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其实我只是代发的……

最终幻想XIII官方小说前传(上)

Episode Zeor —Promise—

零章·承诺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原案:鸟山求/渡边大佑

作者:映岛巡

译者:夜蓝(游小说)

图源:千月绫华

录入:belmont

校对:belm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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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坚强的姐姐在双亲病故后全力照顾文弱的妹妹,甚至为此更改了父母给予的名字;已经有半条腿跨入青春期的霍普对父亲的不满与日俱增,这让他更加思念自己那些好友;技术高超的飞空艇驾驶员塞兹最近也过得不安生,因为他的独生子达基似乎无意中背负起了过于沉重的宿命……

人物介绍:

闪 电:

波达姆治安队的突击队长,为人严肃认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内心感受。

塞 拉:

闪电的妹妹,性格开朗的高中生,对于历史十分感兴趣,即将要升入大学。

斯 诺:

塞拉的男朋友,民间警备队“诺拉”的首领。为人比较乐观,且敢作敢当。

霍 普:

出生于帕尔姆珀尔姆的普通少年,处于青春期的他与父亲之间的关系有点紧张。

塞 兹:

优秀的飞空艇驾驶员,在妻子病逝后,为照顾儿子而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娜巴特:

统领圣府精锐部队“PSICOM”的中校,职责是确保“茧”不会受到下界侵扰。

第一话:ENCOUNTER(遭遇)

第二话:FRIENDS(朋友)

第三话:TREASURE(家族)

****

第一话:ENCOUNTER(遭遇)

Chapter 01

虽然意识到被包围了,不过却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紧张或者狼狈的样子,只是觉得,正好省的自己去找了。

“正如通报上所说的那样。”闪电握紧军刀小声说道。出现了大量的Blood bass——一种生有鱼类的鳍和两栖类四肢,生活在水边的群居类怪物,在海冰都市波达姆的郊外,经常有这种怪物四处出没。这个由于气候温暖而水草丰富的度假胜地,不仅仅是人类的天堂,对于怪物而言好像也是非常理想的栖息地。

在可视范围内可以确认存在四只红灰相间的物体,另外在身后还有两只,其中一只稍微动了一下,那是跳跃前的准备动作。

用刀身横扫视野的右侧,有击中目标的反应。继续向左挥刀,以与“闪电”之名极为相称的动作刺中了Blood bass的要害,这样一来就搞定了两只了。

这时,感受到了身后怪物已高高跃起。如果是这种速度的话,应该没有问题。闪电微微吸了口气,随即转身斩向那只跃起的Blood bass,继而如行云流水般超身后的另一支扑去……

就在这时,她猛地向后退去,与此同时有枪声响起。下一个瞬间,Blood bass在视野中被轰飞了,紧接着又有一只怪物喷射出绿色的体液。

“我来帮忙!”伴随着飞空摩托吵闹的轰鸣声,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哪里是帮忙,明明就是捣乱嘛,闪电十分不痛快地想着,并放低了手中的武器。此时,Blood bass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那个人身上去了。

声音的主人是个出身不怎么好的女人,这一点即便不抬头去确认页能知道。因为明显经过改造的飞空摩托的声音表明,那并不是以安全性为第一要点而进行设计的普通市场发售品,同时与重视静音的军用快速机体也不一样。驾驶着那种东西到处走的女人既不是真正的平民,也不是军人。

但实际上,单手持枪并驾驶着飞空摩托的并不是女人,而是一名蓝发男子,而且十分年轻,身上带着各式各样的饰品,有羽毛,还有玉器等,这身华丽的打扮即便从远处也能一目了然。在飞空摩托的后面,坐着一个手拿大型枪械的黑发女子。

飞空摩托快速下降,在马上就要撞上地面时停了下来,那名女子站起身来连续开火,将剩下的两只Blood bass轻松的轰飞。枪法还不赖,如果能将浪费的子弹缩减一半的话就更好了。

男子一个急刹车,将飞空摩托稳稳的绕到了闪电的面前,这又是对自己的技术几位自信的做法。

“军人姐姐,刚才很危险啊。”黑发女子将枪扛在肩上,嬉笑着说道。

从过分敞开的领口能够看到她身上的蝴蝶图案的纹身,就在肩胛骨稍微靠上的位置。如果说那个蓝发男子是装饰物过多的话,这个女人就是暴露过度。

而且这两个人穿的都不是使用枪械者应该穿着的服装,如果是紧身的话也就算了,那些垂着的饰物在开枪时都有可能成为累赘。另外,大型枪械的枪身非常容易变热,裸露出来的皮肤很容易被烫伤。

这两个人一定是外行,在作出这样的判断之后,闪电问道:“你们是?”

“诺拉”。

即便自己做出高压的态度,那个女人却完全没有畏惧的样子。她那琥珀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好像感觉十分有趣。

“你如果是波达姆军队的人,之前应该听说过我们吧?”

惊人的自信。虽然对于对方的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很感兴趣,不过现在闪电并没有时间特意询问一番。

“不好意思,从来没听说过。”说完,闪电转身便走。

可是那两个人的谈话声却不离不弃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可是……”

“真奇怪,我还以为咱们的知名度已经很高了呢……”

为了摆脱他们的声音,闪电加快了脚步。很不爽!任务受到了干扰,而且对方还认为这是帮了自己的忙。最重要的是,对那个由于讨厌对方居功自傲的样子而像小孩子一样撒谎的自己感到极为厌烦。

是的,刚才撒了一个谎,所谓“没听说过诺拉”的说法完全是在撒谎,其实她是知道的。

偶然听说过那些将海边的小店作为根据地的家伙,那是一家在度假胜地极有人气的咖啡屋,但实际上经常光顾那里的常客据说都是本地人,总而言之,那里并不是高中女生喜欢经常出去的地方。

“他们总说,我们就像是野猫一样,据说这就是那个小队名称的由来。”

好像就要回想起更加不愉快的事情了,闪电急忙掏出无线通讯器,同时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去想那些多余的事情。”在清除了怪物之后就要和上士取得联系,这才是现在最优先的事情。

有几名士兵已经回到了集合地点了,这都是因为Blood bass群并没有远离通报地点的原因。如果是消灭那些移动速度快的怪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了。

由于怪物讨厌人类的气息,因此它们不会出没于繁华的城市和住宅密集的地区,但是在荒郊野外的话就是另一种情形了。对于那些追求宽阔的住宅用地和悠闲安静环境而居住在郊外的居民而言,怪物的频繁出没是一个令人极为头疼的问题。

虽说如果只有一只小型怪物的话,即便是外行人也能轻松将其赶走,但是这些怪物往往是成群行动,即便偶尔会有单独栖息的也都是些厉害的大家伙。结果“一旦发现不要刺激它们,尽快向军队通报”就成为了普通居民最明智的应对方法,于是,闪电所属的波达姆治安连队就要经常出动清除怪物。

“辛苦了!”前来迎接的同事们纷纷说道。

闪电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同事四处寻找上司的身影,不,根本不用找,因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听到阿莫达上士的声音。

就在闪电打算朝那个传来爽朗笑声的方向走去时,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阿莫达上士正在和一群不明身份的家伙聊天,而且在他的身旁还有好几台经过改造的飞空摩托,和那个蓝发男子驾驶的机体极为相似。

那个正嬉皮笑脸地和阿莫达上士说话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虽然长得仪表堂堂,却好像有些热的难受。是服装的原因还是因为夸张的动作呢?不过还是能看出来这名男子好像是那群人的首领。那样的话……

无意间与那名男子四目相交,闪电随即紧盯着那道投向自己的目光,明知道这样是很无礼的举动,男子的脸上稍微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大概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吧,阿莫达上士也转过身来。

“哦,队长大人,辛苦了!”

又来了,闪电微微耸了耸肩。阿莫达上士就是喜欢开这种玩笑。

“队长?开什么玩笑啊,上士!”闪电特意强调了“上士”这两个字。与刚刚被分配到阿莫达的队伍时不同,她现在对于上士的玩笑已经能够做到一笑而过了。当然,必要的时候还是会还以颜色的。

“我们的突击队长不就是您么!”

只是这种程度的玩笑,不用还以颜色。伴随着一声好像有些讶异的惊叹,闪电很巧妙地搪塞住了阿莫达上士的话。

“那个,这位是?”

她眯着眼睛瞄向旁边的那个男子。无论远看还是近看,印象都没有改变,简直糟糕透了。

“是诺拉啊,中士!”一名刚刚入伍的年轻士兵在一旁插嘴说道。

“您没听说过吗?”

又是诺拉,闪电有写垂头丧气,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名字从脑海中赶走,现在又突然从这里冒出来了。

“据说是城里的年轻人组成的自卫警备团。”大概误以为闪电的沉默是因为对情报的掌握不够充分,于是阿莫达上士补充道。

“这是他们的首领斯诺。”

斯诺,果然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确信与失望在闪电的心里交错。

“幸会。”

明显十分敷衍的招呼更是让人生气,你的态度就不能稍微好一点吗,闪电心想。

“这是我们的突击队长大人,虽然年轻却很厉害。”

说着,阿莫达上士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闪电军刀的刀柄,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这是最近才被正式采用的军刀,其名为Blaze edge……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如果是圣府军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上士,那种事情…….”

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闪电急忙出言制止,可是阿莫达上士却无视她的劝阻继续说道。

“这种军刀只会优先发放给优秀士兵,总而言之,现在佩戴这种军刀的家伙肯定是精明强干的人,很厉害吧!”

不管怎么说,这都有点过誉了。适可而止吧,虽然闪电想要阻止他,可阿莫达上士并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

“而且啊,队长大人的Blaze edge还是特别定制的,名字叫……呃,叫什么来着?白色闪电……称呼吾之名,对吧?”

是高呼吾之名,闪电在心里悄悄纠正道。如果自己特意说出来,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就算是半开玩笑半被作弄,能够得到上司的高度评价还是很令人开心的,但是,无论什么事都要有个限度。更何况,这个叫斯诺的男人还在“真的吗”“那家伙好厉害”不停地大呼小叫,毫不客气地朝自己这边望来,这种情况真是让人无法接受。

“知道了,知道了。”阿莫达上士耸了耸肩膀,大声笑着说道。

“啊,对了,就是因为这次我们的中士大人很快就把怪物收拾掉了,所以连累得你们没有收获,很失望吧?”

“怎么会,这里又不是只有那些被通报的怪物。”

“这样啊?”

“据说只要稍微用烟熏一下,它们就全都跑出来了……”

“喂,用烟熏倒是可以,不过可千万别惹什么麻烦啊。”

什么嘛,那种夸张地举起双手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来气。什么自卫警备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有枪在手就敢出来冒充什么正义的战士……

虽然心中有诸多的不满,但是那些牢骚却什么都无法改变吧。非难和批判唯有改变现状才会有意义,如果无法期待做到那一点,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根本无济于事。

“你们啊,还真是精力旺盛,不如来加入我们如何?”

“我们这些人啊,天生就不适应规矩啊,制服啊什么的。”

这个人为什么凡事都要逆着其他人呢,闪电已经愤怒得有些惊愕了。但是阿莫达上士却对他这种无礼之极的话一笑了之。嘴上一边说着“什么嘛你这个混小子”一边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拍打着斯诺的后背,而且是极为亲密的那种。

“那么,怪物也被收拾干净了,咱们就在这里告辞吧。”

听了斯诺的话,聚集在一旁的同伙们纷纷乘上了飞空摩托。

“你们别太得意忘形,小心被人盯上!”跟他们说话的是刚才那名年轻士兵,由于年龄相仿,因此好像特别容易亲近。

“因为PSICOM那帮家伙和我们可不一样,他们很严肃的。”

PSICOM,公安情报司令部,军队内部的特务机关。据说是由军队精英组成。由于治安连队与平民接触的机会很多,因此这支队伍具备某种“缓和”的特质,但是更接近军队中枢的PSICOM却完全不同,他们根本不会允许有诸如诺拉之类的集团存在。

但是,对于这群只不过是平民的家伙而言,这完全是于己无关的事情,因此,诺拉的成员中并没有人认真的接受这名年轻士兵的“亲切警告”。

“放心吧,我们诺拉比军队还强大。”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过年轻的士兵却根本不在意对方的话,只是笑着说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人别说是健全的判断力了,就连最为普通的担心都做不到。所以,还是就这样无视他们并彻底遗忘才是明智的做法,不过……

“等一下。”

闪电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急忙追上去叫住了对方,有句话无论如何也要和他说。

“你叫斯诺?”

“对啊,怎么?”

正要发动飞空摩托的斯诺闻言转过神来。

“缠住我妹妹的人就是你吧?”

“妹妹?”

“塞拉·珐珑。”

刚说出妹妹的名字,斯诺随即就“啊!”地大叫一声。接着又以极为夸张的动作从飞空摩托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闪电面前。

“那么,您就是塞拉的姐姐?虽然长得很像,不过气质完全不同啊。”

看到对方好像十分高兴的表情和语气,闪电反而有些困惑,这家伙,感觉就像是发现了玩具和糖果的小孩子。

“之前塞拉曾经说过姐姐是军人,所以刚才见面时我还在想不会就是你吧,没想到真的是姐姐啊。”

被他毫无隔阂地连续叫了几次塞拉的名字后,闪电马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焦躁情绪。就在她打算彻底发泄出怒火时,对方突然将手伸了过来。

“初次见面!我是斯诺?维利亚斯,经常得到塞拉的关照。”

他的手掌又厚又大,因为手上还戴着皮手套,所以看上去显得格外厚大。不,戴着手套就要和别人握手,这家伙果然不懂得礼貌。

“你不要总是缠着塞拉。”闪电无视对方伸过来的手,冷冷地说道。她完全不打算和对方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为什么?”

在愣了一下之后,斯诺的目光在皮手套的指尖和闪电的脸上不停地游移着。大概是无法马上理解对方所说的话吧。

“我让你别缠着塞拉。”

话说到这里,斯诺才讪讪地收回了手,好像明白自己被拒绝了。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而是有些犹豫地说道:“如果我不听呢?”

根本不用回答,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因为闪电打算就此转身离去。这时,她的脚尖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椰子的果实,虽然准备地说是一种被称为波达姆椰子的亚种,不过在当地只要一说到“椰子”,指的肯定就是这个。由于这种植物生长速度很快,而且叶子十分宽大,因此人们十分喜欢将其栽种在海边步行路的两侧,不过,与一般意义上的椰子不同,这种果实并不适合食用。

个头十分硕大,无论是煮还是烤都不能吃……简直就跟这个家伙一样。

“喂,如果我不听的话会怎么样?”

闪电用力踩着脚边的椰子。

“别缠着她!”她慢慢将手指握在一起,将关节弄出声响。虽然用这样的方式赶走纠缠自己妹妹的男人并非她的本意,不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突然,踩着椰子的脚沉了下去,斯诺用脚将那个果实挑了起来。小小的果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接着被斯诺抓在手中,看上去就像是擅长踢球的小孩喜欢做的事情。

“不好意思,就算是被你揍一顿也不行!”

他是想说女人的拳头不管用,还是想说根本不会听闪电的劝告呢,恐怕两方面的意思都有吧。

“我可是很顽固的。”

说着,他的笑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

闪电沉默着转过身走开。真是让人不爽,纠集一群小家伙,自己当起了山大王,只会对弱小的对手耍威风……这种男人最差劲了。

塞拉怎么会对这种男人感兴趣。对,是兴趣,不是好感,一定是这样。

“珐珑中士,你们认识?”

虽然应该听不到二人谈话的内容,不过还是能够看出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于是那名年轻的士兵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我们不认识。”

根本不认识,今后也不想和那个人有什么关联。不仅是自己,还要让妹妹与那个人划清界限。

“回去吧。”

闪电拢了下头发,走开了。

Chapter 02

海风吹在脸上,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信步走在散步道上,塞拉伸了个懒腰。今天的天气晴朗无比。

散步道附近十分安静,这个季节里,几乎所有的观光客都聚集在可以享受海水浴的沙滩上。诺拉的咖啡馆一定是从早上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吧,即使不忙,今天也是蕾布萝负责看店的日子,本地的熟客们都会为了品尝她的手艺而欣然前往的。

看来,斯诺在约会的时候迟到也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那么,下面就交给你了。”每次他说完这句话打算离开时,肯定会有某个熟客拉住他聊个没完。一想到斯诺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塞拉就忍不住想笑。

喂,听见喊声后,塞拉转过身去。那不是斯诺,而是诺拉的成员伽多。从他单独驾驶着飞空摩托这一点来看,应该是返回工地吧,或者是受蕾布萝之托去补充食材。

“不好意思,迟到……了吧?”刚把飞空摩托停稳,伽多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塞拉抬头看了看他,虽然身高比斯诺矮一些,不过伽多的肌肉十分发达,总是给人一种“巨汉”的感觉。所以塞拉对伽多的第一印象就是“高大且恐怖”,当然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又被熟客抓住聊天了吧?”

“没错。那个,你大概要等上一会了。”

一定是个很罗嗦的客人吧。虽然无法确定这是斯诺的拜托,还是蕾布萝的体贴,不过肯定是有人让伽多来给自己送信。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什么,反正也顺路。我先走了。”

说完,伽多再次发动飞空摩托。塞拉则挥着手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周围刚一回复安静,塞拉就再次信步前行。在这条小路的前方有一个水鸟经常聚集的地方。她心想,还是在那里等斯诺吧。看水鸟们在水中嬉戏,好像怎么也看不厌,要是带些饵食来的话就更好了。

“我喜欢这城市。”塞拉小声说道:“无论是水鸟们嬉戏的大海,还是这湛蓝的天空,还有轻松摇曳着枝叶的树木,以及美丽又整洁的小路。”

不过,这已经是塞拉在高中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学年了,她已经决定要考取首都伊甸的大学。虽然那时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是只要一想到即将离开这座城市,心里还是会感到沮丧,斯诺经常打趣说:“伊甸什么的不就近在眼前吗?只要你愿意,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看看啊。”

又不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塞拉在心里自我安慰道。所谓“再也看不到了”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塞拉心里是清楚的。

最初是父亲。虽然还没到能够理解死亡的年纪,不过年幼的塞拉还是能够感觉到以后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当母亲病逝时,这种感觉更为强烈,是一种“重要的人从自己的眼前消失”的痛苦。

无论是斯诺,还是与他同在一间孤儿院长大的伽多和蕾布萝全都了解相同的痛苦。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吧,他们在看别人时的目光都非常温柔,虽然也许他们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我是幸福的,正因为幸福才会由于一点点距离而感到寂寞。每天都能见面,说一些毫无芥蒂的话,被一群温柔的人所包围,像这样的时光实在是太快乐了,所以即便只是缩减少许也会感到难受。

“你这个贪心的人,这样可不行,实在太贪婪了。”

想到这里,塞拉用拳头轻轻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虽然从这里到伊甸的距离绝不是“近在眼前”,但是斯诺说的没错,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

所以,别再感到烦恼了,不要因为些许的不安就浪费掉此刻快乐的时光。

嗯,塞拉用力点了点头。这时,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从小路的另一头跑来。是斯诺。他比塞拉预想中来的更快,一定是拼命摆脱了那个客人吧。

“这里,这里!”

塞拉用力地挥着手,高兴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你见到了我姐姐?”塞拉不禁叫了起来。拼尽全力快速跑过来的斯诺先是喘了一会儿粗气,他在恢复了正常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见到了闪电。”

“昨天,无意中见到的。”

“怪不得!”塞拉自言自语道。

“关于我,她是怎么说的?”

“什么都没说。看上去她的心情特别糟糕,我之前还感到奇怪呢。”

即便心情不好,她的表情和口吻还是一如平常。当然,也没有像小孩子似的对周围的人乱发脾气,姐姐本来就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情与感受。

只不过,对于塞拉而言总是能够知道姐姐心情的好坏,就像是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气场,这种气场就像是静电,虽然肉眼无法看到,但是只要一碰触就会放电。

如果是斯诺的话,大概是随随便便地伸出手,并遭到了惨痛的教训了吧。想到这里,塞拉不禁在心里发出了苦笑,心里想的事情会毫无防备地表现在脸上和态度上,而且会大声说出来。

斯诺就是那种心情与言行以最短距离连接起来的类型,正因为如此塞拉才会觉得他凡事不会隐瞒,是个极为值得信赖的人,但姐姐却一定会做出截然不同的评价。他们大概就是那种缺乏共同点的两个人,水和油指的就是斯诺和姐姐吧。

“真难办啊。”斯诺挠着头说道:“该怎么办?”

塞拉正要问斯诺指的是什么事,随即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没关系,我们走吧。”

下周就是姐姐的生日了,之所以蛮不讲理地让她请假,也是因为想要三个人一起庆祝生日。

“咱们两个交往的事情,要好好地跟她说明。”

“我也不喜欢偷偷摸摸的。”

实际上,塞拉原本就打算在生日晚会上正式给姐姐介绍一下斯诺。只是为了介绍自己的男朋友就让姐姐请假一天的确有些困难,不过姐姐实在太忙了,塞拉只是想避免发生无法好好地和姐姐说话这种事态而已。

“只要好好说明,姐姐一定会体谅的,她其实是个很体贴的人。”

姐姐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非常严肃,而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最后,所以无论如何都会给别人造成“老顽固”的先入为主的印象。

但是一直以来,姐姐就是这样守护着作为她唯一亲人的自己。明明她自己还处于和父母撒娇的年龄,却因为父母的去世而不得不舍弃孩子的身份,并强迫自己变得坚强起来。无论是父亲的葬礼,还是母亲的葬礼,她一直都紧紧握着塞拉的手,就像是在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直到现在,塞拉也无法忘记从姐姐手上传来的温暖和温柔……

竟然发现了姐姐和斯诺的共同点,虽然他们两个的性格爱好完全不同,但是却有一个共同点。

我最喜欢这两人了,塞拉在心中小声说道。那就是他们的共同点。

“嗯,没事的。好好地跟她说明,应该会得到她的承认。”

“但是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我会不会被她揍个半死?”斯诺开玩笑地说道。

塞拉勉强克制住自己的笑意,尽量做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如果我姐姐真的生气,也许会摧毁整个‘茧’也说不定啊!”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啊。”斯诺皱着眉说道。

啊,实在是忍不住了。塞拉放声大笑起来,斯诺也笑得前俯后仰的。

如果能和姐姐,斯诺一起这么开怀大笑就好了,塞拉暗想道。一定会的,她又悄悄补充道,在生日晚会那天一定可以做到的。

在笑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听到有人喊:“斯诺先生!”

“怎么了,玛奇?”

斯诺朝着那辆直奔自己驶来的飞空摩托喊道。

“该出发了!我们收到了军队的无线通信信号,据说在森林地区发现了怪物,该我们诺拉出场了。”

“知道了!”斯诺回答道,这时那辆飞空摩托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

“塞拉小姐,暂时借用他一下。”

“好。”

塞拉开玩笑似的敬了个礼,对于和自己只差一岁的玛奇,感觉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同学一样轻松。

“打扰了你们两个,实在抱歉。”

对着坏笑的玛奇,斯诺一边说:“你这家伙”,一边举拳做状要打,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关系十分要好的兄弟在打闹一般。

“那么,我回去了。”

“我等你!啊,完事之后又时间吗?我想和你一起去买东西。”

“买什么?”

已经跳上飞空摩托的斯诺眨了眨眼。

“给姐姐的礼物。”

“啊,生日礼物。”

“两个人一起去挑选吧。如果可以的话,你可有先去购物中心看看……”

“不,我就在这里等你,还可以再遗迹周围散散步。”

“明白!”伴随着斯诺的这句回答,飞空摩托也起飞了。

“用速攻收拾掉怪物!”

当塞拉一边说小心,一边挥手时,斯诺和玛奇已经飞远了,还真是速攻呢,塞拉笑了笑。

Chapter 03

没有表露出明显的不高兴吧,只是比较担心这一点。

昨晚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因此并没有和塞拉说些什么。以疲惫为借口很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就是说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一旦开口的话,我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喊出“和那个男人分手”之类的话来。

我并不想不分青红皂白地反对他们两个交往,我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妹妹的脾气秉性。虽然她看上去好像很顺从的样子,但内心其实十分顽固。如果仅仅是以“我讨厌那个家伙”作为理由反对的话,塞拉一定会为了让我这个老顽固姐姐改变主意而不屈不挠地进行劝导,到底该怎么办呢?

闪电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地收拾好盛有早饭的托盘。虽然在出门比较早的日子,姐妹俩都会围坐在餐桌前共享早餐,不过像今天这样比较晚的话,当闪电起床时塞拉已经出门了。

虽说如此,为了工作时间极其不规律的姐姐,塞拉在出门之前一定会准备好早餐。父亲早早地就去世了,而母亲又一直都在忙于工作,因此家务活方面一般都是由闪电来操持。不过,在厨艺上还是塞拉的手艺更好。

“挑选美味的东西,还是塞拉更擅长吧?”

“嗯,我还很擅长做菜呢。”

不经意间回想起了母亲和塞拉的对话,还有她们快乐的笑脸,只不过当时母亲的身体正在受到病魔的侵蚀。

那是母亲即将病逝前的事情。那天放学后,闪电一如既往地陪着塞拉去医院看望 母亲。她紧紧地握着随时都想要奔跑的塞拉的手,并不停地说:“危险,不要跑。”

如果是平时,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自己也会加快脚步,但只有那一天不同。在前一天离开医院时,母亲的主治医生所说的一番话让她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医生说,如果母亲的病再次发作的话就危险了……

由于没有其他可以通知的亲戚,主治医生只好将这一情况告诉了当时只有十五岁的闪电。医生对她说一旦母亲病逝了,自己会介绍几个福利部的咨询人员,并留下了几个咨询窗口的信息。

他同时还说,目前有一项专门用来确保失去监护人的孩子能够安心生活下去的计划,所以闪电可以不用过分担心以后的生活问题,只要考虑如何照顾好自己的妹妹就行。

只不过,这样的一番话让闪电明白了自己应该背负的东西,此时回想起来,那份悲壮感大概全都表现在脸上了吧。至少母亲当时看出来了。

“我今天的感觉非常不错,嗯,还想吃点水果什么的。塞拉,能帮妈妈去买一些吗?”

“我去吧。”闪电说着站起身来,却被妈妈笑着制止了。

“挑选美味的东西,还是塞拉更擅长吧?”

“嗯,我还很擅长做菜呢。”塞拉自豪地说道,然后跑出了病房。

“对姐姐而言,还有很多除了做菜之外的事情要做呢。”

等塞拉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母亲微笑着看着闪电。

啊,母亲知道了,她暗想道。所以才会支开塞拉,她对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做出了猜测,可惜并没有猜对。

“不过,你一个人不要太勉强了,有些事可以让塞拉帮帮你。”

“妈妈,可是……”

下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她看到母亲将手伸向自己。当意识到时,自己已经被母亲抱在怀里了,就像小孩子一样被抚摸着头,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爱的乖宝宝,在塞拉出生之前,我都是这么称呼你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

“从塞拉出生那天开始,你就已经是姐姐了,虽然你当时只有三岁。我和你爸爸都不再叫你乖宝宝了。”母亲边笑边说。

闪电发现母亲的声音里带有微微的苦涩,抚摸自己头发的手也干瘦得吓人。

“在爸爸死后,你一直都在帮我,还很体贴地照顾妹妹。你是一个很称职的姐姐,我一点都不担心塞拉,因为有你在她身边。”

“但是……”母亲继续说道,“对你而言,塞拉也在你身边,当你辛苦时,她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接着,母亲再一次用耳语般的声音呼唤了一声:“我的乖宝宝……”

在那次对话之后不久,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因为已经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那一天,被母亲抱着如同婴儿般撒娇的一瞬间,就是闪电孩提时代的终结。由于失去了那个可以被称为母亲的人,因为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也不可能再是个孩子了。

“一个人不要太勉强了。”

虽然母亲是这样说的,不过能够保护塞拉的只有自己,所以结果还是只能一个人努力。

想要长大成人,闪电迫切地想着。为了保护塞拉,为了让自己唯一的妹妹过上幸福的生活,想要早日长大成人。

如果还没有到法律所承认的承认年龄的话,那么至少舍弃父母所赐予的名字就能成为大人了吧。

已经无所谓了,即便不再做母亲的女儿,取而代之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塞拉的保护者,必须要保护好塞拉。

曾在母亲的墓前发过誓,并告诉她闪电就是自己的新名字。

枪套掉落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中收拾好装束的闪电不由地露出了苦笑,现在还没到出门的时间。

今天的起床时间比预定中要早很多,果然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有些激动,因此导致睡得不好吧。

不要勉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安慰自己了,可为什么偏偏会是那个男人。

自己并非那种会将所有妹妹的男人全部赶走的过度保护妹妹的姐姐。也不是气量小的人。闪电只不过是想要找到一个能够让塞拉幸福,能够好好保护她的男人,而不想让做不到这点的男人靠近自己的妹妹。

能言善辩和仪表堂堂什么的都不需要,只要能珍惜塞拉,能够为了守护她挺身而出就好。

所以,那种轻浮的男人能够保护塞拉吗?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山大王罢了。一旦遇到了危险,肯定会抛弃塞拉,独自逃跑的。

塞拉也是,这种事只要头脑稍微冷静一下肯定就能看出来吧。一个是高中的优等生,另一个则是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家伙,这样的两人根本就不般配嘛!

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她会和我一起阻止塞拉吧?

关于这件事也不能过于期待母亲啊,闪电微微耸了耸肩。其实父亲也是一位看上去稍微有些危险的人,典型的乐天派,老好人,而且是一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不过却绝对不是那种稳重踏实的类型,当自己长大之后就明白了这一点。

当然,自己在小时候是非常喜欢父亲的。记忆中,父亲的脸上总是带着开朗的笑容。不过,如果父亲能够长寿的话,自己也会对父亲的乐观天性进行批判吧,说不定还会有不愉快的反抗之举的举动。

而母亲就选择了父亲这样的人,她对于斯诺那种男人的评价一定会很不错,也许还会以“只要塞拉自己喜欢就好”这种借口爽快地承认他们两个的交往。

不管怎样,自己的责任就是从那个男人的手中好好的保护塞拉,即便父母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即便父亲和母亲都会认可,我也不认同,绝对不认同。

带上皮手套,闪电打开了房门,她打算今天早一些出门。

****

Chapter 04

根据古老的记录表明,波达姆异迹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于此了。

与“茧”的古老建筑物和居住遗址之类的地方被称为“遗迹”“遗构”所不同,从下界打捞上来的东西被称为“异迹”。

根据年代来分析,这一波达姆异迹应该是为了修复在默示战争中损坏的地方,作为修复材料而被打捞上来的吧。法尔希为了扩充材料或修整“茧”而从下界收集材料,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只不过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异迹,在这数百年的时间里既没有被用作修补材料,也没有被加工,甚至没有被送回下界,就一直保持着原始形态被放置在那里。

是出于某种意图而没有使用吗,还是说作为下次需要修补时的预备材料而得以保存呢,关于这一点已经无从得知了,对于没有寿限的法尔希几百年的时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吧。更何况原本就无法用人类的尺度去推测法尔希的想法。

无论如何,这一切全都是迷,如果是接近圣府中枢的人,也许会了解一些情况,不过类似塞拉这样的平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塞拉抬头仰望着直插天际的异迹,这到底是谁创造的呢?

普通的人类是无法居住在下界的。接二连三的天地异变,以及凶残的怪物到处横行,那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据说居住在那里的充其量也只有野蛮人,而那些人应该创造不出如此巨大,而且造型如此复杂的东西。

听说在下界也有与“茧”相同的法尔希,不过与为人类带来恩惠的茧之法尔希不同,下界的法尔希只会给人类招致灾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创造这个的也应该不是下界的法尔希,如果是如此恐怖的存在所创造的东西,就一定会危害到“茧”才对,而“茧”的法尔希早就将其破坏掉,并用作修补材料。了吧。

如果既不是下界的法尔希,又不是野蛮人,那么到底是谁创造了这一异迹呢?

为了弄清这一点,塞拉曾经查阅过无数本历史书和资料,却并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这都是十分久远的事物了,没有答案也是正常的。

不过,以这次试图解开谜团为契机,塞拉因此喜欢上了历史,她的历史成绩在学校里也是名列前茅。

有时她甚至会想,如果不是每天都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这个波达姆异迹的话,自己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历史。

尚未解开的“谜团”其实也是一种可以让人感到高兴的事物,虽然不是正确答案,但是可以自由地发挥想象力。当然,如果能够解开谜团的话,应该会更加高兴吧,塞拉在心里想到。

“要是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可是异迹并没有入口,关于其内部的信息也没有被公开,到底有没有类似建筑物的内部空间呢,还是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内部”……

塞拉轻轻地触摸着异迹的外壁,那是一种既非石头也非金属的冰冷触感。不,就算是金属,也和自己身边的那些金属物质有着某种不同的感觉。至少,建筑物中是不会使用这种素材的。

这一异迹在下界被创造出来时,一定有着完全不同的手感吧,数百年间,它一直都在这里遭受风水日晒,不仅仅是手感,就连颜色和形态也改变了不少。

塞拉一边仰望着异迹的顶点,一边慢慢地围绕着它散步。她的视线一直都是固定的,这样一来看上去就像是异迹在移动似的,这是小时候姐姐交给她的游戏,据说这是过世的父亲教给姐姐的,虽然塞拉当时好像也在场,不过完全没有当时的记忆了。

这里一点而都没有变啊,塞拉想到。无论是五年前,十年前,还是现在,所以即便是五年以后,十年以后这里也不会发生改变吧。就算在自己过世后,异迹还是会一直屹立在这里……

忽然有种不协调感。触碰异迹外壁的指尖所感受到的触感发生了变化,塞拉惊讶地收回了视线。

原本应该是外壁的那个地方竟然发生了错离,而且“错离”的范围朝异迹内部延伸了一大块。塞拉朝里面看了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打开了?”

什么时候打开的?几天前经过这里时还没有任何变化呢。因为自己从小就一直观察着这里,所以即便是极为细微的变化也绝不会错过,更何况是异迹的“入口”打开这种明显的变化了。

难道说,圣府的调查队成功地打开异迹之门了吗?塞拉悄悄地朝“入口”走去。

“没人吗……”

没有回应,既然没有类似警卫兵的身影,说明这可能并不是正式的调查。

“只是稍微看一看,应该可以吧。”

一旦擅自闯入的事情被人发现,肯定会受到严厉的警告,可她实在无法克制住这份好奇心。

塞拉悄悄地走进异迹之中。之前曾经想象过很多次,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自己能够有机会进入内部看看,下界的异迹——从“茧”外部来的东西。一想到自己也许会接触到那个秘密,塞拉就感到有些忐忑不安的期待。

可是一旦真的进入内部,也许会觉得这种感觉本身就很不谦逊吧。异迹中充满了冰凉而清新的空气。

通风极为良好的内部,感觉比从外面看要宽敞很多。在宽敞的空间里遍布着通道和楼梯,很明显这里并没有人,远远望去没有一个人影,四周一片寂静。

“好棒!”

轻声的低语竟然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巨大回声,塞拉急忙用手捂住嘴巴。

啊,被吓了一跳,这次她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话说回来,这里的建筑样式真的很奇特。虽然地面好像是石头铺就的,不过与“茧”的古代建筑样式有着明显的差异。无论是地面、墙壁还是通道,全都是由直线构成,但绝对不是那种幼稚而拙劣的样式。直线与直线被精密地组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吧。”

塞拉歪着脑袋抬头仰望,天花板附近很亮,即便从下面看也能看的清楚,而且有一条楼梯通往那里,所以那个地方应该放有什么东西吧。

下一个瞬间,上层的楼梯平台忽然亮了起来,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说:“想要知道的话就上来看看吧。”塞拉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上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回响,虽然感觉这些台阶与“茧”的楼梯相比,在高低上多少有些差异,不过还不至于过于吃力。

爬了一会儿楼梯之后,前面就变成了平坦的通道,不过很快又变成了楼梯。虽然楼梯很长,不过塞拉并不觉得疲惫。这里比她之前参观过的任何一家博物馆和资料馆都更加有趣,无论是几何学的墙壁装饰,还是由正方形组合而成的地板的纹饰都充满了神秘的魅力,塞拉浑然忘我地向上走去。

虽然通道和台阶都有着极为复杂的构造,不过却不会让人迷路。和刚才的楼梯平台一样,应该前进的方向总会亮起来,只要跟着这个指示走,就能够踏实地来到上一层。

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建造出来的呢?此前曾经出现过无数的疑问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只不过在已经成功走进异迹的此刻,塞拉确信这里并不是出于某个邪恶的目的而被建造出来的。最重要的是,她在这个空间里感受不到一丝邪恶的气息。

“但是……稍微有点儿累了,要想上到最上面恐怕有些勉强啊。”

在穿过无数楼梯、通道、门和小房间之后,塞拉从楼梯上稍微探出身子朝下望了望,知道自己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这是一个从外面看上去好像可以直达天际的异迹,她知道这里并不是那种可以轻松爬到顶点的地方。

“只差一点了……”

有心想要回去,可是已经爬了一半了,就这么放弃实在有些可惜。就在她一边鼓起勇气,一边打算继续向上攀爬时。

“好漂亮!”

在楼梯平台的边缘有一个淡淡的圆形光柱,看上去与通道上的光亮不同,是绿色的。

“就在那里休息一下吧,那里肯定是休息的地方。”

走进一看才发现,原来光柱在较高的地方。淡淡的柔和光芒好像可以祛除疲劳似的从空中投射下来。嗯,这里果然是休息的场所。就在塞拉打算依靠在底座上时……

忽然异迹的内部开始轰隆作响,塞拉吃惊地向后退去,她眼前的地面和墙壁发出了声响并活动起来。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乐观的错误,这根圆柱并不是什么休息场所的标志,而是某种启动装置。

塞拉不安地朝四周环顾,刚才本应是台阶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平坦的通道,而通道则被墙壁堵住了,她知道异迹内部的构造正在重组。在下面一层有一个类似横放的巨大圆筒的装置正在发出轰鸣,那个应该是动力装置吧。

突然,前面的台阶消息了,虽然塞拉以为会出现与其他地方一样的平坦道路,可惜却想错了。在原本是台阶的地方,只有空无一物的空间继续延伸,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楼梯的尽头。

“怎么办?”

轰鸣声停了下来,空旷的空间再次陷入寂静之中。塞拉刚想长吁一口气,紧接着在她面前的空间里又浮现出红色的花纹。之前在下面的台阶上也看到过什么相似的奇妙图案,只不过塞拉觉得自己在很久以前就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究竟是在哪里看过呢?

这时,红色的纹饰释放出强烈的光芒,塞拉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只见在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出现了一块板状物体,与其说是板子,其实倒更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平台。

“这个是……升降机?相当古老的样式啊!”

塞拉以前曾经参观过一个有着类似古老升降机的遗迹,只不过面前的这个“疑是升降机”的形状与“茧”的那个完全不同。

“只要试试看就知道了。”

塞拉嘿地一声跳上升降机,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因为和通道及台阶相同,升降机上也亮了起来。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升降机开始缓慢地上升。虽然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倚靠在那个底座上,不过结果却歪打正着。原来如此,在那里可以启动升降机继续向上移动,塞拉终于明白了。

升降机逐渐靠近穹顶,其周围明亮得有些炫目。很快升降机就停了下来,大概是到达最顶层了吧,是心理作用吗?这里的空气好像比下层更加清新冰冷。

“这是……水晶粒子?”

在冰冷澄净的空气中有些细小的光芒粒子在飞舞,这样的景象已经无法用“美”来形容了,简直是让人感到庄严肃穆的神圣。塞拉不知不觉地挺起胸膛,在闪闪发光的粒子中静穆前行。所谓祈祷就是在这种时刻诞生的吧,她在心中暗想。

大门朝左右敞开,仿佛是在说,让我告诉你所有的答案吧。

塞拉迈步走进门内,很暗。这里大概是禁止进入的地方吧,她感到有些不安。不过很快通道内就微亮了起来。与之前的台阶和通道相比还是稍显有些暗的,但并不是一片漆黑,这果然是正确的道路吧。

塞拉径直前行,昏暗通道中的光亮终于逐渐增强了。果然应该走这里,没事的,她在心里自言自语。

“好像有什么……东西?”

塞拉瞪大眼睛仔细观看,在道路的前方好像有某个东西,是很巨大的东西。不对,是活着的东西,因为对方在动,而且其中心还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水晶?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个瞬间,强烈的光芒灼烧着视网膜,一片雪白的光芒。仿佛一直在等待着由于炫目而闭上眼睛的时刻,塞拉的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了一段影像。

极其巨大,极其可怕的东西。

什么!?这是什么!

她喊不出声来,某种巨大且恐怖的东西膨胀着,翻滚着,难以抑制地发出惨叫,可塞拉却听不到。

不,能听到,是歌声,有人在唱歌,那到底是什么歌?又有着什么样的含义?

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了,前方只有一片黑暗。

Chapter 05

虽然打算散散心之后再去工作,可是双腿不由自主地就迈向了和工作相关的地方,那里是购物中心。

每年,来自各地的观光客都会为了欣赏烟花大会而云集于此。这场自古就举行的烟花大会是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而且还流传着很多相关的传说。

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只要向烟花祈祷,愿望就会实现”的说法,而且只要你祈祷就可以,没有其他任何附加条件。正因为这一点简单易行,所以这种说法才会在数十年的时间里,或者从更为古老的时候就一直传承至今,而且人们对其深信不疑。

任何人都会有愿望,无论他多么富有,多么幸福,如果是不幸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因此每到烟花大会召开的当晚,无数的观光客都会蜂拥而至,导致波达姆的人口呈几何倍数增加。

只要是人群居中的地方,事故和案件的发生率就会上升,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所以在烟花大会的晚上,波达姆治安连队会全体出动负责其周边地区的警戒任务,闪电所负责的就是从购物中心直至海边的这块区域。

趁着散步的机会顺便事先查看一看自己负责的地区,这样也不赖。只要能掌握什么地方有什么商店,在给属下分派任务的时候还可以参考一下,也许还会发现一些应该事先撤走的东西。

比如说,最好在这家首饰店周围多配备一些人员,毕竟这里原本就是很容易遭到盗窃的地方。还要联系商店方面,确认他们是否事先做好了防盗工作。

忽然,橱窗中的展品映入了闪电的眼帘,一条细细的链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吊坠,那个吊坠好像是“茧”与某种有着不可思议形状的东西的组合。虽然不太了解这种商品,不过塞拉一定会喜欢吧。

闪电忽然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在购物中心闲逛了,上次来这里好像还是陪塞拉过来买东西,这么说来,好像也很久都没有陪塞拉一起逛街了,应该是从自己加入治安队之后吧。

她忽然觉得内疚。在刚刚入队时,总是想着等到适应了这份工作,有空之后再好好地补偿妹妹。可是一年之后,自己负担起了相应的职责,工作反而变得更加忙碌。等到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时,别说是两人一起逛街,就连坐下来好好聊聊的机会都很少了。

自己刚加入治安部队时,塞拉还是一名中学生。正是有着诸多烦恼的时期吧,比如对前途的不安,或者是人际关系上的问题等等,妹妹一定有很多事情想要找人倾述吧。可自己却忙于工作,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塞拉也许很寂寞吧,内心不安,想要找人做她的倾听者……也正是这样,她才会被斯诺那种咋咋呼呼的男人所欺骗。

这么说来,导致这一情况发生的责任完全在自己啊,如果能够更加关心塞拉一些的话就根本不会发生了。就算再怎么忙,也可以抽出一些时间吧,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明明曾经在母亲的墓前发誓要好好照顾塞拉,可结果却让她感到寂寞,并招来了那个无聊的男人。追本溯源的话,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尽到身为姐姐所应尽的义务……

“啊,好可爱!”

闪电闻声转过身去,只见一家宠物店前停放着一个搬运用的周转箱。

“妈妈,你喜欢这样的吗?”

“啊,你不是也很喜欢吗。还吵着‘买吧,买吧’然后就在店门前大哭起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久前……大概十年吧。”

一对母子站在宠物商店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周转箱,即便只是看背影也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很好。儿子是清爽的银色头发,母亲的发色则是明显要带有一些暖色调。虽然发色有着些许差异,不过长相应该很相似吧,人们不都说男孩子一般长得像妈妈么,闪电下意识地想到。

从身材来推测,那个男孩子大概有十四、五岁吧,那身鲜艳的橙色夹克很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的特点。回想起母亲病故时自己也处于这个年龄段,闪电不禁觉得有些羡慕对方。

“这个小家伙在孩子们中间可是很有人气的哦,聪明而且温顺。”

宠物店的店员一边向这对母子说明,一边从周转箱里取出一只可以放在手心上的小鸟,并将其放进了一旁的笼子中,是陆行鸟的雏鸟。

“现在各家商店都挂出了‘陆行鸟雏鸟售罄’的红色牌子,艾乌里德的分店明明前天才到的货,现在已经快要卖光了,马上又要补货了。”

当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虽然没有像现在这么流行,不过在班级里也的确有一两个饲养陆行鸟雏鸟的孩子。塞拉也曾经眼睛发亮地对闪电说过,自己的同学家养了一只陆行鸟雏鸟。

“要不要买一只啊,这位夫人?”

“真遗憾,我们是来这里旅行的。要是带回去的话,帕尔姆珀尔姆又太远了……”

旅行,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旅行,也许会不错哦。

可以带塞拉去什么地方散散心,以补偿之前自己一直让她感觉寂寞的过错。虽然由于工作的原因不能请长假,不过只要能把值班和短暂的休假合在一起,应该可以做一个旅行。

等开完烟花大会,工作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忙了,休假的申请也比较容易被批准了吧。

对了,就在生日的当晚说这件事吧。每次生日,塞拉都会为自己准备好亲手做的丰盛饭菜,还有经过精挑细选的礼物。而作为这些礼物的回报,就回赠给她一次姐妹二人的旅行。

在旅行的途中,要好好地倾听塞拉的话,把之前欠下的都补回来。要让她快乐,让她尽情品尝美味的食物。

当然,旅行回来之后也要尽量抽时间陪塞拉聊天。只要能消除她内心的不安和寂寞,塞拉一定也会醒悟的,应该会意识到自己被那个无聊的男子欺骗了。

而且塞拉迟早会去伊甸上大学,会结交新的朋友,只要给她一个优良的环境,肯定很快就会把斯诺什么的全都忘掉吧。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近人情,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还多亏了那对给了自己提示的母子啊。

当闪电带着感激的心情回过头时,宠物店们前的那对母子已经不见了,并肩而行的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真是一对幸福的母子啊,闪电觉得自己被一种温暖的感觉所笼罩。

谢谢,祝你们旅途愉快,闪电在心中祈祷着。

Chapter 06

在黑暗中听到了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路希”,那声音十分微弱。

“为什么……”

这次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

“为什么会选择‘茧’的人?”

是谁?这是在说什么?

你是谁?虽然很想这么问,却发不出声音,无论是睁开眼睛,还是动一下指尖,全都无法做到。

感觉身体好像轻轻地漂浮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疑问的同时,黑暗变得更浓重了,就这样甚至想不到反抗,塞拉的意识再次模糊了。

忽然能够感受到眼皮的内侧变得温暖起来,下意识地猛然睁开双眼,天空的湛蓝色便跃入眼帘,另外还有熟悉的异迹外墙的颜色。

不知不觉中自己回到了异迹外面,而且还躺在了地上,塞拉对此感到极为迷惑,她提心吊胆地试着抬起了右手,能动。接着又抬起了左手,没事,两只手都能动了。

她慢慢地做起上半身,感觉稍微有些头晕目眩。就这样用双手拄着地面,塞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刚才在异迹周围散步,接下来呢?异迹的入口敞开了,自己就走了进去。再然后呢?爬了几层台阶,穿过几条通道,还有能?散发绿光的装置启动了,浮现出红色光芒的图案,继续向上,朝着深处移动……

看到了巨大的水晶还有雪白的光芒。记忆就在那里中断了,就像是被那道光芒烧断了似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道光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选择‘茧’的人”?

那个声音回荡在耳边。难道是梦吗。也许吧。因为自己当时的意识有些模糊。而且在异迹中根本就没有感受到人类存在的气息。

另外。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所看到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影像。不,用”不可思议”来形容是不合适的。可怕的。令人厌恶的东西。那个东西的名字是……不对。是梦。那是个噩梦。但是。塞拉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经历。自己此刻在这里。正是异迹中存在有“某个人”的证据,将失去意识的自己带出来的人究竟是谁呢?塞拉拼命地在记忆中探寻着。

此外好像还听到了什么,对了,是“路希”。

路希?是那个路希吗?

怎么可能。塞拉摇了摇头。路希之类的只不过是古老的传闻,更近似于神话和传说之类的。

大脑深处传来了并不强烈的疼痛感,也许是在摔倒时撞到什么地方了吧。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吧?

慢慢地试着活动了—下双腿。并没有疼痛感。抬起头。也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塞拉扶着异迹的外墙站起身来,虽然稍微有些不稳。不过还没严重到无法站立的程度。

总算是没有受伤。就在她长出一口气时。忽然看到了左臂上的黑色污迹。

真讨厌。塞拉皱着眉头看了看。接着又歪过脑袋。

“这是什么?”

手臂上浮现出黑色的花纹,如果是恶作剧涂鸦的话。这种花纹的设计也实在是太精巧了。不过。这与蕾布萝肩膀下方的纹身又稍微有些不一样。

“只要洗掉就没事了吧。可是如果洗不掉的话该怎么办?”

塞拉用指尖碰了碰那花纹。忽然觉得自己曾经见到过。

花纹的样式很复杂。看上去是由好多根箭形符号组合而成。虽然和左臂上的图案并不完全一致,不过十分相似。是的,就是在异迹中曾经看到过好多次的红色光芒所描绘出的花纹。

到底在那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这个花纹又有着什么样的含义呢……

“啊!”

塞拉小声叫了出来,她想起来了。在异迹中看到这个花纹时。就觉得自己之前曾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是的。的确看到过。那是很久之前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资料集上。

古时候,当敌人从下界发动进攻时,“茧”的法尔希将人类变成了“路希”作为自己的使者,并赐予其特别的力量。路希们为了守护“茧”而勇敢地战斗。这是默示战争的记录。

憎恶“茧”的下界之法尔希也将野蛮人们变成了路希,并将其送往“茧”。在资料集的解说页面上。就画有与自己左臂上极

为相似的花纹,在下方还有注解文字“路希的烙印?下界?再现图”……

“我是路希?”

而且还是下界的。

“怎么会。这不可能!”

这完全是性质恶劣的恶作剧。一定是在异迹中听到的声音的主人们所为。

“为什么会选择‘茧’的人?”

塞拉的心脏砰砰砰地跳着。那句话的意思是“茧”的人本不应该被选中,那么也就是说在“茧”以外的某个地方还有人类吧。

“下界……”

没错,这个异迹是从下界打捞上来的东西。那个声音是想说“被选中的应该是下界之人。可为什么‘茧’之人被选中了呢”。

那个声音对于“被选中”这件事本身好像也带有疑问,也就是说他知道路希在那个地方被选中了,而且选择路希的是法尔希。

要是那样的话……

“在异迹中的是下界的法尔希?”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说得通了。无论是在空中飞舞的水晶粒子的意义。还是自己在失去意识前所看到的巨大水晶。只要在那里的是法尔希。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塞拉遇到了那个法尔希。并被变成了路希。被那个憎恨天堂、给人类带来灾祸的法尔希。

虽然被“茧”的法尔希选中的路希是“神圣的使者”,但下界的法尔希所选择的路希则是“恶魔的爪牙”,是“茧”的敌人。

“我?开玩笑,这不可能。”

塞拉用手掌使劲地擦拭着左臂上的黑色花纹……擦不掉。

“怎么会,这只不过是涂鸦而已!”

正要更加用力地擦拭。塞拉突然被吓了一跳。黑色的花纹发生了一些变化。并没有消失。而是形状和浓度发生了改变。

“假的吧?”

这东西并不是普通的涂鸦,塞拉十分确信这并不是人为涂抹上去的。

“讨厌啊,讨厌,这种东西。”

塞拉无力地跪在地上。不可能,肯定是搞错了。虽然她在心里拼命地这样想着,可是手臂上宛如烙印般的花纹却摧毁了她所有的念头。

只有一知半解的知识,根本无法否定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也许还会轻松一些。

“斯诺……姐姐……我害怕。”

塞拉的双肩在止不住地颤抖,虽然现在并不寒冷。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也擦不干净。

“救救我,斯诺。。”

虽说如此,能够哭的机会也只有短短一瞬间。斯诺很快就要回来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还有这个不祥的烙印。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危害“茧”的存在。

安抚了一下几近脱力的双腿,塞拉拼尽全力站起身来。

在斯诺回来之前,自己必须快点离开这里,只有这个念头在驱使着塞拉行动。

Chapter 07

塞拉会想要去哪儿呢?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会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走在购物中心的闪电的脚步也变得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虽说是第一次光顾购物中心里的旅行代理店,不过店员的服务态度很亲切,这让她感觉十分好。很快对方就找出了好几个即便是短暂的休假也可以充分享受的候选目的地。闪电让人将这些数据都传送到自家的地址,之后只要在生日当晚一边参考这些资料,一边和妹妹制定出具体的计划就可以了。因为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外出旅行,所以塞拉一定会很高兴吧。

只要眼前浮现出塞拉的笑容,闪电的心里就像是点燃了一盏灯似的,感觉明亮而又温暖。妹妹是我的宝贝,她这样想着,并在心里对着那个“宝贝”发誓。

以前真的很对不起,塞拉,我都没有关心你。今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感到寂寞了,我也不会再把工作忙当成借口,说好了。

仔细想来,自从母亲死后,自己好像一直都在看着前方,并不停地奔波着。差不多该把速度放缓一些了,偶尔停下来也是很必要的吧,为了塞拉,同时也为了自己。

闪电在人群中与有着古怪装扮的二人擦肩而过,是穿着与昨天见过的装饰过多的男子以及暴露过度的女人十分相似的服装的黑发女子。好像从昨天开始,自己就和黑发的女人很有缘分啊,闪电自言自语道。

只是与昨天的那个女人相比,眼前的这两位感觉更加野性和精悍。大概是因为对方那身蓝色衣服的独特设计吧,一定是所谓的“流行最前沿”之类的吧。另一个女人也穿着同一个系列,也许是同一个品牌的服装,大概她们是从伊甸来的观光客。

“所谓的时尚流行之类的东西,还真是搞不懂啊。”闪电不由地耸了下肩膀。

“什么搞不懂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阿莫达上士。

在轻轻敬礼之后,闪电指了指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我是说那两个人的服装……”

不见了,大概是走进哪个商店了吧。

“两个人?”

“啊,没什么,我就是说搞不懂最近的时尚。”

还有昨天的那群家伙,她无声地补充了一句,的确是完全无法理解。

“中士就算了,不过你妹妹那边好像对那种事情……呃,你对最近的时尚感兴趣了?“

“她要是想穿那种衣服的话……”

我绝对不会允许,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闪电意识到自己又被阿莫达上士捉弄了。这才是上士的作风啊,闪电露出了苦笑。

“不过,中士,你在出勤之前来购物中心可是很少见啊。购物吗?最近流行的东西?”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阿莫达上士闻言急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是预先检查。因为在烟花大会时由我负责这片区域,而且购物中心的店铺有不少还要替换。”

“虽然热衷于工作是好事,不过从今天就开始巡视的话,大会当天不就无事可做了吗?”

“说来,上士你为什么会来这里?”闪电用故意刁难的口吻反问道。

其实关于上士来这里的原因,即便不问她也知道,因为和他打交道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啊,这个嘛,和你一样。”

“当天可就无事可做了。”

“人只要上了年纪就爱健忘,我和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同,到当天就全都忘了。”

二人相视一笑。

“但愿今年也能平安无事。”

八天后的晚上,波达姆的夜空中会绽放出无数巨大的花朵,而想要实现心愿的人们也会云集于此。烟花大会第二天就是自己二十一岁的生日,到时就可以和塞拉好好聊聊了。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兴奋。

“哎呀,不能再这么悠闲了,到时间了,快走。”

摆正姿态,闪电径直向前走去,今天的工作开始了,自己现在是一名军人。

“明白,上士。”

午后的阳光十分耀眼,两个人在开心购物的人群中快步穿梭着。

到处都是嘈杂的闲聊声和开朗的笑声,闪电看着海滨都市波达姆这一极为平常的景象,她相信自己的妹妹塞拉也在相同的景象中。

第二话:FRIENDS(朋友)

Chapter 01

傍晚时分的电话总是会带来一些不好的消息,连一次例外都没有。

充其量只是活了十四年就断定没有例外,这么说也许有些操之过急。不过至少今天也是如此,霍普看着母亲的背影。

“不,没关系。我们两个先玩吧,波达姆真是个不错的地方。住的地方也无可挑剔,能看到大海,非常完美!”

电话的另一头是父亲。就在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霍普就知道了。他甚至能想像出父亲所说的话,毕竟此时已是傍晚,母亲身后窗外的景象也变成了日暮时分的景致。

“哦……这样啊,我明白了,真是遗憾。”

果然猜中了,从母亲稍有些低沉的语气就能确信这一点。因为有了紧急的工作,所以明天就不能来了……大概就是这样的谈话内容吧。

原本这应该是一次一家三口的旅行,在海边的度假胜地租借一套公寓的旅居计划,母亲从半年前就开始着手制定计划。并不是那种匆匆忙忙的观光旅行,而是非常悠闲的享受,她是这么说的。还说,全家人好久都没有出去玩了,这次一定要好好享受。

从这些话中能够听出母亲的目的。对于自己与“忙碌的父亲”及“处于青春期的儿子”之间的距离该如此处理呢,母亲在平时就经常为了这种事情操心。是的,在旅行途中这种非日常的地方互相面对彼此,并借机聊聊天之类的肯定是个好办法,虽然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观点而已。

与这个普通观点相反的是,对于霍普而言这是一次他并不怎么感兴趣的旅行。如果真的要连续十天都面对父亲,到时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呢?只是想想就够厌烦的了。所以当听说父亲因为工作的原因要稍微晚出发时,说实话,他真的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父亲说晚一些就会来这里会和,但是霍普对此并不以为然。到了最后的关头,他一定会打电话来说什么又有紧急会议要召开啊,或者圣府方面的重要人物要来视察啊这类的。

总是这样,就算是很小的约定,父亲也会以工作为借口失约。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嗯,我们不会感到无聊的。

母亲的声音忽然又开朗起来,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妈妈。霍普很想这样对她说,父亲每次失约,母亲非但不责备他,反而会帮他找理由开脱。

因为父亲的工作很重要,因为他要对工作负责,因为他受到了圣府的伟人们的信赖,因为他要为大家着想……总是以这种毫无说服力的事情帮父亲解释的母亲实在是太可怜了。就算再怎么维护,父亲也不会说出一句感谢的话来。

对父亲而言,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无论是母亲的温柔……还是我。

无法确定母亲到底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是尽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无论如何,这都是没有道理的。全都是爸爸的错,

霍普小声说道。

“明天?按照预定,我们会去艾乌里德。嗯这样啊,据说事故的处理也已经结束了。”

三天前,艾乌里德峡谷的能源工厂发生了重大事故。好像现场极为混乱,导致整个设施都被暂时全面封锁起来,参观旅行活动也全都被中止了。直到刚刚才传来消息说,恢复作业已经结束,从明天开始可以重新接待游客。

“没事的,法尔希认为那里已经安全,可以让游客参观了。你啊,就是爱担心。”

爸爸还会担心么,霍普在心里反驳道。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即便说出来,也只会让母亲感到悲伤罢了。

只是,虽然已经明白了这一点,但感情是很难克制的。

“爸爸不来了么?果然……”

母亲刚一放下电话,霍普便话中带刺地说道。

“没办法啊。之前艾乌里德不是发生事故了吗,圣府内部乱成了一团,你爸爸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啊,不过他说能赶得上烟花大会。”

又来了,无法履行的约定。为什么明明无法履行,却还要不停地约定呢!

“好了,不说你爸爸的事情了。无论在这里,还是在家。都是说一些相同的事情。比如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诸如此类的,真是……”

是录音机,正打算这么说的霍普急忙闭上了嘴巴,一瞬间母亲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悲伤的神情。

“对了,妈妈,刚才你说要我帮什么忙来着?”

霍普急忙转移话题。因为一个不在眼前的人而感到烦恼简直太傻了。

“哦,差点忘了。是蔬菜,能帮我洗洗蔬菜吗?”

“蔬菜?”

“好不容易租到一个带厨房的公寓,总是在外面吃就太浪费了。”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个大纸包。有泥土的气味,无论是在自家厨房,还是在食品店都闻不到这种气味。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早上,从本地人那里买来的。”

这么说来,妈妈今天也很早就起床了。就在霍普决定再睡一觉的时候,母亲好像出门散步去了,大概就是那时买的吧。

“据说这是咖啡店使用的食材。虽然也有在市场上采购的,但蔬菜完全是自给自足。好,霍普就负责这些吧。”

母亲麻利地将那些蔬菜一分为二,然后将一把大小不一的薯类植物递给了霍普。母亲手上拿着的则是一些到处都有虫蛀痕迹的菜叶。不仅是商业都市帕尔姆珀尔姆,无论在哪个地方的食品店里都不会销售这种蔬菜吧。

“妈妈的爱好也很奇怪啊。”

霍普耸了耸肩,然后把水槽注满水,母亲的这种爱好并不是刚刚开始的。

“这不是很有趣嘛。干农活的是一个很喜欢聊天的男孩子,而且还很帅,据说是咖啡店的店员。另外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孩,年纪大概比霍普大一些吧。”

“不管怎么说都很奇怪,干农活这种事!”

“是吗?那两个孩子都很快乐啊。”

即便知道“自给自足”这个词的意思,霍普却无法理解其真实的意义。在法尔希精心的照料下,食品生产工厂能够大量生产出有着极高营养价值,且样子十分好看的蔬菜,就连价格也很便宜。虽然不知道蔬菜种子的价格,不过如何和园艺用品商店中的花种价格一样的话,那么自给自足也不能算是便宜。

“后来又来了一个女孩子,我们两个聊得很尽兴,她甚至还送给我这些蔬菜。

“妈妈真是不知道害羞啊!”

“妈妈可是很强的哦。”

母亲高兴地笑了笑,然后开始清洗那些满是虫蛀的菜叶,看上去好像把之前的那通电话所带来的不高兴全都忘记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预定只有自己和妈妈来旅行就好了。那样的话,妈妈就不会担心多余的事情,也会笑得更开心。所以,爸爸很讨厌,傍晚的电话也很讨厌……霍普用力洗掉蔬菜上的泥土,并在心里想着,如果能将那些讨厌的事情全都洗掉就好了。

Chapter 02

艾乌里德峡谷作为观光胜地是很有人气的地区,据说能量工厂内部的参观路线也得到了整顿,其周边地区的景观在“茧”是首屈一指的。

另外,能够在近距离看到管理工厂的法尔希,库迦塔进一步提高了艾乌里德的人气。虽然法尔希是支撑市民生活的重要存在,但实际上亲眼目睹的机会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因此,到访海滨都市波达姆的大部分观光客都会选择去艾乌里德峡谷参观。工厂内部的最新设备,周边的景观,还有法尔希,这三个被认为是那里最吸引游客的看点。

在与工厂相邻的广场上坐落着多家土特产商店,借社会课来参观的孩子们全都聚集在那里,吵嚷声不绝于耳一一这就是普通人眼中的艾乌里德峡谷,不过今天却有所不同。

“和宣传片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双脚刚一踏上艾乌里德的土地,霍普就不由地小声说道。

工厂前的广场被封锁了,印有“禁止靠近”字样的警示带拦在周围,到处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巡逻。无论是贩卖饮食的露天商店,还是卖气球的小贩全都不见了。

“看来是很严重的事故啊,士兵的数量竟然比观光客还多。”

虽然母亲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都能够保持乐观的心态,不过在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还是无法掩饰脸上的困惑之情。

波达姆的士兵们真辛苦啊,由于即将召开的烟花大会,所以很繁忙吧。”

“不是的。那身制服并不是警备军,而是PSICOM……虽然对面的人很像是警备军。”

“是吗?”

“大概是,因为在凯家他曾经给我看过照片,而那些人和照片上的一样。”

凯的梦想是长大后能操纵军队的飞空艇,因此他对这种事情非常了解。要是凯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准确地说出士兵们配枪的种类和型号。

自己和凯已经将近三年没见了,由于父母工作的关系,他们全家都搬到了临镇。虽然并不是十分遥远的地方,不过只要不在一个学校念书,两个好朋友无论如何都会变得疏远。在刚刚搬家之后,两个人还通过电话和书信交流过,不过后来两人沟通的频率也逐渐降了下来……”

“你看,那家商店不是在波达姆也设有分店的宠物店吗?”

霍普闻言后不再回忆过往,并朝母亲所指的方向望去,在一家已经放下卷帘门的店铺上发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标志。

“是卖陆行鸟雏鸟的地方。”

“没错,那个店员还说艾乌里德的分店也快要卖光了……他说的不会就是这里吧。”

那是刚刚抵达波达姆那天发生的事情。在入住公寓之后,母亲便迫不及待地说想要去购物中心逛逛,当时根本没想到艾乌里德会发生事故什么的。

在霍普等人的身旁,一群好像是社会课参观的孩子们在到处乱跑。不过,现在所有的学校都在放长假,这应该不是社会课的教学,而是面向孩子们的某种活动吧。

“快点儿过来!要迟到了!”

每个班级里都肯定会有一个像这样爱摆架子的女生,霍普的班里就有,眼前的这个女生也是这样。没有这种女孩子的班级,也许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就像没有法尔希存在的茧一样不可能。

“……那个,我去过自然参观会。”

“就是去桑莱斯的那次?”

“嗯。”

听到那个洋洋自得的声音后,霍普不由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看去。圣府主办的自然参观会,桑莱斯水乡是“茧”内极其稀少的自然环境保护地区。由于那里是以生态研究为目的而被管理起来的,因此禁止市民进入。

惟一被允许进入的就是圣府主办的自然参观会的时候。每年都会举办数次的参观会很少会接待那些个人参观者,而几乎都是以学校等团体单位参与的。而且完全是抽选制,个人即便提出申请也很可能会落选。

也就是说,只有那些运气好的孩子才能进入桑莱斯水乡。刚才那个女孩子会炫耀也是理所当然的。大概,凯也会在新的学校里向其他同学炫耀吧,炫耀自己在之前的学校就读时也去过自然参观会。

“怎么了,霍普?”走在前面的母亲停下来问道。

“嗯,刚才走过去的孩子们提到了桑莱斯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有些怀念。”

“这么说来,你的学校好像也曾经去过桑莱斯呢。好像是五年前吧?”

“是六年前。”

当时凯还在,艾丽妲也在。三个人总是在一起,去桑莱斯水乡的自然参观会时也是如此。霍普就这样想着,凯和艾丽妲的样子和跑在前面的那些孩子的背影重合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还记得那时的“冒险”吧?

Chapter 03

机内响起了欢呼声。下方的湖面上泛起了粼粼波光,看上去就像是光的碎片。点缀在其周围的是浓淡不尽相同的绿色。桑莱斯水乡拥有与居住区相邻的最宽广的自然林地。

“那个就是谢拉湖?”

“喂,那颗大树是什么?”

“那座山呢?”

孩子们兴奋的声音如此吵杂,甚至让人担心会不会将飞空艇的窗户震裂。

“好了,好了,保持安静!”老师用盖过所有吵杂声的音量大声喊道。

已经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师很有经验,根本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混乱所干扰,真正吃惊的只有那些飞空艇上的乘务人员而已。

这架飞空艇原本是那些能够支付得起高额运输费用的客人所使用的,也就是说乘务人员平时所接待的都是圣府的官员以及在各大企业中担任要职的人,照顾孩子之类的则完全是职责之外的事情。

但是,由于存在着前往环境保护地区这种特殊区域的航线,因此自然参观会将这架最新型的民间飞空艇租了下来。其结果就是,机组人员每年都要被迫参与几次这种不太习惯的飞行任务。

飞空艇在慢慢地减速,谢拉湖距离众人越来越近。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湖面,孩子们再次发出了欢呼。不过,拍手声和老师“好了,注意!”的声音很快又将骚动平息了下去。

“飞空艇很快就要着陆了,但由于谢拉湖畔并不是正规的降落场,因此只有临时的设备。大家不能随意跑动,听明白的人把手举起来。”

“明白了!”伴随着喊声,数十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这时从旁边传来了“好厉害”的感叹声,是凯发出的,于是霍普一边举着手一边小声反问道:“什么好厉害?”

“老师说这架飞空艇要在并非正规降落场的地方着陆,这是很难的。”

“这样啊!”

“而且我们乘坐的不是小型飞机,而是如此巨大的飞空艇,不愧是特种机的飞行员啊。”

与长大后想要成为一名军队飞行员的凯不同,霍普对这方面的事情根本一窍不通。不过既然凯说“很厉害。”那名飞行员就一定很厉害吧。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从凯的旁边探出身子来的是艾丽妲。

“你的声音太大了。”凯皱了皱眉。

虽然艾丽妲是班上唱歌最好听的人,不过她的声音也是班上最洪亮的。

霍普和凯、艾丽妲三人之所以会成为好朋友,是三人在入学仪式上的座位并列在一起的缘故。而后来又因为仪式上的座位次序被直接沿用在了教室中,所以这三个人经常一起行动也就十分正常了。

虽然三个人的兴趣、爱好和性格什么的完全不同,不过低年级的朋友关系比起精神及心理方面的距离,更加优先的是纯粹物理上的远近。因为彼此的家都距离很近,所以即便是放学之后也会在一起。霍普和艾丽妲虽然都是独生子女,不过凯还有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弟弟,于是他们经常带上哈尔一起四个人做游戏。

即便在升级的时候要换班,三个人还是被分到了一起。虽然座位被分开了,不过在参加类似今天这样的活动时,他们肯定会一起行动的。

“刚才我们在说这架飞空艇的飞行员很厉害。”霍普将身子探过去在艾丽妲的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厉害?”

就在凯打算详细地给歪着头的艾丽妲解释时。

“喂,你们几个!不要交头接耳,请把手放下。”

意识到时,仍然在举着手的就只有霍普这三个人了。三人急忙把手放下,周围的同学们随即发出了哄笑。

“这都怪凯和霍普!”艾丽妲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巴。

这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静止了下来,别说是着陆时的颠簸了,众人就连轻微的摇晃都没有感觉到。这样一来,就连并不熟悉飞空艇的霍普也知道飞行员的技术有多高了。

“喂。很厉害吧?”

凯十分得意地说道,好像自己就是操控这架飞空艇的飞行员。

站在谢拉湖畔的孩子们的目光所最先关注的地方就是脚下,因为从鞋底传来的触感是之前从来未曾体验过的。在帕尔姆珀尔姆,所有的道路都是铺修好的,即便在公园里也很少有露出泥土的地方。

孩子们惊异于这种不可思议的触感,继而又对周围的景色感到惊讶。虽然花草树木并不罕见,却并没有被花坛和篱笆隔开,平时能看到这种一整片绿色的机会确实不多。

“好了,注意!昨天我已经和大家说过自然参观会的规定?还有人记得吗!”

众人全都举起了手。

“那么,首先大家说说什么是‘三个不’。”

“不跑,不闹、不推挤。”大家不约而同地说道。

“很好。这里和大街上不同,很容易滑倒,所以不能随意乱跑。另外虽然这里的怪物很温顺,但是如果大家的声音太大或太吵闹的话,就很有可能会惊动到它们,并因此而受到攻击。大家在参观过程中一定要保持安静。”

这些都是自从确定参加自然参观会时开始就一直被反复重复的注意事项。只不过就算是被人提醒“保持安静”恐怕也没什么效果吧,这一点不光是孩子本身,就连老师们也都明白。

所以,就在参观会的前一天,军队事先将那些危险的怪物全都驱赶到参观路线不会经过的其他区域去了。虽然留下的都是一些比较温顺的怪物,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些怪物也被引导到远离参观者通道的地方。

据说这一系列的工作要远比单纯的驱除怪物还要麻烦,不过由于桑莱斯还在进行着怪物生活状态的研究,因此不能对其进行驱除。这些事情都是霍普从父亲那里听说的。

“最后,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这里有很多峡谷和悬崖,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虽然今天特别安置了踏板和绳索,但仅仅是参观路线才有。所以,大家绝对不能擅自偏离参观路线,一定要认真听从负责引导我们的研究员的提醒。明白了吗?”

虽然和大家一齐举起了手,不过霍普的目光却望向了即将要前往的路线的前方。在郁郁葱葱的树林对面,能够看到壁立千仞的悬崖和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一想到自己就要走进这片“真正危险的地方”,心情就变得有些沉重。按照预定计划,参观者的路线是从谢拉湖畔前往虹降岭,穿过林间路后折返,回到湖畔后是午饭和自由活动时间。霍普心想如果参与参观路线的只是那些有兴趣的人,而不想走的人可以留在这里原地待命就好了。

谢拉湖畔是一个盛开有各色鲜花的美丽地方,附近长有参天古木,那片树荫看上去就非常凉爽且舒服。

比起去外面玩耍,霍普更喜欢待在家里玩游戏,或者到凯家去看那些军用飞机和枪械的画集。不过凯和艾丽妲都非常喜欢在外面玩,所以留在家里玩的机会只能是雨天或哈尔生病而不能外出时而已。

“那么,接下来大家按照各自的班级分成若干小队,参观路线比较狭窄,大家要排成一列!”

每个班级都配有一名研究人员负责为大家引路,只不过与老师们不同的是,大概还不习惯大声喊话吧,所以每个研究员都拿着一个小型扩音器。

孩子们排成的队列在慢慢前进,虽然人数还不足百人,不过排成一列的话还是组成了一条很长的队伍。

“好漂亮的花啊。”艾丽妲说着朝一朵淡红色的花朵伸出手。

霍普急忙制止了她。

“不可以。这里写着不可以触碰植物,或者擅自采摘。一旦触碰,有可能会引发斑疹。”

“我知道,我只是想拍照而已。”

艾丽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照相机。

“花的照片吗……妈妈会喜欢吧。”

霍普也拿出自己的照相机。带有数据传输功能的照相机是参加这类活动时的必备品。与普通相机相比,其数据容量虽然小得可怜,但是在即将存满照片的时候,数据会自动地被传输给最近的终端机,冲洗好的照片在几天之内就会被送到使用者的家里。

因为相机本身就是非常便宜的一次性产品,所以非常适合给那些丢三落四并经常弄坏东西的孩子们使用。而数据容量小这一点,如果是以在一天之内使用为前提的话,应该是刚刚好的。

霍普将相机对准淡红色的花朵,随后又拍摄了旁边盛开的白花。薄薄的花瓣眼看着逐渐散落在风中,霍普将这一幕也拍了下来,心想如果能拍得唯美一些就好了。

不仅仅是湖畔,这里到处都开满了在城里看不到的奇花异草。不只是鲜花,还有远远看到的怪物,生长栖息在桑莱斯水乡的生物全都是那么可爱。

霍普忘我地按着相机快门。大概是因为这个吧,就连通往山岭的陡峭坡道都不会让他觉得辛苦。

“喂,我怎么觉得空气中的气味好像改变了。”

不用艾丽妲提醒,霍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就从众人离开湖畔,并靠近山路时开始,空气中的气息好像的确发生了改变。到底是什么气味呢?

“的确变了,是药味。“抽了抽鼻子的凯皱着眉头说道。

“药味,难道是药草?”

“这样啊,就像是爷爷喝的酒。”

大概是听到了霍普等人的交谈,走在前面的女性研究员转过身来笑了笑。

“是绿的气息,泥土和小草的气味。”

不仅仅是霍普等人,在场的所有孩子全都面面相觑。在城里并不是没有泥土,那里有花坛,还有盆栽植物。不过,大家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

“没有被加工和提炼过的泥土就会散发出这种气味,用这种土培育出的植物也是。”

经研究员一提醒,大家发现这些鲜花的香味果然不同。与其说不同,不如说更浓郁。只是因为想要拍照而稍微靠近一些,就能闻到浓郁得有些呛人的甘甜芳香,这也是因为泥土的缘故吧。

“啊!有怪物!”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只见在峡谷的另一侧有一个红色的东西在不停蠕动着。看上去是半透明的,软绵绵的,好像是某种奇怪的怪物。

“是蔬菜布丁怪。那个东西的改良品种可以被食用。”

大家同时发出声音,其中一半是惊讶,另一半则是怀疑。

“至于到底被加工成什么东西,我还是不说了吧。如果有人因此感到恶心而无法食用的话。那就麻烦了。”女性研究员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在这种情况下,孩子们很有可能将参观什么的放在一边,专心地议论起蔬菜布丁怪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食材,不过大家很快就到达虹降岭了。这么看来,也许那位研究员是算准了时机才跟大家说出食用蔬菜布丁怪的话题的。

刚一站在山岭上,美丽的景色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于是大家把怪物的事情就给忘了。正如“虹降岭”其名,空中真的架着一道彩虹,从云彩的缝隙中还投射出几道光芒。

大概是有人想起了手中的相机,于是周围响起了快门声。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众人全都如梦方醒地纷纷举起相机,开始专心致志地拍摄眼前的景色。

“在前面还有很多漂亮的景色,所以请大家适当地保留一些数据容量。”

听到这句善意的提醒,快门声—下子停了下来。霍普也急忙松开按在快门上的手指,他险些将所有的数据容量都用光了。

“早知道如此,我就多带一个相机来了。”艾丽妲有些后悔地小声说道。

不仅是艾丽妲,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有相同的想法吧。可是在规则中早已规定,每名参观者只能携带一台相机。

“好了,各位,请到这边来。”

研究员用扩音器说道,好像在等着大家的拍摄告一段落。

“正如各位所知道的那样,法尔希管理着茧的天气状况。至于天气的日程安排,一般是不会对外公开的。”

不过也有例外。在暴风雨、雷电和强风等恶劣气候来临时,法尔希会向圣府方面做出通告,圣府基于通告向该地区的居民们发出警报。根据法尔希通告所作出的警报是百分之百准确的,绝对不会出错。

与此相对的,所谓的“天气预报”则是人类根据气象数据计算得出的。虽然有着一定程度的精准度,不过说到底只是“预测”,偶尔也会出现偏差。

“桑莱斯的天气与茧整体的天气不同,由这一区域专职的法尔希管理。要问原因嘛,就是为了研究风雨等不同天气对植物和怪物所产生的影响。”

“请问……”举手的是艾丽妲。

“有讨厌下雨的怪物吗?”艾丽妲非常讨厌下雨,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吧。

“当然有了,相反也有喜欢下雨的怪物”

艾丽妲咧了咧嘴,好像在说“真不该问这个问题”。看到她的这副样子,站在一旁的凯和霍普全都克制着大笑的的冲动。

“虽然并没有纳入今天参观的路线,不过在悬崖的对面就有一个栖息着喜欢下雨和讨厌下雨这两种怪物的溪谷。在那里,我们使用降雨控制终端对天气进行调节,并借此研究怪物的情况。受其影响,站在这里经常可以看到彩虹。”

爸爸说过光线经由空气中水分的反射后就会出现彩虹,霍普在一旁自言自语道。对了,关于蔬菜布丁怪的事情也可以回去咨询爸爸,他一定知道。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继续前进了。前面是一个被称为‘阳光斑驳的林间路’的地方,那里生长有大量讨厌强烈日光照射的珍稀植物。只不过那条路很容易打滑,所以在拍照时一定要小心。”说完,研究员关闭了扩声器的开关。

孩子们恢复了之前的队列继续前行。从湖畔通往虹降岭的路是上坡,与之相反的,接下来是一条平缓的下坡。

只不过从行进的难易程度上来看,绝非之前的上坡所能相比。众人还是第一次知道潮湿的小草和泥土是如此容易打滑,明明是平坦得连一块石头都没有的地方,却让人数次险些栽倒在地。摔倒的话,下面就是泥巴。之所以参观会的指南手册上会写有“请穿易于行走的鞋子和弄脏也无所谓的衣服”的提示,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啊,众人终于恍然大悟。

即便如此,保留相机的一部分数据容量的确是一件非常明智的举动。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岩石和通透玻璃工艺品般的青草,只有在将这些罕见的事物收进取景框时才会忘记疲劳。

队伍刚刚在林间路处折返,霍普也刚好拍完了最后一张。表示数据传输的小灯不停地闪烁,并很快熄灭。霍普把这个已经和空盒子没什么两样的相机放回口袋中,心中忽然有种怅然的失落感。

明明是从同一条路折返,却觉得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受够了,想要快点回去。”他不由地发出了抱怨。

“是啊。”艾丽妲一边喘息,一边点头表示赞同。

“加油吧。只要回到谢拉湖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

只有凯还是那么活力充沛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是即便摔倒,他也不怎么在意,只见凯的手上和衣服上全都沾满了泥巴。

“凯,你也要小心一些,万一摔伤的话……”。

“放心吧,没事……”凯的话音未落就脚下一滑,坐在了地上。不过,他随即就站起身来,继续活蹦乱跳地向前走去。

“既然本人说没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艾丽妲脸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继而耸了耸肩。

吃了午饭,又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所有的疲劳都消失了。之前还觉得一步也不想迈了,最后还是顺利地回到了湖畔,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咱们玩点什么吧。时间还很充裕。”

无论是到处瞎跑,还是大声喧哗,在这里都不会被大人叱责。

“喂,咱们试着去爬那棵大树怎么样?我想从那上面拍张照片。”

“凯,你还没有拍完吗?要是平时的话,你肯定一下子就把容量用完了吧。”艾丽妲吃惊地喊道。

“不行。”霍普在一旁插嘴说道,“爬树和攀岩都是被禁止的事情。那么高的树,一旦掉下来就死定了。”

无论是凯还是艾丽妲,一旦热衷于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会完全无视其他。冷静地制止这两个人,这就是霍普的任务。

“而且,你怎么才能爬上去?绝对做不到!”

“但是,我们和哈尔约好了,说一定会拍到非常棒的照片。”

这么说来,凯的弟弟哈尔也想要来参加这次参观会。但是哈尔还太小,没有到上学读书的年纪。凯用尽浑身解数才让哈尔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能参加这次参观会,而作为交换条件,他要为弟弟拍摄一张“很棒的照片”。

“那样的话,刚才在虹降岭上……”

“我拍了,但总觉得稍微有些欠缺。虽然还拍摄了怪物的照片,也不是那种“很棒”的感觉,所以我才会想到最后一张要在那棵树上拍摄。”

“但是。那棵树实在是太勉强了。”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凯说着就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可是随即跟睛里就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

“怎么了?”

凯并没有回答,而是马上又在另一侧的口袋里翻找着,他的这个动作提示了霍普。

“莫非,相机丢了?”

上衣口袋和随身携带的行李,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之后,凯的表情变得十分为难。这样一来,霍普和艾丽妲也全都明白了。

“一定是掉在附近的某个地方了。”

三个人互相点了点头,接着开始在附近搜寻起来。可是,却没有任何发现。

“会不会掉在林间路上了?凯在那里摔倒了好几次。”

艾丽妲指了指他满是泥巴的膝盖。

“不是林间路,返程时我还犹豫要不要在山上拍照,那个时候相机还在呢。”

那样的话,只要在虹降岭和湖畔之间寻找就行了。问题是通往山岭的路已经不通了,在返回湖畔时,工作人员就已经禁止他人进入参观路线了,据说是为了将人类对生态系统的影响限制在最小范围内。

“霍普的相机还有空间吗?”

如果是平时,霍普肯定会无奈地笑一笑,然后把相机借给对方。凯和艾丽妲都是急性子,通常都是以比霍普快两倍的速度用完所有的数据容量。虽然霍普总是说他们“只要稍微考虑—下再拍照就可以了”,不过二人总是异口同声地回应道“霍普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结果,霍普的相机就成为三个人公用的了。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

“不好意思,数据都已经传输完毕了”。

当桑莱斯水乡美妙的景色呈现在你面前时,所谓的“考虑一下再拍摄”是完全不可能的。倒不如说,凯能将最后的容保留至现在才是真正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也是,在虹降岭就全都用光了。”

“这样啊。”凯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办法了……”

“可以把我的照片给哈尔看。”艾丽妲安慰道。

“把霍普的照片也分享给他,就可以了吧。我们两个拍摄的哦,哈尔会高兴的。”

只不过,冲洗出来的照片今天晚上才能送到,而想要让哈尔看到的话,只能等到明天放学之后了。

霍普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哈尔的样子。因为四个人经常在放学后一起玩耍,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只有自己不能去参加参观会。他不停地重复着,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去。

哈尔,一定会很失望吧……既然知道哈尔会失望,那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一定要做点什么。

“去找找吧。”

凯和艾丽妲全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如果只是到虹降岭,还不算太远。在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之前,我想一定会找到的。”

“但是,现在参观路线已经禁止入内了呀。”

“只要偷偷溜进去就行。”

凯和艾丽妲互相对视了一眼,大概是没有想到霍普竟然会说出样的话来。

“无论是多么小的约定,违背了总不是什么好事,爸爸曾经这样对我说过。”

他还说,只有自己忘记了约定,而对方却会一直记着的。

对凯而言只用一句“没有办法”就能解决的事情,可是哈尔今天一整天都会迫不及待地等着大家回去。

“去找找吧。”

霍普再次强硬地说道。虽然年龄不同,但对自己来说,哈尔是非常重要的玩伴。这对艾丽妲也是一样的吧。

“是啊,我也不想让哈尔失望。”

就这样决定了。

Chapter 04

在参观路线的入口附近,研究员们已经开始进行善后工作,其他无关人员根本无法靠近,因此三人决定从旁边的小路迂回进入。

三人都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另外一条小路能够通往那里,只是看到了一条路,于是就走进去了。

“走这边没问题吧?”艾丽妲好像有些不安地回头观望。

“方向是正确的,只要一直朝前走,应该能进入参观路线……”

虽然只是稍微远离了湖畔,可是大家的嬉闹声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远。也许并不是这条路,霍普在心里有些后悔。

“返程时还是走原来的路线吧。”

“如果在出口被人发现的话,也许会挨骂的。”

“放心吧,没事的。到那个时候,善后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

“但是,也许会有老师在那里巡视。”

三人之所以会情不自禁地大声聊这些无所谓的事情,是因为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当大家一起经过时还不会有什么感觉,可是三个人的话,这种寂静实在是太恐怖了。

“喂,快看,好像是水果!”艾丽妲开心地说道。

只见几根结有红黄色果实的树枝好像沉甸甸地弯了下来,那些果实比水果店中的任何水果都要大。

“应该能吃吧?”

“不能随意采摘,艾丽妲真是什么都不放过呀。”

“才没有那回事呢。”

“我理解你的想法这果实的颜色又这么漂亮。”

“我都说了,没有那回事!”

就在艾丽妲正准备发火时,凯突然插嘴说道:“这个东西,是不是和那个颜色很像?据说是能吃的,那个!”

经他这么一提醒,霍普也想起来了,在虹降岭附近看到的那个怪物的确是这种颜色。这么说来,这里就在稍微远离参观路线的地方……突然地面升高了,在三人面前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墙壁,是怪物。红色半透明的身体还在不停膨胀。当脑海中浮现出“蔬菜布丁怪”这个名字的同时,众人的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

“不好!它在追赶我们!”艾丽妲用哭腔喊道。

对于三人中跑得最慢的霍普来说,就连回头确认身后情形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一味地跑着,不断地迈开双腿,一旦被那两个人落在后面就完蛋了。

一口气跑出了好远,不知道究竟该往哪边跑才能逃脱怪物的追赶。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大片可以藏身的岩石,飞身躲进一块岩石的阴影中。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一样。

“太好了……怪物……没有跟过来……”

凯从岩石的阴影中稍微探出头去看了看,接着放心地坐了下来。此时霍普的双腿也没了力气,就算让他继续跑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三人蹲坐在那里喘息了一会儿,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是像林间路那样容易打滑的路,或者万一被什么东西绊倒的话……三人能够一起逃出来真的是太幸运了。

“喂,这里是什么地方?”

原本应该是以湖畔和虹降岭之间的参观路线为目标走过来的,直到刚才为止,众人还在想即便是走错了路,只要折返回去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我怎么觉得,景色……不一样。”

繁茂得有些阴郁的树林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众人落在了身后,裸露出的岩石如同墙壁一般矗立在道路两侧。脚下的草地也很稀疏,这里到处都给人一种荒凉的印象。

“我们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可能是由于忘我地冲进岩石阴影的缘故吧,众人连自己是从什么方向跑过来的都不知道。无论是左还是右,全都是极为相似的岩石和峭壁。

“出现彩虹的方向就是虹降岭,可是……”

别说是彩虹,就连天空都被悬崖挡住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是这里吗?”

“不对,是这边。”

凯和艾丽妲指出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霍普觉得这两条路都是正确的,同时又感觉都是错的,也就是说他完全迷失了方向。

“总之,走走看吧。”

“但是,在迷路时不能到处乱走。”

“如果在其他地方也许的确如此,可是万一像刚才那样出现了怪物怎么办?在这个地方根本就跑不了。”

和刚才的情况不同,这条路上有很多突起物。如果被速度快的怪物所袭击,大家连一会儿也支撑不了。

“只要到视野开阔的地方,就能看到湖泊吧。那样的话,也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有道理。稍微绕些远路,只要能看到湖就总会有办法的。”

见凯同意了霍普的意见,艾丽妲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对了,稍等—下。”

霍普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并在旁边的岩石上画了一个叉。

“我们先往右走,如果错了就返回这里,然后再朝左走。”

“好棒,霍普,你真聪明!”

“这是爸爸教给我的。万一在陌生的地方迷了路,一定要保证自己能够回到出发点。”

“嗯,霍普的爸爸也很聪明。”说着,艾丽妲笑了笑。

比起自己受到表扬,艾丽妲对爸爸的赞扬更让霍普感到高兴。

“快走吧,就要到出发时间了。”

三人互相点了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一条小路被高耸的悬崖夹在中间,此时虽然是白天,可是周围却有些昏暗。这次没有人开口说话,因为担心怪物会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而被吸引过来,三人全都在压抑着内心的不安情绪。

三个人手拉着手,好像只要这样,就连走在陌生道路上的不安也可以忍耐。

岩石的表面上到处都有散发蓝色光芒的地方,如果不是处于迷路的状态中,也许会感觉那淡淡的光晕很漂亮。可是现在,三人只是觉得那光芒总像是某种不祥的东西。空气也莫名其妙的有些潮湿,迎面还有温热的风吹来。

已经走出多远了。虽然周围还是一成不变的岩石墙壁,但是依稀能够看到远处有类似机械的东西。

霍普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开始奔跑起来,他们觉得那很有可能是个可以进行数据传输和通话的终端机。如果是类似家庭用的那种机型,只要与老师们取得联系就没问题了。

但是,三人在近距离观看时才发现,这个机器与家庭用的机型有着很大的不同。总之不是那种可以由小孩子来操作的东西。

“适当地摆弄两下看看吧。”

“不行,万一弄坏了的话……”

还没等霍普出言阻止,艾丽妲的手指已经敲上了控制面板,随即整个控制面板都亮了起来。

“你看,这不是很顺利吗!”艾丽妲洋洋自得地说道,这时面板上的光亮忽然消失,机器也陷入了沉默。

“咦?果然还是不行吗?那么,就试试妈妈教给我的办法吧……”

艾丽妲说着握紧了拳头,霍普和凯闻言急忙从两边抓住了她的手,他们都知道艾丽妲所谓的“妈妈教给的办法”是什么。

“那个办法,绝对会把它弄坏的。”

“用拳头来驱动机器的人,大概也只有艾丽妲的妈妈了。”

听两位好朋友这么说,艾丽妲有些不满地收回了拳头。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继续向前走吧,既然有机器。附近也许还会有人。”

虽然道路还是十分难走,不过“附近也会有人”这种期待赐予了三人新的力量。跨过台阶,跳过岩石,继续向前。

“那个,你认为这是什么?”

当穿过一块隧道型的岩石后,众人发现在与自己视线平行地方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淡淡的水蓝色球体大概能比成年人的脑袋大一圈,从外观上看就像是一个将水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球,那个东西在空中微微地晃动着。

“能够确定不是怪物,因为它没有袭击过来。”

“不能碰那东西!”

霍普和凯并没有来得及阻拦,艾丽妲的手掌碰到了那个发光的球体。突然,风变冷了,天空也变暗了。滴答、滴答的水滴刚刚落下,随即就变成了暴雨。这样一来,这个球体的谜团就被解开了,这是降雨控制终端。

三人急忙转身跑向隧道型的岩石,能够避雨的地方只有那里。

“这下我们就知道回去的方向了,之前那个研究员曾经说过,会降雨的地方就在虹降岭的对面。所以,这个悬崖的对面就是虹降岭。”

“就算知道了正确的方向,可是这场雨该怎么办?”

“既然碰—下那个球就下雨了,我想只要再碰—下就能停下来吧。”

“这我也知道,我的意思是说谁去把它停下来。”

“凯去吧,反正你的身上已经全都是泥了。”

“别随便乱说!制造出这场雨的明明是艾丽妲吧!”

霍普正准备阻止这两个喜欢吵嘴的伙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是那个女性研究员在虹降蛉上说过的一句话。

“相反也有喜欢下雨的怪物哦。”

而且这里就是对怪物的生存状态进行研究的地方……如果不能尽快停止降雨的话……霍普下定决心,接着从岩石下面跑了出来。可是,随即他又停了下来,然后一步步地开始后退。

在他面前出现的是类似黄色青蛙一样的怪物,它的身后还跟着几头颜色不一样的怪物。它们全都长有带脚蹼的前肢,而且还有锋利的爪子。仅仅是想像—下被那个东西抓到,霍普就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的脚忽然不听使唤了,身体—下子瘫在地上,于是只能坐着继续向后挪动。虽然心里想着“我必须逃走”,可就是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这时,从身后传来一声可怕的惨叫,是注意到怪物存在的艾丽妲——班上声音最大的人的叫声。如果这声音能把怪物吓跑就好了,霍普在心中还有一丝的期待。

怪物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下,可是这世上并不存在会被孩子的惨叫声吓跑的怪物。怪物再次行动,在它们大大张开的嘴巴里能够看到锋利的牙齿。会被咬死吧,霍普心想。

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并本能地将身体蜷缩了起来。但是,锋利的牙齿和尖利的爪子所发动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霍普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雨已经停了。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怪物们也慢慢地退了回去。一定是有人操控降雨控制终端把雨停了下来。

“管理这里天气的是法尔希……”

莫非是法尔希救了我,由于它听到了艾丽妲的惨叫。

“啊!飞空艇!”凯喊道。

在道路的另一头,悬崖的缝隙中出现的是一架货真价实的飞空艇。大概是来搜寻霍普等人的吧,飞空艇一直都悬停在空中。这架飞空艇可能也是法尔希叫来的。

“喂!”凯用力地挥舞着双手朝飞空艇跑了过去。

“能站起来么?”

霍普抓住艾丽妲伸过来的手站起身来。接着他朝周围环视了一圈,可惜并没有发现研究员或者类似法尔希的身影。

“霍普,快点!”

霍普闻言点了点头,也跑向飞空艇。一边跟在凯和艾丽妲的身后跑着,他也一边朝飞空艇挥着手。

在被飞空艇带回来之后,霍普三人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中接受询问。虽说早就预测到了事情的结果,不过班主任斥责和说教的可怕程度几乎等同于在桑莱斯遇到的怪物。

在这份“威胁”解除之后。凯的那台还没有使用完的相机也被物归原主了。经过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研究员在善后的过程中捡到了这台相机,于是就送到了飞空艇上。也就是说,即便众人没有特意返回寻找,只要在自由时间结束之后回到飞空艇上,就能轻松地拿回这件丢失物品。

如果自己没有提议去寻找相机的话就好了,霍普感到有些后悔。大概是觉察到他的这一想法了吧,凯和艾丽妲并没有责怪霍普。

“老师,停止降雨并救了我们的果然是法尔希吧?”

好像艾丽妲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恰到好处地停止了降雨,应该只有法尔希能做到吧。

“我想大概是某个研究员在远距离进行操作的吧……当然,也有可能是法尔希认为降雨装置发生了误操作,于是主动把雨停了下来。”

只不过,叫来飞空艇的却并不是法尔希,而是因为艾丽妲随意触碰操作面板的原因。注意到错误操作的研究员锁定了终端机的位置,并查明有人闯入了“甘霖溪谷”。

另外,很快研究员又收到了一份报告,报告称有三个小孩没能在集合时间返回飞空艇,就这样判明了闯入者的身分。飞空艇在研究员的引导下前往溪谷,这才把霍普三人接了回来。

“那个地方的地形对于飞空艇来说是非常难以靠近的,要不是机长的驾驶技术高超,你们几个现在可能还在溪谷里瞎转悠呢。一会儿你们去向机长表示感谢吧。”

霍普等人好不容易被允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凯,那个……”

我说了多余的话,真对不起,就在霍普想要这样向朋友道歉时。 .

“太棒了,真是太有趣了。”

凯拍了拍霍普的肩膀,并笑着说道。

嗯,霍普也笑着点了点头。

“凯,快拿出相机!”艾丽妲指着窗外大声喊道。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只见昏暗的夜色中散落着几个光点,那是桑莱斯水乡观光艇着陆场的导航灯。

凯急忙按下相机快门。数据容量被用光了,表示数据传输的小灯开始不停闪烁。从高空中俯视桑莱斯水乡周边的夜景,这就是与哈尔约定好的最后一张照片。

Chapter 05

无论是多么小的约定,违背了总是不好的事情……霍普在苦涩的回忆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他一直都坚信这句话是正确的。可是当初教给自己这个道理的父亲却好像忘记了。

不,如今父亲也许无论是多么小的约定都没有违背,只不过和他做出约定的并不是霍普和妈妈而已。

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无论是午夜还是清晨,父亲都会毫无怨言地飞奔着离开家门,他还曾经废寝忘食地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对现在的父亲果说,人生中最重要,最优先的事情就是工作了。

父亲已经不会再遵守家族约定之类的事情,也不会坐下来倾听家人的话。霍普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大概是很久以前吧。当时打算说些什么,也全都忘记了。

只是记得,他打断了霍普的话,然后说了句“不好意思,这些事以后再说”就离开了。只是还记得当时那种难受的感觉,一如发生在昨日—般清晰。独自被扔下了,总算是意识到了无论期待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虽然很多地方都被封闭了,不过能看到法尔希?库迦塔,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母亲的话让霍普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此时,母子二人刚刚参观完能源工厂中的法尔希,正走在通往出口的路上。不想让妈妈看出自己刚才在想的事情,霍普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回答说:“总觉得有些不过瘾。”

“工厂一半以上的区域都被封锁了,没办法啊。”

来到现场亲眼目睹之后才知道,艾乌里德的事故比报道中的要严重许多。

“桑莱斯的法尔希也会是那种感觉吗?”

“啊,自然参观会的吗?你当时没看到法尔希?”

“根本没看到。只是说它负责管理当地的气候,我遇到的只有怪物。”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被怪物袭击后就发烧了……我当时真被你吓坏了。”

大概是因为在桑莱斯水乡连续两次遇到怪物后受到惊吓的缘故吧,那天霍普在返程的途中突然发烧了,并在飞空艇降落在帕尔姆珀尔姆的同时就被送进了急救医院。

因此,他一直都没能当面对飞空艇的机长表示感谢。从凯和艾丽妲那里听说到那些事,已经是他昏睡了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好厉害,机长是个很有趣的人呢。那大叔的脑袋简直像鸟窝一样。”

“他还说他的儿子在不久之前刚刚降生。”

“他跟我说如果以后想要成为飞行员的话,就要好好努力。”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凯一直都在讲述着关于那位机长的事情。因为这件事,他的梦想变得牢不可摧。对于那样的凯,霍普也多少感到有些羡慕。

和凯一样,艾丽妲也有着自己的梦想。因为梦想着成为声乐家,她在一年前考入了一间设有音乐专业的女子学校。

虽然曾经想过长大后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可是如今,父亲却是自己最不想变成的那种成年人。无论做什么工作,都不想成为不把身边的人放在眼里的成年人,不想成为连一点小小的约定都无法遵守的大人。

“……那个。”

“咦,什么,对不起,我没听见。”

霍普急忙反问道。还是不要再想了,如果不能认真地听身边人的讲话,那不是和爸爸一样了吗……“我是说事故,据说有个小男孩因此受了很严重的伤,是刚才走过去的那些人说的。他们还说陪在孩子身边的父亲好可怜,众人都看不下去了。”

“这样啊。”

“但愿那孩子能平安无事。因为没有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幸的事情了……”

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对于生者而言,家人的故去都是同等的不幸遭遇。

但是,霍普并没有说出口,总觉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喂,霍普。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没有。”

“他是个笨拙的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得要领,无法尽快完成……”

看着母亲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某种东西变得缓和起来。

“你不要生气。他不是说能赶来欣赏烟花大会么,这样就足够了,因为这次旅行的主题原本就是欣赏烟花啊。”

母亲开心地微笑着。在烟花大会那天晚上,稍微试着和父亲聊聊吧,霍普在心里想着。

虽然,父亲大概只会说“最近怎么样?”之类的无聊话题,不过只要能让母亲像现在一样微笑就足够了……

一群神情紧张的士兵从母子二人面前走过,可是事故的处理应该已经结束了。另外,常驻在工厂中的应该是警备军吧,为什么会出现好像某种令人不安的感觉从脚边在慢慢地向上蔓延。母亲也有些不安地朝工厂前的广场望去。霍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紧张:“回波达姆吧,反正已经看到法尔希了。”

可能是同样想要摆脱某种不好的感觉,母亲也开朗地回答说:“是啊,去那里的购物中心逛逛吧。”

“还要去?”

军队也好,法尔希也好,无论什么都好。现在需要在乎的只是开心而已。

对了,等回到帕尔姆珀尔姆,试着联系—下凯和艾丽妲吧。如果我说在艾乌里德看到了大群的士兵,凯一定会很兴奋的。比起能源工厂什么的,艾丽妲应该更想要知道有关烟花大会的事情吧。

已经三年没见了,霍普思念着自己的两位好友。

而漫长的休假只不过刚刚开始。

第三话:TREASURE(家族)

Chapter 01

——不是吧,事态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啊。

到处都是成群的士兵,一定要冷静,初次和你见面时还是和平的状态,那个……从那之后已经过去八天了吧。在这八天时间里,太多事情都突然发生了变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哎呀呀,爸爸已经完全束手无策了,喂,大概你也是这样吧……

“爸爸,我想要那个!”

牵着的手被用力地扯住了,塞兹不由地停下了脚步。当要求父母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孩子”这种生物会表现出令人惊讶的爆发力和快速奔跑能力。虽然儿子达基才刚刚六岁,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几乎要把成年人塞兹拽倒了。

“好,等回来时再买吧。”

塞兹带着达基来到了艾乌里德峡谷,因为他记得儿子曾经说过“想要看法尔希”。

虽说是在“茧”参观法尔希。但实际上就是能源工厂的法尔希?库迦塔。他稍微查询了—下,最终找到了一条非常适合自己的旅游项目。名为“亲子团?艾乌里德和波达姆”没有领队的自由行,虽然前往波达姆的飞空艇班次以及住宿的酒店都是指定好的,不过除此之外的其他活动全都由参加者自行安排。而且孩子的团费有很大的折扣,最适合父母带着孩子一起参加。

因此,塞兹父子目前正在由艾乌里德站前往能源工厂的途中。虽然有不少观光客慕名前来,不过期待观光客惠顾的土特产商店的数量明显要更多。之前还在想到底达基会在哪家店门前停下脚步呢。是想要动物形状的气球,还是会被色彩斑斓的糖果吸引住目光……

“不行!我现在就要!马上!”

达基更加用力地拉着他的手。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像他这么任性。塞兹也有类似的记忆,当然还有这份任性被满足时的高兴。

只不过在自己孩提时代也有并不了解的事情。那就是,满足孩子这份任性的大人也会感到无比的高兴。

“真拿你没办法,只有这一次哦。”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缓和了下来,“那么,你想要什么?”

父子二人此时站在一家宠物店前。不仅仅是艾乌里德,而是在各地都开有分店的规模很大的连锁宠物店。

“黄色的那个!”

“哪个哪个?”

店门前摆放着各种型号的笼子。正因为是规模很大的宠物店,所以不光是猫狗之类常见的小动物,这里甚至还贩卖有看上去很危险,实际上遗传基因已被改变的观赏用怪物。

“我说了,黄色的,黄色的!”

塞兹的视线突然停了下来。

“喂,不、不会是这个吧?”

高大的笼子里端坐着一个黄色的布丁怪,塞兹刚把脸凑过去,布丁怪就像是威吓他一般弓起了身子。

“孩子,你说的黄色的,应该是这个吧?”

从商店里探出头来的店员对达基微微一笑,然后将双手的手掌挥舞了几下。

“嗯,没错。”

达基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做出了和店员一样的动作。这是在……模仿鸟的动作吗?

“只要是孩子们中间一说到‘黄色的’,指的肯定就是这个了,这位父亲。”

店员指着写有“陆行鸟雏鸟到货”的贴纸对塞兹解释道。

“原来是陆行鸟啊!”

误以为儿子想要观赏用布丁怪时差点急死,不过如果是陆行鸟的话就没问题了。

“那么,给我一个……黄色的。”

听到父亲的这句话,达基的小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他最喜欢陆行鸟了,珍爱的图画书讲述的就是陆行鸟的故事,印有陆行鸟图案的毛巾甚至都被磨损得破破烂烂的也不舍得扔。

“那么,请进到店里来吧。”

在店员的邀请下,塞兹伸手想要去领达基。

“我在这里等你。”

达基将双手背到身后得意地说道。能够做到“在父亲办完事之前独自等待”这件事,对达基而言是十分自豪的。

“我知道了。听好,千万不要乱跑,绝对!”

“嗯!”达基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淘气的神情。塞兹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一边重复着“不要乱跑”,一边慢慢地后退着走进宠物店。

并不满足于仅仅是“独自等待”的达基最近想出了一个新游戏,具体玩法就是当塞兹进入到某家商店之后,达基随即就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然后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地等着塞兹高声喊着“喂,你在哪儿”来寻找自己。

进入宠物店之后,店员麻利地打开了一个笼子。于是,笼中的一只小鸟快速而巧妙地穿过笼门,直奔塞兹飞去。

“哎呀这位先生,你好像很受欢迎啊。”

看着陆行鸟雏鸟在塞兹身边飞来飞去,店员微笑着关上了笼子的门。

塞兹歪了歪头,与空中的雏鸟四目相接,而那只雏鸟也歪了歪自己的小脑袋。

没想到竟然这么可爱啊,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塞兹发现雏鸟那对小小的眼睛里有光闪过。下一个瞬间,陆行鸟雏鸟猛地朝塞兹冲来。

“好痛!”

陆行鸟雏鸟着陆的目标是萨基头部的顶端。

“喂!别伸爪子呀!”

对于塞兹的抗议,陆行鸟雏鸟用一声嘹亮的鸣叫作为应答。虽然不知道那声鸣叫的意思到底是“知道了”还是“明白了”。但听上去好像是心情非常好的叫声。

付过款之后,塞兹直接用头顶着陆行鸟雏鸟匆忙离开了宠物店,他想要快点让达基看到陆行鸟雏鸟。

应该说“出乎意料”呢,还是该说“不出所料”,总之店门前已经没有了达基的身影。啊,一如往常啊。

“喂,达基!又是捉迷藏吗?”

以极为夸张的动作四处张望着。反正,一定是藏在附近某个隐蔽的地方了吧。只要装模作样地在附近搜寻,大概很快就能听到他的笑声吧。小孩子的捉迷藏游戏,其目的并不是避免对方找到自己,而是期待自己能被找到,并继而被父亲抱起来。

“好了,爸爸输了,我投降!”

即便是像话剧中演的那样耷拉着脑袋,也没能听到达基的笑声。

“达基!?”

环顾四周——长椅的对面,饮食售货车的阴影里,到处都找不到达基。还有旁边的工厂建筑物。

“难道他先进去了?”

塞兹快步朝工厂的入口走去。孩子虽然会不知疲倦地多次重复同一件事,但是某天突然就开始做新的事情也是孩子的特征之一。人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以后不能再让他独自等待了,塞兹在心中想道。大概达基觉得“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先独自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在工厂的入口,塞兹有些不放心地再次转身望向广场方向。虽然有几个和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却没有达基的身影,他果然是独自进入工厂内部了吧。塞兹对此感到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伴随着仿佛某件非常沉重的东西落地时引发的震动声,附近的地面开始摇晃起来。在远处,传来了类似某样东西喷薄而出的声音。在广场上玩耍的孩子们的欢笑声,瞬间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叫声。

“达基!”塞兹急忙跑进工厂的入口。一定是出事了!一定!

“达基!你在哪儿!?快出来!?”

代表着紧急事态的警告声响彻了整个工厂,同时还有警报声也无法消除的惨叫和哀号。之前在工厂里参观的所有观光客全都争前恐后地朝出口方向跑来。

虽然塞兹想要快点找到达基,可却因为逆着人流的方向而寸步难行。为了分开迎面而来的人群,塞兹强行向前冲去。在途中有人朝他投来白眼,还有人很露骨的大声抱怨,但塞兹全然不在乎。

这时,终于有工作人员大声喊道“不要推挤,请保持秩序避难。”

之所以对应得比较慢,大概是因为他们也有些惊讶的缘故吧。

类似地震的轰鸣声还在持续着,偶尔还能感受到不规则的晃动。工厂内部到处都是白烟,里面的情况究竟怎么样还不得而知。是火灾,还是爆炸事故?

“达基!?你在哪儿! ?”

虽然吸入了几口白烟,却并没有被憋闷得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已经逃出去了吧,那样的话达基很可能也随着人群跑到外面去了。不,不对,达基还在工厂里。塞兹对此有一种无限趋近于确信的预感。

“达基!是爸爸!快回答我!”

法尔希·库迦塔已经近在眼前,塞兹一个劲地高声喊道。到处都能听到某种东西喷出的声音。白色雾气的浓度在逐渐增加,他只能不停地挥动双手驱赶雾气,一边确保良好的视线一边前进。

在视野的角落,出现了一套颜色极为熟悉的衣服。

“达基!”

躺在休息用长椅上的正是如假包换的达基,塞兹急忙跑过去将儿子抱在怀中。达基微微地睁开眼睛。

“爸爸……”

“没事了。受伤了没有?有哪个地方感觉痛吗?”

塞兹一边和蔼地说着一边检查达基的手臂和大腿。

“嗯,这是什么?”

达基的手背上有一个陌生的花纹。最开始以为是贴了张贴纸之类的,但是不对。难道是孩子们之间经常玩的那种纹身喷绘吗,不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不,这种事情以后再想吧,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难。想到这,塞兹抱着达基站起身来……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好像是很多人正在朝这边跑来。

“怎么了!没事吧!”

是警备士兵。如果是他们的话,一定很快就能把我们引导至安全的地方吧。

“士兵,我的孩子摔倒了……”

“受伤了么?脑袋有没有被摔到?”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在中途走散了,所以……”

没有必要向所有人说明情况。大概有类似紧急状态手册之类的东西吧,他们很快就展开折叠式的担架,并将达基放了上去。一名女性士兵在旁边进行护理,她看了看达基的脸。

“你不要害怕,没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确认了达基的脸色和意识状态,接着又对旁边的士兵点了点头。

“把他带到教护室,这位父亲也请一起去。”

得救了,终于放心了。塞兹点了点头,跟在士兵的身后。

救护室中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在逃跑时受伤,或是感到不舒服的观光客。

大概在被放上担架的那一刻有些紧张的缘故,达基变得很老实。当士兵们将他放在一张简易床上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无法忍受了,于是开始坐卧不安地活动着双腿并仰望塞兹。

“爸爸那个……”

“安静。”

塞兹将手放在达基的肩膀上,温柔地摇了摇头。

“在医生做完检查之前,你必须老实一点。”

“嗯……”

达基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这时大概是出现了重伤者吧,走廊中突然变得混乱起来。救护室的大门被打开,接着出现了大量士兵。之所以知道这些人不是本地的警备军,并不是因为服装,而是那种独特气质的缘故。

“发生紧急事态!从现在开始工厂内部以及艾乌里德近郊全都处于PSICOM的管辖下,请所有人都听从我们的指示。”

站在士兵队伍前方的是一名很年轻的女性。姣好的容貌和理智的措辞,会让人觉得“才色兼备”这样的词就是用来形容她这种人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戴着眼镜的关系,她的目光稍微有些严厉。

“艾乌里德车站以及飞空艇起落场暂时停止使用。我们特地在工厂前的广场上为大家准备了临时帐篷,所以请接受过医生检查的人暂时先在那里休息。还有没接受检查的患者和医务人员请移步至救护用帐篷。以后,禁止任何人出入这座医疗设施!”

她的话音刚落,救护室内—下子就炸开了锅。士兵们全都在按照她的指示行动,人群被划分成“接受过检查”和“尚未接受检查”两部分,然后被带到相应的地方。不愧是PSICOM,处理危机的手法的确很专业。

塞兹也和达基一起走在前往救援帐篷队列的最后,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在法尔希面前摔倒的孩子,就是这个吧?”

是率领士兵的那名戴着眼镜的女性,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塞兹。

“我是PSICOM的吉尔?娜巴特。我想和你商量—下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所以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商量?”

小声点儿,娜巴特有所示意地将食指放在唇边。

“我知道您想说的事情。但是,能不能先请您听从我们的指示。详细的内容在路上说吧,这里……有点人多眼杂。”

很含蓄的表达方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达基怎么了?虽然此时塞兹有满肚子的疑问,不过对方却是PSICOM中有着相当高地位的大人物。他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Chapter 02

——之后伪装成重伤者被运出,并搭乘上PSICOM的飞空艇……不管怎样,PSICOM的大人物碰巧来到了能源工厂,据说是突击视察。她的突然出现大概并非天赐吧,虽然那个自称娜巴特的美女说这是一次“幸运的巧合”。

他们可是PSICOM专门处理“下界威胁”的家伙啊。为什么我当时会认为PSICOM出现在工厂是我们的幸运呢。

不,那种事情无论怎样都好吧,只要达基没事。可是,在没有过多说明的情况下,我们被带到了伊甸,并进入了军队的医疗机构。虽然娜巴特之前还说“详细的内容在路上说吧”之类的。可即便是在飞空艇中,医务人员也只是处于待命状态而已。

不过,既然对方说出了“这都是为您儿子的安全着想”这样的台词,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爸爸当时真的是手足无措了,所以连把你介绍给达基的事情都给忘记了。嗯,你当时也是同样的感觉吧,蜷缩在爸爸的头发里一动也不动你飞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大概是想要上床睡觉吧。达基被分在另一个房间里,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他一定会感到害怕吧。

啊,当然,我也睡不着。对于娜巴特中校提到的“路希的烙印”这个词,我十分在意……即便到了第二天,塞兹所处的状况还是没有丝毫的好转。即便是拉住那些医疗设施中的工作人员进行询问,也问不出任何除了“检查中”之外的其他信息,最多就是补充一句“娜巴特中校以后会向你解释的”这种程度而已。

要是询问娜巴特中校在什么地方,回答也全都是“不知道”。虽然怀疑他们在隐瞒什么事情,但是这些工作人员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为达基做检查,实际负责具体操作的也不是这些人,据说是PSICOM上层直接指派的少数专家。

大概是同情惊慌失措的塞兹吧,那些医疗人员也都建议他去找娜巴特。不过,中校这种高级别人员的行动安排大多数都是保密的,好像根本无法与她取得联系。

“娜巴特中校非常优秀,并深受圣府方面的信赖,像我们这样的人和她根本说不上话。”

建议塞兹到处去打听的年轻女性这样说道,接着无奈地耸了耸肩。根据她所说的话,娜巴特以主席的身分从士官学校毕业之后,便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晋升至中校,此时仍然走在一路高升的仕途上。

能够惊动这样一位人物,这说明在艾乌里德发生的并非只是一起简单的事故。自己和儿子一定是被卷入了某起严重的事态中,一定是这样。

“为了尽快让您收到阶段性的解释,一有消息我就会和你联络的。虽然您很担心,但是还请您再稍等一段时间。”

“我明白了,尽快……拜托了。”

塞兹礼貌地说道,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里并非病房,而是类似于提供给住院患者家属居住的房间,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准备了可以访问商店和各种机构的终端机。住院生活一旦变成长期的,各种预想之外的东西就会变成必备品,还有一些必须要提出书面申请的情况。

塞兹刚在终端机前面坐下,陆行鸟雏鸟便从他的爆炸头里飞了出来。之前大概是在警戒周围的情况而不敢出来吧。

“你在一边好好玩吧,爸爸要收集情报。”

说着,塞兹操作终端机开始检索图书馆的资料,他想要查阅娜巴特之前说过的那个“路希的烙印”。

他并非不知道“路希”这个词,其实这是一个连孩子都知道的词组。由于在神话和传说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因此只要是“茧”土生土长的人几乎都听说过这个词。

只不过,对于那些神话传说与现实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艾乌里德的事故和达基又有着何种关系,塞兹实在是想像不出。

还有可能是自己完全听错了。那样的话,娜巴特当时所说的那个词又会是什么呢?想要弄清这件事。

检索的结果显示出来了。虽然事先预想的一定都是些和儿童书籍相关联的条目,可是和历史书有关的项目竟然出人意料地多。此外还有古文书的临摹本,以及资料馆的影像导游等。

应该按照怎样的顺序来查询呢,就在塞兹重新查看画面时,陆行鸟雏鸟忽然落在了操作用的控制面板上,画面随即发生了变化。

“喂,别碰终端机啊。要玩的话,去那边!”

就在他匆忙想要按下返回键时,古文书的临摹本被扩大至整个画面——那是刻在石板上的古代文字和图案。

“喂,开什么玩笑! ?”

好像以前见过这些图案。非但见过,而且是就在半天前刚刚见到过——这些图形与浮现在达基手背上的那些花纹一模一样。

塞兹操控终端机,使其显示出说明文字。随着逐渐阅读这些文字,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脸一定是毫无血色。

娜巴特说的是“路希的烙印”,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Chapter 03

一一虽然有一种说法是“眼前一片漆黑”,没想到那竟然是真的。所谓一片漆黑,就是什么都无法进入人的视野。

还记得自己操控着终端机访问了大学的研究机构和民间智囊团之类的地方,不过至于那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实在是回想不起来了。不,阅读了,记得自己曾经阅读过,好像是阅读过几篇有关“圣府的路希”之类的文章。

不过,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想要的信息,也不是想听到的消息。

喂,你知道爸爸想要听到什么消息吗?只有一句话,“您的儿子没事”。只是这一句就足够了。

如果是娜巴特中校,应该能对我说出这句话吧……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啊,拼了!这么多的情报,无论是哪个都不能相信。以主席的身分从士官学校毕业的军人,一定能推翻这些不实的说法,一定会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可是,再次见到作为自己救命稻草的娜巴特中校,已经是事件发生之后的第三天了……

“首先我想请您原谅,原谅我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对您的置之不理。”

娜巴特说着深深地低下了头,接着又用沉痛的表情说道:“您一定很担心吧。”

二人此时正坐在医疗设施中的一个房间里,房间中的一面墙壁全都是显示器,而一边玩着类似拼图之类玩具,一边接受提问的达基的身影就出现在显示器上。这好像也是检查的一个环节。

见面尚未得到许可,不过为了能够让塞兹看到儿子健康的身影,娜巴特特意准备了这个监控室。

“道歉什么的倒是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达基,我的儿子……”

我想要早点带他回家,话到嘴边又被塞兹咽了回去。出现在屏幕中的达基正高兴地拍着手,在他的手背上仍然有那个奇怪的花纹。

还不能说。在带他回家之前,必须要对此做些什么……“也许您已经注意到了……”

娜巴特好像有些难以启齿般地没有把话说完,她轻轻地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下思路后接着说道,“您的儿子被法尔希?库迦塔选为了路希。”

在整整三天的时间里,塞兹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了终端机前。关于“路希”,他越是调查就越是绝望,娜巴特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会不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您的儿子应该不会是路希什么的吧,对方应该像这样一笑置之吧。

失望骤然转化为激情,塞兹不由地提高了嗓门。

“开什么玩笑!路希什么的只不过是传说中的……”

“我能理解您此时的心情。”

娜巴特难过地垂下了眼睑,塞兹见状也顿时陷入了沉默。

该如何应对呢?是用“你根本不理解”来与她极力争辩呢,还是用“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吧”严厉拒绝呢。不,无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也无法平息自己此刻狂躁的心情。

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塞兹只是紧握着双拳。

“我们也非常震惊。”娜巴特非常客气地继续说道,“从记录上看,圣府的法尔希自从默示战争以来。已经有数百年没有选择路希了。”

“那么,为什么会是达基!”

为什么偏偏是达基。当天,在现场还有很多孩子,很多与达基年龄相仿的孩子。不,为什么一定是孩子?大人也可以啊,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介意的。可是,为什么偏偏会选中达基!?

“老实说,关于这一点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只能理解为,法尔希认为达基就是最佳的人选,因此才会选择他。”

“只有六岁的孩子吗?这太愚蠢了。”

“卡茨罗伊先生……”

娜巴特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着移开了视线。塞兹感觉对方一定对自己隐瞒了些什么。

“PSICOM……圣府会怎么对待达基?”

虽然娜巴特曾在飞空艇中说过会保证达基的人身安全,不过塞兹并不认为军队会在乎一个平民孩子的生死。

“请您一定要保密。”

果然猜中了。塞兹紧紧地盯着仿佛下定决心要说出实情的娜巴特。

“茧如今正面临着重大的危机,我们一直都在警戒着的,来自于下界的侵略终于开始了。”

“啊?”

她这是在说什么啊。来自于下界的侵略什么的,这话题实在是太过于复杂,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虽然圣府并未对外界公布,但在工厂中发生的异变绝非事故那么简单。那是下界的爪牙所做的破坏活动。”

不间断地喷出的白雾,仿佛地震一般的摇晃,圣府将其定性为“事故”。难道那些都是破坏活动吗。

“损害之所以被控制在最小限度之内,全都是达基的功劳。因为他被法尔希选中,成为了路希的缘故。”

“怎么会!?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又能做些什么?”

不可能。能被一个六岁的孩子所干扰的“下界的爪牙”之类的,根本就算不上是“威胁”吧,但是娜巴特却一口咬定“这是事实”。

“只是下界的爪牙如今还在逃亡中,不知道他们何时还会再次发动恐怖袭击。所以,我想请您务必要协助我们。”

“你说协助……”

只能认为这是一个差劲的笑话,到底要协助什么啊。

“达基是被法尔希选中的存在,是拯救茧的关键。虽然其力量还是未知数,不过圣府方面会全力支持达基抵抗下界的侵略。所以,卡茨罗伊先生,请您一定要助我们一臂之力。”

“就算你突然说出这种事,可我还是不明白啊。”

希望能听到更加具体的解释。不是关于下界的侵略、拯救茧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而是我什么时候能带达基回家,以后达基会怎么样……是否还有恢复普通生活的希望。

但是,在塞兹开口之前,娜巴特率先说道:“是,是这样的,我明白。”

娜巴特不停地点着头。她此时的态度与其说是军人,倒更像是以小孩为辅导对象的老师。

也许自己此时的样子与那些缠着父母讨要东西的小孩子一模一样,塞兹在心里想道。

“对于达基被赋予的力量与使命,我们尚且一无所知。为了尽快查明这一切,我们正在对他进行多项检查。见面的时间暂时还不能随心所欲,虽然我知道作为父亲的你一定很担心,可是……”

使命,是的。据说如果不能完成使命的话,路希就会变成尸骸。娜巴特说的对,现在最优先的事情就是弄清“使命”。我明白了。

虽然明白了,但是……“我去安排一下,明天肯定能让你见到达基。我希望今天能够尽量多地对其进行检查,因此今天就请您先回去吧。”

被这样恳求着,塞兹什么也说不出口。

Chapter 04

  ——明天肯定,首先这并不是一句空话。虽然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好不容易得到了与达基见面的许可。

只不过,你还是留在这里看家吧。要是达基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你的身上,那我们就弄不清他的使命了。

别生气嘛,爸爸也想要让你早点和达基见面。不过中校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小孩子就是一旦对什么事情感兴趣,马上会把其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恐怕他连使命的“使”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爸爸很着急,不,不只是那个时候,一直都……很着急。

年仅六岁的小鬼能明白些什么?就算明白了,他又能做什么

那些事情萦绕在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塞兹被叫到了一个与昨天不同的房间。墙壁上没有监视器,而是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玻璃,能够很清楚地看到隔壁房间里的情形。只不过,从对面好像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不然的话,一看到塞兹的身影,达基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这里一定是个用来观察被实验对象的房间。

“你是先去见他呢,还是先听听我们的说明?”

“请您说明—下吧。”

虽然想要尽快见到儿子,可是对于检查结果也十分在意。如果带着这些疑虑去见面,儿子可能也会感到不安的。那样的话,最好还是先让对方说明—下情况吧。

在隔壁房间里,达基正在和一位PSICOM的士官玩耍。那位士官的年龄大概三十出头,虽然冰冷的银发和额头上的伤疤会让孩子感到恐惧,不过达基好像很喜欢他。

大概其本性是个喜欢孩子的男人吧。虽然双眉紧皱,不过只要看到他陪达基玩的样子就能知道。又或者,他的性格十分认真,即便对方是个孩子也不会随意敷衍。

“达基是个好孩子。不认生,而且很听话。”目光望着玻璃的另一侧,娜巴特微笑着说道。

“他妈妈死得早,之后他就一直处在保姆与托儿所的照顾之下。所以早就习惯和大人们一起玩耍了。我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就提出申请从远距离航线调到了近距离的定期航线。这样总算是能尽到身为父亲所应尽的职责。”

三年前,在妻子病逝之前,塞兹一直都在忙着工作。成为儿时一直所憧憬的飞行员,并就任被认为是明星的远距离航线的机长,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所以,为了孩子而成为工作时间很短的定期航线飞行员时,身边的人全都大吃了一惊。对于如此轻松地从精英路线上脱离出去,塞兹本人也觉得很意外。

但是,这个选择并没有错。第一次知道与孩子一起度过的时间是那么快乐,那么温馨。

不想让失去母亲的达基感到寂寞,在这三年之中,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儿子的。但实际上,塞兹觉得真正得到帮助的是自己才对。儿子的笑容和笑声,成为了自己心灵的支撑。

“那么,达基的检查怎么样?之前说的路希是治不好的吧?”

不想失去儿子的笑容。但是,娜巴特满脸歉意地低下了头。

“凭借人类的技术……很遗憾。”

“这样啊……”自己回应的声音很遥远。

如果不能完成使命,就会变成名为“尸骸”的怪物,而完成使命的话则会变成沉默的水晶。在古代文献中虽然有“完成使命的路希变成水晶,获得永恒”之类的记载,可是站在普通人类的角度来看,这种事情根本与死亡无异。

塞兹向玻璃的另一侧望去。达基被那名士官背了起来,正拍手大笑着。明明是和以前毫无二致的笑容,可达基却已经是“路希”了。只是有了一个宛如恶意涂鸦般的花纹,就再也无法恢复普通的生活了……“那么,要是去除那个烙印呢?只要运用皮肤移植技术就能够去除那块烙印吧?”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即便是将整个手腕都切断,也要比变成莫名其妙的怪物和水晶好一些吧。虽然那样做会导致残疾,但只要活下去就能够幸福。

“不行。这么做,万一达基有个三长两短……关于路希,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不,我们几乎对其一无所知。”

“但是……”

“一旦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你一定会追悔莫及吧?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弄清达基的力量和使命。去除烙印这种办法还是作为最终手段吧,请您千万不要着急。”

就算说不要着急,可是现在甚至连剩下多少时间都不知道。完成使命的期限是明天还是后天,亦或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呢……“不过呢,我们有一点进展。”

“进展?是什么?”

“虽然暂时只是假设。”将这句话作为前言,娜巴特开始解释道,“达基好像拥有感知下界存在的力量。也许可以找到袭击艾乌里德的下界路希,以及操控这一路希的法尔希的所在位置。”

正在逐渐膨胀的期待瞬间就变成了失望。就算找到下界那帮家伙的所在位置,那又能怎么样呢?那种事情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解决啊。

他意识到这就是PSICOM的人与自己的差别。对于把抵抗下界的威胁,守护茧作为自身任务的他们而言,能够感知到敌人存在的能力的确可以算是“进展”吧。可结果他们和法尔希一样,只是将达基视为道具而已。

对于PSICOM,对于圣府,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不能依赖娜巴特,不能依赖PSICOM中的任何人。能为达基做些什么的,除了自己这个父亲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达基……请让我和儿子见一面。”

“好的,这边请。”

娜巴特微笑着站起身来。难道是自己内心的状态发生改变的缘故吗,总觉得在那笑容的背后潜藏着某种冰冷的东西。

“听到父亲要来,达基也很高兴呢。”

娜巴特要让身为父亲的自己做些什么呢?已经不能像最开始时那样信赖她了。

“爸爸!”

刚一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达基便跑了过来。

“达基!”

塞兹一把将飞奔过来的儿子抱在怀中。还是那么重,就在手臂感受到这一重量时,他忽然领悟到儿子不在身边就是自己最大的痛苦。不想失去这份重量和温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守护。

“那个,爸爸。”

急忙抹去眼角的泪水,塞兹放下怀中的达基。

“怎么了?”

他半跪在地上,注视着达基的脸庞。

“我想要巨大的烟花!”

“烟花?”

“嗯,很大的那种,满天都是……就像这样!”达基一边用双手描绘出一个巨大的圆,一边高高跃起。

“即便你突然这么说,可是,那个检查……”

“不行!烟花!大大的烟花!”

只要是达基期望的事物,无论是什么都想要满足他。可是,塞兹并不认为PSICOM允许自己这样做。目前仅仅知道他好像拥有可以感知下界存在的力量,但是关于重要的使命,暂时还没有丝毫的线索。

“那么,等全部的检查都做完之后再去吧。”

“不行!到时烟花就放完了。”

达基一反常态地倔强。如果是平时,虽然最开始会很任性,但是只要觉得自己的要求不被允许,他就会很快放弃。达基本来就是很听话的好孩子,正因为如此,塞兹才会尽可能地宠着他。

“但是,检查……”

塞兹快速朝娜巴特瞥了一眼。达基绝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孩子,只要娜巴特好好地说明检查的必要性,就算儿子有些不情愿也会理解吧。可是,娜巴特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说会结束,莫非指的是烟花大会的事情?”

这么说来,后天就是波达姆烟花大会举办的日子了。由于法尔希参观旅行而经过波达姆时,曾经看到过烟花大会的介绍之类的。

“为什么想要去那里?因为你喜欢烟花吗?”

虽然达基像是思考答案一样歪着脑袋,却突然抿紧了嘴唇。

“怎么了,达基?”

“有……”他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就紧紧地抱住了塞兹。

“有什么?”

将鼻尖顶在塞兹的肩膀上,达基不停地左右摇着头。

“我明白了。达基,大家一起去烟花大会吧。”

娜巴特说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达基的背。她是认真的吧。

“中校。这孩子太任性了……”

“没什么。有确认的价值。”

用手指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娜巴特对身旁的士官点了点头。

“达基刚才的言行明显是以前没有过的。如果是感知下界存在的力量在发挥作用的话。那么在举办烟花大会的波达姆就应该有着什么东西。”

对家人的态度和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不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这种事情被娜巴特视为特殊情况,不过塞兹依然保持着沉默。虽说必须尽快弄清儿子的使命,但是只要儿子希望,塞兹还是想带他去看烟花大会。这么小的孩子整天要接受那些不知所谓的检查,实在是太可怜了。

Chapter 05

——刚一决定去看烟花,达基那家伙就开心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而且还嚷嚷得天翻地覆。

整天都是没完没了的检查、检查的,他大概早就感到厌烦了吧。就算有PSICOM的士官,或者儿童心理学家陪在身边和他一起玩耍,感觉上也像是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小鸟。

虽然他们反复进行了多项检查,却仍然没有弄清楚达基的使命。现在惟一了解的就是儿子拥有了能够感知到下界存在的能力。不,关于这一点也不可轻信。PSICOM的那帮家伙并没有得到期待的结果,因此很有可能会随意捏造对自己有利的情报。

在登上前往波达姆的飞空艇之前,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事情。啊,对了,你当时也在飞空艇上。还记得在看到你的一瞬间,达基脸上露出的表情吗?我好久都没有看到那么开心的笑容了……

塞兹心情极为复杂地注视着在飞空艇通道上跑来跑去的达基。

与达基互相追赶的是那只陆行鸟雏鸟。两个人,不,是—人一鸟在互相见面不久就很快成为了好朋友,于是这两个小家伙在飞空艇上玩得不亦乐乎。

好在这架飞空艇上并没有其他乘客,塞兹索性也就听之任之。一想到这个原本就爱玩爱闹的孩子之前一直都被关在房间里,就算现在的举止有些没礼貌,塞兹也怎么都无法狠下心来责怪他。

娜巴特也并没有提出什么不满,她只是偶尔会让手下做一些记录,大概是将达基与陆行鸟雏鸟的玩耍也作为检查的一个环节了吧。

“爸爸,我口渴了。”

可能是玩累了,达基终于在塞兹身旁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当然,陆行鸟雏鸟也安静地落在了塞兹的头顶上。

刚帮他打开一罐果汁,达基一口气就喝光了,刚才那么大声地嚷嚷,接着又到处乱跑,会觉得口渴也是应该的。

“对了,必须要给这个小家伙起个名字。”

刚一看到陆行鸟雏鸟,达基就开始和它互相追逐嬉戏了,所以还没来得及给它起名字。

“那个,一定要给它起个听上去就十分厉害的名字!就像电视里那样的家伙!”

所谓“像电视里那样的家伙”指的是达基每天必看的儿童节目,主人公是一只陆行鸟雏鸟,是正义的英雄。如今之所以在孩子们中间兴起了陆行鸟雏鸟的热潮,就是因为受到了这个节目的影响。

“不过呢,这家伙,可能是个女孩子哦。”

据说,有关陆行鸟的性别,就连专家也未必能分得清楚,毕竟陆行鸟是一种有着诸多谜团的生物。它拥有能够理解人类语言的智慧,其归巢的本能也是出类拔萃的。目前关于这种生物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那么,咱们就给它起一个十分厉害,也十分可爱的名字吧。”

“这个条件可真苛刻呀,看来要好好花一番心思来给它起名了,嗯,还是慢慢想吧,反正这个小家伙又不会逃走。”

问题是留给达基的究竟还有多长时间,一想到这个,塞兹又感到有些气馁。这个只会到处跑跳嬉戏的六岁孩子,到底要去完成什么样的使命呢“啊!爸爸,那是什么?”达基突然指着窗外问道。

“嗯?哪个哪个?哦。那是波达姆异迹,我们就快要到了。”

达基将额头顶在飞空艇的舷窗上,双眼一眨不眨地俯视着异迹。虽然之前在前往艾乌里德的列车上透过车窗也应该能够看到异迹,但是从列车上仰视与从飞空艇上俯视的印象完全不一样吧。

“我想进到那里面去。”

“你是说异迹吗?那可不行。波达姆异迹并没有入口。不,就连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里面”都不知道。那原本就是下界的异物……”

刚说到这里,塞兹忽然一惊。娜巴特之前说什么?达基拥有可以感知下界存在的能力,她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吧

“里面……有。”

“达基,你……”

塞兹的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话感到害怕。

“达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娜巴特站在了达基的身旁,好像她听到了刚才父子二人的对话。

“我……不知道。但是,有。”

“这样啊。虽然你不太清楚,但是里面有某种东西?”

达基的视线依然盯着窗外,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真是个好孩子!”

轻轻地摸了摸达基的头,娜巴特接着对塞兹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像是在说“这就是这个孩子的能力”。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相信。那个波达姆异迹有着极为怪异的形态,也许达基只是对此产生了兴趣,并进而想要进到里面去而已。

“快,组织一个调查小组,对异迹的内部进行全面调查。万一,里面有下界的……”

“别傻了!这不可能!”无意中一个声音喊道。

达基惊讶地转过身,塞兹急忙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得缓和了一些。

“没事。爸爸只是稍微有些吃惊,所以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大了。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塞兹急忙上前抱起达基,温柔地将其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不想再让儿子看窗外的景色了。

一一不想相信什么能够感知下界存在之类的能力。大概内心的某处仍然认为有什么误会吧。达基是路希什么的,自己是不会承认的。所以在看到对异迹感兴趣的达基时,内心才会无法平静。

烟花大会也是如此。与下界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达基想要看烟花而已。一定是在波达姆换乘前往艾乌里德的列车时,达基听到了有关烟花大会的事情。

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告诉过他,达基却知道对波达姆的烟花许愿就能够实现的事情。

喂,你还记得达基的愿望吧?他说“希望爸爸身体健康”,听到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我不能再表露出消沉的样子了,竟然会让一个小孩子为自己担心。

所以,我决定再也不会在达基面前惊慌失措或者表现出气馁的神情了。爸爸一直都很努力吧,即便是在中校说出那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时也是……

四周亮如白昼。就在烟花大会临近结束时,好多个造型极为精致的烟花被毫不吝惜地释放到夜空中。

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许下自己的愿望了吧,大家全都仰望着夜空发出了一阵阵由衷的赞叹和欢呼。达基也紧紧地握着塞兹的手,在原地开心地跳着,并不时爽朗地放声大笑。

“那个,怎么样,娜巴特中校?”

将视线望向与周围的人群截然不同方向的是塞兹和娜巴特。就在不久前,娜巴特为了能够第一时间收到调查小组的报告而留在了飞空艇上。而此时她又出现在这里,究竟意味着……

“调查小组刚刚和我取得了联系。”娜巴特压低声音说道。

塞兹屏住呼吸等她继续说下去。

“在异迹的内部存在有下界的法尔希……”

声音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无论是发射烟花的声音,还是人们的欢呼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惟一能听到的就是娜巴特的声音。

“这件事真的让我们很没面子啊。那个异迹在这里已经存在数百年了,圣府方面竟然什么都没能掌握。这都要感谢达基啊!”

对于娜巴特和塞兹的对话,达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仍然朝天空伸出双手,不停地用力跳跃,大概是以为只要这样做就能触碰到那些绚烂的烟花吧。

“他突然说要来波达姆,又说那里‘有’什么东西,将这些联系起来的话……”

他难道是想说,下界的法尔希就在波达姆,而且就在那个没有入口的异迹中。

“这绝对不会错。达基能够感知到下界的存在。”

“比起那件事,达基的使命又是什么?难道是感知并找到那些家伙吗?”

娜巴特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并含糊其辞地说道:“暂时还不能断定。”

“可是,实际上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无法断定?”

“对不起,目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都尚未查明,如果达基的使命只是单纯地发现下界的存在,那么……”

娜巴特停了下来,大概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吧。如果发现下界的存在就是达基的使命,那么在异迹中的法尔希已经被发现的此刻,他应该已经变成水晶才对。而之所以并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也就说明仅仅发现法尔希并没有完成整个使命。

他的使命难道是找到包括目前正在逃走中的路希在内的所有下界存在,亦或是……在找到他们的基础上必须进一步将其打败呢。无论是哪个,对于六岁的孩子而言,这副重担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爸爸,喂,爸爸。”

手臂被儿子用力地拉扯—下之后,塞兹才好不容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啊,不好意思,怎么了?”

“下次我们去鹦鹉螺公园吧。”

塞兹和娜巴特互相对视了一眼。所谓鹦鹉螺公园是一家由圣府负责运营的游乐场,是可以被称为欢乐都市鹦鹉螺的明珠的设施。达基感知到那里有下界的存在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定就是逃走的路希。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

塞兹十分辛苦地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如果在鹦鹉螺公园发现了下界的路希,那么达基则也许会变成水晶。

“有啊,有很多陆行鸟!另外,还有很多小白。”

塞兹觉得自己因为安心而感到有些无力。达基去那里仅仅是想要看陆行鸟和绵羊而已,这么说来,在前往艾乌里德的列车中曾经和他说过有关鹦鹉螺的事情。他大概是回想起当时的对话了吧。

“看来好像和下界没什么关系呢。”塞兹朝娜巴特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就带你去那里吧!”

还是等下次有机会的吧,还没等塞兹说出这句话,娜巴特就蹲在达基的面前说道。本以为她会因为期待落空而表现出失望的神情,不过娜巴特此时的表情却十分温柔。

“达基,如果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要告诉我哦。”

原来如此,即便这次没能成功,还可以寄希望于下一次。不,也许娜巴特是真的关心达基才这么说的,她大概也想要尽量让那些背负着名为“路希”的重大责任的孩子感到快乐吧。不,不对,她不会这么做这种事……

“无论是什么地方,姐姐都会带你去的。”

“鹦鹉螺公园!”

“好的。那么,下次大家一起去吧,姐姐和你说好了。”

“嗯!”

如果站在一旁看的话,这一定是一幕令人倍感欣慰的景象吧。在那些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的眼里,一定是这样的吧。塞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在前方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银发的军官,好像是叫……罗修吧。

“娜巴特中校。”

罗修的声音很生硬,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娜巴特闻言随即站起身来。大概是以为还可以和罗修玩耍吧。达基脸上的表情忽然充满了喜悦,塞兹见状急忙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将他抱了起来。恐怕这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孩子听到。

“做出决定了。”

一边听着从身后传来的罗修的声音,塞兹一边带着达基离开了。

Chapter 06

一一罗修中校之前所说的“决定”,指的就是封锁波达姆,并限制当地所有居民的人身自由这件事。这是发生在烟花大会结束之后第二天的事情,PSICOM的工作效率的确极为迅速。

提到迅速,他们对波达姆异迹的封锁速度也快得惊人。不,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听别人说的。

据说,进入异迹的调查小组成员好像一个都没回来。在利用无线电发回了“发现法尔希”的信息之后,调查小组一下子就失去了联络。PSICOM并没有继续派遣出救援小队,而是随即将整个异迹封锁了起来,虽然异迹中很有可能会有几名幸存者。

嗯,那些军人们也许会十分轻松地想通这件事情,可是平民百姓却不一样。他们能够简单地说一句“啊,是这样啊”就对此表示理解吗?根本不可能嘛!爸爸也是一样。在没有令人满意的解释的情况下,就被限制了人身的自由,不能随意出城,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想要抗争吧。

而且,那一天滞留在波达姆的不仅仅是那里的居民,还有从“茧”各地汇集于此的观光客。

所以,在烟花大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波达姆发生了严重的骚乱……

烟花大会结束后,直接在波达姆治安连队的驻地休息了一晚。

根据当初的计划,原本是要在当晚搭乘飞空艇返回到伊甸的医疗设施。可是,因为达基说了一句“要回去了吗?”,于是计划就被变动了。达基的这句话被判断为其感知到了下界的存在,并很有可能仍滞留在波达姆。

在烟花大会上,虽然负责为达基做检查的工作人员也随众人同行,不过在治安连队的驻地就不能再公开对他继续进行检查了。另外,如果将一看就知道是父子的达基与塞兹分别安排在不同房间也会显得有些不自然,因此久违了的父子二人一同过夜也就得到了许可。

当然,塞兹事先也接受了娜巴特提出的想要利用监视器观察达基状态的提议。他们认为在达基细微琐碎的言行举止中很有可能会藏有重大的线索,塞兹对此种说法无从拒绝。

其实,如果开口拒绝的话也没什么,但是他们一定会偷偷地设置针孔摄像机以及窃听装置吧。自己和儿子肯定会处于他们的监视状态下,塞兹心里很清楚。

无论如何,达基对这一安排感到十分高兴。他和陆行鸟雏鸟一起跳上床,然后在房间里四处乱跑,就这样一直玩到深夜时分。

虽然塞兹确信第二天儿子一定会睡懒觉,可是达基虽然露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却是在和以往相同的时间就起床了。草草地吃过了早饭,他又开始和陆行鸟雏鸟玩了起来,看来比起睡觉,明显是想要玩耍的心情占据了上风。

达基之所以想要留在波达姆,肯定是因为他不想再接受检查的缘故。看他这副样子,似乎不会再说什么“下界的存在”之类的事情了,而且与说出想要看烟花时的状态有着明显的不同。

“爸爸,我要看电视!”

“啊?哦,已经到时间了啊。”

虽然是只有十五分钟左右的儿童节目,达基的习惯是必须要看完这个之后才会去托儿所。而在达基安静地独自看电视的时候,塞兹通常会开始整理自己的装束。等节目结束之后。达基就会关掉电视,塞兹会把门锁好,然后父子二人一同走向玄关。

以前还认为在达基彻底摆脱儿童节目之前,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好长一段时间。自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就回去托儿所接儿子回家,一边商量着晚饭吃些什么,一边去市场购买食材……那些普普通通地渡过的日子,就像是上天赐予的奇迹般的幸运。当这份幸运消失时,那些辉煌的时间也跟着一起消逝了。

“爸爸,这电视好奇怪啊!”

达基略带不满的声音将塞兹从沉思中唤醒。

“所有的频道都是相同的节目。”

“这个……不是波达姆车站嘛!”

出现在画面中的是被士兵们封锁的波达姆车站,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女性播报员的声音。

“昨日夜间,由于受到了在波达姆海湾的异迹中发现下界的法尔希这一事件的影响,圣府方面决定对整个波达姆市施行封锁。”

很快,画面就被切换成覆盖了车站上空的飞空战车队的影像。塞兹下意识地跑到窗边,于是军用快速机纷纷起飞,以及士兵们慌张地四处奔走的景象便映入了他的眼帘。此外,大概是波达姆车站的方向和海湾沿岸的上空黑压压地挤满了军用飞空艇和快速机。在塞兹的身后,电视中的旁白仍在继续。

“……圣府方面早前公布了在艾乌里德峡谷的能源工厂所发生的事故原因,声称这是下界的路希所进行的破坏工作。”

下界,听到这个词之后,塞兹转回身看了眼电视。纷纷涌向车站的人群,以及与人群对峙的士兵们。那些人大概都是观光客吧。他们并非居住在波达姆的居民,只不过是碰巧在场而已,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塞兹对于这些人的困惑和愤怒感同身受,那些人仿佛就是七天前的自己。

“由于这一连串的事件,对于下界的侵略,市民们的不安情绪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涨,有人提出了不仅要隔离波达姆市民,甚至还出现了要求政府施行更为强硬措施的呼声。”

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不想看到那些带着和仿佛镜子中的自己一模一样表情的人们。塞兹轻轻地关闭了电视机的电源。

“今天电视台休息,明天再看吧。你看,这个小家伙好像想要和你玩呢。”

陆行鸟雏鸟刚一从爆炸头中飞出来,达基就朝它跑了过去。儿童节目什么的,大概已经被他忘在脑后了吧。

这时,好像一直都在等待的敲门声适时地响了起来。实际上,也许敲门的人之前真的在等待。毕竟这个房间中的情形,全都处在监视器的观察之下。

果然,站在门前的人正是娜巴特。

“卡茨罗伊先生,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所以请您做好准备。”

“可以离开了吗?下界的存在……”

娜巴特的目光越过塞兹的肩膀瞥向房间里,确认了达基此时正在和陆行鸟雏鸟玩得不亦乐乎之后,她才低声说道:“圣府已经决定将波达姆的全体居民强制转移至下界。”

据说所有可能曾经与下界的存在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从“茧”中放逐出去,而市内所有区域的封锁好像只是这一行动的初级阶段。

“这一决定一旦被公布,应该会引发极大的混乱。”

当然会引发混乱了,仅仅是宣布封锁和限制自由就已经是现在这种局势了,发生暴动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虽然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寻找下界的路希,但首先必须要保证达基的安全。飞空艇做好起飞的准备之后,我们就会马上出发。”

说完,娜巴特就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开了。

离开治安连队的驻地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由于并没有说要返回治疗设施,只是说要搭乘飞空艇离开,所以达基很痛快地就走出了房间。

虽然塞兹以为儿子会像来时一样在飞空艇里和陆行鸟雏鸟互相追逐嬉戏,不过达基竟出人意料地十分听话。大概是有些恋恋不舍吧,他透过飞空艇的舷窗紧紧地盯着逐渐远去的波达姆。

“爸爸,有东西在飞。”达基小声嘟哝道。

“因为波达姆上空已经被PSICOM的航空部队封锁了,所以有很多飞空艇……啊?”

从一旁望过来的塞兹歪着脑袋看了看达基所说的那个“东西”,虽然外表是一架极为普通的军用快速机,可是行动上却有些奇怪。

“那是在做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了那架军用快速机行动有些奇怪的原因——因为它正在被其他的军用快速机追赶。而且,正在追赶的那些快速机还在毫不留情地对其发动攻击,那架快速机在飞行的同时还要回避对方的攻击,所以看上去它的动作显得十分奇怪。

那架被追赶的快速机的目标好像是波达姆异迹,虽然机体不停地采取回避行动,却逐步靠近了异迹。

“啊!坠落了!”达基大喊道。

好几次巧妙地回避了对方攻击的快速机还是中弹了,虽然冒出了黑烟,可是那架机体仍然快速接近了异迹的顶部,接着有人跳上了异迹的顶部。

“平民?”

从远处看,那个人仿佛是一名少女。她朝快速机伸出了手并大声喊了句什么。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架快速机会被追赶,原来是平民夺取了军用机啊。

就在这时,那名少女的身影忽然消失了,仿佛是被异迹吞没了一般。与此同时,那架被追赶的快速机也随即从视野中消失了。那到底是什么呢

“达基,你看到有人跳上异迹顶端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娜巴特站在了父子二人的身后。

达基闻言点了点头。

“你看到那个人消失了吗?”

“没有消失,她在里面。”

看上去那个人像是被异迹吞没了,而这好像并不是眼睛的错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平民就是被异迹,被下界的法尔希所捕获了。

“没错,你看得很清楚,真了不起。”

娜巴特轻轻地摸了摸达基的头。现在可不是这么悠闲地聊天的场合吧,难道不应该快点救出那名少女吗“现、现在……不快点救她的吗…”

“不,根本没有那个必要。那个异迹将会以封锁的状态,和波达姆全体居民一起被直接运至下界。反正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刚才,娜巴特说什么?塞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好像是说,异迹将会以封锁状态被送往下界。

“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下界的路希,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您儿子的敌人哦,娜巴特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然后看了看达基。达基好像已经对窗外的事情失去了兴趣,此时正与陆行鸟雏鸟在通道上跑来跑去。

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拥有了能够感知下界存在的能力,而且仅仅是找到那些存在好像并不能完成自身的使命,这是事实。虽然现在已经找到了被认为是下界路希的少女,不过达基仍然平安无事。

这也就意味着,达基的使命是找出下界的法尔希和路希并进一步将其打败。

“达基对那名少女搭乘的军用快速机表现出了兴趣,那样的话,将她直接以封印的状态送往下界才是最佳对策吧。”

感觉到某种一直压抑的东西忽然爆发了,塞兹情不自禁地大声说道:“最佳的对策!?开什么玩笑!如果把那个东西送往下界……”

如果将法尔希和路希连同异迹一起送往下界,这东西也就无法影响到居住在“茧”中的居民了。也就是说,达基无法完成他的使命。

“如果把那个东西送往下界,茧的市民就会从下界的威胁中解放出来吧。”

“这种结果对你来说也许很好,可是达基呢?变成尸骸!?你觉得之前为什么要反复进行那么麻烦的检查!”

娜巴特十分平静地回答道:“当然是为了茧的全体市民了,还能是为了什么!”

“那个……”

塞兹还是第一次知道当一个人过于愤怒的时候会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他紧握的双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请不要误会,卡茨罗伊先生。我的职责就是确保茧的市民免于受到来自下界的威胁。”

娜巴特的言辞中透着一股冰冷,不过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带着恶意的微笑。

“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大声讲话,您的儿子会因此而动摇的。”

塞兹闻言急忙四处寻找达基的身影,这样的争吵的确不应该让小孩子听到。所幸达基此时正在专心地攀爬着飞空艇内部最后面的座椅,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边的情况。

塞兹刚把心放下,就觉得双腿有些脱力。他无力地在座位上坐下,并用双手紧紧地抱着头。虽然听到了娜巴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塞兹却没有力气继续辩驳下去了。

光说是没用的,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对PSICOM和圣府而言,达基只不过是一件道具。只要能够确保茧的安全,一个孩子的生死又有什么好在乎的。不仅仅是娜巴特和PSICOM,不,所有居住在茧中的人肯定都是这么认为的。

塞兹忽然意识到,有着“只要达基能够平安无事,茧会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这种想法的自己才是异类。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代替达基,完成他的使命。

无论最终是否能完成使命,再也无法恢复普通的生活这件事都是不会改变的。等下去就是等同于死亡的穷途末路,即便如此,与怪物相比,变成水晶的结果要多少好一些吧。

打倒下界的法尔希。自己能做到吗?对我这个普通的人类而言,能够打倒法尔希那种强大的存在吗不,这根本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在异迹顶端拼命地呼喊着什么的少女的身影。如果按照正常思维来考虑的话,那个柔弱的少女冲破军队的包围网,并迅速接近异迹这种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可是她却做到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操控那架军用快速机,但无论是谁,他都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将那名少女安全地送到了异迹的顶端。

正如娜巴特所说的那样,他们也许是达基的敌人。可是他们的行为却赐予了塞兹许多力量。即便是莽撞的行为,也有尝试的价值。

“达基……”

虽然只是在心里小声说道,却好像发出了声音。

“怎么了,爸爸?”

不知不觉中,达基好像就坐在塞兹身后的座位上。他将身体探过座椅的靠背,双眼紧紧地盯着塞兹的脸。

“不,没什么。”

忽然视线有些模糊,塞兹急忙望向窗外。

“爸爸想要打个盹。”

嗯,达基回答了一声之后便走远了。陆行鸟雏鸟的鸣叫声和达基的叫嚷声全都渐行渐远,塞兹闭上眼睛认真地倾听着。

回到医疗设施之后,父子二人果然又被分配到了不同的房间。原本塞兹想要让陆行鸟雏鸟陪在达基的身边,可是工作人员认为这会妨碍到检查,所以没能得到允许。

“不要!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和往日不同,达基不依不饶地抓住塞兹上衣的下摆,怎么也不肯松开。莫非是达基领悟到了,领悟到了塞兹打算在异迹被送往下界之前去打败法尔希的决定。

“达基,对不起,因为还有重要的检查,所以你还要稍微忍耐一段时间。这样吧,等到明天检查的间歇期间、让爸爸来陪你一起玩,你说好不好?”

达基好像还是有些疑惑,塞兹见状立即上前抱起儿子。

“等检查结束之后,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想要什么?图画书吗?还是超大的陆行鸟玩偶?”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什么都行,你尽管说吧。”

“鹦鹉螺公园!去看陆行鸟,好大一群呢!”

塞兹想起来在烟花大会时,达基就曾经说过这件事,他说想要去有着众多陆行鸟的鹦鹉螺公园。

塞兹原本打算通过终端机订购达基想要东西,然后就直接前往异迹的。可是达基想要的并不是什么物品,而是想去某个地方与父亲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只能先口头约定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明白了。等检查结束后,爸爸就陪你一起去鹦鹉螺公园吧”

这时,陆行鸟雏鸟也清脆地叫了一声,然后从塞兹的爆炸头中飞了出来,好像在提醒主人千万不要忘了自己。

“嗯,这个小家伙也一起去。”

“好!就这么说定了,爸爸!”

“好的,说定了!”

这是一个绝对无法遵守的约定。如果塞兹成功地打败了法尔希,那么达基在检查结束之前就会变成水晶吧。如果他没能打败……结果就是尸骸。

“你要努力接受检查哦。”

刚被爸爸放在地上,达基就用力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对前往鹦鹉螺公园的约定感到非常高兴吧,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极为开心的笑容。

这笑容一直以来都在支撑着自己,这笑容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贝。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怪物的,塞兹在心中暗暗发誓道。就算最终变成了水晶,我也会让你一直笑着走到最后的最后……将达基的笑容深深地铭记在脑海中之后,塞兹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自己笑得很开心吧?无论是达基,还是娜巴特,不能让他们领悟到此刻就是分别的瞬间。

“那么,达基,你先回房间好吗?姐姐也马上就过去。”

“好。爸爸,我们说好了哦。”

达基开心地转过身,朝门的方向跑去。那个小小的背影很快就看不见了,塞兹紧紧地咬着牙,努力克制着不断上涌的泪水。这样就很好了……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卡茨罗伊先生。”

“啊,没什么……”

好像忘了之前在飞空艇中的争论似的,娜巴特满面带笑地低下了头。真了不起,老实说自己的确不是她的对手,塞兹心想。但是,从现在开始自己必须要抢占先机才行。

塞兹让自己尽量表现得冷静一些,接着才开口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

和达基一样,自己也被PSICOM监视着。想要前往波达姆,首先必须找个能够离开这里的借口才行。

“我想要去一趟帕尔姆珀尔姆,给达基买些图画书和玩具什么的。”

在帕尔姆珀尔姆,有一家专门销售面向孩子的图画书和玩具的大型商店。当自己还是远距离航线的驾驶员时,就经常在那家商店给达基购买礼物。因为当时还不知道达基到底喜欢什么东西,所以总是胡乱地买些自认为不错的东西,为此还曾经被妻子嘲笑过。

“那么小的孩子成天都要接受没完没了的检查,我这当父亲的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至少想要去买些能让他开心的东西。”

“是啊,达基一定会很高兴吧。”

“如果现在就去的话,大概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或晚上才能回来吧,如果达基问起来的话,能不能请你帮我敷衍他—下。那个家伙……我可不敢让他担心。”

“我明白。”虽然娜巴特微笑着应承了下来,不过随即好象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那么,我让军队的飞空艇送你去吧。如果是去帕尔姆珀尔姆的话,应该会比民用机型更快一些。”

果然不放心啊,塞兹心想。无论如何都要安排人手来监视我。提出要去帕尔姆珀尔姆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与小城镇不同,如果是大都市帕尔姆珀尔姆的话,就能够轻松地混入人群了。

“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请您多多关照。”

这个企图并没有被识破。塞兹看上去十分开心地笑着,然后低下了头。

Chapter 07

——实际上,摆脱负责监视自己的人巧妙地逃走并不费事,因为对于那家曾经为达基购买过礼物的商店,甚至连每个角落都极为熟悉,如果是外行的话则另当别论了。

从帕尔姆珀尔姆开始,连续换乘了好多辆列车和出租的飞空摩托,因为一旦还有人跟踪的话就麻烦了。

嗯,原本以为最麻烦的难关应该是进入波达姆市内,可是结果竟然意外地顺利。PSICOM一直处于高度警戒中,就连一只老鼠都休想从波达姆逃出来,可是对于那些进入城市的人的管理就没那么严格了。

因为妻子和孩子都在市内,所以无论如何也想要进入,就算被送往下界也要和家人在一起——只是随意地演了这么一出戏,然后就顺利地通过了。爸爸的演技还不赖吧。

对了,还有你,咱俩差不多也该告别了。因为人们都说下界就是地狱啊。我只要在到达下界之前找机会干掉法尔希就行,可是我知道事情不会如想像中那么简单。所以呢,爸爸不能带你一起去冒险。

如果是一只陆行鸟雏鸟离开这片封锁区域的话,我想那些士兵是不会为难你的。等离开波达姆之后,你就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了。虽然咱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爸爸从你的身上获得了很多支持。我想达基也是这样吧,谢谢你。

哇,你干什么!好疼,好疼!别用你的嘴巴啄我的脑袋。

莫非,你……想要和我在一起?

这样啊……你是说爸爸只是一个人,没有帮手吗?

明白了。无论如何,总要想个办法完成使命,然后一起回到达基的身边去。

哦,对了,你还没有名字呢。达基那家伙成天只顾着和你玩,也忘记给你起名字了。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让他给你起一个十分厉害,而且十分可爱的名字……他是这么说的吧。

对,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约定。呃,好像还不知道你的性别呢,不过没关系,怎样都好啦……

进入波达姆车站的路线,除了一条之外,其他的全都被封锁了。剩下的只有前往茧的边境“绞杀边缘”的路线,那是一条只有前往下界的列车才会通行的古老铁路。

和昨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影像不同,那些反抗士兵的人群已经不见了踪迹。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绝望和死心的神情,一言不发地朝着列车即将到站的站台走去。

绝对不能被人发现自己抱着与众人不同的目的。自己的目的地并不是下界,而是下界法尔希的面前。塞兹为了与众人保持一致,也低着头并故意放慢了脚步。

即便如此,塞兹仍然觉得和这些被夺走了平稳的日常生活,只是被放逐了的人们相比,抱有明确的目标而前进的自己也许还有希望。即便最终的结果是再也看不到自己最爱的儿子……

“一旦加入那个队列,就再也回不来了。这样做可以吗?”塞兹小声地对头顶上的陆行鸟雏鸟说道。

好像是在说“不要问这种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陆行鸟雏鸟用嘴巴轻轻地扯了一下塞兹的头发。

“好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走吧,塞兹轻声说道,然后朝车站走去。

这就是没有归程的旅途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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