没关系,大概……”

知路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全身都在一跳一跳地疼,但也不是不能动。说回来……这突然感到一种怀旧感。小学的时候,这种程度的疼痛就是日常便饭而已。

“呐,望奈美。卫生的话就我们做吧。你赶紧去给他们两人拿东西。”

对环的提案,望奈美不断的点头。

这时,瑞叶注意到了——通夜的表情。

“喂!眼、眼睛睁着呢!眼睛还睁着呢!”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顿时望奈美和瑞叶就哭喊起来。

“不、不是吧……真的死……了?”

虽然不是大喊,但是环也说不出第二句话,脸色变得苍白。

这场面,眼睛睁开倒下的少女。

怎么看都是一具尸体模样。

但是只有一个人,知路,还保持冷静。把身体一动不动的通夜巧妙地背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不管怎样,先带到保健室去吧。找‘God Hand’看一下的话,也许没问题。”

那脱离现实的片假名,在这时还是有点积极作用的。少女三人的脸上恢复了一缕希望。

目送背着通夜的知路,提着书包的望奈美对瑞叶神色不安地低语道。

“呐,那个转学生……真的没事了吧?”

“现在只能祈祷如此。还有……春幡君刚才好好地保护了那个转学生了呢。”

对环的话,瑞叶表示不解。

“诶?怎么回事?”

“你也看见了吧?他难道不是把自己垫在御守下面?一般来说,不会突然就那样活蹦乱跳吧。”

“是的呢!说回来,春幡看起来挺抗摔的嘛。刚才也就像没事一样走着。难道以前的春幡还没消失?”

“但是……就算是让春幡觉醒的,也不是望奈美呢,而是那个转学生呢。真是前途多难啊。”

“……环啊,你不要有的时候像没事人一样说出这么残酷的话好吧。”

对着嘟嘟囔囔的瑞叶,环露出一丝苦笑。

“我经常被人这么说。”

保健室又一次人去楼空。

“真实的……‘神之手’什么的先不问,这要命的时候居然不在啊。”

恶狠狠的腹诽着,知路把通夜放在了床上。

这时,望奈美好像发现了什么,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恐惧的悲鸣。

“呀!!!!!!小、小知!御守的脚……右脚!”

“诶?右脚怎么了?”

知路看着望奈美不同寻常的样子,正要放下通夜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诶,朝着奇怪的方向折过去了呢!刚才完全没注意到的!”

“不、不是吧?”

“真、真的!”

说起来,刚才就觉得有点奇怪。就在刚才,通夜的右脚轻飘飘地,不同寻常地摇晃一般。不过当时仅仅是认为靴子的重量导致了摇晃而已。

“肯定骨折了!我、我去找莳野老师来!”

说着,望奈美从保健室跑了出去。

“哈……这除了‘神之手’也别无他法了。”

“‘神之手’是指什么?”

“唔哇!”

和上次一样,通夜在知路的耳边轻语。

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一般。

通夜从冻结开始,差不多过了五分钟。不管如何,先把知路放在床的边缘为好。

“真是的……今天真是最坏的一天啊!”

知路露出疲劳困顿的样子,精疲力竭地叹着气。

“这个‘最坏’……是因为我吗?”通夜垂着头问道。

“啊,不是的……也不是这个原因——”

并非不是如此,但是知路还没有迟钝到就此断言。看起来,现在的通夜又显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还有,你的脚……没事吧?好像朝着很不妙的方向折断了一样……”

如果自己更灵活一点的话……如是想,知路不禁觉得惭愧起来。那个时候知路虽然拼命保护着通夜的头,但没想到会把脚弄出这样大的伤来。

“啊,的确如此。”

“不……‘的确如此’……就好象别人的事情一样,你不疼吗?”

“感觉不到疼痛。确实漂亮地折断了。”

“漂亮的……”

明明脚已经完全折断了,为什么还能那样冷静呢?就算是从旁人看来,这伤也够疼的了。

“没关系,这里没有问题。”

在床边,通夜进一步调整了坐姿,把右脚的长靴脱掉,将折断的右膝就这样抱着。两手左右地夹着右脚。

“喂、喂……你想做什么……”

没有回答。但是通夜的额头开始渗出点点汗水。

咕噜咕噜咕噜……通夜的全身开始一点点地震动起来。

但是从那喉咙里却发出来,和无机质的表情不相符的,更像是人类般的苦痛呻吟。

“咕……嗯呜呜呜呜!唔哇啊啊啊啊啊!”

这高喊的结果——喀嚓喀嚓、通夜的骨头响了起来。

一瞬间,知路就好像听到了世界末日的声音。明白这异常的声音的来源后,便开始后悔没有塞上耳朵。

“哈、哈、哈……”

通夜就好像刚生小孩的女性一样,肩膀上下喘着大气。

“御、御守?你刚才不会……是把自己的骨头……”

通夜坦率地点了点头。

“是的,折回去了。剩下的就是把木板和绷带卷上去,自然可以痊愈。”

“——这真惊世骇俗呢。不过,也省了多余的功夫。”

不知什么时候,门口站着莳野佐奈。莳野旁边并没有去叫她的望奈美,也许是在哪里走岔了吧。

莳野的手里,抱着那刚才的奇兽——<圣哉>。令人惊讶的是,这玩偶,不仅仅还留着骨架,还完好的保持着原型。

莳野毫不客气地走到通夜身边,把玩偶交给了通夜。

“……太好了。你没事呢,<圣哉>”

好像是要责备毫无掩饰地露出微笑的通夜一般,莳野严肃地说。

“烧却炉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了呢。下一次注意一点。要是运气不好的话,也许会把谁卷进去的。”

“是……真对不起。”

不得了的事情,是指什么?

和那闪光有点关系吧?还有,为什么在这通夜要道歉呢?果然那是通夜的杰作嘛?

脑袋里不停运转着思考中的知路,听到了莳野的话。

“呐,知路。现在要给通夜上木板和绷带,能稍微等一下吗?”

“啊,那……我去厕所了。”

没等莳野回答,知路就逃离了保健室。当然厕所什么的肯定是假的,而是对那烧却炉极其地感兴趣。

如果不是轮值卫生,也不是叫小地痞出来干架,那么要踏上体育馆背后的那块地盘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知路从体育馆旁边,踩着砂石铺设的路走去。

“临时施工中,禁止进入。”

一眼就能看出是临时设立的牌子,旁边还拉着安全绳。知路确认周围没人,敏捷地翻了过去。当跨过界限的瞬间,突然感到奇怪的熟悉感,胸中的确有种跃动。如果是在铁塔以前的话,这种程度的恶意,那基本是日常便饭的事情。

沿着体育馆的外墙拐过去的转角,烧却炉就坐镇与此。在那前方,有一位先来之客——一个女生,静静地站在那里。戴着一个仿佛包住了头部的深沿帽,穿着崭新的制服,也许是新一年级生吧。

“这个融化的状态……果然,是<三圣颂>的威力——”

少女没有注意到从背后接近的知路的存在,自言自语的说道。在听到这熟悉的词语后,知路疑惑的朝着少女的后方——烧却炉看去。

“唔哇!这个,竟然融化了。”

“谁、谁在那里!”

少女转过头来,摆出警惕的架势。表情被掩盖在帽子一下,也无法窥视出少女的面目。知路对少女异常的警戒心有点不知所措。

“啊,呀……听说烧却炉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了,于是就来看看。你也是的?”

“……嗯。从天上看到那个光,然后……就来看看……”

“那么,我也是一样的了。不要那么紧张,说起来……这真的太厉害了。”

又一次观察着烧却炉。

就如上所言,烧却炉的顶部和侧壁因为熔化而崩塌。那材料虽然不知道是普通钢还是不锈钢……但是已经变成了糖糠一样的东西。到底需要多少热量才能将这个庞然大物熔化呢?理科教科书上的话,也许有各种金属的熔点吧,但是到如今也没有会蠢到去查书了。

——烧却炉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下次注意点。

——知道了……对不起。

突然,想起了莳野和通夜的对话。

下一次?注意?

“莫非……这是御守搞出来的事情?”

知路忘记了还有一个陌生的少女站在旁边,就念出声来。

“喂!你刚才说了‘御守’?”

猛然少女抓住了知路的袖口。

“喂、喂,松手啦。干嘛那么兴奋——”

话音未落,知路就闭上了嘴。从转角的那头好像有一些骚动的声音,像是踢开沙粒一样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了。

“喂、这是非法侵入的!”

“要这么想就给我快点!”

“不管怎么样,要确认那个小鬼是真货还是假货!”

听到这明显带有男性轮廓的声音,少女意外的发出了反应。

“不好!他们来了!赶快藏起来!”

“噢、喂!到底怎么了?”

不需回答,少女拉着知路藏到了烧却炉的背面。看起来纤细的身材,却有着不相称的好腕力。事实上,与其说是拉着,不如说是突然被扔到那里更合适。

“喂……你到底想做什么?!”

“拜托了。他们都是些坏人,被发现就完蛋了。”

小声说着的少女紧紧地抓住知路。这预料之外的亲密状态,让知路陷入了惊慌失措中。通过制服传来的轻柔触感,和小时候与姐姐打架的时候有根本的不同。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知路内心开始更加激烈的躁动起来。

数秒后——烧却炉前方出现了几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说道。

“看这个烧却炉。能烧成这样的,肯定除了那家伙没别人了。”

“那个红毛搞的鬼?”

“不,等一下。我们是感测到了高能量反应,于是才跑到这个学校来的时候,正好碰见那家伙在学校门口鬼鬼祟祟的。于是……”

“喂,莫非是……”

“啊啊,那个模拟出人形的东西,可能不止一台。那个红毛可能也是探测到有高能反应,于是才被这个学校吸引而来的吧。”

“喂、你们稍微冷静一点。就算是那家伙,到底是不是真货也不知道啊。现在染成红毛的中学生也不在少数。”

“说的也是……”

“回去了。跟丢了红毛,不过托这个烧却炉的福,那些家伙在多香宫町潜伏的可能性很高。就这点也算是收获了。”

看起来像是头领的男人总结完毕后,这些男的就迅速撤离了。

危险的气息消失以后,知路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唔哈~”地长吁一口气。那些男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几乎是无意识的憋住了呼吸。

不过,少女还是粘着知路,不停地颤抖着。那帽子边上散落下来的红发,知路也是如今才察觉到。

“呐……刚才那些人是什么?还有,你到底……”

“对、对不起!不能不回去了!哥哥还等着我的!”

突然少女从知路身边飞离而去,恭敬地敬礼,然后朝着男人们的反方向逃走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知路只能呆呆的望着那留下少女足迹的小路。

知路回到保健室以后,那里又飘出了咖啡的香味。

看起来,通夜的急救处理已经结束了。莳野和通夜看起来很悠闲地品尝着咖啡。在看到了烧却炉的惨状以后,再看这平和的风景,就好像是假象一般。

不知是没有杯子,还是因为莳野个人的兴趣,两人手里拿的竟然是烧杯。要是去理科室的话,随便多少都能找到的实验器具。手不觉得烫吗?知路虽然担心,但是两人根本不毫不在意的样子。

看着坐在床沿的通夜的右脚,已经被绷带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绷带的边缘还可以看到夹板的一部分,知路忍不住暗笑起来。

很显然,那就是石膏板。什么“神之手”,那不过是学生们捏造的幻想吧。就那样的处理方式,就是知路也做得到。

莳野把空烧杯放在桌上,面朝通夜。

“差不多该回去了呢。通夜这一天也没怎么习惯,肯定累了吧。”

对知路而言,自己不知道要操劳几十倍,内心吐槽到。

“还有还有,有件事情要拜托知路呢。通夜肯定是绝对安静的,回去的时候能背她回去吗?”

绝对安静的部分,莳野还特别强调了一下。

“那个,老师难道不是‘神之手’吗?现在不能马上就治好吗?”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也不用问了。莳野留下来的几个传说当中,应该是有骨折的治疗在内的。

“看时间和场合呢,有时也会变成废柴医生的哟。”

“不……这完全搞不懂。”

“好啦,不要扭扭捏捏啦,就把通夜背回去好啦。嗯,辛苦你了!”

“哈……明白了。”

老老实实的死了心。如果是这样的话,先把通夜送回家,再回家里滚床单好了——但就在决定如此的瞬间,晚饭的准备、烹调、洗碗……等等,还有很多残酷的劳动等待着知路去做呢。

带着阴郁的心情收拾完东西,知路认命地叹了口气。

“啊,对了——”

“什么?有事的话拜托简单一点。”

“烧却炉啦!到底,那边发生了什么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莳野的眉毛立刻跳了一下。

“喂!烧却炉周围可是禁止进入的呢。”

“啊,哈哈哈……对不起,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很在意——”

“忘了它。”

“不可能!”

那怎么可能忘记。和那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子一起,确确实实地看见了——那烧却炉的外壁的一部分,完全熔毁的样子。

想到这里,知路又突然叫起来。

“对了,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

“刚才,在烧却炉前面和一个奇怪的女孩子相遇,然后好像被奇怪的男子们追着,倒是有点担心呢……”

“呼~然后?”

“呀,所以说……烧却炉前面,有穿着我们学校制服的女孩子……带着帽子,也看不见长什么样子,倒是有一头红发。”

“红发?”

仅仅只有一瞬,莳野的眼里闪过一丝严峻的神情。

“现在染红发的孩子很少见吗?”

“……说是这样说,但是那些奇怪的男人们对女孩的红发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觉得很危险……”

“嗯嗯,知道了。也就是说这附近有专门针对红发女孩的变态者团体存在吧?我会去职员室跟其他老师报告的啦,好了,回去了回去了。”

——多香宫町。

人口三万两千。战前被称作“莳菱重工的城下町”。

事实上,当时大半的居民都是和莳菱重工有关人士。现在的话,虽然以车站前的大街为中心不断的活跃化,不再被称作城下町,但是这里莳菱的社员很多。三枝望奈美的父亲就是其中一员。

本来,莳菱重工多香宫事业所,是在军事业界响当当的生产名牌。

这里生产的,是被称作<炽天使>的兵器。

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士兵的替代物。

简而言之,就是等身大的人型兵器。

各国的生产商们都把<炽天使>作为战斗机器人来向世间介绍,但是它的形态并不固定。<炽天使>有关的情报,也是从来没有怎么向民间公开。结果就是随意拿<炽天使>做题材的小说故事不胜枚举。

现在,各发达国的士兵里已经有三四成被<炽天使>所替代。向各国的纷争地带派遣的联合国和平维持部队里,八成都是<炽天使>。经济杂志甚至号称,现在<炽天使>才是军事产业的主力。

不过,对于莳菱重工来说却有一个不妙的地方。由于日本禁止输出兵器,顾客只有唯一的一个,<万神殿>——自卫队内部创立,完全由<炽天使>所组成的部队。

因此,无法输出他国的国产<炽天使>陷入了史上最严峻的成本危机,其严峻程度连八九式的自动手枪都无法相比。

从某种意义上说,结果一定是必然发生的。长期的经济衰退、防卫预算的削减、失业率的增加,以及便宜的美国制品在国际上的普及……各种各样的因素综合起来的结果——国产<炽天使>的生产线被暂时停止了。

在此以后,“暂时”变成了一年、两年……不停的延长,总算到了第八个年头的时候,包括多香宫事业所在内的全国12所生产线被全面封锁。

这些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也就是说从现在推算的十八年间,国内没有生产过一台<炽天使>。

国产机的生产线被关闭的同时,防卫厅正式决定进口美国制的产品。这其中有美国军需企业对防卫厅的贿赂说、CIA的经济工作说等等。虽然当时浮现出各种假说怀疑,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被证实。

事实上,在各国生产商所参与的竞争中,国产VI型毫无悬念的败退了。高价和低劣的性能,从道理上也无法采购这样的国产机吧。

于是,多香宫事业所的<炽天使>关联部署进入了缩编的命运。三年前完全撤退,现在和那巨大的占地面积相反,多香宫事业所仅仅是作为医疗用的活体素材的生产工厂而已,只是做一些零碎的工作。

“啊……冒烟了。那烟袅袅地升起来了。”

沿着河岸铺设的街道,通夜在知路的背后说到。和那冷静的口吻相反的是,背后紧贴着的通夜的胸中,咚咚地有规律的跳动着。穿过制服,这跃动的声音,就完全和大街小巷弥漫的噪音不同,好似有一些特别的感觉。不过,从通夜口中说出来的语言,完全就是毫无感情的感觉。

“那种景象,也不是太少见的吧?”

尽管这样说,知路在小的时候也曾被父亲牵着手,多次到河岸边上。眺望着整齐排列的烟囱里升起的白烟。在变得异常寂寥的多香宫事业所里,仅仅只有这缓缓升起的风景,完全没有改变。

将小镇横切的一级河川,从多香宫川的河床上眺望的景色乃是多香宫町的风物诗,一直保持着相当的人气。那不知多少跟的烟囱里同时缓缓升起的样子,好像飘香天空的龙一样,如此壮观。当然,这种对健康不良的景象也让住民颇有微词。

“……”

并非蓝天白云,而是在夕阳西沉的时候看到升起的白烟,突然感到奇妙而虚幻。好似被迫去面对已经失去的过去,不知何时知路停住脚步伫立起来。

“……那个……怎么了?”

不知问了几次,知路总算从忘我中回神。

“啊,呀……没什么。”

再一次,知路沿着河床迈开步伐。走过下一座桥的话,知路的家就近在眼前了。

但是,通夜的家到底在什么地方呢?这便是问题了。如果按照三城所说的“离得近”的概念,那可是极端偏离一般常识的情况……那样的话对知路来说便是地狱的体验了。

不但还只是中学生,而且还是现役的归宅部,运动不足是逃不掉的,而且已经背着通夜走了二十多分钟。看起来纤细的通夜,背起来竟然相当沉。而且还要保持通夜的右膝不能弯曲,于是只有将右脚突兀的放在前方。从旁边看来,那可真是滑稽的景象。

过了桥,便是住宅街。幸运的是,周围没有路人。万一背着女孩子的事情被邻居的太太们发现了的话,第二天那可是全镇都要流传着流言蜚语了。

趁现在赶紧送通夜回家,知路干劲十足起来。

“……御守的家就在这附近吧,知道在哪里吗?”

在岔路口前,知路问道。选项有“右”“直走”“左”三条路。到春幡家最近的路是直走。

“啊,没问题。要是不明白的话可以使用GPS。”

“GPS?”

现在带有GPS的手机并不少见,但是知路的手机是便宜的旧型号,连这种大众化的功能都没有。

“请从这里直走。”

“这样,我家也是直走,正好。”

不久就到了下一个岔路口。

“右?左?”

“左。”

“……真是巧啊,我家也是左边。”

慢慢地就接近了知路的家,不如说这一路都是走到春幡家最短的路径。虽然这样可以不绕路回家,但是心中总有一些奇怪的预感。父亲去美国以来,一直继承着受苦受难的人生的知路,对这种预感可是十分敏感。

“下一个十字路口转角的一个屋子,就是我新的驻屯地。”

“驻屯地?”

这样走就到自己家的意思吧。十字路口对面有四家人,其中一家当然是春幡家。那可真是搬到很近的地方来了呢,知路也对这种偶然感到一阵晕头的惊讶。

知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画出自家前的十字路口的景象。

十字路口附近,有春幡家、三枝家、雨宫家、野田家。三枝家不必说,就是望奈美家。如果通夜是寄宿在她家的话,今天早上望奈美肯定会报告的吧。因此通夜不会住在三枝家。

剩下的只有雨宫家和野田家。

雨宫家最近因为夫人离家出走,只有父亲和长男两个人居住。父亲是莳菱重工的社员,但是二十岁后半的儿子就是所谓的家里蹲。邻居的评价自然高不到哪里去。老实说,如果那家寄宿着这样年纪的女孩子,真是不妙啊……知路失礼地想到。

那么野田家怎么样?这家可是新婚蜜月,结果至今还不到半年。丈夫在多香宫信用金库工作,二十多岁就成为这样一户建房屋的主人,父母肯定出资不少吧。用父亲总志郎的话来说,“现在父母对小孩太溺爱了。新婚的话,应该从一间六畳(10平米)的租房开始!”,但是柚记却以“那只不过是‘狠爹不成x’的嫉妒罢了。”来抗议。

不管这些,这一对除了对方眼里就没有别人的新婚夫妇,想起来也不可能是通夜的寄宿对象吧。

“……咦?”

奇怪了,本来只是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推理不出通夜的寄宿家庭呢?通夜搞错了吧?并非这个十字路口,而是别的十字路口吧。

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辆车的存在将这个无解循环颠覆了。

春幡家的门前停留着一辆银色的RX-7。

就是今晨在校门前停车,把通夜送来的那辆车。

就像是给知路最后一击一样,通夜对着春幡家,高兴的说道。

“没错,就是这间小小的家。”

“小屋子真对不起你了!”

The 3rd memento迁居荞麦面和十元硬币

“呐。叔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个嘛……照顾天使。”“天使什么的,真的存在?”“你记着了,那个是人类嘛……”独自嗤笑了一下,叔叔又衔着烟,低声说到。“为了自己方便制造出来的东西,那可是了不得的生物呢。”

这车的确是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小时候把车身的颜色用“银色”来形容,但是却被车主拳脚相向。——说了不要叫银色!钛灰金属色!给我记住了!知路觉得春幡圣介难以对付的主要原因,可能就是这种拳脚扎根于心灵深处吧。圣介是总志郎的弟弟,也就是被知路称为叔叔的人物。原本是莳菱重工的社员,直到三年前都在多香宫事业所工作,现在已经转移到东京本社去了。虽然不明详情,但好象是负责有关<炽天使>的工作。如果日本政府没有决定采购美国制的<炽天使>,也许圣介还住在多香宫町吧。“啊……通夜是圣介叔叔的旧识?难、难道……是私生子?”盯着RX-7流畅的身形,知路诚惶诚恐的问道。“春幡教官是我的监护人。”“……监护人?还有,‘春幡教官’是什么?那个大叔莫非干着教师一样的事情?”“是的。春幡教官,是我们大家的教官。”不明就里。“我们大家”究竟是什么范围。可以确定的是,虽然是独身,但是却做着年轻的女孩子们的监护人,叔叔也太好管闲事了。“那个……不进去吗?”尽管在门前愣着的知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通夜还是毫不客气的问了。“不,这个,我啊……不太能对付那个叔叔。”老实说,根本就不太想见到圣介。要是通夜不在的话,跑到旁边的便利店里打磨时间,确认听到RX-7的引擎声后才会回家吧。对圣介无法应对的意识真是根深蒂固。“是这样吗?春幡教官是非常和蔼的人呢。对我们就像是对人一样关照。”“是、是这样吗……”对通夜严肃的台词,怎么听也觉得别扭。到底通夜至今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就按照刚才的说法,除了圣介以外的人都不把她当人看?不管怎样,背着负伤的通夜是不可能去便利店打发时间的。知路死心地朝着玄关走去。因为两手没空,于是不得不用脚来敲门。说起来,和保健室如出一辙呢……想到这里,知路露出了苦笑。悄无声息,一点点一点点地,和风的大门打开了。此时知路还在打着怎样避开叔叔了解这桩麻烦的小算盘。只要按照这种静悄悄的做法,溜到自己二楼的房间不出来,等事情结束就可以了吧。但是,背着同岁的女生还这样畏畏缩缩的,总觉得自己不太象样。这样下去的话,简直就是——“企图瞒着父母偷偷的带着女孩子进入自己的房间进行不纯洁的异性交往,真是像第二性征旺盛的男孩子呢!”“到还没想到那种程度……咦?姐姐?”回头一瞧,穿着制服的柚记超然世外地抱着手。“真是的,在大门口磨叽什么?又不是进不去。还有,那辆车……唉这是麻烦事又惹上身了啊。”碎碎念的同时,柚记把半开的门哗啦啦地一气打开,撇开磨磨蹭蹭的知路,径自脱了鞋。回过头朝着知路,嘴角化作上翘的微笑说道。“当然了,这事情过了以后要好好说清楚哟!”和嘴角相对的,那眼睛却没有半点笑意。

“……虽然不能详尽说清,但是非这里不可了。如果没有‘那家伙’的话,这是那些孩子们的愿望。嫂子请你体谅一下。”“就算是这样的话……当然不是说讨厌哟!但是,要怎么跟柚记和知路说呢……”“嫂子,有件事要向您禀告。”“唉?什么?”“嫂子的梦想是开音乐教室吧。”“哇,还真记得清楚呢。要是总志郎的话,早就忘记了吧。”“的确,都开了好几次了吧。”“嗯,但是……学生们好像都学不到一个星期就不干了。是不是我的教育方法有问题呢。”圣介露出了苦笑。以前听总志郎说佳枝的音乐教师被迫关闭的事情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那么,现在就轮到御守通夜的出场了!请教她唱歌和乐器。她绝对不会逃跑的,我保证。”瞬间,母亲的眼中闪闪地放出热切的光芒。就算是隔着门,知路和柚记也能感觉到。二人在门口站着犹豫不决的时候,母亲和叔叔却好像在讨论着什么正经的事情,于是错过了进入的时机。通夜就这么靠在知路的背上,姐弟俩不知为何却没有要进入房间的样子。“这样的话万事OK哟。就算世界不允许,我也答应。”“非常感谢嫂子。”“不要那么客气啦。我也很久没有教学生了,好激动的呢。”“哦哦,是这样。你们赶紧给我进来!”突然,圣介对着门喊了一声。看来知路一行的存在,从最开始就察觉到了。代替两手背着通夜的知路,柚记打开了门。“晚上好,圣介叔叔。”“哦哦,是柚记。真是越长越像嫂子了呢。”柚记立刻表现出露骨的嫌恶表情。“……这个嘛,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吧。”尽管如此,柚记毋庸置疑地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如果母女两人走在街上,都会被人认为是岁数差别很大的姐妹呢。但是,柚记要是听到“像母亲”这样的词,却并不怎么高兴。并不是和母亲关系不好,而是心中总有无法释然的感觉。也许正是柚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独有的烦恼吧。跟着柚记,背着通夜的知路也踏入了房间。“噢!知路!好久不见!长大了呢!最近可好!”就好像要来一个拥抱一样的气势,圣介用逼问的语气说道。和这个家无缘的烟臭味格格不入的散发出来。精悍、苗条的身材,比对着叔叔的脸,知路觉得遗传基因真是一个神秘的东西。父亲和叔叔虽然血脉相连,但是却完全看不出来。“呼……好久不见,叔叔。”尽管有时会揍人,圣介还是把知路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宠爱。虽然说对这样的叔叔报以无奈而难缠的想法有点失礼,但是任何事情总的有个限度。在知路的成长路程中,叔叔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唠叨纠缠的存在。虽然绝对不是讨厌他,但是三年前,叔叔调到东京以后,还是松了一口气。“哦哦,通夜也一起啊。你的伤没问题?”根据这话判断,圣介好像已经接到了通夜受伤的报告了。“辛苦了,春幡教官!我没有问题,只是折了一下。”微妙地有点矛盾的日语呢……知路想到。“只是”是指什么啊,骨折了难道不是大事吗?“不过,请问已经得到许可了吗?”“噢,没问题。真好呢,通夜。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就是你的新家……不,驻屯地。先坐下来,来,柚记。”暂时把通夜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知路总算是卸下重担,但是……“啊,这个给你知路。赶紧去煮了。听嫂子说了哟,大哥去美国以后,一直都是你来做饭的呢。哎呀哎呀,真是虎父无犬子呢。”塞过来的物体看着包装纸,写着“荞麦”两个字。

——御守通夜。明白这名字字面意思的同时,柚记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不过对佳枝而言,那是发自肺腑的感叹道“哎呀真是可爱的名字。”“哎呀,只是名字有点点与众不同的名字而已,不要在意。看嘛,就看发音来说那真是符合女孩子的漂亮名字呢。”吹着荞麦面,圣介狡辩道。“说起来,这孩子……到底是叔叔的什么人?难道是私生子?”这个知路曾经也猜测过的疑问,柚记就这样当面脱口而出。先不管知道脾气的叔叔,这样的事情也能放在台面上质问的姐姐的神经,知路简直是难以置信。圣介也一如预想,好象是被荞麦面呛住一样,吼道。“怎么可能!我还是单身!通夜嘛,那个,也就是说……以前的同事,的女儿……”“叔叔?你刚才随便胡编的吧!休想瞒过我的眼睛!”对着突然惊慌失措的圣介的鼻子,柚记用筷子直戳戳地指着。“啊呀,柚记。圣介刚才是随便说的?”“拜托了……妈妈你不要插嘴!”朝着一如既往我行我素的佳枝,柚记不耐烦地吼道。“哎呀,冷静,冷静。”圣介停下筷子,让暴躁的柚记冷静下来。“总之,通夜也是有理由才跑到这边的学校来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就不要一一刨根问底了嘛。”“呐,叔叔。刚才跟妈妈说什么来着?‘如果不是有那家伙在的家就绝对不行’,今天开始寄居……之类的话,根本没有说服力!”柚记咄咄逼人,圣介也毫不示弱。过去好几代教师学者辈出的春幡家,高中毕业->陆上自卫队->民间军事企业->莳菱重工,选择了异端前程的圣介,肯定是不会对一般的事情示弱的。“这个嘛,就是大人的事情了,不要在意。还有,你确实……知路出生之前说过‘想要妹妹’之类的话吧。”“两岁的时候的事情谁还记得啊!不过,的确比起弟弟来,妹妹更好一些呢。弟弟的话变成中学生以后就好无聊,不能当枕头来抱着了。”“……”就在眼皮底下听到这种话,知路也还是觉得作为弟弟有点受伤。“所以这就不成问题了。把通夜当成自己的妹妹宠爱就行了。这家伙的话,当抱枕使也没问题的哟。”突然,通夜把手举起来向圣介询问。“教官!我有这样的技能吗?”“……不,刚才那当然是玩笑话啦。”在通夜和圣介这些摸不清头脑的举动面前,柚记长叹了一口气。“也有望奈美啊,所以妹妹的事情也正合我意……”“就是这样!无论如何也请……”圣介现在已经开始死乞白赖一般的请求柚记答应。“……真是的,拿你没办法。要是真有什么复杂的事情,我也不问了。反正也你不会告诉我的不是吗?”“嗯……就是这样。”圣介刚才还老老实实的样子,现在就翻脸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柚记无视之,把视线转向通夜。“但是,通夜。要在这里住的话,要有两个条件哟。”“是什么?”膝盖上放着“圣哉”,笨拙的用筷子夹着荞麦面的通夜,突然紧张地正坐起来。“其一,对我要叫‘姐姐大人’,其二,不能随便进入我的房间。知道吗?”“明白了,呃……姐、姐姐大人。”通夜握着筷子,标准地敬了个礼。“嗯,就要这样做。”柚记不怀好意地微笑起来。那样难以相处的姐姐竟然用这样的条件就允许通夜寄居,知路觉得真是意外中的意外。“这样的话,我也要提条件哟。”刚才一直都在专心地大快朵颐的佳枝,突然灿烂地笑道。“第一,对我要叫‘佳枝酱’。第二,在我这里一定要学乐器哟,什么都可以学。”“喂,多大年纪了还‘佳枝酱’!”柚记就像肉食怪兽一样,咬牙切齿起来。随意闪开柚记的吐槽,佳枝又开始灿烂的笑起来。这样的情景看来,真是关系不错的姐妹一样。“看起来这样没问题了呢。”圣介在知路的耳边坏笑地说道。这里没你说话的分吧,知路想到。“那、那个!”知路突然发现,通夜在旁边盯着他。“什、什么?”“呃,知路有什么条件吗?”“呃……我?嗯,御守会做饭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事实上却感慨万千地期待着。知路现在就预感到救世主的来临。如果通夜来做饭的话,也许可以从这地狱般的主夫生活里解放出来……“做饭吗?”通夜犹豫地想了想。“野战食物的话,也曾经做过几次。”“野战……那是啥?”对面的母亲和姐姐还在打嘴仗,所以根本听不到。通夜靠近知路耳边,就像悄悄话一样说道。“密林里处理过野兔、青蛙、蛇什么的。如果是野兔之类的小动物,首先把头切了,肚皮纵向划开,把内脏取出来。如果内脏取地不好的话,割伤了可是非常臭的,所以一定要注意。另外,血液是有很高营养价值的,生吃或者和汤混在一起……那个,怎么了?”通夜的吐息从耳根传来,转眼间内心就激动起来的瞬间,知路把筷子放下了。如果是玩笑话的话也真是恶趣味,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就太让人扫兴了。救世主传说就这样脆弱地崩溃。不过在这以前,知路的食欲早就消失。御守通夜的事情也更加迷雾重重。

“喂,知路。来和我一起兜风去。”荞麦吃了三碗以后,圣介也开始急急忙忙的准备回家了。不管怎样,今晚肯定是要飞驰高速路,从这里回东京的。不过在这以前,好像有一些男人之间的话要说。“嗯,好的。”知路没有异议。通夜为什么和“五分钟”里面的少女一模一样,无论怎样也要问个清楚。“等一下叔叔。你不会就要这样把知路‘带回家’吧?知路可是我们家重要的家政妇哟!”看着玄关穿着鞋的叔叔和弟弟,柚记突然叮咛道。“放心吧,我可以没有把男人‘带回家’的兴趣。”圣介回答后,爽朗地笑起来。“那么嫂子,这次真受照顾了。通夜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佳枝轻轻地微笑,却说出了不相称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啊。家里的事情,全部都是柚记和知路在管哟。”圣介再一次爽朗地笑起来。最后,见到通夜,圣介突然严肃起来。“通夜,不要给大家找麻烦,要做好孩子知道吗?”“明白了,教官!”回答后,通夜立正,标准地敬了个礼。“还有,我已经不是你的教官了。从今天起,春幡知路就是你的新教官——以后你就要以此为行动准则。”“明白了!”没有任何疑问,但在言听计从的通夜旁边,知路叫道。“喂!我怎么变成教官了!”“嘛……也就是照顾人之类的工作,不要想得那么严肃啦。”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圣介搂着知路的肩膀。这个时候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但是,当然没法反抗。原来当过佣兵的关系,那腕力肯定是压倒性地凌驾于小孩之上的。“嗯!那么,来听听令人怀念的转子引擎吧!”——早上才在学校听到过。知路在内心默默吐槽着。

在路边停下车,沿着石阶蔓延而上,便迎来了鸟居和两头守护狛犬。深夜降临在多香宫神社里,毫无人烟的气息。春季的寒夜覆盖着神社境内。穿过铺设的玉砂路,倚立于石制的栅栏边,便可以看到多香宫町的全境。被那绚烂多彩的灯光包围的,是车站前的大道。占据了小镇大部分的多香宫事业所,已经是被废弃的不毛之地。还有以前父亲总志郎曾经呆过的莳菜大学多香宫校区。“真是……明朗的街道呢。”点燃了烟草的火苗下,圣介感慨万千的说道。和以前一样,多香宫的夜景虽然对知路并不陌生,但却从来没有和圣介来感伤叹怀。“呐,叔叔。关于御守的事情……”“怎么了?看起来想要问的东西无穷无尽的样子。”“当然了!从什么地方开始问呢……哎呀真不明白……”“所以嘛,也有什么也不问的选项哟。”圣介抿嘴笑道。“那肯定不行的吧!”“哈哈……真是像你应该说的,你到底要问什么?”默默思考了许久,知路就像水龙头滴下的水珠一般,缓缓说道。“——小学四年级的暑假,我和天使相遇了。”“这诗可真不押韵。”瞬间,双颊就充血燥热起来。“不、不是啦!真的是遇到过的。虽然到现在还没跟别人说起过……我的确是遇到过的。逞强爬上铁塔,然后耗尽了体力,连动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是她救了我。然后她还——”圣介吐出紫烟,接着说道。“死了,是吗?”知路哑然地看着叔叔的脸。“你、你知道的吗?”“反正,是知道的啦。当时我还在多香宫事业所工作。那个铁塔时间也给我们带来了许多问题。结果嘛,处理起来还是花了不少功夫……”“是这样吗……那么,为什么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告诉我?”“当时你想要我说什么?”严肃地问叔叔,但是知路却好像刺空了一半僵在那里。“……倒也是呢。不过,总算知道了。如果叔叔知道那件事的话……就说明那件铁塔时间里面,和我相遇的她,原来是莳菱重工的<炽天使>。”“嗯……不过你……竟然都没注意到?”圣介凝视着夜晚的星空。“那个,当然真是非人类所做的事情呢……虽然这样想,但却害怕知道答案。正因为,把她的事情幻想成架空的天使的话……保持这样的美好记忆……这样……”慢慢的挤出这些话。在寒冷的夜里,仅仅只有自己的双颊能感受到滚烫的热量。不出所料,圣介开口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啊,竟然是一个浪漫家呢!”“要你管!无、无论怎样,她都是因为保护我而死。从那一天以来,我……从来没有忘记那个未知名的少女。她曾经说过‘还能相见’,但是,说真的,那肯定是为了让我安心胡诌的吧。但是今天,在我眼前出现的御守通夜……就简直和她一模一样,还是被叔叔带来的。”“啊啊,是这样。”——沉默。圣介把烟蒂扔进便携烟灰缸,点燃了第二根烟。下定决心,知路朝着叔叔问道。“也就是说,御守通夜……也是<炽天使>?”“这怎么说呢……”真是意外的回答。“诶?”下一刻,圣介嘴边一向挂着的微笑,完全消失了。“御守通夜到底是<炽天使>,还是其他的什么,春幡知路——那是由你来决定的。”刹那,时间都仿佛停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御守通夜已经托付于你,就这么回事。你想怎么使用通夜,那是你的自由。但是,有件事情你必须牢记于心。那家伙毕竟是通夜,和你崇拜着的‘五分钟’里的女神——佳抚,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就这样,以后就交给你了。”“什么叫‘交给你了’……越来越搞不清楚了。”刚一反射性的说出不满,知路却愕然察觉到了一件事情。几乎是无意识地驱动着身体,抓住了圣介的手腕。“叔叔!刚才,佳抚……是她的名字吧?”“啊啊,是的。佳人薄命的佳,大和抚子的抚。佳抚。”“佳抚……这,是她的名字……”内心深处不停的回味着,低声地重复这个名字。

“佳抚,她为什么要赌上性命来救我?”“谁知道呢……偶尔外出中的佳抚,发现了你爬上铁塔的事情。所谓<炽天使>,基本上是保护人类而被制造的存在。所以真的看到你要死的时候,那是怎么都不会放下不管的。就是这样。”“那么……她,是因为<炽天使>的义务,而救的我吗?”虽然很希望事实并非如此,但心里却不断冒出这样绝望的想法。佳抚那时自然的微笑,难道不是空想上的天使的证明吗?至少,知路至今相信着。“不要这么激动。当然,佳抚那家伙是依自己的感情来救你,这种可能性嘛,也不是没有。我也不是在开发和制造的部门,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这样,那我就这样认为了。”“啊啊,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差不多该回去了,要是太晚的话,女人们又要担心了哟。”圣介不耐烦的迈开脚步。“不,还没问完呢!”知路急忙阻止了他。“哈?我还要熬夜开高速呢!”“那是叔叔你自己的事情吧!通夜的事情还一点都没说呢!”“……哈?要是把故事一次都说完,那不就太无趣了。”看起来,还是吝于真心地告诉那些秘密。没办法,知路只能拣要点来问了。“首先,关于那个冰冻现象。”“冰冻?那是啥?”“基本上,每次都是五分钟左右。吓死人了啊!普通人会有突然保持眼睛睁开的状态,然后失去意识的吗?”“啊啊,这件事情,倒也受到过报告。原来是这样,冰冻啊。真是合适的词呢。你这小子没有写诗的才能,命名的感觉倒不错的嘛。”“喂,好好听人说啊!御守在楼梯上冰冻的时候,真是要命了啊。”“原来如此,刚才还在想为什么从楼梯上跌下来摔骨折,真不可思议……原来是失去意识,连防御本能都没有启动的缘故。”那个时候要是我没有在下面垫着,就不仅仅是骨折这么简单的事情了……想到这点,知路又感到了强烈的恶寒。尽管,通夜本人曾号称“脑袋很结实”,但是那明显是自我主张罢了。深夜的林间,吹来冰冷的夜风。“……就今天,有两台……不,两人死掉了。”在夜风下,圣介模模糊糊的低语,顷刻间就被淹没了。“诶?……刚才说什么?”“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说回来,你说的那个冰冻现象……嗯,到底从什么地方开始说明好呢?真麻烦啊……”“叔叔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敷衍我?”“哈哈,被戳穿了。”圣介尴尬地笑着。这一刻知路真的有一种要把叔叔踹飞的冲动。“叔叔,我可是知道的。御守每次冰冻的时候,耳机里面都会收集到奇怪的噪音。”“喂,你这家伙!竟然把耳机带到学校去!你这个不良学生!”马上又挨了拳头。“好痛!我才不想被这种叔叔说教!”“呼……这世间嘛,也有许多你不知道的疾病的。不要深究了。还有,这件事情从通夜自己那里听来不好吗?那家伙要是想告诉你一切的时候,再问也不迟。”“这个……还是放不下。有种被体面地打发走的感觉。”“难道不好吗?从今以后,在同一个屋檐下和同班的女孩子生活。吃火锅的时候两人的筷子撞在一起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怎样,真是桃色的人生吧!”“叔叔你这个……”愣了半天,结果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反正,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要一起生活了。要问的话机会多多哟。以后,要是通夜把你当成‘心腹之交’的话,你肯定会都知道的。”这怎么有一种算命先生的感觉。“……哈,知道了。简单来说,现在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了?”叹着气,知路发着牢骚。“哈哈,就是这样。那我就走了。”收拾好第二根烟蒂,圣介又一次迈开脚步,朝着深夜中离去。

在春幡家门口停下车,知路就如鱼得水一般,赶紧打开门逃走了。虽然没有喝醉,但是圣介的驾驶实在是太狂躁了。而且开车的时候一言不发,车里因此充满了奇妙的压迫感。这种物理和精神上双重的狭小空间,谁都想逃出去吧。不过,圣介依然简单的,不让知路就这么跑掉。“噢,最后还有一个事情要告诉你。”“……什么?”“通夜的<圣哉>……有谁捉弄她了吧?转学第一天私人物品就被扔到烧却炉里面,看来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呢!”<圣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知路,突然想起来了。那是通夜宝贝的玩偶的名字。“那个是用来监视御守的东西?”“呃,这是信息战最基本的事情嘛。”“……………………”“说起来,到底是谁干的?你知道么?”“听望奈美说的,是班上一个叫鬼尾塚的女生干的。”知路回答道。圣介发出“唔?”的低语,然后开始回想起什么。“鬼尾塚?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特别的名字,听过一次应该不会忘记才对……啊啊,那个大叔!绝对没错,就是这家伙的老爹,多香宫事业所的副所长。世界真小呢,多香宫更小的说。要是跟街上的大叔搭话,五成概率都会遇到莳菱重工的社员哟。”直到三年前,叔叔都还是这些大叔的一员呢……知路内心腹诽到。“呼……但是,那又怎样?”“嘿嘿,那就是这边的事情了。连这点都知道的话,那还是可以给一点教训的……哼哼”看着坏笑的叔叔,知路闪过一丝不安的感觉。以后好像有什么要发生……那笑容就好像故意让人这样想。“噢,还有事情忘记了。这个,给你的零花钱。”“……多谢”最后的最后,圣介总算表现得像“叔叔”一样,但是知路并不高兴。不,是高兴不起来。都到这份上了还随随便便的打马虎眼。收到的信封里装着的,不出意料,是莳菱百货的商品券。对于很少有机会去百货店购物的知路来说,那简直是多余的礼物。

听着远去的引擎声,一边叹气一边锁上了大门。朝着客厅走去,虽然没人却开着电视。那是现在十分少见的阴极管21寸电视机。在新闻的经济专栏上还专门当作古董品来介绍。但是现在放在春幡家客厅的它,仍然正值现役。本来,春幡家的地下有柚记和佳枝独占的家庭影院,里面有50寸的等离子电视坐镇。柚记爱看动漫,佳枝则喜欢歌剧。父亲慢慢积攒下来的一点点皮毛,家里只要有两只白蚁的话,顷刻间就会全部被吃掉吧。正想关掉电视机,不经意间知路留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卫队向海外派遣部队的新闻。说起来,今晨也放过同样的新闻。“……自卫队的宿营地里面被火箭炮弹击中,武装势力之间的战斗日益激烈并且有扩大的趋势。被击中的国产<炽天使>中,有两架被击落。重复播报,今天,日本时间下午一点左右……”“……国产<炽天使>吗?”不知为何,那“五分钟”的少女从记忆中浮现出来。佳抚也曾是一“机”为单位,她的“死”也和“坏”是同义词吧。想到这里,胸中积郁一股无法释然的情感。“啊拉,知路。怎么了?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吗?”门一打开,佳枝穿着粉色的睡衣走出来。好象是才入浴,还在用浴巾擦着湿润的头发。“没,尽是些无聊的新闻。”知路回答后,把电视关掉了。“是吗。那么,妈妈就去睡觉了啊,之后就拜托你了。”“知道了知道了,晚安。”看着墙上的表,才九点呢。简直就是小学生一样的就寝时间。佳枝的确像是晚上九点以后就发困的体质。但是,和每晚熬夜以后完全起不来的姐姐相比,也还是要强上不少。

收拾完晚饭的残局,已经差不多十点了。已经精疲力竭,连去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一天竟然能觉得这么长,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倒在铺好的被褥里,摊开成大字型。这是一天最安心的时刻了吧。不过忽然想起了通夜。通夜已经入浴过了吗?有没有准备好被褥?不过如果有什么问题不明白的话,肯定会去问柚记的吧。说起来,现在真是什么都不想考虑,眼睛一闭上就陷入了沉睡。咚咚……唐突地无法忽视的敲门声响起,知路跳了起来。谁啊?母亲和姐姐肯定是不会敲门的。她们才不会管知路方不方便,就直接无礼地冲进来。无论是知路在换衣服,还是在看漫画,反正是不管……所以,回答只有一个。“那个……”透过门,知路确实听到了通夜的声音。“什、什么?”这种时候通夜竟然到自己的房间来。就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激动起来。通夜是国产<炽天使>之类的可能性,早就抛在一边了。打开门,通夜立正站在门口。和以前一样,抱着那个珍兽一样的东西。今天一直都穿着制服,现在已经换成白色的衬衣和迷彩模样的裤子,看起来已经洗过澡的样子,湿润的头发笔直地垂下来。“……!”知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佳抚的记忆又在脑中穿过。现在的通夜就和那时候的佳抚有着同样的发型,让人不得不想起她来。要说想不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那,那个……有件事要麻烦教官!”很快就被叫做教官了呢。虽然很滑稽但也没办法,通夜对圣介是言听计从,所以也就不管称呼的问题了。“麻烦?要是我做得到的话……”于是,通夜突然向前冲上来。一阵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那是平时柚记散发的香气。看来柚记借了浴液给通夜了吧。虽然对通夜来说这气味并非少见,但是通夜被这种香气围绕,不知不觉中悸动起来。“那个……能借一枚10日元的硬币吗?”“10日元?要拿来做什么?”“总之很有必要,请借给我!”“知……知道了。”从窗帘滑轨上挂着的制服口袋里拿出钱包。正巧只有一枚10日元硬币在里面。“给你。”通夜用手接过硬币。“十分感谢!”通夜敬礼的同时,发出安心的叹息,然后又郑重地说。“那个,现在能到我的房间来吗?”“——诶?”吃惊地大声喊了出来,又慌慌张张地闭上嘴。“这个……已经这个时间了……而且你在说什么?我?也就是说……那个,咦,御守?”知路还在低着头碎碎念的时候,通夜已经拽着右腿朝着过道走去。因为右膝不能弯曲,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在另一头的门,就是给通夜安排的房间。一直都是空着的房间,用来堆放杂物,到底是谁打扫的呢?还在闷头思考的时候,通夜对知路说。“那个,请快过来——啊~!”想要去抓扶手的手扑了空,通夜径自摔了下去。“啊好痛!”“没、没事吧!”“恩,我虽然很笨,但是身体很结实。”呼嘿~通夜抓着知路的手,又努力站了起来。朝着通夜的房间里一看,知路吃了一惊。“唔哇……这个,什么时候变得……?”根本看不到置物间的影子。窗帘和地毯还有墙纸,所有的都变成了一体化的粉色。家具也摆放好了一整套,突然像是以前少女漫画里登场的“女孩子的房间”一样的感觉。因为只有四畳半的狭小空间,没有床,代替床的是占据了过路的地方,铺着不起眼的被褥。也许和其他家具一样,是从外面搬进来的吧。“白天的时候,春幡教官给我安排的。”根据这迅速的回答,知路不知为何嗅到了权力的臭味。当然,这本身是莳菱重工决定的。圣介只是得到了佳枝的了解,然后擅自的做了领导,根本不考虑春幡家的想法,就决定了通夜寄居的事情。忽然,通夜做出了奇妙的事情。在脚边铺好的被褥上,让10日元的硬币自由落下。赤铜色的硬币收到重力的吸引铅直下落,没有反弹,就静静地躺在褥子上。“啊,果然还是不行……”通夜的情绪突然低落下去。“那、那个啊……到底怎么回事啊。”“官舍的床的话,褥子上硬币都会弹起来。就这一点我还是比较自豪的。对于什么特点都没有的我来说,整理床铺这是我唯一的得意技……”说起来,教室里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像也说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只是今天白天的事情,但是好象是很遥远的过去一般。“但是这个被褥……好像不能把被子铺得能让10日元硬币弹起来。所以,请教给我能把被子铺得像那样的方法!”朝着知路看着的通夜双瞳里,射出真挚的光芒,并非像是要捉弄知路的样子。“听我说啊……也不是非要在这种事情上有讲究啦。睡觉的时候能睡得舒服就可以了,明白吗?”刚说完,虽然有点担心自己的话有没有命令权,但是通夜顺从地点点头。“明白了。追加到禁止事项里。”这种感觉又一次出现了。通夜又表现出了非理性的服从。只要是服从,那么就不会有问题。但是,御守通夜的无条件服从,不知怎么,让知路有点不安。“那个……怎么了?”通夜拎起被子,朝着知路看去。“没、没什么。还有,你的脚没问题吗?”“啊,没问题。明天还要让佐奈姐姐看一下。”“要是明天能治好,为什么今天不弄完呢?那个老师啊,为什么舍不得出全力呢?说起来,也有在某些场合和时间变成庸医的传言……”“我也不清楚。佐奈姐姐跟我说过了,今天要让教官背回家。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怎么听都有一种阴谋的味道,反而说不出吐槽的话来。莳野养护教师,是不是在撮合自己和通夜啊?到底为什么?“反正明天也能治好的话就安心了。那么,晚安。”“嗯,晚安,教官!”标准的姿势,通夜又一次敬礼。知路只能苦笑地回应了。

The 4th memento炽天使的标本、未刊载的她

“喂,望奈。赶快起来了,都早上了!”盖着的被褥被粗暴地掀开。望奈美每天早上,一定是从望奈妈(由幼儿园时代的柚记命名)的“喂,望奈”开始。“唔~早上好,妈妈。”慢慢地爬起来后,却突然听到了不同寻常的训斥。“早上好个屁啊!你以为现在几点了!”“诶?……诶????”居然已经过了七点半!惊愕之余,不小心从床上滚落下来。“啊……好痛!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起来?”扶着腰,望奈美朝着妈妈不耐烦地喊道。“早上都叫你几次了?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没……也没太晚……”“好了,赶紧去准备!还有体操服别忘了!已经给你晾干了哟。”“好的~”看着母亲离开,赶紧脱掉睡衣,胡乱地抓上制服的袖子。望奈美怎么说也算是喜欢学校的小孩,但今晨却有一些阴郁的感觉。——御守通夜。突然想起那个奇异的转学生。“……为什么,小知真是的……”低声地自言自语。望奈美昨天看到了。知路背着通夜走出校门的场景——昨天放学以后,跑出保健室去寻找养护教员莳野的望奈美,最后还是没有找到莳野。此后,望奈美又回到了保健室,却看见莳野本人在悠闲地喝着咖啡,并被告知——知路的话,已经和通夜一起回家了哟。看着背负通夜回家的知路,望奈美连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好像自己是一个局外的碍事人一样。结果,望奈美绕道书店和商店街,消磨了不少时间以后才回到家。问题是,通夜可是比自己还漂亮的美人,至少望奈美是这样想的。就这一点,已经足够形成威胁,让望奈美开始动摇起来。如果,通夜要比自己笨拙一点的话……自己至少还有一点回转的余地吧?想到这一点,突然觉得这想法有些卑劣……望奈美陷入了强烈的自我厌恶中。“唉!为什么小知要那样啊……”又一次自言自语后,望奈美从寝室跑了出去。

饭桌上,放着父亲摊开的工业新闻。以前望奈妈还用“真没礼貌”来教训他,不过现在早就放弃了。“早上好,爸爸!”“哦,早~”每天早上,父亲都会穿着米色的作业服。耐火纤维材质的布料,上面还带着莳菱重工的标志。虽然公司也有更衣室,但是父亲总是以“太麻烦了”为说辞,就这么穿着作业服上班。以前从来没这样觉得,但最近望奈美却觉得这样的父亲有点讨厌。至少上班的时候要好好穿着西服吧。不过本来这个镇上穿着作业服走来走去的中年大叔们也不少见。而且这些中年大叔们还自我标榜为“多香宫町的风物诗”。真是令人困扰呢。突然,父亲的手机响了,铃声是莳菱重工的社歌。看起来,对方也是职场人员吧。这古朽的旋律,在望奈美的世代看来的确是拙劣的作品。“你好,我是三枝……啊啊,部长啊!早上好!这个时间有何贵干?嗯……嗯……什!什么!竟然会有这种事!”父亲弄倒了椅子,惊愕的叫起来。“我明白了!立刻就去,嗯,那就呆会见!”放下电话,随意地折上工业新闻,父亲站了起来。“啊,你现在就要走了?”父亲的早饭还剩了一半以上。“啊啊,对不起。不知道为啥,鬼尾塚突然被决定掉到札幌支社去了……真是的,也没道理啊,在这种时候……”“鬼尾塚……是副所长?”“就是他!那我走了!”慌慌张张地,父亲冲出了大门。呆呆地望着父亲的背影,望奈美突然想了起来。那个副所长,莫非就是那个鬼尾塚的父亲? 早餐准备完毕后,知路一如平时地和不想起床的姐姐大战一场,突然想起什么跑到了通夜的房门口。正要敲门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嘿咻、嘿咻、嘿咻……”奇怪的略带可爱的声音从门背后传过来。到底她在做什么?“御守?已经起来了吗?”“是的,严守起床06:00,就寝22:00!但是,今天早上睡过了一个半小时……果然,早上没有起床号就起不来,我还是很不中用啊……”用小号来叫起床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知路想不出来。“那么……现在你在做什么?”“啊,没问题了。刚好完成了!”突然门被打开。通夜已经换上了制服。在背后,放着整整齐齐叠好的被子。“怎么样?那个杯子,很像年轮蛋糕吧。”“年轮蛋糕?”这么一说,杯子的边角卷起来的样子的确很像年轮蛋糕。和昨天的十日元硬币一样,通夜在一些奇妙的地方真有讲究。

“唔哇!糟糕了!”厨房里,知路大喊起来。“喂,怎么了?”默默的将早饭送入嘴中的柚记,不耐烦地问道。饭桌旁坐着佳枝、柚记、通夜三人,此时正刚开始动筷子。“御守的便当,完全忘记了……今天早上只有两人分的材料了……怎么办?”“啊拉,这不是很简单么。便当的话,我和通夜带就好了。你自己去买面包不就行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去买午饭的话,零花钱就会减少,所以还是尽量避免外食。特地的要午餐费这件事情,在春幡家可不那么容易。要是不这样的话,连自己的便当都不做了。顺便一提,春幡家的银行账户掌握在柚记受伤。母亲的话肯定是靠不住的,父亲调走的时候,把家计的管理都交给了柚记。结果不用说,柚记的动漫收藏肯定是更加充实起来,简直就是权力滥用嘛。父亲挣来的血汗钱,柚记一句“好萌!”,就可以完全消费掉了。“那个,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介意去买面包的……”通夜客气地提出想法的时候,柚记立刻就制止了她。“不行啊通夜。这一次是知路自作自受,不用管他啦。是吧,知路?”从饭桌射来的猛烈的恶鬼气息,让人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看来,柚记已经进入了通夜的“姐姐大人”的状态。“啊拉……说起来,通夜……”忽然,佳枝好像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正吃着饭的通夜。“今天是周二吧?好像有体育课是吗?体操服带了吗?”“老妈啊,你可真是记得这么细小的事情呢。又不是自己去洗衣服……”知路从厨房不耐烦地说道。“那是因为,妈妈是知路的妈妈哟。我的小孩们的事情,什么都想得到的哟~”毫无根据,却自信满满的回答。“用不着你说这些!肯定是从望奈妈那里听来的吧!”“好了,知路你闭嘴!”柚记严厉地制止了争吵,向通夜问道。“小通夜,体操服带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中学的时候有一套,就借给你好了。啊……但是通夜受伤了呢?所以用不着带?”“那、那个……伤没有问题了,体育的话……也不想去。”不知为何,通夜变得面色苍白起来。“啊拉,为什么?”“呃,这个……跳啊跑啊之类的,我实在是不擅长……所以经常被人叫做不中用的家伙……”此刻,知路差点把锅都掉下去。如果通夜是<炽天使>的话,这话肯定是不可能的。这就如同,一个机械一样的角色说自己不会用电脑一样荒谬。要是不擅长跑跳的<炽天使>投入实战的话,还不如用一般的人类士兵战斗力强,生还率高吧。“啊拉啊拉,这就没办法了。但是通夜啊,你想怎么跟老师说明呢?如果只是不擅长体育的话,这点理由是不会被接受的哟。”佳枝担心的问道。看来是不想强迫通夜去上体育课了吧。通夜“嗯~”地陷入了思索,停了下来。“啊,这不简单!”柚记伸出援手。“就说今天是‘那个’的日子就好了。”“哦真是的呢,不愧是柚记……但是,体育课每周都有吧?还是想每周都有‘那个’?”“这个嘛,问那么细做什么,告他性骚扰不久好了!没问题!”“强词夺理呢柚记。到底这一点跟谁像呢?”看着这对全然不同的母女,通夜小心的问道。“那个……‘那个’的日子是指什么?”如果是假装不知道的话,却看不出害羞的表情。看起来,通夜是真正不明白的样子。“啊哈哈哈~通夜害羞了呢……真可爱~”被这样的对话远远包围的知路想到。——你们这些人,这里还有一个青春期的少年呢!完全给忘了吧……

春幡家的门前,望奈美按下了门铃,出现了柚记飒爽的身影。“早上好,望奈美。今天也辛苦你了。”“啊!早上好,姐姐。”在柚记的美貌面前,望奈美从来都会变得紧张起来。到底神明大人要给柚记什么才能结束他的恩赐……总算现在也不再考虑这样的事情了。说起来,从以前知路就对女孩子没表现出过太多的兴趣。一定是每天和这样的美人生活在一起,眼光变高了吧。不过,这只是望奈美杞人忧天罢了。事实上可以说是相反,知路对周围的女孩子没兴趣的原因,的确是自甘堕落的妈妈和姐姐的错,让他心中对女性形象的幻想全盘破灭了而已。出门后,柚记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还哟啊,今天那孩子要迟到五分钟的样子。时间没问题么?要是害望奈美也迟到的话就太不好了,要是不行的话就不要等他了。”“没有没有!没问题的,这点时间我就等他好了。”干劲十足,望奈美回答道。“是吗?家里有不成器的弟弟真是麻烦你了。那么再见了。”摸着望奈美的脸,柚记莞尔一笑。望奈美的心都快跳了出来,脸颊通红地说道。“好,好的!再、再再见!”虔诚地送走柚记以后,又在门口等了五分钟。玄关的门打开以后,总算看到了知路,于是满脸浮现出笑容。但是想要迎接知路的望奈美,下一刻却又什么东西喀嚓咔嚓地破碎了。知路的背后。那个转学生,静静地站在那里。“御、御守同学?”“嗯?”在门前,出现了望奈美和通夜对峙的时刻。望奈美的脑海里,闪过昨日背着通夜走出校门的知路的身影。望奈美掩饰不住心底里不安的申请,向知路问道。“小知?为什么,御守同学……在这个地方?”“呃,这个嘛……没时间了,我们边走边说。”生硬地回答后,知路转头朝通夜看去。虽然右脚有点使不上力,但是通夜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能走到学校吗?”“嗯,没问题。”知路对通夜担心的态度,又一次让望奈美陷入不安中。“小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好好的给我说清楚!”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奈美吼道。说完,却又察觉自己丑态毕露的样子,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望奈美?怎么了,生气了?”“………………”这尴尬的场面,到底怎样回答才好呢?望奈美想不出来,甚至有从这里逃走的冲动。就想要融合这封闭的空间一样。Ave Maria……从春幡家的窗口,传出清澈的“圣母颂”。和昨天早上是同一首曲子。反正怎么唱的话,还是想让她到晚上的教会去……真想拜托她不要在早上唱这短调的旋律。看起来从昨天开始,佳枝内心就开始了“圣母颂”的狂潮呢。“这曲子……这曲子,我知道!我知道!”“御守?”没有理会知路的呼喊,通夜朝着春幡家的阳台望去。不知何时,通夜已经流出大滴的泪水。“御、御守……到底,你怎么了?”知路抓住通夜的手,才让她从忘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泪流满面地说道。“那个曲子到底是什么?那个旋律……非常,非常让人怀念。我的确是知道那首曲子的,为什么……我、我……现在,感觉很不可思议。”“明白了。从学校回来以后再去问妈妈,好不?”“但是……”通夜看起来很想赶快回家,找佳枝出来问个清楚。“不管怎样,现在要去学校。”知路强硬地说道。通夜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一节课结束,总算到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望奈!到底怎么了?和春幡两个人一起迟到,莫非有什么进展?”

瑞叶满是好奇地朝着望奈美的背后说道。环虽然是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但事实上也是兴致满满。

结果,知路和望奈美早上还是迟到了15分钟。要照顾脚部骨折的通夜走路的节奏,那可是很花时间的。

第一节课的途中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的一对男女——瑞叶和环眼里闪出犀利的光芒也不是没道理。

“……不是两个人。在玄关的地方是三个人。”

哑然恍惚的样子,望奈美回答道。

“诶?还有一个是谁?”

“御守。你看,昨天放学后,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吧?事实上那个时候脚好像折了。”

“呼嗯……那么,这个御守到底怎么了?”

“今天翘了第一节课,去保健室接受治疗了……啊,如果根据传言的话,这时候正好回来了呢。”

望奈美、瑞叶和环的视线同时射向出现在门口的通夜。

“阿拉?昨天已经引起注意了,今天怎么还带着那个玩偶啊,那孩子。莫非,那里面没有装着棉花,而是钱呀毒品啊手枪啊什么的?”

环一副人畜无害的大小姐模样,嘴里却吐出不得了的事情。

好奇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在通夜身上,但她并没有介意同学们的目光,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在旁边,知路依旧带着耳机,朝着窗外看着。

“唔哇……不愧是‘神之手’的奇迹!御守已经能和平常一样自己走了。”

瑞叶好像是心灵照片真的照到了内心一样吃惊地望着通夜。

“说回来,望奈美?刚才说‘玄关那里是三个人’……是在上学途中遇到的?”

环揪着望奈美最不想被问到的部分,直接突入了进去。到底是把春幡家的事情简略带过呢还是老实说出来,望奈美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在这两人面前隐藏是肯定行不通的,于是就放弃了隐瞒的想法。……虽然报以这样的方针,但真被问到的时候,还是十分窘迫的。

“不是啦!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御守,竟然寄居在小知家呢!好象是小知的叔叔带过来的……但是呢,似乎她没有别的亲戚……啊,真是的,搞不懂啦!”

望奈美抱着头。事实上,搞不懂的事情的确太多了。上学路上,虽然对知路彻底地质问了一番,要说明白的事情,也就只有春幡圣介擅自把御守通夜带来,这么一件事情而已。春幡圣介和通夜的关心,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诶诶?这是真的?在一个屋檐下住不会很糟糕吗?小望奈大危机哟!”

兴奋之余,瑞叶的声音也上升了一个八度,在教室里回想起来。不过瑞叶本来就以“大嗓门”出名,有什么事刚发生,周围的学生们肯定能看到瑞叶。

“喂,瑞叶!被听到了啦!”

望奈美慌慌张张地堵住瑞叶的嘴,小心翼翼地朝知路的方向看去,看起来好像在和通夜说着什么。虽然没有注意到这边乃是万幸,但却也没有释然。

“阿拉,那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嘛。”

连环也开始,用着平静的语气来煽动望奈美的不安。

“呐,望奈美。这样下去的话肯定……那两人会在午休的时候一起吃便当的哟。”

“唔……”

可能性相当的大。知路是一匹孤狼,主动去邀请奇怪的转学生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两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吃饭的话,必然客观造成“邻桌”的事实。

“那么作战开始了哟。望奈美,你要在午休开始的时候,去交换御守和我们的位置哟。这样的话,就可以把那两人一时分开,也能套到春幡家的情报哟。”

“但、但是,御守……会回应我们的邀请吗?”

想到今晨的失态,脸上就无数的火苗在烧。为什么自己会在通夜面前那样怒不可遏呢?

“肯定会回应的,啊不是。是一定要让她答应。明白吗?”

在环略带威压的话下,望奈美只能被逼迫行动了。

仅仅短暂地惊诧于通夜的右膝被完美地治好,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又响了。星期二第二节课,不用说就是数学。班主任三城在上课铃响起的同时就溜进了教室。当然,知路做的也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打开屏蔽噪音的按钮。

但是在这之前,三城说出了一个让人在意的名字。

“啊~上课之前有一件事情。今天,鬼尾塚缺席了呢……那孩子因为家里的事情突然转学了。以后要转到札幌去。”

教室里立刻充满了吃惊的声音,但只有一个人,就是知路在预感到“该来的总算来了”,心里却十分不平静。

肯定没错,这是圣介干的好事。但为了让“通夜的危险因子”消失,能做到让父母降级调动这一步,根本就是脱离常识嘛。鬼尾塚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父亲的调动和自己无心的恶作剧相关,肯定是做梦也想不到吧。

不过,还有别的事情,像连锁反应一样冒了出来。

说起来,那个烧却炉怎么样了?对全校而言,那肯定是比鬼尾塚转学更重要的新闻,但三城不知为何根本没提。

“那么,现在开始上课。”

这次才真正按下屏蔽按钮的知路,不经意地感到肚子周围有违和感。内脏好像在咕噜咕噜地蠢蠢欲动。从来都以肠胃好而自负的知路,从昨天开始却被通夜和叔叔折腾得够呛。刚才听到的鬼尾塚的事,给心理带来的冲击也不小。

看起来,各种压力都集中到这里来,对肚子造成直接打击。

“唔……不妙……”

内脏开始绞痛起来。

突然,通夜感到了知路的异常,不安地问道。

“那个,教官?有什么事吗?要发布周边事态法吗?”

“不,肚子不舒服……我要去趟厕所。”

幸好知路的作为在最后排。不必特地向老师请示就可以悄悄脱离。上课的时候举手说“老师,我要去厕所!”之类的,还是很羞人的。

三城正背对着这边,专心地写着板书。知路悄悄地离开椅子,猫着腰轻轻地朝着过道走去。

但是,离门还有三步之遥之时,混着嘲笑的声音叫住了他。

“噢,春幡。你要去哪里?”

三城在讲台上盯着知路。

“啊,不……那个……厕所”

没办法,知路只能说出那个词。

“啊?听不见!”

“说了……去厕所!”

音量不自觉地上升起来。

“呼……去厕所做什么?要只是说去厕所谁知道你做什么。到底,你要去厕所做什么?”

报以对三城的嫌恶,学生们失笑起来。真是最糟糕的事态。既然已经被包围起来,刚才想要默默脱离教室的想法,现在看来变得十分鲁莽。人生果然是不如意十有八九。

下一刻,通夜举起手,立刻站了起来。

“那个!”

“恩?怎么了御守?”

所有的视线都朝通夜集中过来。

“春幡教官现在正带着‘投炸弹’的使命!现在得到了攻击许可!”

瞬间的沉默过后,是爆笑在教室里传开。

偏偏是这时,“投炸弹”……要谁听了,这种说法都是那件“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就这么说了出来。而且,在大众面前也不想被称为“教官”……

真是想去撞死,知路真心这么想到。就好像对一宿一饭进行恩将仇报一样。就在爆笑的漩涡中,知路无言地飞出了教室。

“所以,你就‘投炸弹’后过来了?”

噗哧……莳野佐奈失笑道。

“……连老师都这样,请不要说这件事了。”

“嘛,‘投炸弹’难道不好吗?世间的俗语呢,不是还有‘埋地雷’的隐语么?”

“那是啥?”

“士兵在野外训练的时候,肯定没有方便的厕所啦……”

“抱歉,我已经预料到之后的故事了……”

“啊拉,是么?”

一点也不有趣的样子,直接打断了莳野的解说。

结果,知路忍不住羞耻心,想回教室却没能回去,直接到了保健室来。莳野的“神之手”也许能瞬间治好突发性的腹痛吧。知路期待着。

“那么,就说正经的话题吧。你是一向肠胃很弱?”

“不,没这种事。不如说,肠胃一向很好。”

“那么,肯定是有过度的压力了呢。战场上也经常有的。”

“恩?战场?”

“就连德川家康,也有在马上漏出来的故事哟?嘛,喝了正露丸就好了。”

这显而易见的敷衍态度。

“呜哇……御守的骨折都好好的治好了,凭什么只给我用正露丸?”

“已经治好了?用我独有的手段没有治不好的病,但是嘛,说起来,对人类实在是太浪费了。要是有更大的病或伤再来找我,神经性腹痛就算了。”

“……对人类太浪费?那个,刚才你说的是啥意思?”

“总之,先给我喝了正露丸躺着!午休的时候再回教室。”

“哈……明白了。”

不情不愿地,知路点了点头。咽下那难吃的药丸以后,刚想躺在床上,却突然想起了一件在意的事情。

“啊,说起来……烧却炉到底怎样了?”

“烧却炉?那是啥?”

不知为何,莳野在装傻。

“老师肯定是知道的啦!昨天放学后,烧却炉不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老师也这么说的哟?”

“啊啊,那个啊。今天早上,已经装好了新的烧却炉,没问题了。”

“……是么”

这也是莳菱重工的金钱力量吧?手段快得让人害怕。正想着,窗帘的缝隙间突然闪现出莳野的脸。

“还有啊,不要生通夜的气哟。那孩子没恶意的。”

不用说这句话也知道的。就因为那无表情的假面,看起来跟大人一样的通夜,内心可留着跟幼女一样的心理。明白以后,幼女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明白了。”

“多谢”

“为什么老师要道谢。”

“嗯?为什么呢?总之,多谢。”

说完这话,莳野就回到保健室的工作上了。

第四节课结束的同时,望奈美从座位上站起来。横穿过教室,径直走向了床边。目的,当然是御守通夜。正巧通夜刚收拾教科书和笔记本,正从包里向外拿出便当盒。

机械感的通夜和充满生活气息的便当盒的组合,望奈美觉得有一些奇怪的异常感,但这里绝不是让她打开便当的时候!正想到这里,毫不犹豫地上前搭话。

“那个,御守!”

“三枝?找我有何贵干?”

对无表情的回答带有几分怯懦,望奈美挤出友善的强笑。

“叫我望奈美就好了。那个嘛,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便当?”

“这是命令吗?”

令人意外的回答,望奈美完全虚刺一枪。

“诶?那,那个……也不是命令……非要说的话,能拜托你吗?”

“拜托……是么?那么,拜托和命令有什么区别?”

“这……这个肯定不一样啦。总、总之!我们对御守很感兴趣!去那边的座位一起吃吧,去嘛!去嘛!”

拼命地拜托貌似起到了一点效果,通夜抱着<圣哉>静静地站起来。

“明白了。要拒绝望奈美的拜托,我找不到理由。”

“太好了,那么就去吧!”

带着通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瑞叶和环早已把自己的桌子拼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巧的饭桌。

“你好,我是瑞叶!”

“我是环,请多关照。”

“啊。我是御守通夜!”

通夜站着,用拿着便当盒的右手敬礼。

“嗯真是的,那种礼仪没必要啦,赶快坐下来坐下来。”

瑞叶的催促下,望奈美和通夜坐了下来。

通夜刚打开便当盒,瑞叶就发出了惊叹。

“哇~御守的便当看起来好好吃!是谁做的?”

“出自春幡教官之手。”

刚才刻意表演出来的和睦一下僵住了。望奈美盯着通夜便当里面的饭菜,打心底里渴望着。

——好……好想吃!!

这种渴望几乎已经要达到怨念的程度了。特别是那个鸡蛋烧恰到好处的火候……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美味。想一想,望奈美还从来没有吃过知路的料理。

瑞叶察觉到了望奈美的异常。

“喂望奈!口水都流下来了!”

“诶?哇哇!!”

望奈美慌慌张张地擦了下嘴,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露出了肉食兽看到猎物的表情。

“开动了!”

抛开从头至尾都冷静地抱着双手旁观的环,望奈美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那个……御守为什么叫小知‘教官’呢?”

这一点其实瑞叶和环都很在意,两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因为这是命令。”

通夜回答道。然后狼吞虎咽地将饭吞入腹中。

在一楼的小卖部,今天依旧是盛况如常。

知路用到小卖部的时候,一个月也只有一两回。只有在突然自己无法做便当的时候才会用到。买到菠萝面包还有咖喱面包,以及咖啡牛奶后,迅速从战场脱离出来。

但是,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呀~知陆同学!很少见呢,今天吃面包?”

是猪濑。而且还把知路的名字读错了。

“嘛……”

又遇到麻烦的家伙了……知路露出苦涩的表情。

“那么,一起去屋顶吃吧?今天天气也很好,心情不错哟!”

要回应这家伙的邀请怎么说也有点别扭,但是恰好也不想回教室。

“哈……好吧。”

“哟~走吧~”

就好象从父母那里得到玩具的小孩一样欢腾起来。就好象憧憬着知路一般,既然如此,至少记住名字啊!真是让人吐槽的地方。

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打开通往屋顶的门,眼前便是晴朗的蓝天。从周围拦着的铁网中,学生们零零散散的映入眼帘。

“这样的地方,也不坏……”

通过铁网,朝着远方的铁塔看去,思想又飞驰起来,知路自言自语道。

“太好了,知陆同学觉得不错吧!”

两人随便找地方坐下,哧啦哧啦地打开面包的包装纸。

“呐,知陆同学……事实上,我今天有一定要对你说的话……”

“除了爱的告白,没有什么不能听的。”

“是么,爱的告白不行么……”

“喂!”

“哈哈,开玩笑的啦。想说的事情呢,是关于御守的。”

瞬间,知路全身紧张起来。

“御守怎么了?”

“御守现在在知陆同学家里寄居?”

知路把咖啡牛奶的包装捏爆了。

“……你!为什么知道!”

“今天早上,三枝他们在悄悄说的时候,周围的人好像听到了。现在班上所有人貌似都知道了呢。”

“真是糟透了……”

“呐,我……只是想一想,御守是不是对军事很懂啊。”

“你也这么想?”

“因为,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擅长铺床什么的,被子上能让十元硬币弹起来之类的……哈哈,真像是自卫队的习惯呢。不,事实上这样做的自卫队员到底有没有也不知道的说。还有‘投炸弹’,也是自卫队的日常用语呢。”

“是这样么……”

说起来,从那个敬语开始,通夜的一举一动总是充满了异常多的军事要素。

“那么,猪濑……年轮蛋糕知道么?”

“啊啊,那也是自卫队经常说的。折得好的被子角,如果不是跟年轮蛋糕一样,肯定会有台风一样的狂风暴雨来袭哟。”

“台风?”

“最糟糕的时候,要被长官连床一起掀翻在地也不一定哟。”

“这还真讨厌。说起来你对这种事情果然很清楚嘛。”

“哈哈,就这种程度而言。但是,最大的问题……”

“问题?”

又一次,知路全身警惕起来。猪濑祐树——莫非是不可小视的存在?

“呐,知路同学。我,只是这么想而已……御守——”

莫非……从军事宅的视角,猪濑察觉到了?

——通夜和<炽天使>的关联性。

说起来,通夜说不定就是<炽天使>。

下意识地,知路咽了一下喉咙。脑内警报不停的响起。沉默片刻,猪濑继续说道。

“御守——莫非是<炽天使>的Player吧”

“哈?Player?”

知路送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对这个不熟悉的名词感到疑惑。

“就是Cosplayer啦!你看,御守那个很大的发饰……那个就是和<炽天使章>一个造型哟。六枚羽翼装饰的那个。”

再一次回想起通夜的发卡,的确是以菱形的水晶为中心,六枚羽翼成圆环围绕。说起来说是简单的配饰,不如说和军队的徽章一脉相承呢。

“六枚……羽翼。”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佳抚的羽翼来。她的羽翼在崩坏之前确实也是六枚。并没察觉到知路的感伤,猪濑继续说道。

“事实上,<炽天使>的爱好者中,那个是很常见的呢。动画和漫画也有登场,去动漫展的话,<炽天使>的Cosplayer简直数不胜数呢。”

“<炽天使>的Cosplay吗……呼~这样想的话……”

“本来以人类为原型制造的<炽天使>,现在却被人类模仿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呢。知陆同学是不是也这样想?”

“……啊啊,的确是呢。”

随便敷衍着猪濑的话,知路的脑中却有新的假设萌发了。

知路本来以为通夜的本体十有八九是<炽天使>。但是,如果就如猪濑所言,也许只是爱好扮演<炽天使>的普通女孩子。自己一个人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性,却挺有新意的。

“啊啊,好想和御守成为朋友呢……呐,知陆同学!能不能介绍我和御守认识?”

“不行。”

不假思索的回答了,因为即刻浮现出通夜和猪濑两人狂热地谈吐军事话题的样子。

“诶诶~别故意刁难我嘛~”

“说起来猪濑,你好像对<炽天使>很清楚嘛。”

刚才还露出不满的猪濑,转眼间就现出会心的笑容。

“当然的哟!现在军事业界里<炽天使>是不可缺少的存在呢!到我家来的话,也有一些资料的哟。”

“好,那就这样吧。今天放学后,我去你家。”

毫不犹豫地,知路下了决心。

“诶诶!知陆同学要来我家玩?真的真的?”

“啊啊,有一点……在意的事情。”

“太好了,呼呼呼……那么,就把我珍藏的资料给你看哟。”

就好象把世间所有的幸福揽在手里一样,猪濑开颜地向知路宣告道。

午休时间结束,又来到班会的时间。

将三城的连络事项随便当耳边风一样略过,说起来下一节课是第五节体育的马拉松,真是麻烦事一大堆啊……正想着,咚咚地感觉到有人在敲着自己的肩膀。向一旁看去,视野里便被<圣哉>的大脸遮住了。

“……有何贵干?”

通夜像腹语术师一样,神妙地问道。

“那个……目标被消灭了吗?”

“嘛……总算是”

虽然有种很想吐槽的冲动,但是却想起了莳野的话。通夜果然还是没什么恶意,而且还从心底里相信“这是为了知路着想”,所以才说出那番话来。

“太好了。一直都没有回来,所以我和<圣哉>两人都很担心的。”

“没有啦,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还去找莳野老师看过了。”

这时候,三城的眉头跳了起来。

“喂,春幡和御守!刚才在嘀嘀咕咕什么?有什么要说的!站起来说!”

又被抓住了。不耐烦地想着,知路考虑着怎么应付。突然,旁边的通夜站了起来。

就好像,不用特地去问就自报家门一样。

“报告,我今天,是‘那个’的日子!请让我缺席体育课!”

放学后,将<圣哉>收到包里的通夜,朝着知路的侧脸看去。看起来好像是在等着知路一样。转学的第二天,通夜已经被同班学生认定为“珍兽”,放学后也没人搭理她。

“啊,御守。今天我要绕一下道,你先回去行不?”

通夜刹那间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又老实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今天一定要去找佳枝问清楚那歌的来历。”

“啊啊,是的呢。那拜拜,御守。”

“好的,有什么紧急联络的话,请给我打电话。年中无休,二十四小时待机。”

意义不明地立正,敬礼后,通夜踏着步伐走出了教室。

“电话?说起来……”

伸手摸了摸支付的上衣口袋。摸到了昨天初次见面的时候被塞过来的记事用纸。一直都被好好地折叠着放在里面。

“咦?但是御守那家伙……真的有带手机?”

通夜打电话的姿态,知路从来没见过。不可思议地想着,到底记事用纸上写的是什么号码?突然变得很在意起来。

“知陆同学!久等了!”

总算收拾好回家的东西,猪濑意志昂扬地出现了。

“呃,也没等你……”

“怎么会!”

“啊啊真是的,让人不舒服啦。别把眼镜瞪得那么可怜!走啦!”

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知路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

猪濑的自宅,就是莳菱重工的社员寮。混凝土的外表早已发黄,处处穿插着细小的裂缝。尽管是十年前的建筑,但看起来就像历经五十年风霜一般。要是发生大地震的话,这寮可是会被一击而溃的吧。事业所的周边,像这样的社员寮四处林立,至今多香宫町仍然留着“城下町”的名号。

突然,知路注意到没有窗帘的屋子竟然占了一半以上。

“呐,猪濑……空屋子,好像异常的多呢。”

“最近嘛,从这种小破屋搬出去,用贷款买公寓的人多了起来的缘故吧。”

“呼……这样啊。”

要是房租只要1000日元,要自己住这种屋子也可以接受啊……知路想到。和父亲一样,知路也觉得赶紧从家里逃出来,乃是一件乐事。

但是说起来,要是把那个家交给妈妈和姐姐,那还是很让人担心的呢。就好像小孩子的父母一般的心情。莫非,只要父亲不回来,自己就必须一直呆在那个家里……一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知路赶紧摇了摇头将思绪赶了出来。

两人将入口的门慢慢打开,沿着水泥楼梯向上。猪濑家似乎是在405室,对于缺乏运动的知路而言,亲自爬上四楼也是一项了不起的劳动呢。当然,电梯之类的文明社会利器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

“你父母莫非没有要买公寓的打算?莳菱的社员的话,要借贷款易如反掌的吧。”

“我家爸妈都是派遣社员啦。因为不是正社员,所以借不到贷款的。而且,还有跑路的亲戚带来的高利贷……”

不知为何气氛沉重起来。被毫无尝试的母亲和姐姐捉弄,知路曾认为自己就是世界上第一不幸的倒霉蛋了。但是和猪濑家的情况比起来,也许自己的不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巧的是,刚浮现出来的同情心,在进入猪濑的屋子那一刻就华丽丽地消失殆尽了。

“呜哇!”

猪濑的屋子是3LDK最里面的一间。

“你……至少收拾一下啊!”

尽管抱怨着,看起来还是有收拾过的,但并不能称为一个卧室。军事系的文献、杂志、DVD,还有墙上的气枪模型,穿着军装的手办,铺得满屋子都是。

一种即视感向知路袭来。

知路是知道的,这种阿宅的房间,知路的确是见识过……

“嘛,坐那边吧。”

虽然让坐,但是也不知道从哪里坐下。没办法,勉强坐在推起来的旧杂志堆上。

“你……刚才不是说了,父母都是派遣社员,还有亲戚留下的高利贷。那么,这些山一样的收藏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爱好啦!我小学的时候就去做送新闻的临时工了。亲戚开了小卖店,所以特别让我去打工的哟。还有,因为是亲戚,打工工资以外还给零花钱的呢。”

“那……这些钱,莫非全部买了这些军事相关的玩意?”

“那当然!”

看起来挺懂事的背后,猪濑还是那种我行我素的样子。当然,和春幡家的某腐女子比起来,自己挣钱这一点还是相当了不起的。

“嘛,不管这些……能告诉我关于<炽天使>的事情吗?”

“啊,难道是因为御守是<炽天使>的扮演控?要是有共同兴趣的话,交谈的话题也会多起来呢!原来如此,知陆同学喜欢御守吧!”

“你脑补过头了吧!为什么会想到那种地方去!”

知路一边吼,一边操起手边的旧杂志,但并没如愿揍向猪濑。灰尘朦朦地飞舞在小屋内,两人同时呛得咳起来。

“咳咳……那,那么,就先看这个映像吧。”

猪濑从手边的DVD盒山堆里翻出一枚,塞进播放器里。显示器还是14英寸的阴极一样,管。以前报纸上还曾经说“阴极管电视机已经从社会的表舞台上退出了”,但和春幡家客厅一样,它们还活跃在社会的里舞台里。

从画面上映出的,是蓝天。好象是私人摄影,所以画质看起来不怎么好。接下来画面慢慢卷动,便可看到地面的光景。

无边无际的绿地上,穿出一条条灰色的跑道。

“……机场?”

“不,是基地,波兰的拉多姆基地。这是三年前举办的航空表演的录像。爱好者们把自己的摄影传到了网上,然后收集下来的。”

“但是……航空表演和<炽天使>有什么关系?”

“当然啦。把<炽天使>单单当作陆战兵器是很大的误区哟。你看,来了来了——”

猪濑兴奋的高呼起来。知路也跟着凝视着画面。

不停飞过来的战斗机,总共有十架。拖着多彩的飞机云,展示出华丽的飞行表演。一丝不乱的编队,让人摒住呼吸的急速回旋,即使是对战斗机完全没有兴趣的知路,在这一刻也忘了本来的目的,沉浸于表演里。

下一刻,知路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在等间距飞行的战斗机中,突然一齐射出一道光芒,瞬间还以为是战斗机向空中射出激光似的。

“那,那是什么?”

“<炽天使>哟!从最开始就载在战斗机上一直待机的呢。你看你看,<炽天使>开始下落了呢!”

就如同猪濑所言,已经上升到顶处的<炽天使>集团,开始相继自由下落。

“……!”

知路看到了。银色的装甲包裹着带着头盔的人影,那背上确实是难以忘记的六枚羽翼。以青空为底,闪耀出金色的光芒,就和“五分钟”里佳抚展示出的羽翼一样。但是,这些<炽天使>比佳抚的羽翼更加简洁洗练,和战斗机的银翼更形似一些。

接下来,<炽天使>们的身影一齐消失了。

从下落转为上升。

离开了天使的画面里,映出天空的另一头。

此后,仅仅能捕捉到<炽天使>们的轨迹一样,留下金色的彩带,就好象流星被织在天空中一样。

“现在欧洲联合军的<炽天使>是不是很厉害?被天上这样的东西袭击的话,战车什么的肯定是对抗不了的。对战车的直升机什么的,都是淘汰货了。”

“的确是很厉害呢……但是你给我看这个映像,到底什么是什么还是搞不清楚啊。简单说来,<炽天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知陆同学,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猪濑无奈的叹气。

“这个,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吧!”

“哈哈……或许吧。一言蔽之,<炽天使>是为了实现‘无人战场’而开发的,士兵型的兵器哟。只要把部件改装一下,海陆空,什么战场都可以适用的。还有根据网上流言,<炽天使>有专门的攻击系统——据说叫<三圣颂>。”

“……<三圣颂>?”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嗯。这个到底是有什么形状,有多大的杀伤力……至今没有官方情报呢。对了对了,那个六枚羽翼和<三圣颂>由同一种物质构成,也有这种说法。”

“唔……”

“最重要的是,由于她们的普及,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往最前线送人类的士兵了哟。”

“等一下!刚才……说了‘她们’是吧?”

“对啊。根据国际法规定,<炽天使>一定是要按照女性的样子生产制作。看上去的话,各种型号都像是14岁左右。”

“真的么?但是,为什么只要女性型号呢?”

“这个,有很多理由啦。比如说假如知陆同学是纷争地带的居民的话,哪里肯定是会有联合国的维和部队的吧。他们的话,肯定是擅自按照自己的判断来进行警备活动……这样的话给人的感觉当然不好是吧?”

“……嗯,的确是。”

“而且,这些军人如果都是一些看上去很凶又自以为是的大叔的话,你怎么看?”

“这样的话……肯定不好啦。说句不好听的,好象是要来占领自己的国家一样。如果家里有可爱的女孩子的话,真的像藏在地下室……”

“对嘛,就是这样哟!所以<炽天使>要按照女性的样子来生产。如果是女性的话,给人的感觉就很柔和了吧。而且,<炽天使>虽说是货真价实的兵器,但是有的时候也会被当作‘支援物资’来使用。”

“支援物资?”

“对。特别是自卫队向海外派遣<炽天使>的时候,肯定是按照‘人道救援物资’的名义送出去的。<炽天使>的使用方法,除了战斗以外,还可以用来救助或者医疗看护,还有复兴……有很多呢。不如说,政府还更强调这一方面的作用。所以派遣<炽天使>这件事情,也算是符合宪法的。”

“符合宪法么……”

“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有计划的啦。知陆同学你知道么?以前向海外派遣的自卫队,居然还特地找护卫跟随哟。一般都是拜托澳大利亚军队,或者是警备公司之类的。”

“哈?自卫队居然要护卫?”

“恩,世界之大,但需要护卫的军队也仅自卫队一家呢。当然,政府的说法上,自卫队不是军队。总而言之,<炽天使>这样的存在,对日本政府来说就是实现愿望的手段。”

“这算什么……明明是兵器,居然当作支援物资,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哈哈!这样说,和自卫队相关的法案,都是狗屁道理哟。”

“但是,最后这<炽天使>到底是什么?机器人一样的东西?有内心和感情么?”

至少,佳抚应该是有心和感情的。如果,她的话都仅仅是程序的话……知路也许会不再相信任何事情呢。

猪濑看着神情恍惚的知路,满足地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知陆同学呢!真是一语中的!但是,这也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呢。<炽天使>的思考回路,公开的情报实在是太少了。动画和漫画里面,只是作者凭空想象的,并不可信。但是,也有一种说法……<炽天使>的控制,是遵守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原则’的。”

“啊啊……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那是啥来着?”

以前好像在电影什么的里面听说过,但是并不记得细节。于是,猪濑开始一字一句地背起来。

“第一,机器人不能做出危害人类的行为,不可对危害人类的事置之不理。第二,机器人必须对人类的命令服从,但不可违反第一原则。第三,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和第二原则下,要保护自己。”

这真是对现实社会里毫无用处的知识呢,知陆感叹着。要是能记住一个英语单词的话,也许还有点用的样子。

不管这些问题,只有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原则一里“不可对危害人类的事置之不理”。莫非,佳抚……仅仅只是出于遵守这一条原则?

“嘛,这说到底只是网上的流言而已。到底是不是这样不好说哟。本来<炽天使>就是兵器,如果不去杀武装势力的话是不可能的。这种时候,也需要临机应变地去区分普通人和武装分子,如果要按照机器人来对待的话是不可能的。”

“……怎么说呢,到你家来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问题呢……有没有更厉害的资料看看?”

猪濑从心底浮现出一种不好意思的样子,弯下腰来说道。

“嗯~,不出所料,<炽天使>就跟黑匣子一样,向一般民众公开的资料可是十分少见的呢。就连富士综合火力演习,<炽天使>都没登场哟。”

“那么,这里这么多堆成山的资料是什么?”

“啊啊,那个大多数都和<炽天使>没关系啦。”

猪濑自豪地回答道。知路嘟囔着。

“哈……嘛,反正听了你说,至少也进了半步。”

“唔哇,仅仅只有半步?太伤心了……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给你看精心准备的东西了。”

“……准备?”

说起来,午休的时候猪濑好像说过这种话。

“还有什么?”

“嗯,事实上,是这样的。”

脸上浮现出自满的笑容,猪濑从床底下,拉出一本厚重的书籍。标题是《图解 炽天使 第七版》,是放在箱子里的A4本,厚度看起来有几十公分。

“这个是……”

把箱子上的灰尘拂去,猪濑得意地说道。

“正如书名,是<炽天使>的图鉴哟。因为是莳菱重工的内部资料,一般是不给人看的。”

“喂!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爸在工作室捡到的啦。三年前,多香宫事业所不是把和<炽天使>相关的部门都撤走了嘛,结果就随便乱扔了。”

说起来,叔叔圣介那个时候,也是从多香宫事业所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所以我爸在清扫空房间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种东西。不知道是谁放在了柜子里。我爸一直都是做派遣社员,好久都不给升到正社员……”

“就因为这个,把内部资料带回家藏起来了?真是不得了的老爹呢!这搞不好……不,肯定是犯罪啦。”

“就是呢。但是,这也毫无疑问,是超一流的资料哟。借给你好了。”

“真的?可这不是你的宝贝么?”

“知陆同学小学的时候帮我过好几次,就算是回礼了。”

“多谢,帮大忙了……但是,书包装得下么……”

七手八脚地,把书强塞进了书包,书包也差不多快撑爆了。

知路在和图鉴搏斗的同时,猪濑抓着遥控器把显示器切换到电视频道。

“……现场报道,自卫队的<炽天使>和武装势力正在交战中。武装势力中使用的是俄罗斯制的<炽天使>,这可能会造成新的变数。现在在演播室,有请军事评论家森先生到场。森先生,今天也请多指教。那么,关于武装势力引进俄罗斯制的<炽天使>……”

“唔哇……俄罗斯制的<炽天使>流入恐怖分子手里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正在专心看着新闻的猪濑一旁,知路好像发现了重要的东西。

“呐,猪濑。这个莫非是六点的新闻?”

“是啊。”

“糟了!”

知路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这时间,并不是一般的中学男生应该慌张的时候……不过主夫有主夫的工作。必须要去买晚饭的食材了。

知路虽说着“没必要”,但是猪濑还是特意送到门口。在夕阳下,落山的太阳照耀着的社员寮,说句不好听的,就跟废墟一样。

分别的时候,猪濑好像想起来什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啊,对了对了……知陆同学,这个都市传说你听说过没?”

“哈?都市传说?”

这四个字,听起来跟胡言乱语没什么分别。

“嗯,多香宫町的都市传说。”

“啥?这不是有矛盾么,多香宫町怎么可能会有华丽的都市传说?”

“啊哈哈,说的也是呢。这个小镇里,据说有多香宫町事业所所制造的<炽天使>,作为人类的拟态在生活哟。”

咚咚。瞬间,知路的心脏就如同敲了警钟,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御守通夜的面容,然而下一刻又打消了这一可能性。

“……怎么了?这么严肃。”

“是呢。再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么。但是,相信世界上有野生天使,然后自己寻找想占为己有……这种人真的有呢。”

“喂喂,真的吗?那种人岂不是很危险。”

“哈哈……不过<炽天使>是没有人权的哟。”

刹那,知路脑髓里感到了一阵麻痹。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呃?不是吗?<炽天使>总而言之还是兵器,肯定是不能适用于人类的法律啦。就算是杀了,或者是当成奴隶,也不会被法律追究。要是追究起来,也不过是破坏私物之类的。”

就算不重复,也本来应该明白的。但是,佳抚的记忆在脑海中刻下的,不,她并不是兵器。她只是她……

“那么猪濑,如果你发现了跟野猫一样的<炽天使>的话……”

“这个嘛……可以的话,当然带回家咯。”

“带回家……然后呢?”

唔,咽了一口。根据回答的话,很想揍他一顿也不一定。又或许是将刚萌生的友情恩将仇报吧。

“当然,做好朋友咯!”

“……哈?”

一瞬间愣住的知路,看着猪濑无邪的笑容,笑了起来。

“咯咯……这样啊。朋友的话,能当也不错哟。”

废墟一样的公寓下,在黄昏夕阳的照耀中。

两人捧腹大笑起来。

抓着装有大葱和萝卜的口袋回家时,听到院子的仓库里好像发出了悉悉邃邃的声音。时值晚上六点半,周围已经被傍晚的黑暗包围了。

野猫?还是说……小偷?

战战兢兢地朝着打开的仓库入口里看去——佳枝和通夜在一起淘破烂呢。

“……妈?你们在做啥?”

知路吃惊地说道,通夜呼啦啦地朝这边走来。

“那,那个!我,是我让佳枝来叫我的!今天早上佳枝唱的那个,《AveMaria》的曲子。是卡契尼这位四百年前的人作的呢!”

好象是发现了新语言的幼女一样,通夜的瞳中闪闪发亮。竟然会这样的表情……对知路来说真是新鲜呢。

“这……这样啊。”

通夜的目光显然太过于纯粹。知路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

佳枝还是用屁股朝着知路,喃喃地说道。

“这个啊,妈妈在找以前给总志郎演奏过的马丁呢……奇怪啊,找不到呢。”

“马丁?那是啥?”

“真是的,知路啊!说起马丁当然是吉他了!”

突然被反过来教训了一顿。

“吉他……啊啊!这个是老妈你擅自买的吉他吧!根本不是什么演奏!老爸都哭了哟!奖金一下子就没有了!”

佳枝其实有奇怪的病。有一天突然会念出想要的乐器名,然后就自顾自地去给以前熟悉的乐器店打电话,如果有淘到合适的就会冲动的买下来。三年前,佳枝买下的马丁吉他最高杰作D-45,就是因为这种病。

说回来,要只是百万单位的Vintage电吉他还好,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念出“阿马蒂提琴”,或者“Bösendorfer钢琴”之类的名字,真是恐怖啊。要是老妈念出千万单位以上的乐器的时候,柚记就会毫不犹豫地准备好绳子,把她捆在椅子上,等着这病退去。

幸好,现在柚记捏着银行账户,就算是老妈发病也没问题。作为大千金长大的佳枝,连《阿X木》和《武X士》都没听说过呢。

“阿拉阿拉,居然倒在这种地方。”

好像总算达到目的找到了目标,佳枝欢声说道。不久,从漆黑的吉他箱子里拉出一个物体,把金属扣摁下,打开了盖子。

“呼哇!”

看着佳枝手边物体的通夜,漏出感叹的声音。

古色苍然,十分适合这词的民谣吉他就展现在人们面前。首部左右张开的三对六根,跟贝壳一样的弦钉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哇~真漂亮。不愧是一九六九年制的D-45!侧翼的笔直木纹简直美极了!知路你不这么觉得么?这个吉他呢,使用巴西的蔷薇木做成的,啊啊,真是太美了……”

不知道佳枝在想什么,将吉他凑到脸颊,开始咕噜噜地跳起舞来。长裙的下摆飘飘飞舞,母亲的样子就跟少女一样,虽然单纯地觉得很没,但是说是自己的老妈,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寒意,让人感到阵阵的不适感。

“六八年和六九年的D-45呢,是战前的原型复刻版呢。全世界只有229把哟!70年以后材料都换成了印度蔷薇木了,所以连材料都忠实还原的68和69年版才特别稀有呢!”

沉醉于乐器知识也是佳枝的恶癖之一,当然这也是音乐教室最后自我毁灭的原因之一了。而且,这样宝贵的乐器一般都应该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妥善保管。扔到院子的仓库里简直是超出常识。这种喜新厌旧的性格,就跟小孩子一样。

“……真是的,突然和吉他出轨,最近都没弹钢琴了呢。”

“呼呼,事实上呢”

佳枝停下了舞姿,将吉他收拾在箱子里,单纯地微笑道。

“是小通夜要学乐器的哟,想要用吉他来弹奏《AveMaria》。”

“……是么?”

御守通夜,和吉他弹唱?

只是这组合也太过奇妙了。

知路将视线转向通夜,只见她不停地点头。

“是的!我,对那首曲子有特别的回忆!”

通夜早上听到佳枝唱《AveMaria》的时候泪流满面的场景,显然是有着珍重的回忆吧。

“但是,为什么是吉他呢?”

“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那位,在唱那首曲子的时候,使用的伴奏就是吉他。”

“呼……于是,就像用吉他弹唱?”

通夜的重要的人是谁,知路还是有点在意的,但是随着佳枝的乱入,问题被打断了。

“来,通夜!明天首先要去学调律哟!”

“了解了,佳枝!”

之前,还担心通夜能不能熬得住佳枝的指导。很久以前佳枝在自家开音乐教室,结果过了一个星期就关闭了,还成为了邻居们的传说呢。

“呐,老妈……拜托了,不要光在乐器知识上纠缠不休,示范演奏是绝对不可少的,要是御守弹得不好的话,你是不是又要在地上满地打滚了?”

“啊拉啊拉,这个就不要担心了!”

这自信满满的回答,反而增重了知路的不安。

“哈……真要死了……”晚上九点,总算结束了一天的家务,知路就好像从来没被收拾过的被褥一样。就在发呆的时候,走廊传来了柚记的声音。“小通夜!浴室空着呢,赶紧去洗澡啦!”“明白了,姐姐大人。”真和平呢。融洽无间,就好象是这样的。这个时候总算是有时间想起猪濑那里借来的图鉴,知路爬了起来。姐姐的房间传来动漫音乐的声音,于是又戴上了耳机,打开噪音屏蔽的功能,安静的等待着寂静的降临。“《图解 炽天使 第七版》么……”桌子上现出硬版的封面。最初冒出来的是——Confidential的朱印。跟猪濑说的一样,属于机密文件呢。翻开书页,里面记载着大量的国产<炽天使>的图片和插画。第一部,记载着初期的I型到最新的VI型,这其中世代变更的历史。每一个模型都穿着自卫队的制服,以及<炽天使>专用的BDU(战斗制服)。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兵器的图鉴。需要特别提出的话,那就是每一种模型都是十四岁前后的样子,真是和战场格格不入。突然,猪濑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看起来,每一型号都是十四岁前后的样子。“呼……相貌的模型是<Texture>编号呢……”每一个照片旁边,肯定会有【Texture:Code-23】之类的标记。看起来,这就是决定<炽天使>外貌的重要因素。真是不可思议,尽管有丰富的【Texture】设计,但是图鉴记载的<炽天使>里,全部都是红头发。或许红头发是国产<炽天使>的商标一般。就跟日之丸一样吧?“……红头发?”突然,感觉到一些奇怪的地方。说起来,昨天放学后在烧却炉旁边遇到的女孩,也是红毛呢。她那顶严严实实的帽子边缘,的确是有几根红毛露出来。还有好像在追赶红发少女的奇怪男子……这好像就是猪濑所言的都市传说吧。“莫非……那个女孩也是<炽天使>?难道……不,等一下?”想起来了,那天知路在少女背后之时,确实听到了她说过<三圣颂>什么的东西吧。<三圣颂>——虽然官方信息不明,但是从猪濑的说法来看,那就是<炽天使>专用的进攻系统。还有,那个女孩好像的确听到知路说了“御守”这个名字以后,出现了异常的反应。从现在来看,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细节都忘记了。知路开始埋怨自己的愚钝。但是就算是记起来了,好像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吧。“可恶……真是莫名其妙的东西……”漫无目的的,乱翻着这图鉴。无论哪一页,都记载着同样的红发少女,一会就厌倦了。“说起来,佳抚是黑发呢。长长的,漂亮的黑发……”莫非佳抚是<炽天使>当中,十分特别的存在?带着这样的疑问,继续翻下一部分。第二部分里面,从全能型的普通科,到特科型、施设型、防卫医官型……等等,解说上称这是为了相应的目的而特制的类别。另外,在自卫队的话,普通科=步兵,特科=炮兵,施设型=工兵,等等。知路也是第一次知道。“……咦?这个V型……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V型/防卫医官型的解说里,知路停了下来。图形编号是Code-10m。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医疗专门类别,白色的制服上印着红十字的图样。与这种知性的美貌相视的瞬间,知路突然感到即视感来袭,于是开始搜索这记忆力的碎片。“嘛……算了……哇!”刚翻到下一页,知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第三部里,都是一丝不挂的<炽天使>,像人体标本一样排列着。“哇!这是……”托佳枝和柚记的福,知路那对女性报以少年般的幻想早就破碎,但知路也不是顽石。看着模仿少女的兵器们的全裸照片,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自己无由来的就想到一些奇怪的地方去,然后突然巡视周围。要是在这种时候被母亲和姐姐看到的话,人生就不是那么轻易能了断的了。仅仅在这个家住下去的话,只是感到劣势而不是恐怖,那简直就是不可能。“不、不是啦!我根本没有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是,这本来就是学术资料嘛,和图片杂志是不同性质的!事实上从这些裸体少女们的相貌上看,并不带有任何的感情,也不是写真杂志上的模特们那样搔首弄姿,仅仅只是立正站直而已。相机是从她们的正面,侧面,背面三个方向捕捉的画像。“唔哇……这是啥?”裸体的少女们从右肩开始到前腕部,刻着阿拉伯字母和数字的混合文字,看起来好像是序列编号。比如说【No.Seraph-03-26432】这样的组合。最开始的两位应该是【类型】,剩下的五位是普通的编号。“莫非,御守的身上也刻着……?”突然又注意到一件事情。她们的身上刻着的并不仅仅是编号,还有背上金色的六个锐角图形,整齐的排列在一起。从脊柱分开每边三个,纵向排列着。根据图鉴的注解来看,这就是所谓的<翅痕>。看起来,这就是和她们翅膀有关的部分,但并没有更多的说明。遗憾的是,图鉴上并未记载她们展翅的身姿。这详细的图鉴里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部分漏掉,也许和翅膀有关的资料在别的地方吧。知路脑里突然闪过一个预感。“莫非……这、这里会记载着佳抚?”先不管御守通夜,佳抚是<炽天使>这件事情,已经从圣介那里确认了的。那么,佳抚也会像这里的昆虫标本里的凤蝶一样,被记载在上面吗?但至少在第一部和第二部里面是没有看到的……而且,仅仅记载着全裸标本的第三部也只剩下了五十多页了。“不,不是啦不是啦!我不是想看佳抚的裸体啦!”自言自语着,知路开始检查剩下的图鉴。如果真的记载着佳抚的裸体的话……那对不起猪濑了,一定会当废物丢弃处理的。其实就算是处理了这一本书,也不代表明白了什么。……大概过了十分钟。佳抚的照片是一张也没有出现在图鉴里。“唔……太好了。但是……号称《大全》,怎么会没有记载她呢?真是不可思议……哇!”——ZuZaZaZaZaZaZahhhhhhhhhhh这一次,知路可真是措手不及,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还撞到了腰。还没等爬起来,就先把耳机立刻扔掉了。又来了。就跟通夜在教室里冻结的时候一样,哪种悲壮的噪音,让人从心底里涌出朦胧的黑云。突然,穿着中学生便服的柚记突入了知路的房间。“喂!知路!从喇叭里发出那么大的噪音,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你是不是在玩什么奇怪的东西!”话音刚落,知路察觉到,那越过墙壁从姐姐房间传过来的同样噪音。总算是被那边收集到了呢。——ZuZaZaZaZaZaZahhhhhhhhhhh“唔哇哇哇~”——ZuZaZaZaZaZaZahhhhhhhhhhh第二波、第三波接连不断。就像是盛夏里的电闪雷鸣一般。“到底这是什么啊!要是喇叭坏了,你要负责赔偿!”“为啥是我……啊!对了,御守!姐姐,御守现在……”“小通夜现在应该在洗澡哟。怎么了?”“什么?”知路撇开柚记的肩,从房间里冲了出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直冲浴室。柚记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事态,跟着知路跑了下去。“喂!等一下!小通夜怎么了?”“御守!”不理柚记,直接拉开了浴室的门。“唔哇!御守!”跟想象中一样,通夜完全处于冻结的状态。脸已经有一半泡到了水里,咕嘟咕嘟地……和呼吸的节奏一样,水面冒出了气泡。双眼睁着,就像静止的电影一样。摇荡的睡眠上漂浮着<圣哉>,看起来好像是拼命地支撑御守的身体一样,而在知路出现的瞬间变停了下来。知路那一刻还怀疑过自己的眼睛——这个玩偶难道真的是有生命的?“……是错觉么?不……御守!”靠近浴池,搂着御守的双肩,一口气拉上来。总算是将通夜的脸从水里拉出来,这时那恼人的破坏性噪音也消失了。“……咦?”突然,知路感到被违和感包围。想起刚才的图鉴里,天使们的标本图片。她们的左键都有序列号码。她们的背上都刻有<翅痕>。

与此相对的——通夜的肌肤上什么都没有。

“……无印?”不如说是可以松一口气的情况,知路却不知为何感到有点沮丧。通夜是<炽天使>的可能性,让事实又变得离真相更远。果然,通夜只是一个单纯喜欢<炽天使>的女孩子吧?那么为什么通夜会和佳抚一模一样呢?……越来越搞不清楚了。就在知路自我纠结地烦恼之时,柚记晚一步进入了浴室。“等一下,到底怎么了?”柚记的声音让知路回过神来。现在首先要把通夜搬出去。“啊!姐姐你快来!御守刚才溺水了。”“诶?!啊,你这家伙!在那里大刺刺的看什么!”柚记卷过浴巾,把通夜裹了起来。“好了,抬着她!我抬脚,你去扶着手!”平日放出“医学部志愿”豪言的柚记,在这种非常事态之时看起来还是挺靠得住的。

“……怎么说,好让人不舒服。小通夜怎么了?眼睛还睁着……就好像死了一样,但是又有呼吸……”柚记看着躺在客厅沙发上的通夜。知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谢有姐姐的存在。将通夜湿润的身体擦干并换上内衣和睡衣的,都是柚记完成的。“呐,小通夜的眼睑,还是闭上比较好吧。就这么一直睁着,眼睛会干掉的哟。”“这个……也许是吧,但是怎么做?”“那个,就是刑警在尸体的眼睑上盖一下哪种场景,这个也一样了!”“……明、明白了。”要是这里唱反调的话肯定会被拳脚相加的,知路老老实实地照做了。在通夜的脸上放上手掌,慢慢的卷下来。就这样,通夜就像是从2小时剧场里的被害者,变成了可怜的睡美人。“呼……这样就没问题了吧?”“说起来,知路……你到底瞒着什么!”突然柚记向知路扑过来。“诶……唔哇!姐姐你做什么?”被虚打的知路无意外地仰面朝天,等回过神来柚记已经骑在他身上了。虽然很难为情,但是知路从来没有在和姐姐打架的时候赢过。而且并非因为柚记是女流就手下留情,一直都是全力以赴的。知路小学时能打赢高年级的大孩子,也是被柚记锻炼出来的。而且不是摆脱他去锻炼身体的。为了防备雨点样的拳头,知路用手护住脸,但是脖子却被掐住了。“唔……姐、姐姐……你想杀人么!要被告杀人罪的!”“还没死呢!来来来!从昨天开始就觉得很奇怪了!竟然和圣介叔叔一起出去兜风,你到底听说了什么?我说我的扬声器收到噪音的时候,你就直接跑到浴室去了。然后通夜溺水,不是偶然吧?你肯定知道那个怪现象和通夜有必然联系的,没错吧?你赶紧给我说啊说啊说啊!”“投投投投……好了我知道了,我投降……”梆梆梆……朝着地板被打了几下,意识朦胧视野也模糊起来。一瞬间,竟然觉得收到了天国的招待一般。“如此便好。”总算,柚记松开了双手。天国的门总算远去了,解放出来的知路贪婪地吸着氧气。“真是的……真的以为要死了。还有,姐姐你重死了!”话音刚落立马就挨了柚记的直拳。“闭嘴!赶紧给我说出来!”“但是,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关键所在呢……”“什么都可以,把知道的给我吐出来!”没办法,知路开始说铁塔事件里面遇到的名为佳抚的少女。本来一直都想作为秘密的回忆保留起来,仅仅也就跟叔叔说过。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总而言之,“小学四年级的暑假,我和天使相遇了。”之类的话说出来,还是要有自我规制的。“……啊,那个铁塔时间,的确有这回事呢!完全忘记了。但是,你啊,那个时候的确是说‘靠自己爬下来’的吧?”“没办法啊!那个时候我连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老实说,不太能肯定分得清楚。但是这一切都是事实,我是从叔叔那里全部确认了的。当时救了我的佳抚……就是莳菱重工制造的<炽天使>。”“……原来如此。那么这个叫佳抚的,就是你的初恋对象咯?”柚记坏笑道。“说,说什么呢!话题太穿越了吧!”“啊拉,脸红了呢。嗯……猜中了。原来如此……所以那之后,以小学四年级的暑假为界,你就跟拔了牙的野兽一样老实了。”“……就是这样”看着不情不愿的知路侧脸,突然柚记伸出了手。被柚记温柔地抚摸,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手掌的触感,和幼时的记忆没有什么两样,依旧是冷冷的。“姐姐?”“对那个叫佳抚的孩子,要感谢呢。赌上自己的性命,仅仅是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是么?如果那孩子对你见死不救的话……现在你已经在佛坛供着了吧。”“……姐姐”心中燃起了温暖的灯火……就在此时。“所以说,如果你不在了,现在我和妈妈就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了呢!哈哈~”立刻就跌入陷阱里去了。“姐姐,我存在的意义……莫非就只有给你们做饭?”“嘛,这个先不管。那个佳抚和通夜一模一样的事情,还真不可思议呢。”“就是这样。从叔叔的话来看,佳抚和御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以后的就没给我说明了。”“简单来说,通夜也是莳菱制作的<炽天使>?就是佳抚的复制品,或者是类似的东西。”“不……叔叔最后都没有说御守是<炽天使>。那只是对我这么说,御守到底是<炽天使>,还是别的什么,是由我来决定的——真是完全搞不懂。”要不要说通夜身上没有序列号也没有<翅痕>的事实,知路还在犹豫,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要是被追问情报来源,肯定要给她看那个图鉴。要是把那种东西给柚记看了,那就百口莫辩了。“什么嘛,还不是什么都没搞清楚。不过的确是从以前就开始让人捉摸不透的叔叔呢。那么,现在通夜是什么状况?莫非真的是从身体里发出有毒电波吧?”“这个我也不清楚。叔叔说是生了病。”“这个,估计是随口说的呢。能发生无线电障碍的病,根本就不是常识能解释的啦!”“唔,我也这么认为。也许是比病更厉害的东西。其实昨天御守那家伙,在学校已经有两次冻结的经历了……”“是么?”“嗯。唯一清楚的就是,御守在冻结前,一定会在耳机里面收到巨大的噪音。这一点是没错的。”“原来是这样。所以我的扬声器才会……”“然后大概五分钟以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恢复了意识。”“好奇怪呢。刚才的噪音发生以后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呢。”朝着墙上的时钟确认,的确如柚记所言。“……啊,真是的!搞不清楚!”刚喊出来,又吃了柚记一拳。“一点也不镇静。总之,先去给圣介叔叔打个电话怎样?都这样了,除了问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说的也是呢。那就打个试试。”知路刚站起来,就像是先说好一样,客厅的电话响了。“啊,莫非是叔叔?还不快去!”“知、知道了……”在柚记的逼迫下,知路拿起了电话听筒。“……喂?”“哦,知路。刚想着你现在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就打了电话过去……”看起来圣介是从办公室打来的。从那边听来,不少人正在慌慌张张的,一番嘈杂的景象。“遇到大麻烦了!御守的意识还没恢复!昨天就五分钟后苏醒了……到底那个冻结现象是什么?刚才要是晚一步发现的话,御守搞不好就溺死在里面了哟!”“溺死?怎么回事?”“御守正好去洗澡啦!”“糟了!也有这种可能性的!那家伙一直都是使用官舍的公共浴室的……一个人自己洗澡搞不好还是头一回呢。”“不是‘糟了!’的问题吧!真是的……”“啊,不好意思。那么现在通夜没问题么?”“姐姐确认了她的脉搏和呼吸都没问题。只是除了没有意识,一切正常。”“是这样,真是谢天谢地。其实刚才发生了紧急情况……这次通夜的冻结搞不好要持续三十分钟呢。你先做好准备……等一下。”突然声音被切到了音乐。曲子是《致爱丽丝》的八音盒版本。大概过了三十秒,圣介又一次切换了回来。“噢,抱歉,刚才说是三十分钟,现在可能要有45分钟左右。”“……呐,叔叔。你还是老实交代好吧?御守到底是什么人?”“啊啊?我不是说过么?她到底是什么,不是由你来决定的么?你就按照你所想的,来处置她就好了。拜了知路。我这儿也是有紧急事态,忙得很。通夜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当机立下,就直接挂了电话。刚放下听筒的知路转过身,看到柚记那不耐烦的表情。“这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大收获呢。”“嗯……最关心的部分什么都没给我说。但是……御守的冻结时间要持续四十五分钟的样子。”“这是啥?为什么叔叔会知道这件事情?人失去意识的时间竟然能以分钟为单位推测出来……这是什么道理?”“鬼知道。好像还说了有紧急事态发生什么的……”“嘛,等会直接问小通夜就好了。我好歹还算是小通夜的‘姐姐大人’,刨根问底的事情,我还是提不起干劲来。这也许是大人的成熟?”突然抬头看了一下姐姐,好像她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了。“姐姐?莫非……”“所以,解谜的事情就交给你好了!”“诶?!”“我要在‘虎珠’开始前写完作业哟。通夜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不负责任的说完以后,柚记爬上了二楼。简而言之,最优先的事情是听收音机节目。“……真是的,什么‘姐姐大人’,好歹也去问候一下病人嘛!”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墙上的时钟望去。圣介的消息说的是,通夜冻结时间可能是45分钟。“……还有二十分钟么”也不能这样放着通夜不管,但是除了客厅也没别的地方了……知路没办法,只能拿起点是的遥控器。民间放送局都是电视剧或者综艺,都不是知路感兴趣的节目。除了猪濑以外没有别的朋友的知路,根本没必要为了明天的话题仔细去看电视。调到NHK频道,又是新闻节目。“……下面延长时间,继续播送新闻。今天,日本时间20点30分左右,包含俄罗斯制的<炽天使>在内的武装势力所在据点,遭到美军的战斗机机和导弹空袭,现场有多位民间人士被卷入的样子。”俄罗斯制的<炽天使>——想起傍晚和猪濑一起看到的新闻。结果,美军似乎放弃了对<炽天使>各个击破的策略,而采用大范围的轰炸来将武装势力一扫而空。“……虽然美国政府否认,但民间的牺牲者已经超过了300人。根据防卫厅的消息,空袭也波及自卫队的营地,导致国产<炽天使>有六台……抱歉,是九台被击破。玖宝总理对此次误伤表示非常遗憾。他表示,牺牲者仅为<炽天使>是不幸中的万幸。并且对加强日美合作,共同对抗国际恐怖主义,表示出绝不屈服的信心。”失望地关掉了电视。就好象<炽天使>死几个都没有关系一样——玖宝的发言虽然没有明说,但就是这种调调。真是不可原谅。“……咦?”说起来,昨晚也有两架国产<炽天使>被击破的样子。推算下来,今天又有九架……啊,不是的,对这样的表达方式,知路从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厌恶感。昨天的两人,今天九人,国产的<炽天使>在战场被杀害——这样的表达方式,知路才觉得无比正确。“莫非……御守的冻结,和这些国产<炽天使>的死亡有关……?”昨天通夜两次冻结,每一次都是五分钟。突然,脑里闪出一个念头。“五分钟×九人分=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国产<炽天使>死一人,通夜就会冻结五分钟……?……遗憾的是,知路呆笨的脑子也就能想到这里了。就在抱头纠结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过了四十五分钟。“唔………………嗯………………”通夜总算吐出一些言语。“御守!”看着通夜的脸,总算恢复了表情。眨了几下眼睛,好像意识朦胧的样子,朝着知路呆呆地看着。“御守,没事吧?是我。”通夜慢慢做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又给教官添麻烦了。”“没有的事情!”突然,知路高喊起来。对于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旁观通夜可怜楚楚的样子,在心里的确不好受。“没有什么麻烦,现在你怎么样?刚才一直没有意识。”“身体没问题。身体……”突然通夜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抱住自己的双肩。知路察觉到她的双肩在不停地抖动。到底通夜在害怕什么?下一刻,通夜倒在知路的怀里。“御,御守?”“对不起,教官……请让我这样呆一会。”说完,通夜哭了起来。就好象做了噩梦的小女孩一样。已经变成湿漉漉的老鼠一样的<圣哉>,那闪闪发光的眼神似乎在观察着这两人的样子——

The 5th memento将“死”收集

“濑菜,这个发色,真不喜欢!”“为什么?我很喜欢哟,那个红头发。难道不是国产<炽天使>的象征吗?”“所以……就好象是血一样的红色!所以不喜欢!濑菜也要想哥哥和佳抚姐姐大人一样,要黑头发!呐……去染了不行吗?濑菜知道的!人类为了让自己变得好看都去染头发的!”“不行,我就是喜欢濑菜的红头发,不许去染。”“唔……知道了。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濑菜就就一直这样好了。但是……能做个约定吗?”“什么?”“就是……能娶了濑菜吗?”“……我答应了,我们俩,要一直在一起!”“哇!最喜欢哥哥了!”

这一天,伊庭谅介牵着濑菜的手,出去赏夜樱。不安定的打工生活。就算樱花怎么美,也是和醉汉的呕吐物一样完全没有价值的东西。但是还是出来赏花,原因是因为濑菜不停地要求。濑菜最喜欢看电视,特别是地方台和NHK教育台。“请看!多香宫町的樱花,今天全部满开了!”地方台的播音员,满面买卖人的笑容这样说道。“哥哥!濑菜要去看樱花啦!不是看电视,要看真的樱花!”每年每年,濑菜都说着同样的话。濑菜有重大的记忆障碍,每当春天来领,樱花这种对于濑菜来说未知的花朵就在世间出现,点燃了她的好奇之火。濑菜几乎不想出门。特别是有莳菱重工的相关者在街头晃来晃去的多香宫町……既然这样,就赶紧从这个令人讨厌的城市出去才好,但是不巧的是,受制于自由职业者的身份,连搬家的资金都没有。更何况因为濑菜的同居,连伙食费都要翻倍。就算如此,也没有觉得有半分辛苦。真想从事和国产<炽天使>相关的工作……这个梦想随同国家的决定一同溃灭后,现如今和濑菜住在一起。——御守濑菜,序列号为[No.Seraph.04-40035]I~VI型当中,唯一达成两万台销售量的IV型。这是莳菱重工全盛时期的象征机型。但是,御守濑菜作为兵器的使命,早已结束。在中亚战线负伤以后,因为出现了不可修复的故障,所以莳菱的社员们都叫濑菜为故障品或者缺陷品。这一点,伊庭是绝对不可原谅的。本来是生物系的技术专门学校毕业后,作为莳菱重工契约社员,总算是被招进公司的伊庭,却连提出异议的权利都没有。从小时候起,伊庭就十分憧憬着<炽天使>。不是在电影或者漫画里讲述的故事里,而是想接触真实的<炽天使>——一直都有这样的愿望。在多香宫事业所工作,已经让伊庭能触摸到<炽天使>的梦想。真正的<炽天使>,是远远凌驾于伊庭的猜测和妄想之上的。最初,虽然对她们那种“人情味”感到困惑,但并没有削减他对她们的憧憬,反而更加喜欢上了她们。那赤红的头发,金色的羽翼。还有,和人类一样的烦恼,连受伤的表情也——十二年前,好不容易进入了多香宫事务所,伊庭才十九岁。那时候,已经和<炽天使>的生产停止期间——差不多是最后的时期。连生产基地的影子都看不见,只剩下维护工厂在运作,大概就是这样的状态。就算如此,伊庭还是单纯地相信着。莳菱重工作为国内最大的老牌制造商,总有一天,生产线一定会恢复——但是连职场里的上司,都对伊庭的乐观持否定态度。而且,将伊庭视为看不清时代潮流的年轻人来嘲弄他。事实上,自从决定停产VI型后的第六年,特地希望进入<炽天使>的相关部门的伊庭,在莳菱的社员看来就跟醉酒发狂没什么两样。最后,当VI型全部卖出以后,莳菱重工关闭了国产<炽天使>的全部生产线。就在这不尽人意的结局下,伊庭自然也是灰心而沮丧。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在送走了交给自卫队的VI型以后,还有工作留下来。这里面大半都是事后处理的工作,作为契约社员的伊庭,做的除了杂务就是杂务,但也真正开始慢慢接触到和<炽天使>相关的工作,这样的自己也是值得骄傲的。然后,三年前——伊庭二十八岁的春天,多香宫事业所有关<炽天使>的业务全部终结。专门的社员全部转属东京本社。生物化学系的技术者大多留在多香宫事业所里,从事面向民间的工作。作为契约社员的伊庭就以“事业缩小”为理由,就跟蜥蜴断尾一样被裁掉了。连转属最后战线的东京本社的实力都没有。……伊庭谅介的人生价值就这样消失了。被裁之前,救出在废材仓库的一角,哆哆嗦嗦地抱着膝盖等待着“处分”那一天的御守濑菜,伊庭下定这样的决心,也许就必然迎来那样的结果——

星期三的中午,多香宫町的河岸,迎来熙熙攘攘的赏花客。一大家子、工薪族、大学生……沿着河岸的街道徐徐走过的市民门,就好似朝着圣地前行的巡礼者一样,在知路的眼里划过。现在知路在做什么呢?他在通称御神木的根处睡着。御神木——河岸所有的樱花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树龄的巨大树木。当然树荫下乃是绝好的赏花点,每年不必说都会引起激烈的座位争夺战。说起来,尽管被称为御神木,其实和神社没什么关系,也没有挂过许愿绳。知路也不例外,卷入了座位的争夺中。——每年的惯例,乃是春幡和三枝两家的联合赏花会。早上和中午都有佳枝和望奈妈来看守,放学后不用说自然是由知路来担当这个角色。准确说来,是强迫他来做这件事。没办法,只能一直挂着耳机,用还算入耳的技术音乐来消磨时间,但注意到的时候电池已经没电了。这时正是踩踏最盛的时候。不过,对赏花本身倒没有什么嫌恶感。晚上望奈妈会带来她自豪的料理,这可是难得的从晚上的厨房中解放出来的好机会,自然是一件乐事。“御守那家伙真的没问题么……”突然知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四十五分钟的冻结以后,恢复意识的通夜在知路的怀里抽泣。通夜流泪的理由,到现在知路依然并明白。而且那也并不是可以询问的气氛。满脸泪水的通夜只是苍白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抱着被泪水湿润的<圣哉>回屋去了。然后今天早上,通夜没有起床。虽然隔着门也听到了声音,但是就是不出门。转学的第三天,通夜就请了假,而且从昨天晚上以来,知路就没有见过通夜。“御守……她为什么突然哭起来了?”低声叹气的时候,突然眼中出现了一群奇妙的人。漆黑的大衣下的四人组,全员都带着黑墨镜。赏花客中不知谁说了一句“……玩黑客帝国啊?”,于是便遭到横眉冷对。大衣下貌似藏着强大的武器一样,带着危险的气息甩来甩去。这样令人不快的一群人,不顾四周的冷眼,就这样突入了河岸。仔细的检查周围的气氛一样,开始巡回式的检查。好像,就算是义务的警备员一样……知路乐天地想到。“小知辛苦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随着这个声音,望奈美、柚记、佳枝、望奈妈都来了。柚记的背后,第五个人——通夜也出现了。昨晚在知路面前哭成泪人的样子已经消失不见,依旧是无表情的模样。通夜今天依然抱着<圣哉>。穿着长袖,上面清晰的印着海贼王的图案。这个海贼王好像很眼熟,似乎是柚记中学时代穿过的衣服。“怎样,很合适吧!小通夜竟然可爱地问‘合适是怎样的?’,很认真的表情哟。真是的,喂知路!你也说点啥!”柚记抓着通夜的肩,用命令的口吻说。“啊……嗯,很合适的御守。”呆呆地看着,知路就这么说出来了。通夜也没有失笑,只是对着柚记的侧脸说道。“那个……被说很合适的时候,应该怎样回答才好呢?”慢慢对通夜的言论适应起来的柚记,邪恶的笑容弯上嘴角道。“不必说,要回答‘当然了!’”老姐啊这肯定是不对的啦……知路要吐槽的瞬间,通夜认真的说道“当然了!”

望奈妈带来的沉重的箱子,放在了野餐垫子的中间,从里面一件件的拿出来。有色彩鲜艳的什锦寿司等等,菜品如此丰富简直让人感到惭愧。真是至少想让佳枝去学一点零头……当然,母亲总是说“当爹妈的不知小孩心啦!”。“啊拉,看起来真好吃!”已经垂涎三尺的装备好餐具,撕开一次性筷子了。真是恐怖的行动力。不过自己吃的部分当然由望奈妈来夹菜,望奈妈和佳枝早就熟识这样的事情。比起邻居的夫人,更像是关系挺好的姐妹一样。“小知,这个鸡蛋烧是我做的哟!”知路旁边端坐着的望奈美,从小碟子上取出一块歪歪斜斜的鸡蛋烧,切成两块。表面明显也烧焦了。虽然平时大多数事情都没问题的望奈美,在料理的手段上和知路比真是望尘莫及。“……多谢,说起来叔叔呢?”“啊,老爹要加班。洋葱……啊不是,鬼尾塚副所长突然左迁,所以乱得不行,很辛苦的。”“是么……”又一次感受到了莳菱重工的权力。“那么,大家干杯了!”佳枝不愧是原来做过歌手,用通澈的声音宣告道。

“看呀,濑菜。这就是樱花,很漂亮吧!”“哇~是真的呢!”濑菜兴奋的跑了起来,连帽子都从背后掉下去,深红色的头发在夜间飞舞。“喂!帽子!”不巧的是,已经飘飘远去的濑菜并没有听到伊庭的呼喊。伊庭捡起帽子,急忙追着濑菜而去。来到河川沿岸的地方,到处都铺满了野餐用的塑料席,熙熙攘攘的。就连那狭小的过道,也散落了不少垃圾。“切……”一边追着濑菜,伊庭想到:你们这些人现在能在这里这样闹哄哄的,到底是托了谁的福啊!到底是谁在真正保护着你们啊!可是,伊庭却没有高声提出自己主张的权利。现在在车站前打工,一个小时850日元的自由职业者伊庭,也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三十好几的年纪,还经常被年轻的小服务员们嘲笑。——伊庭那家伙呢,以后到底怎~么~办~呢?——恩?难道不是一辈子做无业游民么?——过了三十岁,找工作就很困难了呢!——就是社会的垃圾,渣滓!是啊,自己就是社会的垃圾。就算明白这一点,那又怎么样?你们这群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只要在濑菜的身边就好。濑菜就是我人生必要的,其他的都无所谓了。濑菜就是我的全部,我存在的理由——回过神来,濑菜已经到了桥边。桥周围十分阴暗,也感觉不到人气。“啊!”突然,从黑暗的深处,传来濑菜的悲鸣。“濑菜?濑菜!”在不好的预感下,伊庭急忙赶过去。在裤子口袋里那铁的触感,如果有什么不测,就算是用这个,也要将濑菜保护到底。

“你,你们……到底要怎样?”在桥下被抓住的濑菜,被全身漆黑的四人组围住了。“看左腕!”在看起来像头目的男子命令下,另一人用刀划过濑菜的左袖,拉下一条直线。一下子就将衣料割开,露出了濑菜的左腕。靠着手电,[No.Seraph-04-40035]的刻印清晰的显露出来。“没错!这货是IV型!”“总算找到了。早听过国产<炽天使>是有人类模拟形态的说法,看起来是真的。”“那么……现在要怎么做?”“要是没有这些‘红毛’的话,就没有碍我们事的了……”突然,像头目的人突然提出了警告,制止了同伴们的兴奋。“等下,你们别忘了这货是个兵器。要更慎重一点!”“没事啦~这货有不允许伤害民间人的程序。所以我们怎么做,都只是个民间人士哟!是吧,IV型?你要是不爽,可以打我们试试啊!”濑菜只能默默哭泣而已。“唔……呜……”“喂喂,这货哭起来了!<炽天使>也会掉眼泪呢!”“这下要怎么办?”“先捆起来,然后再说——”突然,枪声响了。从领头的额头上,开出了鲜血的花朵。“……有敌袭!”这人的叫喊以后,立刻伏在地面上。也许还遗留着自卫队时代的习惯。“蠢货!这种乡下小镇怎么会有枪击!”剩下两人回头,突然发现一个纤细的青年拿着手枪对着他们。

濑菜被坏人抓住了——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伊庭的脑髓就跟岩浆一样,无意识地拔出枪,按下了扳机。没想到第一发真的打中了,本来只是想威吓一下他们。从网上秘密买到的三八式左轮手枪,命中精度本来就不高,不如说,要是打中了会怎么办。低劣的性能加上粗糙的技术,居然能得到偶然的命中。不然也没什么其他解释了。脑部被击中的人,的确是死了吧。伊庭杀人了,杀人了!但是,又怎样?如果和一下放到战场上,屠杀那些素不相识的恐怖分子的她们相比,这点苦恼实在不算什么。尽管这样想,但是枪口、手指、膝盖……都在不停地颤抖。抖着抖着,却也没法控制了。到底能不能打出第二发?要是这些人害怕手枪逃走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只会在桥下留下一具尸体。但是,要是他们不逃的话——“你这家伙!”突然,三个黑衣服散开来,朝着伊庭迫近。从三个方向突进的话,就不知道把枪口对准哪一边,就是这迷惑,要了他的命。“哥哥!”濑菜叫道。被围住的瞬间,伊庭的手首都被裹住掰折了,枪也掉了下去。从头到腹部,不停的被殴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暴力手段,伊庭第一次由身体体验了下来。“不行!快跑啊哥哥!人类去帮<炽天使>的事情,怎么说也是不对的!拜托了!快跑!”“你,你是不是<炽天使>……这根本就没关系。我……只是想保护濑菜而已……只是这样想……”“哥哥!”——该怎么办?从头上留下来的血液,带着内脏的痉挛,伊庭自问道。最开始只是求知欲罢了。虽然在莳菱重工工作,但是作为契约社员这种暧昧的地位,本来是不会和<炽天使>有什么接触的。所以,在废材仓库里发现濑菜的时候,伊庭只是纯粹的高兴罢了。就好象抓到了实验动物的科学家一样高兴。这时候本来不存在爱情这种东西。但是,不知何时却萌发了爱意。仰视着自己那无邪的眼神,真想一直保护下去……从黑市买到的手枪,事实上也是为了这个,来试试自己的觉悟吧。这就是异端的证明,人类竟然会爱上<炽天使>,这样的异端者——说到底不过是滑稽的英雄主义过剩罢了。“可恶……不要小看陆上自卫队!看拳!”“外行你居然敢放枪——”“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思考被切断,意识朦胧,身体像灌了铅一样。从喉咙上涌来的血液,内脏受到的一拳一击,都是在威胁着伊庭的生命。不行了,这样下去……不能对人类见死不救的程序启动的话,濑菜毫无疑问要到这边来。但是,不能攻击民间人的濑菜到底能做什么?最糟糕的情况下,是成为自己的盾牌吧?下一刻,刚才说这“不要小看陆自”的黑衣男,在伊庭的眼前被削成了骰子。没一边都是五公分左右的巨大骰子,从断面发出咻~的声音,连血液都瞬间蒸发掉了。“呃?!”剩下的两个人无法忍受这个场景,败下阵来。在大量的肉块面前,激烈的呕吐起来。“不可能……是濑菜?”仅仅一瞬间,就将人解体。能做到这样的,除了<炽天使>别无他人。一直封印着的作为武器的自己,为了解救伊庭濑菜解放了出来。但是,她应该不能攻击民间人的才对……“濑菜……”越来越模糊的视野,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只是,濑菜痛斥的声音,在伊庭的耳边回响。“你们!刚才说了是‘陆自’的吧!你们根本就不是民间人!但是竟然加害民间人士!所以要杀掉!要把你们全部杀掉!”依然是一触即破的无邪面容,濑菜发出死亡的宣告。伊庭祈祷着,快跑吧,不要在这里杀人了,拜托了,赶快跑……不要再杀人了……“喂!你做什么!”好像祈祷应验了一半。穿着制服的两个警察,打着手电出现了。不知是偶然在巡回中,还是谁听到了枪声以后通报的,只是就他们两人能收拾这乱斗的摊子吗……但是,还是有一些问题。濑菜是绝对不能交给警察的。伊庭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在魂断寸前喊道。“濑菜!快逃!快逃啊!”“哥哥……”“这是‘命令’!快逃!”命令,现在只能赌上这两个字的“强制力”了。濑菜到底——还是点头顺从了。“……明白了。濑菜,会一直等下去的!会一直等着哥哥的!”感到濑菜逃离的气息,伊庭逐渐失去了意识。

——宴至盛时。佳枝单手抱着得意的马丁吉他D-45,在临近的老人们中间开起了独奏会。且不管性格上如何与现实不符,但是总是弹奏平静曲调的佳枝,在很多方面都像章鱼一样有所涉猎。为了看住喝醉的佳枝,望奈妈去做监察员的话,也不需要太多的担心。没有两个大人看着,小孩们自然就幸运地能把手伸向剩下的酒。虽然柚记是不怕酒精的体质,但是知路和望奈美可受不了。另一边,通夜的等级已经到了根本不能用“强弱”来形容的境界。不管喝多少下去,依旧是面不改色的样子。好象是装备了强力酒精分解酶一样。知路已经半醉不醒,正在和头痛和呕吐感殊死搏斗。这绝不是什么自作自受,而是被柚记强迫灌下去的结果。知路的旁边是也半醉不醒的望奈美,正拉着柚记的袖子。如果不是借着酒劲,在柚记的面前抓着袖子这种亲近的行为,望奈美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嗯?怎么了?望奈美~”“那个……只能在这里说的,小知和御守,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突然问这个?”“人家在意啦!”柚记稍稍想了想,突然露出恶作剧一样的邪恶微笑。“是呢……大概是已经经过了‘一起进浴室’的阶段了吧?”“诶?!那是啥!”“就是昨天啊,这个家伙慌乱中,把通夜的裸体看了个仔仔细细哟!是吧,小~知~”好象是要揶揄知路一般,把“小知”的部分特别强调了一下。“不,不是啦。那个,是……不可抗力啦!呜……真的要吐了……”叫出来估计还是头痛诱发的结果。通夜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拿着<圣哉>那个短小的手去抚摸知路的头,好像在施什么咒语一样,但当然没有效果。“怎,怎么会……御守……这是真的?”这次望奈美抓住了通夜,下一刻已经完全没有醉的感觉了。“我让教官看我的裸体,有什么问题吗?”光听这一句,真是让人容易误会。事实上,望奈美也完全误解了这一句话,完全处于受打击的状态。于是抱着一升装的酒瓶,大口大口的喝起来。“喂,望奈美!你这样喝真是很危险的呢!”柚记正要阻止,远处响起了枪声。本来这里就是赏花的会场,随着周围的效果音,枪声更加突兀起来。“真是的,是哪个白痴在做猎奇的游戏呢!好啦,望奈美!一口气吹瓶子等到成年以后再做啦!不听姐姐的话啦!”总算当柚记夺过望奈美手中的酒瓶的时候,就算是奥运会短跑健将也望尘莫及的,那种速度。一个红发的少女从通道迅速穿过。那是刹那间的交错。——通夜的视线,和红发少女的视线。通夜充满惊愕的,望着少女朝着黑夜的另一头消失了。在赏花客中,大概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呐,通夜……刚才那个,是不是有谁用很快的速度跑过去了?”柚记哑然地看着通夜。“那个……难道……”通夜并没有注意到柚记的问题,只是呆呆望着少女的背影。

“昨夜十点左右,多香宫町的河岸发生枪击事件。元自卫队员,田所诚一被击中头部致死。开枪者为在多香宫町居住的无业者伊庭谅介嫌疑者。根据警察的调查,昨夜,伊庭使用不法购入的枪支突然开枪。伊庭被田所诚一的同伴施以暴行,现在处于意识不明的重伤中。警察根据伊庭嫌疑者的恢复情况,将以杀人和违法持有枪械的嫌疑……”“关于昨日枪击事件的后续报道。警察已经将怀疑对意识不明入院中的伊庭嫌疑者施以暴行的,元自卫队员两人逮捕。两人虽然主张为正当防卫,但供诉中不明点还有很多……”

赏花的事已经过去了一周。外面下着雨,在雾蒙蒙的天气笼罩下,看不见铁塔。樱花的花瓣也因为这雨完全散落了。知路在对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黄金周前的教室里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氛。海外旅行组从今天开始已经因为飞机的原因缺席请假了。不管怎么说,都和知路没有关系,别说海外旅行了,就旅行本身也是无缘的。父亲是连休息日也要到研究室的热心学者,根本不会有带家人一起旅行的想法。佳枝少女时代到全世界的剧场演出,与此相反,现在变得大门不出了。就因为这种父母的缘故,知路连多香宫町都没有出去过。人生有记录的最远距离,也不过就是铁塔事件吧。那个铁塔,才是知路的“世界尽头”。虽然被教导不是那样,但是直到和名为佳抚的天使相遇以后——总算想起铃声,第四节课也结束了。还不到五分钟,教室里就飘起了便当的香味。通夜也移动起来,和望奈美小组河流。虽然看起来和望奈美的小组亲密无间,但是事实上基本不说话。偶尔瑞叶和环提问,也只有“是”和“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回答。这以外的,只是专心吃饭而已。最近让人注目的,是通夜吃饭的样子,看起来让人觉得有点好笑。绝没有“好吃”或者“不好吃”的说法,只是毫无意义的努力一样。脸颊上就算是粘了饭粒,吃饭的时候也绝对不会主动注意到。这就跟给小仓鼠喂饵食的时候嘎吱嘎吱吃下去的样子,的确是有点共通之处。“知陆同学?你在看哪里呀?啊,莫非……是御守?”“唔哇!”完全不经意间,知路后退了一大步。看来对通夜着了迷,连猪濑接近的事情都没有察觉到。“你,你说什么胡话呢!”“哈哈,见谅见谅。”随意道了歉,猪濑坐在通夜的椅子上,在桌子上摊开午餐。在这个下雨的天气,肯定是不能到屋顶上去的了。因为父母都要外出工作,猪濑的午餐毫无疑问是购买部买来的面包。虽然便当更加具有性价比呢……知路边想,边打开了便当盒的盖子。当然,这便当是自己做的,这种话肯定是撕烂自己的嘴也不会说出来的。“这个便当,是自己做的呢!好厉害呢!”知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喂!你怎么知道的!”“很有名的吧?御守的便当,也是知陆同学做的吧!”望奈美肯定不是到处乱讲的性格。那么,一定是瑞叶或者环在到处吹风,真是让人头疼。“但是……知陆同学,家里有妈妈和姐姐在的吧?听说是十分漂亮的美人呢!难道不给做便当么?”“啊,拜托……我妈和我姐的事情是禁忌话题,饭都会馊掉的。”立刻止住了话题,知路开始了午饭。“啊,这样啊……啊,说起来呢,今天早上的新闻,有那个开枪事件的后续报道呢。”“枪击事件?啊啊……赏花的时候的那个。”几乎都要忘记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了。多香宫町的枪击案,造成一人死亡的时间,还是有很大冲击力的。而且事件当晚,知路还在现场附近和头疼与呕吐感奋战。就那么个乱糟糟的地方,竟然会发生那么凄惨的案件,最开始也不敢相信。“嗯嗯!还有啊,网上谣传说……那个元自卫队队员的组织,其实是在‘狩猎炽天使’呢?这是什么知道么?”“哎呀,都市传说啦!肯定是多香宫町的都市传说!”“啊啊……认为<炽天使>是人类拟态的家伙们?”“恩,那些家伙肯定是要想找出<炽天使>,然后复仇。”“复仇?”“那些人因为<炽天使>的普及,被自卫队裁掉了的样子。”“哈?自卫队也算是公务员唉,怎么说裁就能裁的?”“随着<炽天使>的普及,全世界军队都在裁军,这是不争的事实哟。自卫队肯定也不例外的啦。你想粮食费和人件费,肯定在军事预算里面占了不小的比例呢。”“这个,简而言之就是给士兵的伙食和工资?”“嗯。至少不用给<炽天使>开工资吧。而且作为纯粹的武力,比人类强不知道多少倍了。结果嘛,肯定会把许多无能的军人裁掉呢。”“嗯……?是这样啊?”“还有,我……其实和伊庭算是认识。”突然,猪濑把声音压得很低。“伊庭?谁啊?”“就是那个开枪的,杀了一个人的人。现在还是意识不明的重伤中。”猪濑很少见的激动起来。“啊,想起来了。”“其实,伊庭原来是莳菱重工的契约社员。三年前都住在社员寮里面。在走廊碰到过,也打过招呼。”“这……也算是奇遇吧。”“根据妈妈的说法,伊庭也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就算是卷入斗殴,也肯定不是挑起事端的人……”“所以说,也许是被迫卷入了的?不管怎样,除非等他恢复意识,不然啥办法都没有。还有,伊庭拿着枪,杀了一个人,也算是事实吧?”“说是这样说。不过,事件到底是怎样发展起来的,到现在还是不清楚。”“这个嘛,这个时代就算是你在电车里撞到某个人也有可能发展成杀人事件的哟。你看为了数千日元就去杀人的人也不是没有嘛。”“唔……但是我还是不相信啦。为什么<狩猎炽天使>的家伙们会袭击伊庭呢?为什么伊庭会带着枪呢?也就是说,伊庭有被那些家伙袭击的事由,就算是带着武装也有不得不保护的东西……也许是这样的呢?”“这样说的话,也有点道理……等一下,你这家伙……难道?”知路突然注意到一种可能性,猪濑也会心地笑起来。“就是这样!伊庭以前在莳菱重工工作。也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炽天使>也不一定。这样解释起来的话,那些人袭击伊庭的理由,伊庭带枪的理由,就可以全部串联起来了!”“虽然有点联想过度,但是大体上是说伊庭为了什么原因去保护<炽天使>了?”“唔……还没有想到那一点。”“但是,他带着手枪是事实。伊庭肯定背后也有点看不见的黑暗吧。真实的,要是没有带枪的话,这家伙就只是一个被害者而已。”“是的呢,还有还有,另外一点也很可疑。”“……还有啊……”真是纠缠不休啊。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肯定不是讨论杀人的暴行这种血淋淋的话题的时间。猪濑看起来老实的表象下,竟然能这么平静的谈论这种话题。“其实,那群<狩猎炽天使>的家伙一直是四人同行。一年四季都穿着黑衣,在多香宫町也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呢。”“嗯……然后?”“那天赏花的晚上,看到四人同行的人也不少呢。”“唉?等一下,赏花夜里的黑衣四人组……”一些事情从记忆里苏醒过来。为了占座,自己一个人无聊地呆在那里的时候,好像偶然看到了那些人的样子。虽然是春天,但是穿着黑色的大衣一样的服装,挺是引人注目的。那时候好像的确是四个人的样子。“怎么了?莫非知路看到了?”“啊,现在想起来了。确实那是四个人呢……”“果然!但是,报道不知道为什么说只有三个人呢!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完全被忽略掉了。”“是么?既然他们四人同时行动的话,警察应该能把握情况的吧?这些家伙殴打伊庭的暴行是事实的话,逃走的家伙也应该通报才对。”“说是这样说。逃走的家伙报道中并不存在,的确有些奇怪。但是,也许是刚好在和伊庭发生争执之前,有个人有要事走掉了也不一定呢?”“唔……要是把可能性一个个举出来,那就没完没了了。”“喂喂,这就是搜查该做的吧。”“说的也是。唔哇,知陆同学也干劲满满起来了呢!”“可能么?!”

三枝家的屋前,雨粒毫不间断地掉下来。这雨已经从上午开始,就没有停止的迹象。玄关的门打开,春幡佳枝出现了。“多谢款待。呐,好久没出去吃了,明天去怎样?”“好啊,去意大利餐厅如何?”佳枝和望奈妈一直都共进午餐。佳枝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事实上一直都是望奈妈单方面照顾她。相比给自己一个人做饭,望奈妈也很乐意和佳枝同席而坐。春幡家对望奈妈的依存度异常的高,早就超出了邻里社交的范畴。“那么我就去跟店里预约了~”“好的好的。”望奈妈苦笑着承诺下来,然后不客气地问道。“呐,佳枝。小知和通夜的事情……”“啊啦,怎么了?”“望奈好像很在意的样子……最近老是神经过敏的烦恼呢。你看啊,她自己好像以为没有谁发现,其实望奈从幼儿园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小知呢。那孩子的初恋不是?”“啊啦,是吗?”在严肃回答的佳枝面前,望奈妈差点脚下一滑摔倒在门口润湿的垫石上。“你,你真是迟钝呢……到底,那两人是怎么回事?”“唔……怎么回事呢……”“从望奈的话来看,通夜难道不是非常奇怪的孩子吗?”“是么?嗯……是呢。说起来,和现在的孩子相比,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样子。”你更加不合常理吧……望奈妈苦笑起来。“但是,小通夜呢,是非常认真的孩子哟。我现在也在教她吉他的调律,还有识谱。虽然还不熟练,有点笨拙,但是那种认真的表情,我很喜欢的!”“说来,你竟然教她吉他?要是没逃走算是好的了。”“真是的……小通夜和那些孩子不一样了!怎么说,有种不屈的斗志。学音乐最重要的就是意志,那孩子可是心神领会的!绝对没问题!”“这样便好。望奈也算是佳枝的受害者呢。你还记得吗?望奈幼儿园的时候,你想教她钢琴……结果望奈哇哇大哭地跑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记得么?”“哎呀,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呵呵呵”佳枝像笑着敷衍过去的时候,“打扰了,你们好!”穿着雨衣和制服的警官,骑着自行车停在了三枝家的门口。不管怎样看起来都是万年巡查部长的样子,跟小动物一样,虽然喜欢和人打交道,但是根本没有晋升的希望——这个家伙就是典型。“啊,你好。有何贵干?”佳枝依旧阳光灿烂地打招呼,警官也严肃地回答道。“关于前几天的枪击案,还要劳请周围居民的各位协助调查!”于是递给了两人各一张传单。上面印着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这个少女看起来不怎么自然,满是耀眼的红发。“啊啦,这孩子怎么了?”“事实上,可能是带手枪并开枪的男子的同伴,现在可能在多香宫町的某处潜伏着呢。虽然看起来是少女,但也许是非常凶恶的犯罪分子,还请多加小心。”“但是,这个女孩子的事情,在新闻上没有写呢。虽然明白不能泄露未成年的容貌和名字……但是这个孩子在报道上就根本不存在吧。”望奈妈敏锐的指出来,警官只能苦笑道。“啊……那个,这边也有一些理由不能说。但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就这样照上面说的做了!哈哈哈!”真是靠不住的警官呢。这个人也许到退休都只能在派出所工作吧……望奈妈想道。“那就拜托各位了!”之后,佳枝和望奈妈的拉家常,根本连枪击案都没提到过。

第五节课是音乐课。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就朝着音乐室转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现在已经自称是知路友人的猪濑,懒洋洋的抱怨道。“哈……音乐课无聊死了!”音乐课的老师是非常勤讲师木暮。他从邻近的城市里的音乐大学毕业不久,就毫无忌惮地放言要当专业的男高音歌唱家。事实上,他的歌唱力也有一种不输于专业歌手的气势……但是这人是典型的自我陶醉型,一旦开始唱就停不下来了。结果,上课完全变成了木暮的“技安音乐会”。看着木暮,知路无可奈何地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真是轻松的人生呢。拿着工资做着和唱卡拉OK差不多的事情……这种上课方法居然还没有被解雇。”“不过,我这里有屏蔽噪音的功能,那货的歌声也能轻松屏蔽掉,真是科学的胜利哟!”“这耳机真好。但是,这个是要消耗电池的吧。”“是的呢……但是电池费也不贵。就是根据噪音的数量来消耗电池的啦,跟钱包里的钱一样……”“哈哈,真像是知陆同学呢。说起来,御守同学已经融入了三枝的小组呢。”望奈美、瑞叶、环和通夜四人,正好在前面转角处。“……那也算是融入么?不好说呢。看起来是望奈美强拉御守进去的。不过,幸亏如此我才能这么轻松。”“御守刚转学过来的时候真是灾难一样呢。”“……拜托别提那事。”一想起来,胃就开始抽搐一样。“呐,知陆同学一般和御守谈什么问题?果然还是军事话题吧?”“怎么可能!”别说军事话题,这一周以来跟通夜的谈话根本都算不上谈话。家里佳枝越来越霸道,让通夜只专心学吉他。另一边,学校里通夜也被望奈美的小组带走了。于是,最近知路和通夜之间,有了一些微妙的距离感。不过和通夜刚转学的时候那些灾难相比,这不如说更受知路欢迎,然而总是有些不能释然。

为了防止针对学校的凶恶犯罪事件,校门口便配置了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备员。不过,两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这样的话和稻草人们有什么区别……这就是学生们的共识。难道不就是吧那些退休的闲暇老人召集起来再利用吗?……说出这样毒舌的人也不是没有。

不巧的是,遇到那个少女。

两个警备员连稻草人的作用都没发挥出来。

——下午一点十三分。

在雨声中,一位撑着黄伞的少女穿过了校门。

少女穿着这个中学的校服。

在入口台阶将沾泥的靴子脱下,御守濑菜开始向校舍入侵。

因为有制服,所以第一道关卡就以最安全和无阻碍的方法突破了。其实也不是因为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只是濑菜非要从正门进入罢了。

——哇,那个洋装真可爱!

——的确很可爱……但是那只是别人的校服呢。

——那么,不能去学校的濑菜……就不能穿吗?

——哈……知道了。下一次发打工工资的时候,就给你买。

——太好了!

脑海里浮现出远久的记忆。

那个时候真是幸福啊。

只要有那个人在,其他的所有都不需要了。

在那以前,在中东战线执行欧盟联军后方支援任务的濑菜,从背后受到了不经意的敌袭。不但羽翼受了伤,连带脑的机能也出现了损害。就因为这一点,就算是有防卫医官的能力,也无法修复了。

结果,濑菜被遣返回国之后,便被囚禁在多香宫事业所的废材仓库内。再后来,便是等待解体处分——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在公司的监视网下偷偷的把自己带了出去。

从那一日起,御守濑菜便不是兵器,而是作为一个少女开始了新的人生。

然而,这种日常在上周被毫不留情的破坏了。就仅仅是因为濑菜任性的说了一句“想看樱花”,就招致家里被搜查,连回都回不去了。

“……哥哥……”

从校服的口袋里,摸出伊庭谅介的照片。最近记忆障碍出现恶化,少女可能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相貌给忘记了。

“没问题的,一定……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在我忘记哥哥之前……一定会救出来的!”

自言自语地念着咒语一般,濑菜走上了台阶。

一级接一级,似要亲自走个遍。

“濑菜……竟然会好似恐怖分子一样呢。”

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泪水已经洒下来了。以前自己在战场上杀戮的人们的心情,自己今天竟然才感觉到是那样的痛苦。

“明明已经穿着校服了,明明已经和人类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泪雨不止,在瘦削的脸颊上,落下凄美的一滴一滴,在校服上点下椭圆形,不停地,不停地……

“但是,为了哥哥,濑菜也很努力了呢!”

用袖口揩拭了泪水,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咦?这个歌……”

突然,濑菜察觉到了。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歌声。

Ava Maria……

“这歌……濑菜知道的!佳抚姐姐一直都在唱的!”

刚才才离开的泪水,又一次湿润了濑菜的脸颊。就好像蝴蝶被花蜜引诱一般,濑菜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和平时一样化为“技安演唱会”的音乐课上,知路好好的睡了一觉。木暮则是自己弹奏着钢琴,不停的展现自己自豪的歌喉。

吃饱喝足的第五节课,是最容易被睡魔袭击的时候。噪音屏蔽器的状态也很好,真是舒适的氛围。

突然,知路的肩膀被一个柔软的物体触摸到了。旁边的通夜正拿着<圣哉>的手,朝知路的肩膀点了点。

“嗯?……怎么了?”

没办法,知路取下耳机问道。

“木暮老师唱的歌,是卡契尼的《Ave Maria》呢。和佳枝的感觉有点差异,也许是因为演唱者是男性吧。”

“唔?……是这样啊。”

依旧是不耐烦的回答,不过除此以外也没啥好说的。本来这就是妨碍了好容易得到的睡眠时光,总是让人感到有点生气的。不过通夜不知道知路这样生气,又把意识返回到木暮的歌声中。

A…Ave Maria…

木暮的演唱总算来到了最高潮。

或许是日本人独有的恶癖,一定要出现唱演歌一样的小节节拍。就算是没有受过训练的知路,唱《AveMaria》之类的清澄的曲目时,也会对是否有必要如此热血……报以非常怀疑的态度。突然,门打开了。

“——虽然曲子是一样的……但是和佳抚姐姐大人的,完全不一样!糟糕透了!”

在门口自言自语的,是一位红发少女。

学生们还在向着门口疑惑张望的时候,少女的双手已经骤然生变,流出金色的流线型波纹。

校服也从袖口裂开,露出金色的光芒。

这超脱现实的双腕,就朝着依旧豪唱的木暮头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去。

“……!”

通夜竟然露出了从未让人见过的严肃表情,而凄厉的破碎声也轰然响起。钢琴被一刀两段,细小的碎片飞到天顶上,断裂的琴弦一根一根,纵横无尽地朝着各个方向画出弧线,爆发出异常的声响。

学生们被这一幕镇住,谁也没有动一分一毫,就这样目睹了眼前的惨状。

“啊……啊啊啊!”

木暮在自己演奏的钢琴被粉碎的时候,才回到现实中来,但胸前已经被少女抓住。少女的双腕早已恢复成普通的样子,但是破破烂烂的袖口,证明了刚才如梦的光景确实是事实。

“啊真实的!好容易哥哥给我买的衣服,怎么能破破烂烂的!到底该怎么办呢?”

跟八岁小孩没什么两样的说辞,少女晃动着她的红发。

“你……你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教师的威严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木暮只能大声喊起来。现在已经不是失神,都快要到失禁的程度了。

“闭嘴!听好了?你要是不想成刚才那个钢琴那样,就好好听着!你现在要牢牢记住濑菜说的话!准备好了?”

“是,是的!”

几乎是反射性地喊出来。木暮看起来根本没有准备完全,但少女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濑菜的要求只有两个。哥哥……不,把伊庭谅介释放,和恢复国产<炽天使>的生产线!要是做不到,这个教师的全员都得死!赶快,重复一遍!”

“……要,要,要,要求有两个。释放伊庭谅介,和,国产……呃……”

“恢复国产<炽天使>的生产线!”

“是,是!恢复国产<炽天使>的生产线!如果做不到,这个教师的全员……都……都会死!”

泪流满面不停抽泣,木暮还是将濑菜的话记了下来。

“那么,现在赶快跟警察说!你就当传话筒吧!不会来也可以。反正看起来你也不像会回来的那种人。”

“唔哇啊啊啊啊~”

木暮跌跌撞撞地跑出教室,学生的安危,似乎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少女看着木暮的背影,似乎满足了一样,华丽地跳起来,又将钢琴的残骸吹得到处都是。

“这样大家明白了吧?你们,现在就是人质——”

用无情的声调,说出这种宣言。

根据木暮的报告,职员室已经变成了战场。

“——现在,音乐教师,有,有犯罪分子闯入。所,所有的学生赶快,立刻到体育馆避难!移动的时候,请冷静行动……”

紧急铃声也响了起来。

虽然事情紧迫,但是这校内广播怎么听都有些滑稽。

在这种紧急状态下,学生们依旧跟老牛漫步一样慢慢的走下楼梯,甚至有一种去每月一次的全校大会一样,弥漫着倦怠的气氛。比起恐怖,可能更加有好奇的感觉吧。

“二年级三班那群人,真是遭灾啊。”

同情的同时,也不忘确认自己的安全的学生。

“被菜刀挥来挥去的威胁了吧。”

想象着犯人的模样,自顾自说的学生。

“呐,你说在音乐教室的那些,到底被杀了几个人?打个赌。”

还有开始打赌的学生。

二年级三班里有好友或者兄弟的人除外,置身安全地带的学生们,大多数都把事态看作于己无关。已经乱作一团的教师们,根本连让这些冷静过头的学生意识到紧迫感都做不到。

就在除了二年级三班的所有学生到体育馆避难,按班级列队点名的同时,校门被几台装甲车封锁了。

装甲车的外围,报道媒体也慢慢开始集中起来。自己穿着雨衣,各种器材上盖着遮雨的塑料篷,全副武装地来到了现场。

还有前来看热闹的路人,各种各样的雨伞,将学校周围团团围了起来。

在体育馆的屋顶上,雨点依旧以越来越激烈的节奏,演奏着它的乐章。

根据濑菜的命令,音乐教室被完全封锁。门前用桌子堆起来,变成了简易的障碍物。濑菜还不忘警戒狙击手,将窗帘也拉上了。

学生们聚集在窗边的一角。就在刚才,濑菜将钢琴一刀两段,见到那样超人力的破坏行为,就算对手是面向可爱的少女,也丝毫提不起抵抗的精神来。

终于,铃声敲响了第五节课的终止。

“啊!真是的!还没好?到底要怎样才能把哥哥还给我!人类社会真是,濑菜,真是不明白……喂,这个班里面队长是谁!”

突然,濑菜扫视了一下学生们。纯粹的口吻下蕴藏着冷酷的视线。学生们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颤抖着,不敢与濑菜的视线对视,只能低头看着地板。

“啊啊啊啊!!!!”

心中的烦躁爆发出咆哮,濑菜的右腕燐光闪现,发出风一样的声响。化为异形的右手直线横切过音乐教室,停在了蹲在最前列的女生——麻生瑞叶的鼻前五毫米的地方。

虽然看起来濑菜的手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是高密度的能量纠缠在一起的结果。

如果碰到的话,就算是柔软的人体,也会跟木屑一样化作微尘,蒸发掉吧。

“啊……”

由于太过恐怖,瑞叶整个人都僵住了。要是稍微移动一点点,可能就会被碰到脸而被杀掉……这样的气氛在教室散发开来。

“那么就说!这个班的队长是谁?啊,但是……也不是自卫队,所以也没有队长咯?那么,代表是谁!肯定有吧!”

“代,代表……”

牙齿战战兢兢地上下磕碰起来,但是瑞叶说不出第二句话。代表的话,也就是学级委员长。那可是瑞叶的亲友,佐和山环。要是说出环的名字,就跟出卖她没什么两样。

“快说!你想变成那个钢琴一样?”

“啊……唔……呜呜呜呜……”

瑞叶只能任由门牙不停地磕碰着。

“——我就是代表”

毅然站起来发出宣告的,除了环别无二人。

“唔——你就是代表啊。那么,脑袋肯定很聪明咯?”

满足似地微笑起来,濑菜收回了右手。

“不知道能不能满足你的期待呢?”

环凛然回答道,没有让步分毫的意思。不仅如此,好似要庇护全班同学一样,还往前走了一步。在旁看着地望奈美和瑞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

“那么,就问你,警察会放走哥哥吗?”

“就算你说哥哥,到底是谁我们也不清楚。”

“哥哥就是哥哥!现在也许被警察抓住……”

“啊,那你就为了这个做这种蠢事?”

“才不是蠢事!濑菜,已经拼命了!不管怎样,一定要帮哥哥!”

“你做的这个,只是纯粹的恐怖袭击。你每天都看新闻吧?最近,玖宝首相开记者会看了没?绝对不会向恐怖袭击屈服的!”

“唔……那么,政府会对你们见死不救了?”

“当然,比起救人质,政府估计正在找逮捕你的最好方法吧。最糟糕的情况下,就算是对人质见死不救,也要杀了你的……这就是政治。”

“怎么能这样!濑菜,绝对,绝对不会承认的!濑菜的手,你看过了吧!就有这双手,濑菜就绝对不会输!绝对!绝对不会输!真是的!问你真是问错人了!”

咆哮以后,濑菜无视了环。

知路和往常一样,坐在最后列。背靠着墙,静观事态发展。而通夜也坐在旁边。

就这样的事态下,通夜依旧紧抱着<圣哉>。不仅如此,似乎不顾周围状态,依旧抚摸着<圣哉>的背。一眼看去,好象是在逃避现实一样。

知路事实上不记得名为濑菜的少女的恐怖,但是濑菜的相貌,倒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突然,知路的手机在口袋中振动起来。

“…………?”

发信人是猪濑。貌似在人群混杂中,偷偷地发了邮件。真是爱冒风险的家伙。万一知路的电话没有设定成振动模式,现在肯定是碰到了濑菜的逆鳞。在上课的时候收到袭击真是万幸呢,因为上课的时候是必须要设定成振动的。

在不让濑菜注意到的同时,扫了一眼邮件正文。

“莫非我正在看到奇袭部队(SAT)上演?真是好激动哟!能不能早点突击进来?”

一下子知路差点叫出“你是白痴吗!”,但还是闭嘴忍住,一字一句地在屏幕上输入。

“你是白痴吗!”

“不过,那个女孩子是<炽天使>吧?知陆同学在图鉴上看到过的吧?”

没办法还是得回信。知路正好也在想同一件事情。

“没错,那个图鉴上有记载。”

好象是在介绍IV型的少女当中,有和濑菜图样相同的个体。

而且,这种惹人怜爱的声音,也似乎听过。

没错,就是在烧却炉前和知路相遇的,肯定是她。本来想在邮件里写,但是文面过长就放弃了。于是问了点别的事情。

“不过,那双手是什么?图鉴上没说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莫非那就是<三圣颂>。如果真的是的话,真是超感动的!”

“这不是兴奋的场合了!但是你的确说过,<炽天使>的控制是遵守机器人三原则的吧?”

“那只是网上谣传,是不是真的不好说。”

“看起来真是说中了哟。那个小鬼,虽然说话很狂,但是谁都没杀呢。要是我的话,首先杀了木暮,这样才有威慑力吧?虽然毁了钢琴是有点效果,但是总有点不自然。”

“知陆同学慢慢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哟(笑)。但要是遵守三原则的话,就连人质事件也不会发生哟?那家伙现在就是对我们正儿八经地实施危害呢。”

“说是这样说。但是加害也有程度吧?也许对那小鬼来说,我们作为人质也还不算是受到什么威胁吧。就好象是借我们的脸面一用一样?啊,我们还是不要发邮件好了。”

发出这条信息以后,知路把手机的电源关掉了。通夜突然拽了一下知路的袖口。

“怎么了?”

为了不让濑菜听到,将声音压到最小。

“教官,有件事……”

“……什么?”

“就在刚才,市之谷情报本部传来‘紧急指令’。”

“哈?”

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再看看濑菜的样子。濑菜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特别留意。

“是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我掌握着解决问题的关键。这已经不是警察能解决的问题了,就算动员全日本的特别突击队队员,也不是她的对手。但是,要让自卫队为了治安出动,需要内阁批准,太花时间了。不中用的我到底有多大的战斗力,虽然不知道,但是我会努力的。”

“你……你在说什么?”

“现在开始倒计时。数到零请带着大家朝后门逃走。之后我会负责的。”

“御守?你……到底想怎样……”

“开始倒计时。”

一直在说一些有的没的,通夜就这么无表情的念到。

左手手指一根根地开始弯折。

知路还没察觉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圣哉>早就不见了。

通夜的手指数到十的时候,知路站了起来。从人群中突然飞了出去,将用作障碍的桌子用力掀翻。

“喂!你干什么!”

濑菜的声音怒不可遏。尽管冷汗直流,也许下一刻这家伙的手就会又伸出来。正因为这恐惧,知路更加快了速度。还不到五秒,所有的桌子都一扫而空,门也打开了。

“不!”

同时,濑菜悲鸣起来。濑菜的脸上紧贴着<圣哉>,已经完全被挡住了视线。

深呼吸后,知路朝着同学们喊道。

“趁现在,赶快跑!”

大家只是呆了一下,所有的人都如脱兔一般。

好似冲断了堤坝,浊流一般的人潮向走廊涌去。有挤着周围的人,有慌乱中跌倒的人,也有踩过跌倒继续向前的人。

总算,除了知路和通夜以外的所有人都逃了出去,朝着转角处消失不见。

濑菜现在还在和贴在脸上的布偶搏斗。

知路和通夜交换了一下视线。

通夜点了点头。

我的话不会有事的——这真挚的眼神,是这样说道。

“晚……晚饭一定要回家吃哟!”

知路的嘴里吐出来的话语,依旧是带有主夫的感觉。通夜一瞬间,歪了歪头,噗……笑了起来。

“明白了,教官!”

这种笑容,和记忆中的那个她,是多么的相似。

“重复播报,现在,多香宫中学有形迹可疑者侵入,占领了音乐教室。二年级三班的24位学生被劫持为人质。遗憾的是,现在我们还未得知犯人的情报。啊!啊啊啊啊!请请请请看!雨中学生们向这边跑来!是刚才做为人质的学生吗?”

从入口不断奔跑出来的学生,还穿着校内用鞋,在泥泞的操场上跑来。因为下雨,所以避难场不是操场而是体育馆,但早一刻也想到达安全地带的本能,驱动着学生们。就算全身被雨水和飞溅的泥水弄得狼狈不堪,学生们依旧拼命朝这边赶来。朝校门周围集中起来的亲人们,也朝着操场呼喊着。

“等……等一下!小知和御守不在这里!莫非,还留在里面……”

突然望奈美在换鞋处停了下来。刚从入口跑出来,瑞叶和环又跑回来把望奈美架了出去。

“确实很在意那两人,但是现在考虑考虑自己吧!春幡肯定没事的!肯定会带着通夜回来的!”

“是啊,望奈美,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先让自己到安全地带再说!”

“不!我,我已经决定不再逃走了!你们两人先走!”

挣脱瑞叶和环的手,望奈美朝着楼梯跑去。

“望奈!”

“望奈美!”

无视两人的呼喊,望奈美爬上了楼梯。就算明知自己在做蠢事,但在心中依然不安。无论怎么说,只有知路和通夜不在的事实,深深地刺伤了少女的心。

要是从这里逃脱了,对通夜难道不是决定性的败北了吗?……这样想着,心中更加放不下了。

朝着楼梯走了几步的知路,突然自觉自己太过自私,又停了下来。

“不行……这样下去就是丢下她逃跑而已了。”

到底自己在干什么?

难道让通夜背负一切自己逃走么?

这样真的好吗?

的确,虽然这是通夜所希望的那样。

是啊,通夜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脑海里,那“五分钟”的记忆又苏醒了。

赌上生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名为佳抚的天使。

而现在,和佳抚别无二致的通夜,也在赌上生命,保护着知路,以及全班的同学。

“可恶……结果,还是被保护了啊!”

知路冲动地想着最近的教室跑去。三楼集中了一年级的教室,不出意外的话,杂物柜的旁边应该放着新棒球社员的金属棒。还没法使用活动室的他们,肯定会把自己的球棒放在教室里。

“不过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强。”

拿着和新品差不多的球棒,知路冲出了教室,朝着音乐教室全力跑去。但此时却和望奈美撞了个满怀。望奈美正好从楼梯上走过来。

“小知!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跑?”

“应该我说才对吧!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悠哉悠哉地跑回来!”

不过,望奈美没有听进知路的反驳。她的视线停留在了知路手里的东西上。

“小知……为什么带着金属球棒?”

“御守还在音乐教室里,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决不能这样就跑了。我要去音乐教室,你赶快走吧。”

“不!不想听!”

突然,望奈美紧紧抱住了知路。

知路现在,又回到了原来好战的那个他。

而望奈美,又回到了原来脆弱的自己。

很早以前,望奈美都是在知路背后躲着。就因为知路这道防洪堤,所以才能得以从现实的浊流中逃离。

但是,知路自己放弃了防洪堤的责任,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望奈美决定自己建起防洪堤。摘掉了稚嫩的眼镜,也改变了发型,仅仅是改造一下外型,看世界的眼光好像都有所不同。

但是,自己投资的这么一个小小的防洪堤,在知路为御守通夜构筑的防洪堤面前,毫不留情的崩溃了。

“现在的小知……和那个时候真是一样的表情。”

听到这话,知路有点莫名其妙。望奈美在说什么事呢?

“那个时候?”

“登上铁塔的那个时候……”

“你,你为啥知道这个?”

知路愕然地反问望奈美,望奈美却掉下了豆大的泪珠。

“果然……你完全都把我忘了。小知去爬铁塔,根本就不是为了猪濑,是为了我……是为了保护我,小知……小知去接受了那家伙的挑战……”

“……真的吗?”

“这种事情怎么会说谎!我一直都在那里,小知本来很快就爬上去了,一直在看着的。但是当小知的已经变成豆粒一样的时候……非常害怕,于是就跑回去了。等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出了大事,警察和消防队都出动了……但是,大家到铁塔的时候,只有小知一个人躺在地上,那些坏小孩都跑掉了……”

“你……莫非……”

“还有,铁塔上那个非常深刻的痕迹……在我逃走的时候,上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望奈美竟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真是让人意外。但是,并不是说铁塔的时候,于是知路把话岔开了。

“那么,为什么猪濑要那样说?”

在二年级三班的教室里面,和猪濑相隔数年再见的时候,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知陆同学,是为了把我从那些家伙中就出来,才去爬铁塔的呢!

“肯定是搞错了吧?欺负我的那些人,也正好在欺负猪濑的。但是这种事情无所谓吧!我当时听说小知真的把猪濑的话信以为真,真是吓了一大跳!

就好象幼女一样,望奈美开始不停的抽泣。好象和小学的时候差不多啊……知路隐约有点想起来了。

“对不住啦。但是我真的对那个时候的记忆有点模糊。怎么说呢,就好象是前后记忆对不上……不管怎样,我先去了,不能放着御守不管。”

“怎么能……本来,为什么只有御守一个人没有跑啊!”

“我怎么会知道!反正,我不能第二次失去她了!”

“小知?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面朝着知路的背影,望奈美的膝盖开始不停颤抖起来。

“对我,放下御守通夜不管的事情我做不到,就这样。”

“!”

于是将背影朝着望奈美离开了。那背影,本来仅是望奈美的东西。虽然并不宽广,甚至说,也并不强大。但是,对望奈美来说,那也是世界上最靠得住的背影。

但如今,这背影却要去保护别的少女。

“小知!等等!”

还想追回知路的望奈美,背后却听到了呼唤的声音。

“望奈!”

是瑞叶和环。两人为了把望奈美带回去,又冒着风险倒回来。于是,知路也准备和望奈美分开。

“这家伙就交给你们了。”

将望奈美交付给二人,自己离开了。

“唔哈!真是的!这个布偶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总算是找到了办法,濑菜把黏在脸上的<圣哉>剥了下去。

眼前一扫障碍的光景,却已经变成了空荡荡的音乐教室。只有一个人,通夜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濑菜。那表情就跟无生命一样,不带有任何的感情。

恨恨地将布偶拽在手里,刚停下来。濑菜全身好似受到了冲击,在瞬间忘记了让人质逃脱的失态。

“……不是吧。佳抚……姐姐?”

“我不是佳抚姐姐。我只是继承了姐姐的<容姿>而已。我的名字是——御守通夜。”

“姓御守……也就是说,和濑菜同类咯?”

“不,我们已经不是同类了。因为你已经危害到了人类。”

“危害?就那种程度?别笑死人了!”

“不仅仅是今天的事情。你上周,杀害了一位民间人士。”

“那,那……那不是民间人士。他自己说自己是‘陆自’的!”

“不,正确说来,是元自卫队员。自卫队的队员离开军队以后,就是绝对的民间人士!”

“咕……”

“明白了么?当对民间人士伸出獠牙的时候,你已经被认定为<堕天使>,你已经没有资格背负<炽天使>的名号!”

“就算是<堕天使>我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怎样都可以!”

把布偶随意一扔,濑菜的双腕放出光芒,刻就化作了奇异的形状。双手变成了柔韧的长鞭,直指通夜的心脏。

“<圣哉>!”

通夜喊道。在地板上滚动的<圣哉>,也呼应着通夜,放出金色的光芒。

“……!这个……果然是你的<三圣颂>呢。”

濑菜还在嘀咕的时候,<圣哉>已经化作了奔腾的光流。

“不是吧!”

略带恐惧的话毕,濑菜退后了一步。

这光芒,和当初将烧却炉熔化的光是一种东西。要是被直击到,恐怕濑菜全身都要从细胞层面上被消灭了。就在一瞬间,天花板被穿出了直径一米的风洞。这洞穴直穿屋顶,甚至可以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在音乐教室的地板上,雨粒也滴答滴答地掉下来。

“真不敢相信!你太菜了!你真的好好受过训练吗?!”

只是呆了一下,濑菜向头上的大洞望去。

“下一回,一定要击中你。”

“……你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啊!”

在第二击放出以前,濑菜跳跃起来,从天花板的风洞向屋外逃去。

“——<圣哉>!”

通夜再次喊道。这一次<圣哉>紧贴着通夜的背后,放出更加闪烁的光芒。朝着后方喷射的同时,通夜的身体也被抬起来。但是刚到风洞的边缘,那边虎视眈眈地等着通夜的濑菜,也准备好了攻击。

在感受到能量波动的瞬间,通夜已经以高速穿过了大洞。濑菜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抓住。

通夜在上空画出漂亮的抛物线,在屋顶上着落——不,其实是着落失败,脚一滑,在飞沫中屁股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痛!竟然擦到屁股了!”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就算是继承了佳抚姐姐的<容姿>……为什么这么笨拙!你,你不会是……因为濑菜是无法展翼的缺陷品,就来这里藐视我的吧!”

好似头上都要生出气来一样,濑菜喝骂道。同时,她闪烁光辉的双手,已经在雨滴的触碰下朦胧地生出些蒸汽来。

“并不是的。我也无法生出羽翼来。”

认真而平淡,通夜回答道。

“根据最新情况,刚才从校舍逃脱的学生们一共有二十二名。剩下两名还依旧有成为犯人人质的可能。但是从警方来看,还没有突入的迹象。同时,关于二十二名学生是如何逃脱的,也并没有发表相关说明……啊!听到了吗?现在在校舍方向好像有爆炸的声音!莫非是犯人带有爆炸物吗?在屋顶附近,好像有烟一样的东西升起来了……现在雨下得很大,还不能完全分辨清楚……”

知路朝着音乐教室跑去,和通夜追着濑菜到屋顶,几乎是同一时刻。从天花板贯穿的风洞,对知路来说简直是凌驾常识的存在。

“可恶……真是乱搞……这也是<炽天使>的力量?御守……御守到哪里去了?”

回答只有一个。头顶上方传来了少女们活动的气息。绝对没错,通夜在那个大洞的背后——

知路朝走廊跑去,准备爬上楼梯。

虽然本能告诉他“逃吧!”,现在还来得及。要是从楼梯跑下去,走到操场上,肯定能得救的。

二选一——上楼,还是下楼。

脑袋里的恶魔不断的耳语。下楼吧,放弃吧,不管她了。自铁塔事件失去佳抚以来,不是一直这样过的吗?现在还想找回以前的自己?下一次可能连生命都无法保证咯。

危险的楼上,还是安乐的楼下。

“……这种事,早就决定好了的!”

只犹豫了一瞬间,握紧金属球棒,知路朝着楼梯冲了上去。就在要突破那扇钢铁的门扉时,却遇见了意外的人物。

“……莳、莳野老师?”

“真是巧遇呢~”

门前,莳野艳然一笑。消毒液的气息,依旧刺激着知路的鼻腔。那是莳野白大褂上沾染的气味。

“老师,为什么……”

“是呢~为什么呢?不过说回来,听一听那两人的话,也许对你更有益一些哟?”

莳野将门微微打开,留下大约五公分的缝隙。灰色的云下、风和雨交错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到通夜和濑菜的话语。

“……我,也没法生出羽翼来。”

通夜好像是在回答数学问题一样,毫无感情的说道。

“诶?”

“我是国产<炽天使>——最后的一台。和不良品一样,是属于残次天使……证据就是,我并没有刻上序列号。”

在门口窥视的知路,总算知道了实情。

一直以来朦朦胧胧无法得出结论的疑念,在这一刻总算是冰融化水。而且不是别的,是从通夜的口中——

果然,御守通夜是莳菱重工生产的<炽天使>——

知路并没有表露出惊愕或者困惑,继续听着她们的对话。

“这是什么?那么,为什么没有把你销毁!反正都是模拟人类,竟然还要去学校上学!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将校服理所当然的穿上去!”

“这是……莳菱重工的各位决定的事情,我只是服从而已。但是,为什么没有把我销毁的理由还是可以说明的。就算是这样,我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濑菜十分不快地皱眉起来。

“……任务?你还能做什么!生不出翅膀来,连<三圣颂>都无法操控自如的你!”

几乎要气得吐血的濑菜,与之相对的,依旧平静的通夜。

“——我能做的,

是收集在异国战场上陨落的,

姐姐们的最后的“五分钟”,

并将它们记忆起来。”

听了这番话,濑菜足足愣了十秒多。

“……骗人呢,这也是任务?那么,你为什么身为<炽天使>……却不去战斗呢?”

“事实就是这样。”

“真好……濑菜,还是很羡慕你的。”

濑菜突然爆发出虚脱地笑容。但通夜的双眸却像从冥府的深处传来,流露着昏暗的光芒。

“你真的这么想?我六岁的时候,当时担当记忆工作的佳抚姐姐的内存已经到了极限。佳抚姐姐那时记录了六十四台的‘五分钟’,之后她提出要使用外部装置,但是莳菱的人没有答应。于是,根据上层的决定,我从姐姐那里继承了‘五分钟’记忆接收的专用地址。”

“原来是这样……佳抚姐姐是零号机——原型机。内存容量是很少,那是当然的事情。”

“正是如此。但是,我不一样。我的记忆容量,可以将国产<炽天使>的所有机体的‘五分钟’记忆下来。”

濑菜的双眸,在惊愕之余有些动摇。

“不是吧……你的记忆容量,再怎么说……全部加起来有多少台你知道吗?”

“到VI型最后一台的序列号是[Seraph-06-65534]。加上零号机的佳抚姐姐,我一共可以收集65535台的记忆。”

“不……不可思议!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能确定的,是因为先前美军的误炸事件,累积的记忆总算超过了三百台。”

“是这样……你的头脑里……装满了姐妹们的‘死’。而且从现在开始,还要不断的增加呢。”

“就是这样。收集姐姐们的‘死’——是我的任务。”

“那么——”

濑菜的唇边,浮现出灿烂的微笑。

用几乎会被雨声掩盖的声音,呆呆地说道。

“——濑菜的‘五分钟’,你也收得到吗?”

通夜依旧淡淡地,陈述了事实。

“只要你的发信机能没坏,就能收到。”

“濑菜脑部有一部分有故障呢,记忆经常会不见的哟。就算这样,你也能收得到?”

“就连空袭中,全身被炸得粉碎的姐姐们的‘五分钟’,也无事传达了。”

“这样啊……看起来真是坚强呢。对于莳菱来说,比起维持濑菜们的生命功能,看起来发信功能更重要呢……”

“话已至此。刚才,情报本部传来‘紧急指令’,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能想象到。”

“从现在其,将你视为<堕天使>处置。”

在理所当然的宣告的通夜前,濑菜露出冷薄的笑容。

“你能办到么?别看濑菜这样,濑菜也是曾经加入过中东战线的!杀过很多恐怖分子,不得不杀,濑菜本来是在后方支援的……恐怖分子们也把自卫队当成了占领军的一部分!当然要杀了,杀了好多好多好多!你除了记忆容量以外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打得倒濑菜!”

“我不想打倒你。只是处分罢了。这是命令,我也有<三圣颂>,能战斗的。”

“……就算是残废天使么?”

濑菜跟小孩子一样揶揄起来。但通夜手中,<圣哉>已经闪现出金色的光辉。圆溜溜的奇兽轮廓已经不见了,而是朝着某个形状收束起来。

“我,虽然是残废天使——”

眼见着,<圣哉>化作巨大的刀刃,在通夜手中显现出来。并不是为了斩断,而是为了击溃的存在。威武地刀身,就如同自然界中不存在绝对直线一样,那刀身也没有半处伸直,全是由曲线构成的,看起来好像活物一样。

“也算是在陆自训练过的哟。”

面对着威吓,濑菜冷笑道。

“那么,就来领教一下吧!”

濑菜的双腕又开始变形。和通夜相反的是,形状中积极地引入了直线,看起来有一种构造的美感。

还不到两秒,濑菜的右腕化作了小型刀刃,左腕也变成了来福式的枪身。

“自卫队的陆军里的训练,实战中根本就是毫无用处!”

在接近绝对零度的冷酷宣告下,濑菜开始吟唱咒语。

“Now Loading……”

通夜和濑菜一样,念着同样的咒文。

“Now Loading……”

不管是濑菜还是通夜,在吟唱“Now Loading……”的时候,都纹丝不动。敲击在两人身上的雨点,也发出哧哧的声响变成蒸汽而去。

两人看起来,都是冻结的状态,但其实并非如此。她们只是在等待着某个时机,静静地互相窥测着。从一旁观察的知路能敏感地察觉到,在两人的气氛中连大气的温度都有点下降。

“老师……那两人怎么了?”

本想这肯定是无法得到回答的问题,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意外的是,莳野竟然很认真的回答道。

“双方都在连接<MIR取样卫星>。你看,都在念‘正在读取中’不是?”

“……MIR,那是什么?”

头一回听到。就算是军事狂猪濑,也从来没提到过这个词语。也就是说,就连猪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又欢喜地到处乱说了吧。

“移动·冲击·反应。简单而言,就是将卓越的战士的动作取样组合而成的战斗系统。现在在卫星上的资料库里存有大量的MIR信息。要读取哪一些MIR,就决定了<炽天使>的战斗模式。一般在出击前都要读取一下的。”

“但是御守不是说她不擅长跑跳的嘛?”

“只要读取完毕,就算是残废天使的通夜,也能有不错的战斗力哟。不过,那孩子的基础体力很差,所以持久战肯定很废啦。在陆军训练的时候,也都是第一天就倒下了的。”

莳野苦笑着。知路突然想起了某件事情。

“啊,要是从卫星读取的话……莫非——”

从口袋里取出刚才装好的耳机。将它靠近耳边,果然能听到微弱的噪音。

“老师,你还知道些什么?”

又将耳机放回口袋,知路严肃地问道。

“我是为了支持通夜,一年前才被派到这个学校来的。”

“为什么是一年前?”

“理由有二。第一是调查通夜能否适应这个学校。第二,就是观察名为春幡知路的少年如今如何成长,并向本部报告。”

“……观察我?到底是为什么?这和我被佳抚所救,莫非有什么关联?”

“真敏锐呢。不过,刚才说的太多了,之后的就无可奉告了。”

“莫非,老师和叔叔一样,都是莳菱重工的社员?”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社员。”

一边回答着,莳野的视线又不经意落在了门缝那头。

“你看,果然那孩子的读取时间要短一些。”

如同莳野所言,先动起来的是濑菜。

被雨打湿的双唇,吐露出最后的咒语。

“——文件‘SAS_Seraph_CQB_036.mir’读取完毕。”

读取完MIR的濑菜,气势突然一变。现在已经没有那幼女般的表情,而是如铁假面一般,想不带任何思考似的。

顷刻,濑菜从地面飞起。从四出飞溅的雨水中,隐约看到左腕的枪身中有光束放出。

通夜勉强躲过,仅凭瞬间的判断,就朝供水塔的阴影下飞去。刚才的光束正好和水塔擦肩而过,在后面的铁网上开了个大洞。飞起来的同时,通夜本能的将刀刃收了起来。而濑菜却在这时扑向了通夜的怀里。

噹……自然界里也许无法被耳朵所捕捉吧,一种莫名的冲击音炸裂开来。

又废了好大力气,通夜阻挡了濑菜的斩击。然而下一刻,第二、第三击又毫不留情的砍下来。在一刀一刀中酝酿的必杀的意志,动摇着通夜的心魂,如拷问般地削去。在第四击的同时,濑菜的左腕又开始闪出光来。

“……!”

向后跃去的通夜在地上一滚。濑菜的<三圣颂>正好释放了能量,刹那间将混凝土的地板溶解,在屋顶上切割出一条直线的沟来。要是雨再向里注水的话,不久就可以听到小河里淅淅沥沥的声音了吧。

濑菜好似在攻击通夜的时候还留有功夫,突然停下了攻击。

“刚才我就在想,你还真是五体健全呢。濑菜的双手都植入了<三圣颂>,你知道么?在多香宫事业所里,有埋有大家的许许多多的手腕呢。为了植入<三圣颂>,都要用手术将原来的手腕切掉。濑菜的手腕,大概也是埋在多香宫事业所里的吧……”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过。”

“你太狡猾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会被如此优待!你也算是<炽天使>吧?天使好象是被赋予了美丽的映像,但反正都是人类的奴隶吧!代替人类战斗,代替人类厮杀,坏了就处分掉,再继续制造新的机体……濑菜们,只是这样的存在!那么为什么……只有你会被如此优待?不可原谅……濑菜只是想在哥哥身旁,只要这样就满足了……”

“我才是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你为什么一直在乎‘哥哥’呢?那个人到底对你来说是什么?”

濑菜只是说着“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以怜悯的眼神向通夜看去。

“谅介哥哥呢,是最重要的人。绝对不想失去的人。对濑菜来说是无法替代的人……所以绝对不会把他交给你们的!”

“我不明白。能让你如此狂热的动力——能量的本体,我是无法理解的。”

“反正都是不良品的你,这种感觉肯定不能理解的!”

叫喊的同时,濑菜又扑向了通夜。

现在的通夜简直破绽百出。

“御守!”

濑菜的<三圣颂>无情地落下。

在雨声都要被掩盖,异常的声音扩散开。

“你……”

在通夜面前挡着的,是知路用金属球杆将斩击阻拦。

“怎么了?怎么不打了?来试试啊!”

尽管颤颤抖抖地挑衅着,但是知路还是浑身战栗。濑菜的<三圣颂>已经切到了金属球棒的一半的部分。

——从中间被劈开的金属球棒。

——和从左肩到右腹被劈开的自己。

下一个瞬间的未来是怎样,知路已经预想到了。

事实上,就算是把金属球棒劈开,濑菜也是绝不留情的。但是濑菜的<三圣颂>接触到球棒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没有战意和杀意了。而且,现在还浮现出要呕吐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民间人会跑出来!你太卑鄙了!将民间人做盾牌用,我是无法战斗的呀!唔……真恶心……”

知路赌对了。果然,濑菜有不能攻击民间人的控制系统。当然,这件事情都是猜测,从来没有人验证过。最糟糕的情况下,自己会被开膛破肚吧。

虽然松了口气,知路的掌心里还是传来了强烈的炽热感。濑菜的<三圣颂>放出的热量,通过金属球棒传递过来,就好象握住了烧烫的岩石一样。

“可恶……赶快把那个大家伙收起来!”

知路愤怒地喊起来。虽然应该将球棒扔掉,但他却握得更紧了。

“闭、闭嘴!以一介民间人跑出来,你想做什么!本来,舍弃自己的生命保护<炽天使>……你是蠢货吗?唔……”

在对知路大骂的同时,又涌现出新一轮的呕吐感。看起来濑菜在拼命和加在自己身上的程序战斗。

然而,知路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才不是!御守到底是不是<炽天使>我才不管!我只是想帮她!”

“——!”

——你是不是<炽天使>……无所谓。我……只想保护濑菜……只是这样想……

濑菜虚脱地,右腕的刀掉了下去。已经模糊的实现看向知路,好似不是现实,而是过去的彷徨。

“……真讨厌!”

“哈?”

“御守通夜你太狡猾了!太讨厌了!”

被打湿的红发不断飞舞,濑菜只是不停的说着“太狡猾了!”

“说起来……有问题的只有你自己吧,你该收敛了,看起来很不舒服呢!”

“——谁?”

立刻朝背后看去,濑菜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白衣的女性站在面前。莳野佐奈那鲜血般的红唇刻着冷笑,不怀好意的说道。

“只是路过的教养教师,好象是这样的吧。”

“……骗人。我知道的,你还放出了不可能是人类的频率!”

一边叫着,濑菜的右腕又化作烈风,刚将知路从攻击对象中剔除,立刻恢复了生气。

莳野在空中划过华丽的弧线,朝后方退去。转瞬,那茶色的头发从头部脱落,映出鲜艳的深红。如血一般的红色,看起来太不自然,好似人工造的一样。

现在,莳野和濑菜同样的红发,暴露在不停落下的雨滴中。

“果然……这个<容姿>我记得!你是V型吧?”

濑菜喊出来的时候,知路已经在脑内回想起来。

从猪濑那借来的图鉴里,好像的确在看V型/防卫医官类的时候,好像有微妙的既视感。那个时候虽然没有想起来,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被浓妆误导,那的确就是莳野佐奈,V型的<炽天使>。

“我先说哟,我只是防卫医官类的。任务不是杀戮,而是救助。我没有加害的意思哟,毕竟接受破坏命令的只有通夜而已。”

“那么你想做什么?为什么在这个地方跑出来?还有……为什么连你都有人类拟态了?”

“你这样问我也不能回答哟,而且说了也没啥意义,反正你最后都要被处分的。嘛,人类的世界有‘地狱的消息’这样的说法吧?对你来说有两件事情要让你知道……反正都不是好消息,还是我来决定顺序吧。”

濑菜无言地瞪着莳野。

“首先,第一件。就算是你没有杀掉元自卫队员,处分你是很早就决定的事情。就是那个都市传说,本来就是从莳菱重工传出来的。从概率上讲,每五年就要有一件左右,<炽天使>丢失的事情发生。原因大部分都是相关者的盗窃。伊庭谅介应该就是把你偷走了的吧。”

“才不是!濑菜才不是被偷走的!是被哥哥带走的!”

“不管啦。反正就是这样,绝对不能将莳菱重工的产品就这么流放在外。”

“那么,那些人……莫非是真的收到了莳菱重工的流传的情报,才跑去当猎人的?”

知路这么说,莳菱也无言的点头。

“说起来,猎人里也有和莳菱重工签约的人呢。前段时间那四个人里面,只有头目的田所诚一是接受了莳菱的委托行动的。但运气不好,被普通人伊庭给毫不犹豫的杀了。”

“才不是!哥哥……哥哥是为了保护濑菜,没办法才——”

“闭嘴。作为应该为国家所有的兵器,却变成伊庭谅介的私有物,你没有任何资格说话!”

“咕……”

在莳野刻薄的台词下,濑菜的脸变得苍白,失去了所有的立场。

“接下来是第二件。刚才,我收到了紧急通信。”

莳野边说,边扶了一下眼镜。

“……紧急通信?”

“今日,1359时,多香宫町立综合医院里,已确认伊庭谅介死亡。直接死因为内脏破裂。虽然坚持了一周,但是果然还是不行呢。”

“骗、骗人……这样的事绝对是骗人……怎么会……”

少女的容貌好像化作了映出世界终结的镜子。

“好了,通夜,你应该读取完成了吧?你要残废到什么时候?”

在莳野的强烈刺激下,通夜总算缓缓站起来。刀刃状的<三圣颂>又一次变形,向左右分离开。通夜的双手上握着的,是刀刃越20厘米的小刀。依旧是曲线主体的设计,刀刃前端也有微微的弯曲。

“是的!文件‘Seisuke_Haruhata_CQB.mir’读取完成!”

在知路的愕然中,通夜从知路的一旁飒爽地走过。

刚才通夜说了什么?

——Seisuke_Haruhata?

为什么会跑出春幡圣介的名字?

就在知路发呆的时候,莳野走了过来。虽然戴上了茶色的假发,但是雨还是渗入了浓妆里。

“你好像很吃惊呢。”

“当然了!为什么叔叔的名字为出现在文件名里面啊!”

“稍微想想就知道了。你叔叔呢,在那边可是名人。辞掉了自卫队的活跑去当佣兵,后来被派到中东去。他只用了两把刀,就把俄罗斯制的<炽天使>击破了一百台哟,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领域了吧。”

“那么,刚才御守读取的就是叔叔的动作咯?”

“正是如此。莳菱重工将负伤回国的他招来的最大理由,就是将那个人的MIR提取出来。下载时间如此长,也是因为数据容量大得不可思议。应该是莳菱重工的社员们倾尽全力制作出来的,全身数据呢。不好意思,那种战斗方法——如文字所言,就是专门为杀掉<炽天使>所设计的采样。”

在雨点飞溅的烟雾中,通夜和濑菜的跳跃此起彼伏。

两把刀自由的变换刺出。通夜直飞濑菜的怀里。

而另一边,濑菜只能用大刀和来福交错,勉强阻挡通夜的进攻。

通夜刚才的劣势似乎如此不真实,现在正压制着濑菜。

而濑菜自身,应该已经发动了能匹敌世界最高级的特种兵的行动指令,却明显的处于下方。

如果只是看衣服的破烂程度,通夜看起来还要狼狈一些。但事实上,濑菜每一次反复的斩击都包含了一击必杀的意志,但却从来没有捉到通夜的要害。这一点,知路总算注意到了。

无论是怎样的斩击,通夜都以分寸之差让过,从没有多余的动作。而对濑菜的一瞬间的破绽也毫不放过,直扑濑菜的怀里。

虽然肉体上毫无大碍,但是在精神上被如此逼迫的,明显是濑菜这一方。在战场上战斗的叔父,不用说从来是没有见过的。但是这的确像是那位叔叔的作风,知路想到。

“你还是……去死吧!”

被紧逼的精神状态,已经扰乱了动作取样的轨迹。

濑菜只是片刻的混乱,通夜也绝不放过。像蜘蛛一样弓着上半身突进。然后左右双刃同时一闪,将濑菜的双腕切飞出去。

虽然手腕被切掉,但濑菜还是向后方跳去,保持了一段距离。

“唔……”

虽说是手腕,但是切断的只是<三圣颂>所形成的义手的部分。在断面也没有鲜血横流,连骨肉都看不到。只能让人联想到粘土精细加工的人偶。断面的组织开始崩溃,之后散落出金粉一样的粒子。滚到地面上的双手,也开始失去形状化作粒子了。

“唔……不要,不要!!濑菜的手……又被切掉了!”

濑菜的脸上,落下了和雨不一样的水滴。

“到此为止了。现在将你处分掉。”

通夜冷静地等待的一击打出的瞬间,又出现了异变。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濑菜狂叫起来。同时,地面上的<三圣颂>粒子如龙卷一样飞舞,强烈的光芒照耀着屋顶。

“老,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路的眼前不断出现连梦中都不敢想象的光景。虽然觉得不好,但是知路还是以莳野的身体为盾牌,遮住了那耀眼的光。如果不是这样,可能视网膜都要被烧掉了吧。

“这个啊,不知道呢。也许切断了的瞬间开启了遥控功能,然后想要组装什么东西似的……总之,你还是先下去的好。要是被卷进去,估计连细胞都会被毁灭的。”

现在濑菜的<三圣颂>开始收束成一个特定的形状。在莳野的催促下,朝着供水塔的背后后退的知路,也不得不询问起来。

“到底<三圣颂>是什么东西啊!”

“<炽天使>所专用的通用攻击系统。那个粒子一粒一粒的和<炽天使>的大脑相连。根据脑内的设计就可以构筑起来。即是蛋白质,也是机械,也是生物,各种元素的生成装置——那就是<三圣颂>这个东西。”

“什么?……听起来好像十分脱离物理法则一样。”

“这么说起来,<炽天使>的存在本身,就无视物理法则呢。你以为是为什么,各国政府都要将<炽天使>的内部构造放在黑盒子里呢?”

“……这是自说自话么……”

知路呆呆地看着莳野的侧脸,这时奔腾的光流停下来了。

“那是……?”

濑菜的前方,站着一个瘦弱的青年。

“哥哥……”

濑菜对着青年细语。在那里站着的,不是别人,就是伊庭谅介。和上周赏花的时候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发行,也浮现着同样的笑容。

“——濑菜”

连那平和的声音,也是如出一辙。

“哥哥!哥哥!”

濑菜朝着伊庭的方向扑去。看起来,那眼神里已经不存在思考,放弃了现实。只有伊庭谅介的存在,才是濑菜的现实。

现在,青年和小小的天使之间,只隔着静静落下的雨滴——

“等一下!”

莳野的喊声,没有传到那二人的世界里。

一瞬间,知路还以为自己的视觉错乱了。从伊庭的肉体中心,好像大气开始晃动,就像是酷暑的阳炎一样。

“磁场开始暴乱了……看来设计图不完全呢。本来,想要构筑人体的想法本来就是乱来。他的内部,那些失去方向的能量在到处乱窜……要是这样下去——”

“会怎样?”

“如果简单来说,就会爆炸呢。这个屋顶估计一下子就会被吹飞了。”

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知路全身气血上涌,五味杂陈。

“那,那要怎么办?”

莳野没有回答。但是,只是朝着通夜的视线看去,好像是在进行什么沟通。知路却完全不明白。

通夜依旧将坚定的意志隐藏起来,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水沫飞溅的屋顶跳起。在知路的眼中,连通夜的残像都捕捉不到。

濑菜和伊庭的距离慢慢的缩短了。

无论多少次失去平衡,都拼命朝前的濑菜。

另一边,是双手展开,笑容满面的伊庭。

濑菜和伊庭,相互伸出手就要拉在一起的时候——

突然两人之间出现了一位天使降临。

——并没有翅膀,而是手持金色双刃的天使。

通夜单膝屈地,观察着最后的时机。

“唔……啊……啊呜……啊啊……”

濑菜茫然的表情,好像要将空气排出的喘息声。再下一刻,那颈部已经喷出两道鲜血,将灰色天空下的雨点染成深红的雾气。

通夜在半空中同时数次斩击并为失手,将濑菜的颈动脉两处切断。已经失去双手的濑菜,连支撑自己身体都做不到,只能仰面朝天地倒在混凝土上。

而伊庭的肉体也开始自我崩坏,粒子一粒一粒地,和濑菜的头脑失去联系。失去设计图的<三圣颂>,仅仅被重力吸引,朝着地面落去。

但是,内部积蓄能量的灯火却没有消散。反而,大气的晃动不停扩大,好像即将爆炸的样子。

“嗤……”

咂舌的同时,莳野的背上出现三对六枚光芒。片刻,知路已经被莳野从肋下抱起,那超乎常人的腕力让知路哑口无言。

“老,老师?你干什么?”

“从这里逃脱!”

莳野喊道。就在想要飞到通夜的地方去的时候,异变又发生了。

已经半崩坏,失去原型的伊庭虚像,却慢慢朝着倒地的濑菜的方向走去。

“……濑菜……濑菜……在那里吗?……”

一边说着,伊庭在濑菜一旁单膝屈地,将瘦弱的肩膀抱了起来。

“不是吧……那是什么?明明和御守濑菜已经失去了联系……莫非,是自律发动的?”

莳野呆然地连飞过去都忘记了,只是盯着这异样的光景。

伪造的肉体虽然在崩溃,但伊庭还是抱着濑菜,站了起来。

“让你久等了,濑菜。回去吧……去只有我们的地方”

“啊啊……哥哥……”

浮现出不像临终之时的笑容,濑菜在伊庭的怀里悄悄地说着什么。

“那家伙……想要做什么?”

不由分说,莳野已经开始警戒。但伊庭无视莳野,慢慢走向铁网,在战斗中被濑菜轰出的大洞前站着,缓缓地向通夜看去。

“这孩子,有想要让你知道的事情。”

“我?”

听到伊庭的话,通夜毫无警惕地,朝着二人的身边走去。莳野虽然说着“不能去”,但制止的话却没有传到通夜耳边。

在通夜的眼前,濑菜已经化作紫色的嘴唇微微颤着。

“——……你也……这样……的……”

濑菜微弱的声音,毫不留情地,被淅沥的雨声掩盖了。

“那,那个!刚才,说了什么……”

通夜虽然拼尽全力想要弄清楚,但御守濑菜已经耗尽了她的生命。

被雨滴洗刷的濑菜的遗容,刻着安详的微笑,就好象——

天使的睡姿一样。

“我也曾经在莳菱重工工作过。御守通夜……关于你的传闻,我也听说过一点。虽然我没有拜托你的理由,但是,御守濑菜的最后,还请你善待她。”

这真是伊庭谅介生前的记忆吗?莫非,是濑菜构筑的伪造容器里,还寄存着伊庭的灵魂?

确认一切以后,通夜和莳野,都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最后,伊庭紧紧抱住濑菜的身体,朝着虚空中一跃——

在一二层的中间,闪烁出强烈的光芒。穿过灰色的雨云,爆发出让时间停滞的轰隆声。爆炸的冲击,将所有的玻璃都震碎了。

追寻着二人的轨迹,通夜朝着铁网的另一头看去,祈祷道。

“——永别了,濑菜姐姐。”

“——要开始了哟。”

在一旁观察事态的莳野,严肃地说道。

“诶……什么?”

这已经全部结束,然后就等警察和自卫队还有莳菱重工的人来收拾残局了……知路这样乐观的想到,却问出了蠢问题。

“通夜的话你没听吗?现在通夜要接受御守濑菜的‘五分钟’。御守濑菜的‘守夜’已经要开始了。”

“……!”

知路刚想到这回事,却说不出话来。通夜对濑菜所言的真相,刚才才从阴影里得知。

——我能做的,是收集在异国战场上陨落的姐姐们的最后的“五分钟”,并将它们记忆起来。

“……御守!”

知路刚喊出来的同时,通夜已经处于冻结状态。眼睛还睁着,但身体已经向后倒去。知路反射似地从地面挑起,在通夜的背撞到地面的一发之际,将她抱了起来。和在家里一样,在睁开的眼睛上,用手轻轻地关上了眼睑。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了!”

知路抱着通夜朝着莳野看去,冲动的怒吼道。自己虽然也明白这样做毫无用处,但是只是想找一个怒火的发泄口而已。

“那孩子的‘五分钟’……也就是说,难道不是御守把那孩子杀死的‘五分钟哦’吗?”

“嗯,就是这样。”

好像明白了什么……知路冷冷地看着莳野。

“也就是说……御守将要体验的……就是被自己所杀死的记忆……”

莳野好象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冷冷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现在通夜所收到的‘五分钟’——莳菱的人称之为‘Memento’,是一边收信一边播放的。好象是录像和回放同时进行的录像机一样。通夜现在,是将御守濑菜最后的‘五分钟’体验到的事情,在脑内再体验一次。无论是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还是触觉,甚至连思考也是。现在通夜就是‘Memento’的再生专用机器。”

“这……这样的记忆,决不能看啊!自己杀人的状况,从被杀一侧再体验……这算是什么!”

这种残酷,

和自己无所作为的无力感,

知路只能丧气地垂头。

“……能不能拒绝收信?”

莳野呆呆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不知何时雨也渐渐小了。

“你啊,那边不是有手机吗?”

雨慢慢停下来了。

灰色的云中也射出一道阳光。

“也就是说,国产<炽天使>们的脑里面,记忆体会将最新的‘五分钟’时刻记录下来。换句话说,就跟摄像机一直在运转一样。但是如果要记录所有的记忆的话,内存马上就会满掉,所以只能将‘五分钟’以前的记忆自动废弃掉。然后再肉体死亡的同时,另一个与生命活动相独立的发信机会自动开启,将信息送到通夜的脑内地址里。”

“………………”

毫无作为的五分钟,意外地有点长。莳野也在给知路慢慢说着“Memento”的系统。到底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认为知路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不过现在的知路根本没有理解这些话的能力。

——总算,五分钟过去了。

好像说好似的,遥远的上空,慢慢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这似乎是计算好的时机,也许在莳野和知路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有人联系了吧。

“好了,差不多警察要来了。要是不想卷进麻烦事情里面,就赶紧回去。通夜的事情也摆脱了。那孩子以后,会要报告许多事情,不过今天的事就算到此为止吧。”

“……知……道了。”

这往后,大人们应该会处理好吧。濑菜破坏的校舍残骸,会和通夜不小心融化掉的烧却炉一样,完美的收拾干净的吧。

这时,在知路的怀里的通夜,微微动了一下湿润的睫毛。

“御守……”

微微呼唤下,通夜就跟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怜人地抬头看着知路。

“……教官?”

现在通夜的表情似乎有令人无法直视的脆弱。好似一触即碎一样。面对遍体鳞伤的通夜,该说什么话,知路完全没了主意。“教官……我……我……”

在嘴边的话难以说出口,通夜甩开知路的手跑开了。

“——御守!”

正准备追上前的知路,却被莳野从肩后抓住了。

“现在就放开她比较好哟。平时都是一副没有感情的样子,现在那孩子确实是有感情的。”

“我……还什么都没能做。和那个时候一样……什么都做不了。谁也救不了……只能这样看着……”

不知何时,知路哭了起来,不停留着不甘心的泪水。自从在那铁塔的半中眼看着佳抚的死亡以来,许久没有流泪了。

“……没有这样的事。”

莳野很少见的,用这种温柔的口吻说道,不知何时,知路已经被莳野抱在怀里。被冰冷的雨夺走热量的身体,也感受到了莳野传过来的体温。

“老……老师?”

还不明就里的知路,听到了莳野慈祥的声音。

“你能为<炽天使>而流泪,这就足够了。”

之后,知路在莳野的协助下从学校的后门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沿着多香宫川走去,头上是一片晴空,远处也隐约出现了一道彩虹。

突然,背后出现了刹车的声音。回头看去,好象是在哪里见过的浅蓝色的轻型汽车,正好停在路肩上。

助手席的门慌慌张张地被打开,下来的是望奈美。开车的应该是望奈妈吧,担心女儿的状况,特地跑来学校迎接来着。

“小知!你在这里做什么!担心死了!唔哇,真湿透了呢!怎么了?一直在校门前等着你,但是电话也打不通,后来被警察命令‘赶紧回家’……真是,真是担心死了!”

“……对不起了。”

就这短短一句,却打断了望奈美后面的话。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知路的话却似乎意蕴深藏。

“……小知?怎么了?说起来御守呢?没有一起吗?”

“啊啊……御守,算是没事吧。不用担心。”

“这样,那么赶快上车!赶紧回家让佳枝她们安心啊!”

“不用了,反正他们也不会担心的,也许连出事了都不知道……”

“啊真是的!怎么会有这种事!佳枝虽然说小知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但是一直在家里等着呢!”

“不……家母基本上属于喜欢宅居的类型。”

“什么狗屁道理!好了,赶紧上车!”

“垫子要搞湿了呢,还是贷款买的新车呢。”

“反正都要打扫的,妈妈真是的!”

虽然觉得乱七八糟,但是现在望奈美的小心思,可是有些欢喜的。

“……知道了。”

还不到五分钟,望奈妈就驾着车到了春幡家门口。和叔叔的RX-7不一样,燃料电池车的引擎十分安静,不如说,之前自己是被那个凶猛的引擎震慑到了。

知路给望奈妈道过谢,从车上下来。

“知路~!”

“妈……妈妈……”

佳枝满脸泪水的笑容凑过来,好象是动漫和电视剧里面常有的,感动的再会场景。佳枝的一举一动就跟慢动作似的演出来。不……这并不是错觉,只是佳枝的步伐有点慢得不正常。知路刚察觉到这一点,就被佳枝紧紧抱了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知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妈妈还有没交代给知路的话呢……”

“妈?”

在佳枝的怀里,果然妈妈还是妈妈呢……虽然知路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不过,只要再多一点点,再一点点,保持这样……

可是,佳枝说要对知路说的话是什么呢?

脑袋里吹这不安稳的预兆,莫非是总算要吐露出生时的秘密了?没有继承父亲的头脑和母亲的美貌还有才能的理由,总算是要表明了?

然而佳枝并不在意知路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安心死,而是爽快地说道。

“事实上呢,刚才神户牛送到了呢!今天晚上吃牛排吧!”

“……哈?牛排?”

“啊,妈妈的那一份,要三成熟哟!”

带着天真烂漫的微笑,佳枝飘飘地哼着小曲,意志昂扬地回到屋里去了。

从头看到尾的望奈美和望奈妈,已经没有话能安慰知路了,于是赶紧朝着自己家的大门退去。

古老的换气扇不停的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讨厌的声音。

从冰箱保鲜室里拿出来的,看起来十分高级的霜降牛排有四块。这里才是自己的地方,知路安心的镇定起来。

根据佳枝所言,好像是事先也没打招呼,就打着春幡圣介的部下的名号,直接送到春幡府上的。桃色的包装纸,上面还印着莳菱百货店的商标。

不管怎么想,和这次的事情肯定不会没有关系。看起来像是谢罪赔礼的做法,也很想叔叔这次的立场。但是,一想到这个牛排会是谁来料理,叔叔肯定是不会想不到的。从这种意义上,有一半是在恶作剧吧。

妈妈和姐姐,对知路的受难几乎没有特别的关注,立刻就坐在饭桌旁,时刻准备战斗的样子。柚记在下午上课的时候应该通过校内广播知道了人质事件,但也不知道知路被卷了进去。至于佳枝也没有特地联系她,而且和往常一样回家,也就和往常一样要求晚餐了。

就算是听说自己的弟弟被卷进这样的事情,也只会是

——唔~?哎呀反正没事就好了。啊,我的那一份要八成熟。要是没被火好好烤过真是吃不下去呢。

知路甚至想到,要是自己回不来了,这个神户牛会怎样呢……居然认真的想了起来。

突然,知路发现饭桌前没有通夜的影子。

“……咦?御守呢?”

“阿拉?说起来今天都没见着呢,柚记呢?”

“通夜的话,还没回来吧?连靴子都没有。”

“不是吧!还没回来!我去找她!”

看着表,已经是七点了。赶紧脱下围裙,慌慌忙忙地要出去,却被柚记拦住了。

“慌什么!要找的话,心里也要有数吧。”

“这……这个……”

“黑乎乎的找也是浪费时间!先打电话啦。又不是三岁小孩。”

“但是……御守带了电话么……”

“电话号码你不知道?”

突然知路想了起来。

“——对,电话号码!”

说完,知路朝房间跑去,爬上了二楼,把挂在窗帘吊柜上的衣架拿下来,搜索着校服的上衣口袋。在手伸进口袋的时候,摸到了已经湿润的纸。那是转学第一天,通夜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交给他的便签纸。一直都放在那里反而给忘记了。

打开便签的时候,知路有点瞠目结舌。

“……这是啥?”

本想着应该是普通的“090”开头,却出现了二十几位的意义不明的数字。规规矩矩的笔迹应该是出自通夜之手。虽然墨水有点浸出,但是也并不影响阅读。总之,没有把湿了的校服立刻扔进洗衣机,真是谢天谢地。

“可是……这个电话号码,应该怎么打呢?”

半信半疑中,知路掏出手机敲着数字。全部一共是21位,输入完毕,诚惶诚恐地按下拨通键。

按照常理,应该是打不通的——

“………………”

难以名状的电子音出现了,大概过了十秒左右,嘟噜噜……的耳熟的拨号音出现,大概响了五次以后,对方传来了声音。

“是我……”

和平时听到的通夜的声音,好像有一点不一样。让人想起以前将自己的声音录下来听,会感到很惊奇一样。对方真的是御守通夜吗?

“啊……是我,是御守吗?”

“是的,我是御守通夜。”

通夜总算是没事,知路松了一口气。

“现在在哪里?”

“在公园。”

“公园?哪里的?”

“家旁边的……有大象的公园。”

“知道了,我立刻就去!你千万别动啊!”

“……知道了。”

通夜挂了电话。刚才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自己也不明白。对方又不是小孩子,要是在附近的公园的话,只要说一句“赶快回来”就好了不是?

但是,知路却喊出“我立刻就去”。只是不想离开,那柔弱的,似乎随时可能消失的通夜的声音。

儿童公园——通称“大象公园”,在桥另一侧的位置。从春幡家大概五分钟就走到了。

小学的时候,这里是知路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了。大家一起上学的集合场所,也是广播体操的会场,还是望奈美一起游玩的地方。

不过到了中学,“大象公园”却成了知路从来无缘的地方。也不再称它为“大象公园”了。从小学毕业的时候开始,也从这所公园毕业,事实上,就算是走到公园入口,也会在怀旧之余觉得有一些不适合的感觉。

在民家和田园中间的一块狭小的空地上,安置了秋千和爬杆,还有小孩们最喜爱的“大象”滑梯,紧巴巴地集中在一起。

知路最先跑到秋千那,却没有看到通夜。

“说了不要动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重播键。杂音和电子音之后,又一次响起呼叫音,然后通话开始了。

“我是御守通夜。”

“御守!你在哪里呢?不是说不要动么?”

“啊……我没有动。”

“诶?那你在哪?”

“在大象中间。”

“……知道了。”

突然感到十分的脱力。挂了电话,直接走向话题。一般在公园等着的女孩子都会在秋千上,看来是被先入为主地误导了。

被蓝色漆满的大象,尾巴的部分是台阶,鼻子是滑梯,里面是中空的,可以从双脚的中间钻进去。好象是古典RPG的地下城入口一样。

知路在入口向里面看去——果然,通夜抱着<圣哉>,蜷曲地蹲着。

“……真是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嘛。”

“教官说了不要动……所以我一步也没动。”

和平常一样,是通夜那种逆来顺受的服从。

“啊!真是!就是说让你出来等!”

“但是,现在可以动了吗?”

“当然啦!”

“明白了。”

通夜从大象中慢慢地爬了出来。在街灯的照耀下的容貌,在没有感情的口吻中,备显憔悴。破破烂烂的校服也是脏兮兮地,更显得多一层悲怆感。

“啊,那个……没事吧?刚才听莳野老师说了。御守是国产<炽天使>的事情也是……御守,把死掉的<炽天使>们的‘五分钟’收集起来的也是……全部,全部都听说了。”

“嗯,那就是我的任务。但是……想不到竟然会见到被自己杀死的记忆……”

通夜似乎是想苦笑,但是明显脸却没反应。牵强地笑起来,在一旁看起来很做作。不过,就平时的通夜而言,根本不会做这种做作的笑容。

“但是,收到了濑菜姐姐的‘五分钟’,姐姐最后想告诉我的事情……也全部知道了。”

“是吗……”

知路没能为通夜传达濑菜的遗言,那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对了,安格时候,濑菜已经毫无生气,没能听得到濑菜给通夜的最后的话。

“濑菜姐姐是这样说的。‘你要是恋爱的话,也会明白濑菜的感觉。’那个……教官?”

不经意间,通夜摆出一种神圣而严肃的表情,对着知路。

“怎,怎么?”

“我……也能恋爱吗?”

很唐突的问题,让知路不知如何是好。

“人类社会里,关于恋爱的概念我也听说过。也能写出汉字来。但是,我不明白这种感觉。这样的我,也有资格恋爱吗?”

“这,这种事情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才不是!教官……教官不就是为了这个而成教官的吗?”

通夜喊着,更加抱紧了<圣哉>。

“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令人惊讶的回答,知路对通夜问道。

“我来春幡家……新的驻屯地赴任是为了,向春幡知路教官你,学、习、恋、爱!”

惊愕,惊吓,惊天动地。

“什,什么?!圣、圣介叔叔这样说的?”

“是的,这也是莳菱重工的意思。”

“搞……搞不懂啦!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和莳菱的意思扯上关系!”

并不理会这种有点自弃的说辞,通夜继续追问道。

“请告诉我!恋爱,到底是什么?我也能恋爱吗?”

被通夜逼迫的知路,看起来现在不能不说点什么……被这种强迫观念压迫,真有一种悲壮感。

“那,那个……”

注意到的时候,几乎是无意识中,知路抓住了通夜的双肩。

“恋爱,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天上掉下来的。”

随意想出来的,便是这话。说出来了却觉得有点陈腐……然后又有点后悔。

但是,已经晚了,这句话已经渗透到通夜的心里。

“……掉下来?”

通夜惊讶地歪了歪头,知路继续说道。

“就,就是啦!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那个遥远的夏日。

在那高高的铁塔上。

知路掉了下来,落了下来,坠落了下来。

朝着大地,物理上坠落的时候——

心里,却已经落到别的地方去了。

从那以后,知路对佳抚是一刻也没有忘记过。那肯定,是自己的初恋,知道如今,才能够确信断言。

“落下啊……落下……落下……”

看着碎碎地跟念咒语一样说着“落下”的通夜,知路问道。

“呐,御守……问一下行么?”

“恩,什么事?”

“佳抚,在那‘五分钟’里感觉到的,想到的全部……是不是都在御守的记忆里?”

“正是如此。”

“那么,就请告诉我一件事。”

心跳如同晨钟那令人激动的节奏。

“她,那个……救我的时候,有没有后悔?”

这也是知路脑海里一直都在思考的问题。

自己的无谋行为,导致了她失去了生命。

小孩子恶作剧的代价——要失去什么,这代价也太大了。

当然,知路现在无论怎么想,佳抚也不会回来。但是也不能不去考虑。如果,把佳抚的事情忘掉了……那么自己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了吧。

“不,佳抚姐姐对于教官毫发无伤的事,是打心底高兴的。还有……她要感谢为我流泪的教官。这一点,也请相信我。”

通夜诚恳的回答,知路也安心了。但同时又激发出强烈的自我厌恶感。

“对不起,刚才的问题太差劲了。简直就是在侮辱佳抚……就算道歉也没办法……但是,还是对不起。”

“恩,但是——有一件事。”

“有一件事?”

知路感到血气上涌。在无意识中,膝盖也开始不听使唤地抖起来。

有一件事。到底,佳抚有什么后悔的吗?在通夜开口的时候,知路甚至有将自己的耳朵堵住的冲动。但是这话又不得不听,只有这样,才能更加接近佳抚的内心吧。

通夜沉默了数秒,总算吐露了出来。

“——佳抚姐姐,对于没有将电话号码交给教官这一件事,感到十分的遗憾。”

这一瞬间,知路的脑里好像有什么打通了似的。

——反正再也见不到了……绝对不要!和你约定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那么,要怎么回答你才满意呢?告诉我。

——那,那么……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那,那个……这个,莫非……就是人类社会里所谓的搭讪?

不知何时,知路会心地笑了起来。虽然想着佳抚的事情却笑出来有一些不谨慎——但是对于说过那样的话的自己,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知路在这时,总算能面对了回忆中佳抚的笑容。

“是这样啊……所以御守,才在和我最开始见面的时候——”

“是的,认为给电话号码比较好。佳抚姐姐没有完成的事,由我继续完成。不过,那只是我自己的电话号码……对教官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可感激的事情……那个,佐奈姐姐无论如何都建议我这样做。那个……莫非还是添麻烦了?”

通夜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知路。

“没,没有这回事啦!而且,告诉我了也总算是有用了嘛!”

知路真想把不会耿直说出“很高兴”的自己一脚踹飞。不管怎么说,从女孩子那儿得到电话是“有用”的这种说法,自己肯定永远都是失败的一方。还自以为是的说着恋爱是什么,根本就没这种资格。

不过幸好,通夜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还是松了一口气。

“能为你帮忙,深感荣幸。”

“说起来,那么多位数的电话号码,我第一次见到。御守的手机是什么机种?”

突然就想到的问题。

“要说通信技能,这里是内置的。”

通夜指着自己的头,理所当然的说道。

在流云的间隙,隐约能看到星星的表情。

在恬静的住宅街上,知路和通夜并肩走着。夜风轻轻地将夜晚的气息带过,混杂着一家团圆的笑声,不久就听到了小川淅淅沥沥的声音。不知何时,二人已经走到了桥上。

桥的两侧,橙色的街灯等间距地排列着,在桥中央的地方,通夜突然停住了。

走过三步的知路回头,看见通夜紧紧抱着<圣哉>,直看着知路。

看着被橙色照耀的通夜的肌肤,知路突然觉得有些幻觉,深呼吸了一口。并没有察觉到知路的动摇,通夜好像想到了什么,呆呆地问了出来。

“那个……教官,当时在铁塔上自己也许会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唔,说起来,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应该什么也没想吧。好像,是想到了家人的脸之类的……”

经常听说,人在将死之际,会走马灯似的回望自己的人生……不巧的是,那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连这点闲暇都没有。

“那么……教官在遥远的未来——自己将死的‘五分钟’里,会想些什么呢?”

真是出乎意外,自己想都没想过,也觉得没有考虑的必要。然而在登上铁塔的时候,的确第一次经历了死亡的意识。

但是,后来又回到了单调的生活,过了好几年……至少,考虑自己死的机会已经完全没有了。所以在通夜唐突的问题下,才觉得出乎意料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这个……越来越不明白啦。但是,这一点还是能肯定的。不想后悔。这也是只有一次的人生,只要在满足中死去就好了。哈哈,你看我是不是很像大叔?”

对着隐隐苦笑着的知路,通夜却严肃地立正敬礼。

“不,十分感谢!受益良多!”

“是……是吗?”

被这样感谢,反而有一些不安。刚才的回答真的妥当吗?不免越想越复杂起来。

突然,通夜一副抱歉的样子,慢慢说道。

“那个,不好意思,又要来了。”

“哈?什么?”

“那个,请扶好我别掉到河里去,非常感谢。”

“……!”

知路总算明白是什么事态。下一刻,通夜手里的<圣哉>掉了下去。身子僵直朝着栏杆那一头,眼看就要栽到河里去了。

“——御守!”

千钧一发之际,知路抱住了通夜。无防备地讲体重交给自己的通夜,感受着她的体温,知路又一次觉得心痛起来。这样的话,通夜看起来还是不能一个人外出。

现在,这个时刻——通夜又在体验着异国战场消散的姐姐的最后一刻。

这到底,对通夜是幸福吗?

还是,只感受到了痛苦?

难道,她没有想要消去一切吗?

各种想法交错在知路脑里,越想陷得越深,只是陷入了无限循环罢了。

“……是这样!”

不经意间,知路下了决心。

这个决心,连自己都觉得惊讶地,自然地落进了自己的心底。

通夜在体验姐姐们的最后之时,

至少自己,

要在旁边守护着。

为了不让五分钟后的少女一个人哭泣——

今日不知在何处的战场消散,

最后的景色,

最后的感觉,

最后的痛苦,

将它们托付给御守通夜的炽天使们。

这“五分钟”的记忆,

穿越天空,

跨过大海,

仿佛带来了她们的,

——灵魂

这时我想到

她们的灵魂,就乘着光速——

后记

许久不见,我是木之歌咏。

出道以来,真是要感谢各位。

本来是云端之上的老师们,也用温暖的话激励我。读者们寄来的感想,也十分感激。在增刊号上会刊载短篇,是刚写好的作品,能直接被担当的人接受是很高兴的事情。尽管周围的人对笔名觉得有些普通……

还有,突然注意到了——下一作可能还没出来,就要到秋天了。

领到得奖通知是去年九月的时候,尽管已经进入了专业作家的模式,但是这样拖稿……唉每天都很头疼啊。

这个业界里,新人要写出道作的续篇是惯例了,但是这部作品不是《共振之蓝》的续作,而是新系列。当然,能不能成为系列作,还要看各位读者的反应了。在这里等候各位的意见和感想!

已经看过前作的各位可能知道,我很喜欢科幻。但是硬科幻对我太难,所以一般就看看不算是硬科幻的国产科幻小说了。但是,自己的兴趣太过,被从推理文库的标签页上拿下也是事实了。

个人来说,打破现有的框架乃是新人的一大使命,不过,破坏还是比较简单的。不如说,是在既存的传统沿袭上,表现出“自我”非常难。这一点来说我还不算是专业吧。

还有一点,就是“扩大框架”这样的乐观结果吧。

于是我决定了。

——这一次,一定要写推理悬疑小说。

小学生的时候读过《少年侦探团》《鲁邦》《福尔摩斯》等儿童版的推理小说,高中时代也曾经受到过讲谈社新书的洗礼。对我来说,推理小说也是和科幻一样,需要深入思考的类型(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不会挑战青年推理大赏了吧。)

报以这样的想法,于是新作的构架也提上了日程。

于是,时光荏苒……

虽然之前都在说着我对推理的热爱,但是也许会遭到巨大的反论吧。结果上来说,就如同各位所见,本作《炽天使的五分钟后》还是,有点像科幻小说呢。不过,只是“像”而已。因为和难解的理论和公式无缘,所以不太习惯的各位也能安心读下去。我自己其实也不太擅长科幻呢。

关于标题也提一点。其实看起来意义不明的标题,但是要一句话归纳本作,也就是标题这样的了。总之,本作之中“五分钟后”的概念是什么——那就是推理的所在。

参考文献要列举《人类临终图卷I~III》(山田风太郎著,德间文库)。本作内容和它虽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故事的概念确实密切相关的。作为历史资料,也毫无疑问十分有趣,推荐大家看一看。

总算要来到谢辞了。

首先是担当的S女史。老给您添麻烦,今后也请严厉指导。六羽田共老师,用富有魅力的表现,让本作的世界观得到弘扬。感谢短篇刊载的时候也备受关照的增刊编辑长H,还有本作的的策划,推理文库的编辑长T。

至此,已经劳烦各位,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和协助。

那么,期待着下一卷的再会。

最后给手捧本作的各位,

请报以比琵琶湖的岸长(还加数公里)更多的爱哟——

追记

上个月发行的增刊《科幻战斗》刊里,刊载了本作的短篇。是在本作大概二十多年前的多香宫町为舞台的外传。和本作共通的角色,有佳抚和圣介叔叔。请多抬爱。

2005年10月

木之歌咏拜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