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意

第五章 真意      得到電燈的人類,即使太陽下山也不必再立刻就寢。  夜晚不再是由安寧與沉靜支配的黑暗時刻。  ──雖說如此,深夜時分一過,城市仍開始沉沉睡去。  建築物的燈光已幾乎熄滅,亦不見行人與往來於道路上的車輛。  「……呵呵呵……哼哼哼……」  就在這片夜深人靜的黑暗中,瑠奈正一邊竊笑一邊走著。  肩膀不停抖動,詭異到了極點……現在的她就是給人這種感覺。  「……瑠、瑠奈……?」  跟在後頭的凱伊卿雖然想說點什麼……但卻找不到適合的話語,只能低聲呼喊對方的名字。  「等、等、等一下凱伊卿……瑠奈沒事吧?」  「是、是啊!感、感覺她的樣子從剛才開始就很奇怪耶?」  菲莉希亞與高文卿則在距離稍微遠一點的後方,一邊擔心地偷瞄瑠奈的背影,一邊如此交談。  「該、該不會是……被凜太朗拋棄的打擊太大……?」  聽到菲莉希亞點出這點,凱伊卿露出沉痛的表情看著自己君主的側臉。  (果然……是因為打擊太大吧……)  凱伊卿知道對於瑠奈而言,凜太朗是個多麼特別的存在。  瑠奈基本上是個天才,不需借助其他人的力量。雖然備受周圍的人仰慕,根本上來說卻算是個孤芳自賞之人。能允許這樣的瑠奈如此耍任性、讓她耍得團團轉、給她撒嬌的對象,就凱伊卿所知只有凜太朗一人。  雖然凱伊卿不清楚瑠奈為何對真神凜太朗如此執著……至少對於瑠奈而言,凜太朗毫無疑問是個讓她打從心裡信賴、依賴的存在。  然而……她卻遭到捨棄、背叛。  就算是瑠奈,會受到巨大的精神創傷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凱伊卿這麼想著,嘆了口氣……就在這個時候。  「呵呵呵……真是的,什麼嘛,凜太朗那傢伙……很懂嘛……那傢伙真是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間,瑠奈不明所以地放聲大笑。  菲莉希亞與高文卿的臉頰抽搐,嚇得不輕。  「那、那個……瑠奈……?」  而凱伊卿戰戰兢兢地詢問瑠奈:  「妳、妳從剛才開始是怎麼了?感覺妳的樣子有點……」  「哈哈哈哈!咦?啊,不是啦,抱歉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能擔任凜太朗君主的人果然只有我而已啦!」  於是,瑠奈帶著詭異到極點的笑容這麼說道。  (((不妙,這傢伙腦袋出問題了……)))  就在那個瞬間,凱伊卿、菲莉希亞、高文卿感到頭痛不已。  三人冒出一模一樣的想法。  「嗚……瑠奈……妳就那麼執著於Mr.真神嗎……?不可原諒……竟然對我的朋友做出這種事……我絕對饒不了Mr.真神……!」  菲莉希亞強忍悔恨的淚水激憤地說。  「竟然將女性逼成這副德性,那傢伙不配當騎士,不對,不配當個男人!瑠奈閣下!男人中的男人,在下高文保證一定會打倒真神凜太朗!」  高文卿也義憤填膺,拔劍發誓。  「嗚嗚~瑠、瑠奈~!嗚,妳很難受吧,被凜太朗拋棄讓妳很痛苦吧……別擔心,沒事的!姊姊會陪著妳!瑠奈身邊有姊姊陪著喔!嗚!」  凱伊卿則是抱著瑠奈嚎啕大哭。  「快忘掉那種心術不正的人渣男吧!瑠奈一定可以遇到更適合、更棒的男人!既然如此,姊姊我就去尋找夫婿候選人──好痛!」  瑠奈對抱上來的凱伊卿施展鎖頭鐵爪功,像貓咪威嚇敵人似的大叫。  「喂!你們是不是在想很沒禮貌的事啊?是不是把我當成很可憐的女生啊?喂!」  「不是啦……妳看嘛……」  「就是說啊。」  「那邊的高矮主僕!別露骨地對看!別在那邊嘆氣!我說啊,我可不是因為忘不了前男友精神失常變成跟蹤狂的女人喔!再說了,凜太朗沒有背叛我!他也不可能背叛我!」  「瑠奈……每個跟蹤狂都是這麼說的喔。」  「……妳病得不輕呢。看來被拋棄受到的心靈創傷(Trauma)很嚴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莉希亞和高文卿露出的憐憫眼神變得更加深刻。瑠奈猛力衝過去,一個飛踢踹飛了兩人。  「總而言之!接下來狀況很可能會有變化!」  「痛痛痛痛……我寶貝的衣服髒掉……咦?」  瑠奈突然如此宣布,讓菲莉希亞眨了眨眼。  「狀況有變化?什麼……意思?」  「之後再說明!先別說這些,菲莉希亞!我有件事要拜託妳!」  於是瑠奈對不明所以愣在原地的菲莉希亞下了某項指示。  指示的內容是──    ──  ──與瑠奈等人分別了一段時間後。  「那麼我就照例在藏身處周圍巡邏,之後的事就麻煩你嘍,真神凜太朗……啊,艾瑪,有什麼事要立刻召喚我喔。」  蘭馬洛克卿留下這句話,獨自消失在夜晚的街道裡。  「喂喂,就算可以用『騎士召喚』瞬間召喚過來,正常來說會讓昨天還是敵人的傢伙和君主待在一起嗎……?」  凜太朗傻眼地低喃,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我想那一定是……顧慮到我吧。」  「啊?妳說什麼?」  「沒、沒、沒事!來吧,往、往這裡走!」  艾瑪的臉紅得連在這片黑暗中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兩人就在她的帶領之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最後,兩人來到阿瓦羅尼亞第三區海羅街七號。  這裡住家稀少,也沒有高層樓房,是個一眼看去有許多空地的郊外地區。此處有著艾瑪當成據點的教會設施。  「妳住的地方很奇特呢。」  「……這裡是屬於我們聖貞德修道會擁有的設施。別看它這樣,其實這裡布置了相當多的魔法結界,以防衛據點來說很厲害喔。」  艾瑪對站在前庭裡仰望教會的凜太朗露出微笑。  「…………好像沒有其他人喔?」  凜太朗以超敏銳感知力探索教會內的動靜後如此低語。  「是的,現在住在這間教會的人只有我和蘭馬洛克卿。」  「……雖說普通人在這場戰爭派不上用場……但聖貞德修道會這樣做也太不應該了吧?」  「沒關係。這是在天上的上帝賜給我的試煉,必須由我自己戰勝這項試煉。因為成為王……拯救世界是我的使命。」  艾瑪天真無邪地笑了。  「…………」  「來吧,師父請進。今晚發生太多事,你應該累了。休息一下吧。」  在艾瑪的催促之下,默默不語的凜太朗踏進了教會。  走進正門玄關後就能看到禮拜堂。  更後方則是通往教會的居住區。  凜太朗在艾瑪的帶領之下,來到居住區的某個房間。  「這裡是我的房間,師父。」  「哦?」  「雖然夜深了……但能不能稍微再和我多聊一下呢?」  「……好啊。妳不介意的話我也無所謂。」  「呵呵,謝謝你……啊,那麼……我先泡個茶喔。」  見到凜太朗爽快允諾,艾瑪開心地露出微笑,步出房間。  「…………」  凜太朗毫不客氣地打量四周。這個房間很眼熟。  雖然沒有鐵柵欄……但這裡仍與他在艾瑪的異界裡最初看到的那個房間非常相似。  窗戶外可見漆黑的夜色。遠處的市區中心只有零星幾盞微弱的燈光閃爍。  凜太朗默默地望著窗外,過了一陣子後──  「抱歉讓你久等了。」  艾瑪端著托盤回來了。托盤上擺了兩個茶杯與一壺剛泡好正冒著熱氣的茶。  只有兩人的深夜茶會於是開始了。  艾瑪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凜太朗則是坐在床上。  兩人啜飲著茶水,一邊閒話家常。  掌握對話主導權,不斷說下去的是艾瑪。  他們聊著一年前,流浪於世界各地的凜太朗與艾瑪相遇的事。  訓練艾瑪的祭司們因故被凜太朗痛打一頓的事。  由於這段緣分,凜太朗在修道會逗留了一段時間,並且指導艾瑪修行的事。  以及凜太朗離開艾瑪身邊之後的事……  艾瑪不斷對凜太朗訴說著,彷彿要將過去深藏心中的想法全部說出來,也像是希望彌補與凜太朗之間空白的時間。  「呵……妳好像很開心呢,艾瑪。」  凜太朗聆聽著艾瑪的話,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咦?啊……是的……那個,師父能待在我的身邊,讓我太高興了。」  艾瑪笑得有如燦爛的陽光。  然而下一秒,艾瑪有如回過神似的,臉上布滿了烏雲。  「……我對不起……瑠奈學姊呢……」  「…………」  艾瑪話音剛落,房間裡原本的和緩愉快氣氛瞬間變得十分沉重。  「瑠奈學姊為了自保而想要出賣師父,那種事讓人忍無可忍。但就算如此,我還是從學姊身邊奪走了師父……」  「…………」  「對不起,師父……我非得成為拯救世界的王……成為聖女不可……但我卻是個非常惹人厭的壞孩子……可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仍想和師父──!」  正當感慨萬千的艾瑪拚命對凜太朗如此訴說時。  「……別在意。」  凜太朗直直地望著艾瑪,說道。  「我說過了吧?『我會拯救妳』」  「師、師父……?」  「妳不必再獨自一人受苦,也沒有必要背負那種沉重的負荷。妳很努力了……一直都很努力……是時候該獲得回報了。」  接著。  艾瑪以些許濕潤的眼瞳注視凜太朗……說了:  「謝謝你……師父……我喜歡你。」  「…………」  「自從相遇的那天開始,我一直……一直就很喜歡你……如果是比任何人都強大、自由的你……一定能讓我得到自由……我如此堅信……」  說完,艾瑪從座位起身,走向凜太朗所坐的床鋪……在他的身邊坐下。  接著,她靠了過去,依偎著凜太朗的肩膀。  「所以,請別離開我……請永遠和我在一起……」  「…………艾瑪。」  凜太朗讓艾瑪靠著好一段時間。  接著……他終於想起了什麼。  「……師父……?……啊……」  凜太朗輕輕環住艾瑪的肩膀……  並且順勢將艾瑪纖細的身軀壓倒在床上。  艾瑪嬌小細瘦的四肢擺在床上,凜太朗看著被按在身下的她。  凜太朗打了個響指。  房間的照明自行熄滅,室內只剩下月光照耀,化為黑暗的空間。  「等等,師……父……?」  面對如此突然的狀況,艾瑪的心臟劇烈跳動。  這是什麼樣的狀況──艾瑪的年紀沒有小到對此一無所知。  「……咦……咦……?」  艾瑪的臉頰立刻如著火般滾燙,渾身喪失力氣。心跳聲怦咚怦咚喧囂不已,逐漸急促的呼吸產生火焰般的炙熱。腦中一片空白,腦子如發高燒般意識模糊,無法正常思考。  「……艾瑪。」  凜太朗隔著能感覺到彼此呼吸熱度的距離凝視艾瑪。  他的雙眸既真摯又認真……同時還無比蠱惑妖媚。  被凜太朗以如此的眼神盯著,艾瑪的身心逐漸被某種東西束縛……被凜太朗這個存在所囚禁。  「……那……那種事……不、不行……的……這種事……」  艾瑪微弱地低喃,彷彿將話語伴隨每道停不下的喘息一同送出。  就像是最後的抵抗,艾瑪扭動身軀企圖起身……  「……可以吧?」  凜太朗那囁嚅般的笑意、甘甜的話語,徹徹底底粉碎了艾瑪的抵抗意志。  艾瑪的身體被凜太朗的手溫柔地一推,深深陷入柔軟的床鋪。  「……啊……啊……啊……」  最後,凜太朗的右手一併握住艾瑪的左右手手腕,提到她的頭上……壓在枕頭上。艾瑪雙手的自由被封鎖,再也無法動彈。  不對,如果她有抗拒的意思,隨時都能抵抗。  然而,艾瑪渾身上下早就已經沒有抵抗的意志與力氣了。  「…………啊……啊……」  艾瑪的眼角泛出淚光。  不過她知道,那不是悲傷的淚水。  「師父……師父……凜太朗……!」  一邊急促呼吸,一邊直直注視壓倒自己的凜太朗……艾瑪悶著聲音呼喊凜太朗的名字。  奪去艾瑪雙手自由的凜太朗以冷靜的動作用左手鬆開艾瑪胸口的蝴蝶結……再仔細地一個個解開襯衫的鈕釦。  「……哈啊……哈啊……哈啊……」  最後,在窣窣的衣料摩擦聲中……艾瑪的肌膚露了出來。  從窗戶照進的月光,令艾瑪的肌膚、清純內衣包覆的胸部隱隱散發白色光輝。一如那嬌小細瘦身材給人的想像,艾瑪的身體描繪出潔淨的平緩曲線。與妖艷、蠱惑的形容無緣,宛若剛落下的純淨白雪。  然而,那反而讓人感到無比神聖而不可侵犯。  此時,凜太朗暫且停下了手,如瞻仰尊貴聖物般注視著身下。  「……那、那個……師父……師父……」  感到羞赧、渾身發燙、意識模糊不清的艾瑪努力擠出了這句低喃。  「……這種事……我、我是……第一次……」  彷彿蚊吶般的細小聲音。  「……請你……那個……溫柔……一…………」  最後的話語已經不成句子了。  不過艾瑪的意思已經完全傳達給心愛的師父。  「沒問題,別擔心……一切交給我吧。」  那句溫柔的低語輕柔地融化了艾瑪內心最後的壁壘。  最後的一點矜持從艾瑪身上消失了。  看穿艾瑪已不再抗拒,凜太朗左手緩緩伸向艾瑪的胸口。  「……師父……」  置身於灼熱得讓全身融化的幸福感中。  艾瑪輕輕地閉上眼睛,將自己的一切交給凜太朗。  一顆晶瑩的美麗淚珠,從她的眼角滑下臉頰──    刺痛。    ──將艾瑪的幸福感連根拔起的──  是一股從胸口傳來,如電流竄過的劇痛。  「……好痛!」  艾瑪不禁張開眼睛……目睹了令她難以相信的景象。  凜太朗竟然在自己的胸部……在心臟附近以左手手指畫上血字。  「師、師父?你到底在做什麼?」  「這是魔人族的眷屬魔法(Blood Sorcery)……『支配刻印』。」  「支、支配……?就是奪去自由、任意操控對方的……?」  「放心吧,我不是要把妳當成奴隸,只是要用這個『支配刻印』讓妳做某件事罷了。是的──」  凜太朗露出既冷酷又帶著些許憐憫的表情。  他平靜地說:  「要妳『毀棄王者之劍與圓桌的碎片(Round Fragment)』,也就是要妳棄權亞瑟王繼承戰……僅此而已。」  「什──」  艾瑪驚訝地說不出話。  在這段時間裡,凜太朗平靜地進行著在艾瑪身上畫下刻印的作業。  可能是那道咒法已經發揮某種程度的效力,艾瑪的身體已經如石像般動彈不得。  「為……什麼……為什麼……?師父……」  「我說過吧?『我會拯救妳』要拯救妳只有這個辦法了。」  接著,凜太朗拋下了這句話。  「妳在很久以前就有自覺了吧?『妳是辦不到的』」  一股錐心之痛刺向艾瑪。  妳是辦不到的。  那句話……是過去艾瑪跟隨凜太朗修行時──  凜太朗對著開心述說「我會拯救世界」的艾瑪所拋出的話語……也是宣告兩人師徒關係結束的最後一句話。  「我得向妳道歉才行……對不起。這全是我的錯。」  凜太朗難得地擺出正經的表情向人道歉。  「當時的我不知道妳走在如此艱辛的道路上,畢竟那時我連亞瑟王繼承戰的存在也不知道。  所以,當我看到那群令人不爽的祭司欺壓妳的樣子時,只是單純希望妳變強後能給那些傢伙一點顏色瞧瞧。想讓那些把妳當成沒用垃圾的人渣們臉上露出哭喪的表情。只是為了這個理由,我才會帶著好玩的心態傳授給妳傳說時代的戰鬥方法,讓妳的才能開花結果。」  「…………」  「都是我的錯,讓妳再也無法回頭,被捲入這場戰爭……我現在只是負起責任收拾爛攤子而已。」  「住手!」  艾瑪發出尖銳的哀號。  「請不要奪走我的救世主使命!因為,我是一無所有喔!如果連那項使命都沒了……我該怎麼活下去啊!」  「那種事自己想。就是因為什麼都不思考,只是照著別人的指示而活,現在的妳才會走進死巷子吧?我雖然是人渣,但妳也是自作自受。」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要拯救世界!那是我由衷的願望!就算是師父,我也絕對不允許你否定這個願望!我要成為王者!成為王者,成為救世主,拯救世界──」  對著如此拚命訴說的艾瑪。  凜太朗殘酷地回答:  「妳……笑了吧?」  「……咦?」  艾瑪發出嘶啞的聲音,感到疑惑。  「在投射妳內心的異界裡,當我殺光那些向妳尋求拯救的民眾時……看到那個景象的妳笑了吧?……打從心底笑了。」  「……………………啊。」  艾瑪彷彿大受打擊,張大了眼。  「人在反映自己的異界中無法對自己說謊。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那就是一面反映自我內心的鏡子。妳笑了。妳應該很清楚吧?世界會變成什麼樣,人類會變成什麼樣,對妳來說根本無所謂,妳反而憎恨這些事物。  那項使命是別人賦予的……是別人讓妳認定自己只有那種價值……所以妳才會認為自己應該成為王、成為救世主、成為聖女。世界上哪有這種內心空泛的王?主張不存在的理想、沒有自我想法的王,將會走到什麼樣的終點?……答案就是『毀滅』。這點無論古今東西無一例外。  無法愛人,只靠著義務感拯救人類與世界的妳肯定會落入不幸。  最後怨嘆世界、怨嘆自己。在絕望中詛咒、憎恨世間萬物。悽慘地、可悲地、孤獨地死去。那就是妳的命運。」  「啊……啊啊……啊啊……」  「在這點上,瑠奈那傢伙……身為王者的格局……身為救世主的資質遠在妳之上。那時候的王者格局較量……明顯已經分出勝負了。再怎麼說,那傢伙……是出於自己的意志對世界毀滅與死亡的形象揮劍。」  「出、出於自己的意志……?」  「是的。那個世界是妳的世界,造出毀滅的是妳的心。所以,能在那個世界戰勝毀滅形象的人只有妳,但是妳卻不願戰鬥……反而是瑠奈那傢伙憑著自己的意志……挺身而出。  妳明白那是多麼了不起的行為嗎?那傢伙證明了,證明即使這個世界瀕臨毀滅,依然存在身陷恐懼顫抖著,仍能依自己的意志挺身對抗的……那份堅強。雖然我偶爾也覺得她是個只會說大話的笨女人……但我的國王還是非她不可呢。」  「怎麼這樣,師父!我也是憑自己的意志打倒毀滅──」  艾瑪正想這麼說,話卻卡在喉嚨。  當時自己做了什麼?  記得是將自己項圈繫著的鎖鏈交給凜太朗……讓他拉著……  那真的算是以自己的意志戰鬥嗎?  「妳明白了吧?艾瑪。妳辦不到的……不可能做到。妳只是個稍微有點戰鬥才能的……普通女孩。」  「…………」  「妳不像瑠奈、菲莉希亞,甚至是九条那些『強者』。那些人靠著明確的自我意志,以成為自己心目中的王者為目標……而妳『很弱』。」  「…………」  「回頭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妳不是該待在這一側的人。」  凜太朗丟下這句話,繼續淡然無情地執行刻印作業。  「……不要……」  最後,艾瑪就像是做出最後的抵抗般哀求。  「不要……不要……拜託住手……!請不要從我身上奪走王……!」  「我拒絕。」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瑪像是幼童般,對平淡地進行刻印的凜太朗又哭又叫。  「蘭馬洛克卿!幫幫我!拜託妳幫幫我!星、『星氣光啊,引導我的騎士,自圓桌第四席──』」  「沒用的。這裡已經悄悄被我的結界隔離,蘭馬洛克卿不會回應召喚。」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如果不再是王……不再是救世主,我該怎麼活下去!往後該怎麼辦啊!」  「這是接下來要考慮的事……放心吧,硬要說的話我也是才剛開始想,我會陪妳一起思考……」  「騙人!不可能!我沒有其他的生存之道!因為大家都是這麼說!我就是為此而生的!所以我只能成為救世之王!如果沒有成為王,我就沒有任何價值!所以求求你住手!不要奪走我的存在理由!我不想再挨鞭子了!我不想再連續好幾天被關在漆黑的地牢裡,或是被關進奇怪的鐵籠吊著好幾天,想動也沒辦法動!也不要沒有食物吃直到差點餓死,或是被逼著連續幾天不能睡只能朗誦聖經!所以,所以,求求你,師父!」448612艾瑪的哭號令凜太朗為之愕然。  「……真的假的……聖貞德修道會……那群混帳!當時要是殺光他們就好了!」  這完全就是「洗腦」。  是束縛艾瑪這位可憐弱小少女的「詛咒」。  圍繞亞瑟王血脈,宣揚拯救世界教義的聖貞德修道會……他們究竟對幼小的艾瑪施予什麼樣的教育?就連自認人渣,對自身倫理觀念的敗壞有所自覺的凜太朗都感覺到令他反胃的憤怒。  「……妳……真的必須被拯救,必須受到解放。就連身為惡人的我也由衷如此認為。」  「叛徒……饒不了你……真神凜太朗……饒不了你……!竟然奪走我的使命……絕對……絕對……!」  凜太朗對艾瑪流著淚吐出的咒罵充耳不聞。  他堅信,唯有這個方法能從詛咒的束縛中救出艾瑪。  凜太朗即將完成刻在艾瑪胸部上的「支配刻印」──就在此時。    ──突然間,整間屋子裂成上下兩半,上半部被轟飛。    「嗚──!」  凜太朗立即衝出窗外,滾進教會的庭院。  如果他沒衝出去,他的身體早已被砍成兩半,內臟灑滿一地了。  凜太朗順著滾動的力道站起身,抬頭看向背後。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梅林?」  少了二樓的教會牆壁上,站著一位幼小的少女。  她扛著大劍,以炯炯發光的瘋狂眼神俯視著凜太朗──  「蘭馬洛克,妳這傢伙──!」  凜太朗如此大喊的瞬間。  教會的二樓部分在凜太朗的背後墜落,建築碎裂四散,爆出轟然巨響。  「我看錯你了。當我有不祥的預感,趕回來一看,發現親愛的吾王遭受了如此非禮……罪不可恕喔。」  雖然蘭馬洛克卿嘴上這麼說,她那嗤笑的表情卻彷彿在表示「我就是在等這一刻到來」。  「混帳……」  凜太朗難得從容盡失,咬牙切齒。  (為什麼?為什麼蘭馬洛克在這裡?我偷偷布下的隔離結界很完美!姑且不論傳說時代的魔法師,不過是一介騎士的蘭馬洛克根本不可能破解!但是這傢伙為何在這裡!她是如何破解結界的?)  正當凜太朗咬著牙,思考這個問題時。  「……蘭馬洛克卿……多謝……妳的幫助……」  艾瑪一邊整理儀容,一邊走到蘭馬洛克卿的身邊……並依偎著她。  由於法術在途中被迫中斷,艾瑪的支配刻印消失了。  「哎呀,妳很害怕吧。艾瑪……對不起喔,都怪我太大意了……」  蘭馬洛克卿溫柔體貼的話語聽起來有些做作。  「我本來以為……可以把妳交給真神凜太朗。但是……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玩弄妳的心,背叛了妳……我想都想不到會這樣!真的很對不起喔,艾瑪……我不配當騎士。」  她對自己的失態感到萬分悔恨。然而,那些話真的很做作。  只不過,艾瑪沒有察覺這點──  「……沒事……我……不要緊……」  她被淚水沾濕的眼瞳逐漸燃起強烈的憎惡與憤怒。  「親愛的吾王,請賜予我洗刷汙名的機會。請讓我以戰鬥的表現挽回這次失誤。那麼……妳打算怎麼做,艾瑪?妳要如何處置那個差勁低劣垃圾,還背叛妳的可惡男人?」  蘭馬洛克卿裝模作樣地詢問。  「……請妳……殺了他……」  一股寒意竄出。  艾瑪的身上散發出某種類似亡靈的黑色物體……  「背叛我的真神凜太朗……!饒不了他……無法原諒……!君王有令……!把那個醜陋的叛徒……真神凜太朗殺了!殺了真神凜太朗!!!!!!!!!!!!!!!!!!」  當艾瑪吼出濃濁的怨恨與憎惡的瞬間,蘭馬洛克卿──  「了解~親愛的陛下──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蘭馬洛克卿渾身充滿了難以形容的極致喜悅與無上祝福,對凜太朗發出頹廢病態的瘋狂大笑。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她終於實現了苦苦追求的願望。  (原來如此。雖然還有幾個謎團還沒解開……不過我已經看出這場鬧劇是怎麼回事了。)  凜太朗瞥了蘭馬洛克卿身邊的艾瑪一眼。  艾瑪身上圍繞著一股若非使用靈體視覺,就無法辨認的微弱星氣光。  如濃縮了人類惡意,令人反胃的紅黑色星氣光。  (……那是……「變心詛咒」吧……)  好比以堅定的君臣之情與友情連繫的王和騎士,或者以深厚愛情結合的男女。這個惡劣又邪惡的詛咒能殘忍地撕裂那份無可取代的關係。  詛咒的效果很單純。有人對目標人物做出任何形式的「背叛行為」時,該對象產生的憎惡、嫌惡與憤怒情緒會被增強為一般的數十倍。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毫無背叛與欺騙的人際關係。  有時是為了對方著想而說謊或隱瞞事實。  但是,「變心詛咒」連那點小事都無法容許,進而摧毀雙方的關係──  (這不是不擅魔法的蘭馬洛克卿所為。雖然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但艾瑪那傢伙似乎一開始就完全中了詛咒。好了,傳說時代似乎有一位利用那種詛咒,恣意攪亂圓桌與周邊各國的惡劣魔女呢……)  不過,現在不是悠悠哉哉做分析的時候。  武裝齊全的蘭馬洛克卿俐落地從二樓跳到凜太朗的面前。  「──事情就是這樣嘍?開戰吧,梅林。來和我打一場!」  「妳這傢伙,果然……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吧?」  「哎呀?你說什麼呢?」  她的語氣依然十分做作……蘭馬洛克卿抽出大劍,氣定神閒地走向凜太朗。  接著,她的四周展開了三面「赤紅盾」──  (哈哈,這下子不妙了……完全不覺得能贏!)  凜太朗不禁笑了出來。  只要見識到蘭馬洛克卿散發出的霸氣與星氣光,靈魂就會理解這個事實。  這個景象與前陣子對上蘭斯洛特卿或九条時如出一轍。  如果是傳說時代的梅林倒還能應付他們,但現在的真神凜太朗遠不到那種程度。  赤紅盾的蘭馬洛克──蘭馬洛克.道.蓋爾卿。  這就是傳說時代大名鼎鼎的最強圓桌騎士之一──  「好了……快使出那個力量吧……」  一步又一步,蘭馬洛克卿逐漸拉近與凜太朗的距離,一邊這麼說著。  那個力量──應該是指凜太朗的「魔人化」吧。  「梅林,你其實有個很不錯的東西吧?雖然似乎還沒辦法靈活使用……別擔心,我會像幫沒經驗的小男孩脫處一樣,溫柔地指導你,所以讓我看看你那英勇強壯的樣子吧……好嗎?」  (可惡,該怎麼辦?)  凜太朗享受著這股緊張感,同時努力思考著如何活下去。  若要和蘭馬洛克卿交戰,就一定得使用「魔人化」。但即使那樣做也遠遠比不上她吧。  在這種狀況下使用「魔人化」戰鬥,也只會讓事態惡化。  (…………該怎麼辦?)  不管怎麼想,在此時開戰都不是上策。雖然他打算選擇戰略性撤退,然而這位蘭馬洛克卿不可能輕易放凜太朗走。  既然如此,想在戰鬥中伺機撤退──就需要「魔人化」了。  但是凜太朗的「魔人化」會對他的身體造成龐大的負擔。  在九条戰中受到的反噬傷害到現在還沒痊癒。一旦使用「魔人化」,就算能撐過現在,之後也完蛋了。  「哎呀?你不用嗎?我是無所謂啦……」  她不等凜太朗放出絕招──  「……但是你會死喔。」  咚!震破大氣的衝擊聲。  蘭馬洛克卿蹬向大地,舉起大劍朝凜太朗發動突擊。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哈!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下定了決心,凜太朗準備發動「魔人化」──就在此時。    沙沙沙──!    突然間,凜太朗的身體被如暴風雨般飛舞的大量樹葉裹住。  「什麼──?」  凜太朗、蘭馬洛克卿與艾瑪三人都大吃一驚。  眼前是一整片不斷旋轉,擋住視線的狂舞樹葉。  不過蘭馬洛克卿沒有遲疑,大劍在剎那間揮出神速一斬。  那一刀原本應該確實砍中凜太朗──但在那個瞬間,凜太朗的身影有如融入飄散的樹葉般消失了。  蘭馬洛克卿的大劍揮了個空,產生的劍壓衝擊波震飛了圍繞整個教會的柵欄。  接著,一陣沉默之後……  「……被逃掉了。」  蘭馬洛克卿不悅地丟下這句話,收起大劍並收回「赤紅盾」。  「剛才那是妖精族(Elfin)的眷屬魔法『妖精密道』吧?這樣說來,是那個叫菲莉希亞的小姑娘搞的鬼?哼……我還以為她只是個不足為道的小嘍囉,沒想到還挺行的嘛,竟然能讓我吃癟。」  煮熟的鴨子又飛了……在露出這種表情,咬牙悔恨的蘭馬洛克卿身邊──  「……蘭馬洛克卿!」  艾瑪帶著王者之劍跳了下來。  「追上去。『妖精密道』是將被引路妖精附身的對象拉到施術者所在之地的魔法……有效距離不算很長,她一定在附近。只要跟著星氣光的殘渣走,一定能追到。」  「哎呀,艾瑪,妳要追嗎?」  「沒錯。我要對今晚欺騙我、背叛我的真神凜太朗報仇!」  在蘭馬洛克卿看來。  艾瑪她──哭了。帶著憤怒的表情流下悲傷的淚水。  「我明明這麼喜歡他……如此愛他……!但是真神凜太朗卻否定我……!選擇了瑠奈學姊……!不可原諒……!我明明比瑠奈學姊更好……!不管是身為女人,或是身為王……!真神凜太朗所愛之人、應該待在他身邊的人,應該是我才對……!結果卻是……!我再也饒不了這一切了……!」  她的恨意有如燒灼凜太朗的地獄之火般激烈。  但同時,她的用情之深更勝大海。  愛與恨的火焰燒灼著艾瑪,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強烈衝動。  諷刺的是,對立的愛恨情緒就在這個時候給了艾瑪明確的「戰鬥理由」。  「我不管什麼拯救世界了!我才不管這個不愛我的世界!誰也不願看我一眼,我不要這個待我刻薄的世界!我寧願毀掉它……毀掉真神凜太朗和瑠奈學姊的一切……!我要他在地獄深處後悔沒有選擇我……!為此我要成為王!我要成為『只為破壞那兩人的王道』的王!」  注視著陷入晦暗激情之火的艾瑪。  「啊……真棒……艾瑪……現在的妳……真的好棒。」  蘭馬洛克卿以恍惚的表情低喃。  「沒錯……那才是值得我賭上身體與性命侍奉的無上王者……艾瑪.米歇爾。我的劍、我的靈魂、我的身體與性命,全部都奉獻給妳!直到死亡分開我們之前,我永遠會待在妳的身邊!……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如此說著,對艾瑪宣誓絕對的忠誠。  蘭馬洛克卿滿溢著喜悅的大笑宛如一首歌詠耶穌誕生的讚美詩,高亢地在暗夜之中不停迴響──

第六章 染血聖女(Rouge La Pucelle)與赤紅盾騎士(Rothschild Knight)      將時間從艾瑪覺醒於自己嶄新王道的那一刻稍微倒退一點──  國際都市阿瓦羅尼亞第三區的某地。  在某間西式建築裡擺滿高格調家具的接待室中。  「真是的……就算只是演場鬧劇,還是希望妳下手時多放點水呢。」  身裹黑色長袍的少女──理應在先前的地下停車場被蘭馬洛克卿砍去首級的少女,不知為何以四肢健全的模樣佇立於屋內一角。  「差點就真的死了耶……雖然不做到那種程度的話就沒辦法騙過真神凜太朗的眼睛。」  接著。  「吶,摩根……妳知道酒要怎麼喝才美味嗎?」  將身體深深埋進豪華沙發的蘭馬洛克卿完全無視那位少女不滿的抗議,傾斜手上的紅酒杯說道。  蘭馬洛克卿透過昏暗的水晶吊燈光芒,欣賞著杯中鮮紅的液體。過了一會兒,才用那惹人憐愛的嘴唇輕吻玻璃杯。  「……聽不懂妳的意思呢。那個問題有什麼含意?」  被稱作摩根的黑衣少女半瞇著眼反問道。  「呵呵……一九五零年分的拉圖堡紅酒呢……我很中意。」  蘭馬洛克卿拿起擺在玻璃茶几上的酒瓶端詳其標籤,囁嚅般自言自語……並且繼續說著。  「延續剛才的話題,答案是『毀滅』喔。人類逐漸毀滅的模樣正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可愛的事物。一邊欣賞那種畫面一邊品嚐杯中物,將演奏出可與神話時代的神酒(Nectar)匹敵的天堂滋味……我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這就是原因嗎?因此妳才會回應艾瑪.米歇爾的召喚。」  蘭馬洛克卿提起嘴角,對摩根傻眼的疑問微微一笑。  「是的,沒錯。身懷非自願、與自己不相稱的理想的艾瑪,最後必定會迎來一場盛大的『毀滅』吧。天性溫柔的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實現手中拚命抓著的虛假理想。就算我這種實力的『騎士』再怎麼盡心盡力扶持也一樣。她最後將面臨這項事實而失敗。然而她不會接受那樣的結果,會帶著失意、悲哀與絕望嚎啕大哭吧。那種淚水的滋味是什麼樣的瓊漿玉液……光是想像就令人想多喝幾杯酒呢。」  蘭馬洛克卿陶醉地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咕嘟咕嘟。那美艷的喉頭上下滑動。  「呼……沒錯,正因如此,艾瑪才是值得我賭上一切侍奉的最佳君主。我沒能遇到我全心全意侍奉的亞瑟王走入毀滅的那一天……所以『這次一定要親眼看著王的毀滅……將那個畫面烙印在眼底』……那就是我戰鬥的理由。」  「呵呵呵……妳瘋了呢。」  摩根看似開心又彷彿輕蔑地說著。  「傳說時代的糜爛放蕩生活也好,那種扭曲的忠誠心也罷,再加上那種欣賞毀滅的價值觀,說妳是身為信仰之守護者的圓桌騎士只會讓人傻眼呢。再怎麼說妳也是基督教徒吧?不害怕天父的怒火嗎?」  「害怕?為什麼?」  蘭馬洛克卿疑惑地回答。  「我可是比世界上任何人都還受到上帝的寵愛呢。」  她毫無遲疑、沒有猶豫地一口斷定,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是最強的騎士,在一對一的戰鬥中從未輸過。這妳應該知道吧?騎士的一對一決鬥,乃是偉大上帝傳達其意旨的神聖儀式。如果神冷眼待我,欲對我降下天罰,我早就跌下最強的寶座了。妳說是吧?」  「…………」  「沒錯。由於獲得幾千場的勝利,我得到上帝的寵愛。由於我受上帝所愛,祂保障了我的勝利。藉由我的勝利,上帝赦免了我的罪,肯定我扭曲的人生觀。  因此,我會以這柄劍,在壽命走到盡頭之前持續證明上帝的愛。  正因為我是我,所以我不被允許止步於安寧與和平的橄欖枝。品嚐毀滅、貪求享樂、永遠在鎮日戰鬥的屍山血河中不停衝鋒陷陣。這就是我蘭馬洛克.道.蓋爾的騎士之道。」  不帶一絲迷茫,沒有任何動搖,蘭馬洛克卿莊重地如此宣示。  「呵呵、呵呵呵呵阿……真神凜太朗……不,梅林。世界最強的魔法師與無敵的武人。我深深愛著,一直想與之交手,卻一直沒有交戰機會的心上人。只要打倒他,我就能更加證明上帝至高無上的愛。能在這個時代與他相遇,除了上帝的意思以外別無他者!啊啊,太美妙了!這個世界多麼美麗!主的愛竟然如此滿溢,令人心滿意足,還綻放出崇高神聖的光輝!」  她就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孩童般露出微笑。  蘭馬洛克卿以左手畫了個十字,彷彿進行祈禱似的雙手交握。  「所以,妳才會答應私下與妳接觸的我所提出的交易。」  看著這副模樣的蘭馬洛克卿,摩根有些傻眼地說道。  「我對艾瑪施加『變心詛咒』,妳則點燃艾瑪的愛火……終有一天,妳將會為了得到認真與真神凜太朗互相殘殺的正當名義,造就艾瑪與真神凜太朗決裂。這都是為了讓身為騎士的妳貫徹自己的想法,為了讓艾瑪陷入更深沉的毀滅。」  「是的,沒錯。」  「唉……這種粗糙的計畫會那麼順利嗎?照我來看,艾瑪打從心底愛著真神凜太朗,有那麼容易讓她憎恨凜太朗嗎?」  「別擔心。事情一定會順利的。」  蘭馬洛克卿以信心滿滿的表情如此斷定。  「真神凜太朗一定會拒絕艾瑪……遭到背叛的艾瑪將受熊熊的愛恨之火焚身。我很確定,真神凜太朗選擇侍奉的君主,除了瑠奈.阿爾托爾那位有如亞瑟再世的王以外別無他者……更重要的是──」  她停了一拍。  「我受到上帝的寵愛。」  聽到蘭馬洛克卿信心滿滿的斷定之言,就連摩根都只能嘆息以對。  「我無法理解呢。妳應該由衷愛著身為君主的艾瑪吧?」  「是的,我愛她。為了她,我願意獻出這副身軀與靈魂的一切。」  「既然如此,為什麼妳卻對她做出如此殘酷的行為呢?」  「因為,對我而言……只有這種愛人的方式。」  這時,蘭馬洛克卿的語氣變得有那麼一點低沉。  「也許我天生就瘋了吧。面對越喜愛的人,就越希望讓對方步入毀滅。希望和對方一同毀滅,攜手墜入無底深淵。但是,我也偶爾會作夢……夢想我懷抱常人的愛,以常人的方法去愛人。」  但那只是徒勞無功罷了──蘭馬洛克卿輕輕露出一抹寂寞的微笑。  「蘭馬洛克卿,看來我果然跟妳合不來呢。」  「沒錯。畢竟妳意外是個專情又努力的女人呢。」  那句挑釁般饒富深意的話語瞬間讓摩根挑起眉毛。  「哎呀?惹妳生氣了嗎?呵呵呵,抱歉喔。開個玩笑罷了,摩根。」  「……沒事。我不明白妳指的是什麼。」  「是啊,呵呵呵。妳可是讓無數男性迷得神魂顛倒的稀世惡女與魔女呢……好了,話就先說到這邊……差不多該行動了。」  蘭馬洛克卿不悅地瞧了摩根一眼,放下酒杯站起身。  「看時間,我想真神凜太朗差不多開始要對艾瑪採取什麼行動了。我先去控制現場。」  「真是場鬧劇……算了。蘭馬洛克卿,既然妳打算與真神凜太朗交戰,那麼我和妳即是利害一致喔。」  結束交談之後,蘭馬洛克卿與摩根奔入夜色之中,朝著凜太朗與艾瑪獨處的郊外教會而去──    ──之後,凜太朗背叛艾瑪,遭到蘭馬洛克卿出手阻止。  他讓艾瑪大為震怒,並且在危急的關鍵時刻被人救走──  「活該啦!」  瑠奈與凜太朗重逢的第一句就是這個。  「……囉嗦。」  相對的,凜太朗則是抱胸盤腿坐在地上鬧情緒。  這裡是阿瓦羅尼亞第三區的郊外某處建築工地。  開闊的空地上四面八方到處都是建到一半就停工廢棄的建築殘骸與穿出水泥的支架與鋼筋、木材等物。  瑠奈、菲莉希亞、凱伊卿、高文卿正圍著鬧情緒的凜太朗。  「呵呵呵!自己一個人擅自橫衝直撞,想自行了結這件事,結果就是這樣!這可是你太自以為是造成的結果喔!」  「囉嗦、囉嗦、囉嗦。」  「你可得好好感謝偷偷派引導妖精躲進你口袋裡的菲莉希亞喔!」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我錯了!謝謝妳,菲莉希亞小姐!這樣行了吧?可惡!」  凜太朗搔著頭如此大喊。小妖精從剛才就在他頭上繞著圈子飛來飛去……最後彷彿溶入虛空般消失了。  「受不了你……你還真是喜歡亂來呢。」  菲莉希亞端莊地坐在鋪了布的建材上,傻眼地說道。  「Mr.真神……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投靠艾瑪的意思吧。」  「……差不多啦。」  彷彿看開似的凜太朗坦白了一切。  「我和艾瑪……過去有一小段緣分。似乎是因為我的關係,害艾瑪參加了這場非自願參加的戰爭,所以我想盡量讓她安穩地退場。  瑠奈的『賣掉我的提議』與『同意王者格局對決的用意』我也很清楚。那是為了避免我與蘭馬洛克當場發生戰鬥的權宜之計吧?只要瑠奈說出那些話,身為艾瑪忠誠騎士的蘭馬洛克就不得不等待艾瑪的指示與判斷。蘭馬洛克就是那種傢伙,她對君王的忠誠心非常深厚。」  「沒錯,就是那樣。你的『魔人化』……其實是不太好的力量吧?諸如壽命、靈魂、理智值(SAN)等等……那種類型的能力會削減這些無法取回的事物。」  凜太朗就像要逃離瑠奈真摯的眼神似的撇過頭去。  「……總而言之呢,我打算利用這個運氣好得到的休戰狀態,試圖接近艾瑪。幸好艾瑪那傢伙非常迷戀我,所以我就思索該如何利用這點。」  「「當人渣也該有個限度!」」  高文卿和凱伊卿異口同聲地表示嫌惡。  「我不會否認。可是啊,艾瑪那傢伙很頑固,聽不進別人的話。艾瑪不像瑠奈、菲莉希亞、九条那些擁有正常王者器量之人,那傢伙的內心空蕩蕩的。老實說,她比誰都不適合當王。  如果沒有人抱持被反咬一口或遭到怨恨的覺悟阻止她,她毫無疑問會落入不幸的下場。艾瑪對我有一飯一宿之恩,更重要的是她與我這樣的人渣完全不同,我不能讓那樣的好孩子面對如此下場……這種時候只能不擇手段了。」  接著,凜太朗悔恨地呼了口氣。  「然而……當只差一點就能以『支配刻印』逼艾瑪退出的時候,蘭馬洛克殺進來攪局……不對,這次一連串的騷動,有第三者在後面暗中操作。我一時不察,徹底遭到暗算……可惡。」  凜太朗在這時突然想到什麼,望向瑠奈。  「話說回來,瑠奈……真虧妳注意得到呢。」  「注意到什麼?」  「不就是……我沒有背叛妳的事嗎。不過多虧這點,我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得救。」  「哎呀,是說那種小事?這不是很簡單嗎?」  瑠奈挺起胸膛以得意的表情說道。  「因為你直到最後都沒有稱呼艾瑪為『國王』嘛!」  「!」  「以前對抗九条老師時,你在與我訣別時曾經這樣說過吧?『再見啦,自己保重,國王……不,瑠奈』。可是……剛才我們分別時你說了什麼?」    ──再見啦,自己保重,瑠奈……不,國王。    「所以我隱約察覺到了。雖然不清楚原因是什麼,不過我已經贏了與艾瑪的王者格局對決,你也一定會很快會回來。」  「…………」  凜太朗聞言露出了尷尬的苦澀表情,轉頭望向遠處天空……瑠奈卻繞到他的面前低頭俯視凜太朗的臉,一臉得意地笑著。  「嗯?你果然還是覺得我比較好吧?還是想當我的家臣吧?啊哈哈!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呢~你這個小傲嬌!」  「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囉嗦……」  凜太朗已經陷入不管怎麼反駁都只會害自己更加羞恥的狀態,他只能漲紅臉閉上嘴不說話。  「唉……麻煩別再擺出那種公然放閃的恩愛情侶主僕模樣了。」  被閃到看不下去的菲莉希亞在這個時候潑了盆冷水。  「接下來該怎麼做?艾瑪陣營毫無疑問不久後就會追殺過來喔。」  「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已經無法避免衝突了……我們就起身迎戰吧。」  凜太朗站起身如此宣言。  「不過,這件事完全出於我個人的恩怨與責任……我會自行解決,你們快滾吧──」  「別胡說!這世界上哪有對家臣見死不救的王?」  瑠奈毫不猶豫地如此挑明。  「瑠、瑠奈……妳……?」  「話說啊,凜太朗,你希望跟隨我吧?對不對?對不對?是這樣吧?唉喲~真拿你沒辦法呢。收拾家臣的爛攤子也是君王的責任嘛~」  瑠奈開心地戳了戳愣住的凜太朗的臉頰。  「瑠奈不管如何都要挺身而戰的話就沒辦法了。當然,我也會戰鬥。」  凱伊卿也點頭回應。  於是。  「雖然我們只是暫時的同盟,但是身為王者,萬萬不可對盟友見死不救!我也要加入戰鬥!我參加了這場戰爭,當然也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菲莉希亞也威風凜凜地宣示。  「畢、畢竟呢,Mr.真神,你好歹也對我有救命之恩……但是別誤會了!我可不是為了你而揮劍!而是為了我的朋友瑠奈!是為了瑠奈喔!」  「哼。我的劍也一定會與吾主菲莉希亞同在。老實說,雖然與蘭馬洛克卿交戰的負擔相當沉重,我仍在圓桌騎士占有末席之位……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志氣吧。」  呼應不知為何突然慌張起來變得多話的菲莉希亞,高文卿也露出堅定的微笑如此說道。  「……你、你們。」  凜太朗以有些傻眼的表情來回望著注視自己的眾人……最後丟下「哼,隨便你們」這句話就轉過頭去。  「然後呢,凜太朗?具體來說該怎麼做?艾瑪的王者之劍能力尚未明朗……況且蘭馬洛克卿還強得一塌糊塗耶。」  「再加上蘭馬洛克卿的『赤紅盾』相當棘手……我記得是展開時可以『以蘭馬洛克卿的技術自動防禦』?這什麼刁難人的遊戲啊……?」  「老實說,就算我們五人一起圍攻蘭馬洛克卿,我也不覺得能贏啦!哈哈哈!」  面對如此絕望的狀況,所有人也只能乾笑以對。  「要對抗蘭馬洛克卿,派出我們之中戰力最強的凜太朗與她正面交鋒是最佳策略……老實說,這兩個人的層次和我們差太多了。」  凱伊卿遺憾地說道。  「雖然我方的人數占優勢,但是當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兩人開始交戰,誰也沒辦法對凜太朗提供有效的支援。」  「蘭斯洛特卿那時……我們也只能勉強拖住他的腳步呢……」  「那麼蘭馬洛克卿交給凜太朗對付,其他人則聯手擊潰艾瑪?雖然這樣做有點卑鄙。」  「妳覺得蘭馬洛克卿會允許這種事嗎?她擁有『赤紅盾』,只要撥出一面盾守護艾瑪,我們就無法與之抗衡喔。」  高文卿的發言讓瑠奈大吃一驚。  「咦!她、她能做到那種事嗎?那會不會太奸詐了?」  「是啊,她做得到。蘭馬洛克卿若要發揮那東西的真正價值,其實得用在很令人意外的目的上……那就是『為了守護他人而戰』。」  高文卿一臉厭惡地回答瑠奈傻眼的提問。  「為、為什麼偏偏在這種地方像個騎士啊……總而言之,若不想辦法處理掉蘭馬洛克卿的『赤紅盾』……」  正當以瑠奈為首的眾人皆沉吟煩惱時──  「可能有喔。突破『赤紅盾』的方法。」  凜太朗神色自若地說道。  「「「「……啊?」」」」  吃驚的眾人瞳孔都縮成了一個小點,將視線聚集到凜太朗身上。  「喂喂,高文……你吃驚什麼?你不是曾經突破過蘭馬洛克的『赤紅盾』嗎?就在離開薩魯斯馬上槍術競技場的路上啊?」  凜太朗傻眼地看著高文卿。  「不是啦……那可是蘭馬洛克卿與武藝高超的騎士進行過幾十場比賽,疲憊之下才能偷襲成功……而且當時我方有四個人……」  「哈哈哈!說什麼蠢話。無論蘭馬洛克再怎麼疲累,你們那群沒用的四人組(Quartet)就算全部到齊也不可能戰勝拿出『赤紅盾』的她吧?」  「真神凜太朗,你很惹人生氣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毫不留情地指出這點,讓高文卿漲紅了臉猛踏地板。  「所以……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凜太朗?」  「我想到一個突破『赤紅盾』的方法。但老實說,這是一場賭博,我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用。畢竟直到最後,與蘭馬洛克卿正面交鋒還戰勝她的人一個也沒有。如果對上蘭斯洛特……也很難說喔。」  蘭馬洛克卿vs蘭斯洛特卿。凜太朗回想著那場傳說時代終究未能實現的對決,正色答道。  「然而若想在這次與艾瑪陣營的戰鬥中僥倖獲勝,就只能賭在這個方法上。」  「我賭了。」  瑠奈毫不遲疑地說道。  「這項分析不是別人,而是凜太朗做的。身為君王就應該信任家臣。」  「沒辦法了呢……我也賭一把吧。」  菲莉希亞也接著說。  「然後呢?具體來說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包括高文卿在內。  眾人都相信凜太朗,紛紛點頭。  「菲莉希亞……高文……你們……」  凜太朗接下眾人的眼神,眨了眨眼睛。  「哼哼,因為我們……現在是『夥伴』啊。」  對著害羞的菲莉希亞等人……凜太朗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不必。總之你們什麼都不用做。應該說做了什麼反倒很麻煩。」  「……咦?」  聽不懂凜太朗意思的菲莉希亞傻眼地低聲說。  「雖然對慷慨激昂想出力幫忙的你們很不好意思……不過你們很礙事。」  「咦咦咦咦!這個意思是我們不成戰力嗎?什、什什什、什麼意思?」  凜太朗對太過震驚而兩眼翻白的菲莉希亞與高文卿繼續說。  「一對一。」  「啥?」  「還不明白嗎?與蘭馬洛克卿的戰鬥……正因為那傢伙異常拘泥於『一對一決鬥』,我們才有活路。對那傢伙而言,『一對一決鬥』乃是神聖不可侵犯,同時也代表了身為騎士的驕傲。所以呢──」  緊接著,凜太朗以任何人都無法洗白他的惡人表情笑著說:  「──不必客氣……徹底攻擊她這點。」    ──奔馳、奔馳、奔馳。  艾瑪與蘭馬洛克卿兩人如一陣疾風於阿瓦羅尼亞第三區的郊外奔馳。  她們跳過一個又一個零星建築的屋頂,時而降落於道路急速奔馳,再一躍而起,踩著建築的牆壁急馳,再躍入空中,於暗夜中飛舞──  「……很近呢。」  艾瑪一邊追蹤引導妖精殘留的星氣光,一邊低語著。  「嗯,是啊。不過話說回來,艾瑪……真的可以嗎?妳要將梅林……真神凜太朗讓給我?」  急馳於屋頂上的蘭馬洛克卿明知故問地詢問。  「沒關係。不管是我動手還是妳下手,意義都是一樣的。」  艾瑪朝著另一個屋頂高高躍起。  「不過……妳愛著真神凜太朗吧?」  「正因為愛他……我才無法原諒他……憎恨他……!」  艾瑪擠出這句話,她的眼神已經因「變心詛咒」而變得徹底混濁。  神在天堂司宇宙,人世間平安依舊──蘭馬洛克卿偷偷竊笑。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在阿瓦羅尼亞的夜空中飛竄。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周圍的風景彷彿突然被更深沉的黑暗包圍,扭曲變形──  深夜的暗影搖身一變,驟然化為一片灑落著燦爛陽光的光明世界。    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四周爆出衝擊耳膜的巨大熱情歡呼。  「這是?」  突然變化的現場讓蘭馬洛克卿與艾瑪不禁停下腳步。  那裡已經不再是夜晚的國際都市阿瓦羅尼亞。  一望無際的平原、天空中耀眼的太陽,周圍有著無數身著華麗武裝騎在馬上佇立等待的騎士。  觀眾席圍著他們與眾騎士蓋成一大圈,聚集於席間的無數貴族、貴婦、民眾紛紛高聲歡呼送上聲援,現場熱鬧非凡。  建於周圍的騎士營帳、好幾根高高豎起的旗幟。  於半空中爆開的煙火彷彿永遠也放不完──  「……怎麼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艾瑪維持警戒四處張望。  「啊、啊啊……啊啊!這裡是……!」  蘭馬洛克卿陶醉地、懷念地注視這個景象──  「喲,妳還滿意嗎?」  「……艾瑪,妳來了呢。」  凜太朗與瑠奈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這裡是你製造的異界嗎,凜太朗?」  對於艾瑪彷彿指責的話語,凜太朗咧嘴冷笑並答道:  「啊。被妳們這種恐怖的傢伙盯上實在讓人受不了。我不耍小手段了……這裡只有我們,就來一決勝負吧。」  「……只有我們?」  「是啊,沒錯。凱伊卿……老實說算不上戰力,菲莉希亞他們是這場恩怨的局外人。再說由瑠奈與我、妳和蘭馬洛克卿來場徹底的對決,才能讓妳一吐怨氣吧?這個異界就是為此準備的。」  「哼……很難相信呢。」  艾瑪緊緊盯著凜太朗看。  「卑鄙的叛徒就是說你這種人。反正菲莉希亞小姐,凱伊卿、高文卿一定躲在這個異界的某處……當伏兵吧?」  「沒有喔,現在他們不在這個世界。既然妳也是『王』,應該很清楚吧?這個異界是什麼樣的東西……仔細看清楚吧!」  受到這樣的挑釁,艾瑪於是將自己的靈能感應擴大到整個異界。  藉由將分隔現實界與幻想界的「意識帷幕」暫時變得曖昧模糊,製造出有別現實界與幻想界的異世界的一種結界魔法「異界化」。  關於異界的形成,有一套被稱為「融界階段」的規則。那是表示該異界是偏向現實界或偏向幻想界的指標。  融界階段分成物質位(Assiah)、形成位(Yetzirah)、創造位(Briah)、根源位(Atziluth)四個階段。異界會按照這個順序逐漸偏向幻想界,越來越穩固。偏向現實界的異界是由物理法則與強大肉體占優勢,若是偏向幻想界的異界,比起物理法則或肉體,在精神力、靈能方面強大的人才會占優勢。  無論如何,能夠不必付出任何代價自由出入異界的人,只有製造那個異界的施術者。或是打倒施術者,如此一來異界就會立刻消滅。  而且異界無法永久維持,世界不允許矛盾的存在。  這些就是「異界化」的絕對規則。  「……什麼!」  一邊與以上的異界形成基礎規則做比對,一邊探查這個異界的艾瑪大感驚訝。  「這個異界是融界階段:形成位!真不愧是師父……沒想到竟然能施展形成位的『異界化』!光是做到物質位的等級就已經是一流的魔法師了……」  形成位……到了這個融界階段,異界內外的通行管道就徹底斷絕,幾乎不可能出入。連在物質位異界內能使用的「騎士的召喚」在這裡也無法使用了。  換句話說,裡頭的人無法逃出異界,外面的人也無法侵入內部。  而最讓艾瑪吃驚的是──  「而且……真的一個人也沒有……?除了在這裡的我們以外……沒有任何其他人……?」  雖然現場看起來有著大批觀眾與騎士,但那不過是具有實體的背景。  因此──待在這個世界的人,只有凜太朗、瑠奈、艾瑪、蘭馬洛克卿四人。  「這個背水之陣如何?我們的決心就是如此堅定,妳們明白了嗎?」  「你們真的……打算只憑兩人就和我們一決勝負嗎……?」  「沒錯,正是如此。艾瑪,很抱歉,這場戰鬥將由瑠奈與妳一對一決勝負。另外──」  凜太朗拔出雙劍,對準蘭馬洛克卿。  「妳的對手是我,蘭馬洛克!這就是妳期望的一對一決鬥!既然如此──在這個地方分出高下,對妳而言是最開心的事了吧?」  「……我很中意。」  籠罩於蘭馬洛克卿的黑霧與她眼中燃燒的瘋狂──更深沉了。  彷彿直衝雲霄的無上晦暗歡喜支配了蘭馬洛克卿的全身,近似高潮的衝擊如閃電般傳遍了她的身體。  「我不會忘記!怎麼可能忘記!這裡!就是這裡!正是薩魯斯的馬上槍術競技場!受上帝之愛擁抱的我的光榮人生頂點──也是在歸途時被高文卿那四個陰險之人所害而跌落於地的因緣之地!」  那副瘋狂的絕美笑容早已成為猙獰野獸的威嚇。  「是啊!就是這裡!這裡正是最適合我取回一切的地點!我會打倒梅林,再次證明上帝的愛,取回最強的榮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謝你,梅林!我愛你!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得無法自拔!喜歡得讓我想殺了你!啊啊!梅林!你的血肉頭髮內臟與每一塊骨頭,全部、全部,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彷彿等不及似的,蘭馬洛克卿將十字架型的大劍插到地上當成聖印,雙手交握,跪著如虔誠的少女般獻上祈禱。  「Laudamus te(我們讚美祢). Benedicimus te(稱頌祢). Adoramus te(朝拜祢). Glorificamus te(顯揚祢). Gratias agimus tibi propter ma(感謝祢,為了祢無上的光榮). in gloria d(Cum Sancto spritu)……Amen(阿門)!」  接著,蘭馬洛克卿站起身,拔出大劍擺好架勢。  那雙熱情注視凜太朗的純潔雙眼,彷彿有如初嚐戀愛滋味的少女。  「好熱情的愛意……你真的很受歡迎耶。」  「我真的打從心底希望有別人來代替我……這不是在挑釁。」  凜太朗半瞇著眼厭煩地對舉著劍露出傻眼表情的瑠奈這麼說。  「算了……總之要上嘍,瑠奈!」  「好!艾瑪就交給我吧!」  凜太朗發動「魔人化」,瑠奈重新架好王者之劍,往前踏了一步。  「哼,求之不得。我會讓妳瞧瞧妳我之間的格局差異,瑠奈學姊。」  「對了對了,梅林,別因為你是這個異界的主人,危急時就自己獨自逃跑喔。反正若是那樣,你事後就會收到瑠奈的腦袋啦。」  艾瑪與蘭馬洛克卿回應挑戰,與各自的對手展開對峙。  接著──  「瑠奈!」  凜太朗激勵身旁的瑠奈。  「以戰士的實力來說,艾瑪確實比妳高超!但是──以王來說,妳絕對比較厲害!而且是壓倒性的!」  「!」  瑠奈張大眼睛眨了眨,艾瑪則是不悅地皺起眉頭。  「妳毫無疑問會獲勝!不可能輸!所以要贏喔!」  「呵……你也是啊。」  他們沒有望向彼此,只是像這樣鬥嘴。  凜太朗與瑠奈兩人朝地面一蹬,如疾風般衝了出去。  凜太朗的目標是蘭馬洛克卿,而瑠奈的目標是艾瑪。  兩人準備對抗各自的目標。  蘭馬洛克卿與艾瑪則是舉劍應戰──雙方爆發激烈衝突。  這一連串騷動的最後一場戰鬥在此揭開序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歡聲雷動。喝采震天。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每次的激烈衝撞與劍戟交鋒,每次朝對方出劍與向對方揮砍時,觀眾們都會全體起立送上歡呼。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人化的凜太朗揮動左右雙劍,蘭馬洛克卿如旋風般迴旋舞動大劍,他們無數次互相撞擊、架住彼此。  每當劍刃相交,兩人間就爆出暴風般的衝擊氣流,強烈吹拂周遭一帶。  「呼──」  神速一斬。蘭馬洛克卿自上而下的大幅度斬擊將凜太朗劈成左右兩半。  不過──那只是殘影。兩次、三次,凜太朗以彷彿要踩破地面的速度與力道進行之字型移動,繞到蘭馬洛克卿的背後──  「咻──!」  一手高舉亮出寒刃,對準敵人的脖頸。  如漣漪擴散般盪出一道橫斬──  「……呵呵。」  鏘!宛如大氣遭到擰擠的衝擊聲與猛烈爆出的火花。  蘭馬洛克卿就像早就預測到這招,將大劍轉到身後擋下這擊。  「呿──」  凜太朗只能在短短一瞬間內咂舌以對。  蘭馬洛克卿繃緊全身發條,直接將大劍拉回正面。  「──喔喔喔喔──!」  多麼驚人的臂力啊。  那股勁道如投石機般將凜太朗水平拋向後方。  剎那間,她重重一蹬腳下大地,土塊隨之隆起。  蘭馬洛克卿宛如子彈般追著被打飛的凜太朗直衝而去。  「可惡啊──!」  凜太朗在大地上翻滾,最後勉強站穩腳步──  就在那個剎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彷彿衝破空間追上來的蘭馬洛克卿無情地劈下大劍。  凜太朗見狀立刻朝地上一蹬,往右跳開。  爆裂,土塊猛烈隆起,大劍將地面挖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又在這個剎那間,蘭馬洛克卿已經貼近凜太朗──  凜太朗迅速往左翻滾。  爆發,土塊劇烈噴出,大劍將地面鑿出一個巨大的洞。  又在下一個剎那間,蘭馬洛克卿已經追上凜太朗──  「唔──」  凜太朗迴避不及,只能在頭底上交叉雙劍採取防禦姿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威力宛如火藥爆炸。蘭馬洛克卿劈出的大劍壓潰雙劍的防禦,將其破壞──凜太朗的肉體也隨之粉碎四散。  然而──飛散的肉體突然溶解消失在虛空中。  「別小看我啦──」  被砍碎的肉體是「幻影分身」。將分身當成誘餌,從頭頂上高速降落的凜太朗朝著蘭馬洛克卿的腦門揮下必殺斬擊。  然而,衝擊的巨響,火花四濺,大氣震動。  於蘭馬洛克卿頭頂上展開的「赤紅盾」擋住凜太朗的劍。  「呿……可惡!呼……!呼……!」  凜太朗迅速從蘭馬洛克卿身邊跳開,拉開距離。  距離戰鬥開始才過了沒多久的時間,凜太朗已經開始喘起氣了。  「很棒……你真的很棒喔。」  相對之下,蘭馬洛克卿卻是游刃有餘地輕撫大劍的劍刃。  「非常棒呢,凜太朗。你的劍每揮一擊就變得更加強悍……讓我的身體越來越火熱……我和你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接著她熱情地對著大劍的劍身一吻,朝凜太朗拋了個妖豔又熱情的媚眼。  「不過……你還可以變得更厲害吧?」  「…………」  「你的動作跟初經人事時手忙腳亂的小處男一樣喔。你不是那種貨色吧?只要你拿出真本事,一定可以把我帶往更高更高的天堂……讓我感受至上的歡愉……沒錯吧?」  蘭馬洛克卿柔和地微笑。  「別擔心,不用怕喔,不用著急。在你習慣之前……在你發揮出更強大的力量之前……姊姊我會溫柔細心地一步步教導你喔。嘻嘻嘻……」  「那還真是……多謝了……咳……」  凜太朗調勻呼吸後舉起雙劍。  「老實說,我還沒能發揮出梅林全部的力量呢……既然妳願意等,我就非常歡迎……但是之後可別哭喪著臉喔。」  突然間,凜太朗渾身噴出黑色的星氣光──遮住了他的身影。  下一秒,凜太朗突然從右側現身以雙劍揮向蘭馬洛克──雙方之間原本十幾公尺的距離瞬間消失殆盡。  然而,就連那種毫無預警、超越人類反應速度的一擊──  都被蘭馬洛克卿於右側展開的「赤紅盾」與大劍輕鬆擋下。  「……你又進步了點呢。」  蘭馬洛克卿滿意地笑,她隔著交錯的劍望向凜太朗。  「呵呵,很好很好。沒錯,就照這樣下去──」  「囉、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抽回劍,繃緊全身發條──使出如暴風雨般的亂舞斬擊。  剎那間捲起的數十道劍影,彷彿要粉碎蘭馬洛克卿似的狂亂起舞。  那是普通人在一秒之內就會被砍成肉醬的劍刃牢獄──  「沒錯,那裡,就是那裡。多用點力攻擊那邊──那裡是我最舒服的地方。嗯,對……啊……感覺真棒♪」  然而就算是這樣的攻擊,蘭馬洛克卿的臉上仍然浮現游刃有餘的笑容,不斷以大劍和「赤紅盾」架開攻勢。  每當劍擊與劍戟激烈交錯撞擊,發出咆哮,觀眾席都會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現場持續被狂熱所支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  瑠奈與艾瑪各自舉劍靠向對方。  「咻──!」  先出手的是瑠奈。白銀閃光描繪出圓與弧,吹拂而去。  從上段發動縱斬,對軀幹橫向一砍,接著順勢轉身朝腿部橫掃。  那舞動般的激烈敏捷劍舞打破了用劍的常規,是憑藉其天賦才能而成的天衣無縫之劍。  然而,這些攻擊──  「──哼!」  皆被持劍正對瑠奈的艾瑪──以上中下三段最低限度的動作化解。  她的使劍技術已經超越了華麗,進入藝術的境界。  「──!」  鏘!艾瑪以劍身中央擋住瑠奈的最後一擊,並利用那股力道漂亮地將劍尖往後翻轉,將劍的柄首對準瑠奈──  咚!同時迅速向前猛踏一步。  艾瑪的嬌小身軀留下殘影往前衝出,柄首撞進了瑠奈的腹部。  「咳!」  瑠奈遭到猛烈的反擊,身體往後方飛去。  她整個人難堪地在地面上翻滾。  「……啊啊夠了!有夠陰險的劍術!」  「哼……我可不想被只會難堪地胡亂揮劍的瑠奈學姊這麼說呢。」  趴在地上的瑠奈惡狠狠地破口大罵,艾瑪則以冰冷的眼神俯視著她。  「我的劍術都是師父傳授的喔,憑妳這種人不可能對抗吧?」  「閉嘴!」  瑠奈再次一躍而起,猛烈地朝艾瑪發動攻擊──  瑠奈與艾瑪的戰鬥從剛才就一直重複這樣的發展。  瑠奈大膽勇猛地發動攻勢,艾瑪則全數架開那些攻擊。  接著,她在攻擊結束後毫不留情地反擊回去。  瑠奈以天生的野性直覺閃躲擦過自己武器而來的反擊,避免了致命傷──但仍無法免於受到傷害,讓她不斷增加新的傷勢。  「咕──!」  瑠奈再次被艾瑪的反擊擊中,整個人往後滾了出去。  「……被打倒這麼多次還不明白嗎?學姊的腦筋真差呢。」  維持警戒狀態的艾瑪露出輕蔑的眼神。  「還沒完呢──」  學不乖的瑠奈跳起身,再次朝著艾瑪直衝而去。  艾瑪擺出迎敵的架勢,彷彿暗示無論瑠奈嘗試多少次都是徒勞無功──  「──哈!」  雙方踏入進一步可攻、退一步可守的距離──就在這個瞬間。  這次的發展不同了。瑠奈踏出的腳猛力刨削地面,朝艾瑪踢出一大片沙子。  「──!」  在這一瞬間,艾瑪的臉微微往左偏,保護眼睛不受迎面而來的沙塵傷害。  「得手了──!」  於此同時,瑠奈繞到艾瑪露出的右側死角──揮劍迅速斬擊。  ──然而。  鏘!現場爆出金屬的哀號聲與衝擊。  瑠奈的劍被漂浮於艾瑪右側的「赤紅盾」擋住了。  「又是那個盾牌──!」  艾瑪的反擊從側面呼嘯而來,讓瑠奈急忙後退。  看來蘭馬洛克卿給了艾瑪一面「赤紅盾」。  即使瑠奈像這樣偶爾出其不意偷襲,也會被「赤紅盾」完全擋下。戰況壓倒性的對瑠奈不利。  「我說過很多次,沒用就是沒用。就算勉強抓到我的破綻,我也有蘭馬洛克卿的『赤紅盾』在。妳沒有任何勝算。」  「囉、囉嗦耶!什麼嘛,靠借來的東西還敢那麼囂張!」  「胡說什麼?家臣的力量即為君王的力量……這正是妳我之間身為王的格局差距……妳說是吧?」  艾瑪冷冷地盯著焦躁大吼的瑠奈。  「真是夠了……難道妳只有這點程度嗎,瑠奈學姊……?」  「……?」  「只憑這點程度的力量……為什麼妳會被真神凜太朗選上……?好奇怪……這絕對很奇怪啊……!」  無法釋懷的艾瑪用力握緊了持劍的手。  「我絕對比妳強多了!無論是身為戰士,或身為王的格局,絕對是我比較優秀!可是……可是……為什麼──!」  「……囉哩囉嗦吵死了……」  瑠奈以手背擦去嘴角的鮮血,吐出這句話。  「如果妳真的比較強,更適合當王,那就趕快打倒我啊……妳看,我還活著喔。中了妳那麼多次的攻擊,我還是好手好腳活跳跳的喔。妳才是沒什麼了不起吧?師承凜太朗卻只有那點程度嗎?吶?」  「什麼……!」  「哎呀~~!不過話說回來~!只要妳沒有『赤紅盾』的保護~!很明顯就是我贏定了嘛~!反正凜太朗過不久應該就會想辦法處理掉這個問題吧!畢竟我的家臣可是很厲害的呢!」  瑠奈不斷挑釁艾瑪,並且高高舉起寶劍。  她的渾身上下已是遍體鱗傷,然而其眼神仍是氣宇軒昂。彷彿絲毫沒有認定自己敗北,或認為她比艾瑪差的想法。  「好啦,放馬過來吧。當那面『赤紅盾』的加護消失之時,就是妳的敗北之時喔。」  「……妳真是個只有嘴巴厲害的人!」  已經受夠瑠奈的艾瑪改變持劍架勢。  繫在劍柄上的戰旗翻滾飛舞──擺出劍尖向下的架勢。  「好吧……我無論如何都要妳自行認輸!要讓妳親口宣布自己敗北,讓妳以自己的意志跪在我的面前!」  「啥,那是什麼鬼話?」  瑠奈不屑地回答──就在這時。  突然,艾瑪全身湧出量與濃度皆極為盛大的星氣光壓。  艾瑪手中的劍赫然著火,被猛烈的紅蓮之火裹住。  迎面而來,彷彿令肌膚麻痺的強烈熱風讓瑠奈皺起眉頭。  接著,艾瑪──作出宣言。  「真銘解放──」    「於是,經歷激烈的戰爭之後,洛特王戰敗身亡。」  「割據不列顛的十一位國王,在亞瑟王軍隊的面前遭到擊敗。」  「十位活下來,成了亞瑟王的俘虜的國王們紛紛潸然淚下。」  「『亞瑟王震怒無比。他在與我等交戰時宛如鬼神般恐怖,又如地獄業火般暴烈。』」  「『啊啊,忤逆亞瑟王的我等,肯定將被殺得一個也不剩。』」  「『肯定會如那位勇猛的勇者──洛克王般被殺死。』」  「『啊啊,我等做出多麼愚蠢的行為啊。』」  「然而,寬容偉大的亞瑟王將剩餘的十位國王喚來跟前,如此說道。」  「『我饒恕你們』──」    約翰.席普著《圓桌終局與亞瑟》第三卷第十一章    「──『慈悲教誨之鋼』──!」  伴隨這陣高喊,艾瑪持劍刺出──在這個瞬間。  劍尖射出一道鮮紅的閃光,貫穿瑠奈胸口正中央。  那是很異常的狀況。瑠奈確實迅速往旁一跳避開那道直射而來的鮮紅閃光──卻還是被擊中了。  「嗚啊──!」  瑠奈沒有時間思考問題在哪,她的身體就被這陣衝擊噴飛,在地上不斷打滾。  「……請放心,我的劍不是用來殺人的劍。」  接著,艾瑪回轉劍身,一邊重新擺起架式一邊說。  「我的王者之劍乃是教誨之劍。這柄劍展現了亞瑟王對抗邪惡與敵對之人時性情暴烈,具有時而不惜使用火刑之嚴厲,然而當敵人悔改臣服時,就寬宏大量將對方納入麾下的慈悲為懷的一面……伴隨真銘放出的一擊雖然不會奪人性命,但是必中──不存在任何迴避手段。」  「嗚、咕……!咳……!」  瑠奈壓著被鮮紅閃光射穿的胸口蹲了下來,痛苦地冒著冷汗。  「不過,只有前十擊不會造成性命威脅,被第十一擊命中時將必死無疑。必殺──不存在任何防禦手段。」  艾瑪歪起嘴角。  「……相當慈悲的劍吧?直到第十一擊之前,只要選擇對我投降,向我求饒,發誓忠誠與服從,妳的性命就能得救。」  「呼……蠢死了……真是無聊透頂的能力呢!」  瑠奈以劍代杖撐起身體,撂下這句話。  「這種狀況……只要在妳發出第十一擊之前打倒妳就能解決啦!」  「是的,沒有錯。不過呢──」  正當艾瑪打算解釋什麼……在那個瞬間。  彷彿伴隨「轟」一聲的幻聽,以瑠奈被射穿的胸口為中心燃起了熊熊烈火。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燙,好痛,好難過,無法呼吸。  面對突然冒出,宛如烈火猛烈燒灼身體的地獄般的苦痛,瑠奈險些痛得讓手中劍落地。簡直就像遭受火刑。  「啊、嗚、嗚喔喔喔喔──!這、這是什麼……啊、啊啊……!」  不對,這不是真正的火焰。衣服沒有燒焦,也沒有造成燒傷。這是幻影的火焰。  但這股彷彿靈魂遭到灼燒的痛苦又是──?  瑠奈瞬間渾身流滿冷汗,發出苦悶的呻吟。  「妳理解了嗎?每一擊都會逐漸增強那來自地獄的痛苦。另外,只要中了那種痛,直到最後也絕對不會消失──」  「……什麼……」  瑠奈的表情明顯地因絕望而扭曲。  「那可是心靈脆弱之人承受一擊就會變成廢人的痛苦。瑠奈學姊……妳究竟能否忍著那股痛苦與我戰鬥?妳還能採取正常的戰鬥行動嗎?」  看穿瑠奈絕望的艾瑪淺淺地,但仍明顯地發出了冷笑。448613王者之劍乃是照出王者內心的鏡子。追求情誼的瑠奈、尊崇榮譽與榮耀的菲莉希亞、認定以力量征服他人為正道的九条……內心的思維將反應在王者之劍的造型與能力上。  這樣說來──艾瑪這個形同拷問的能力,這種看似慈悲為懷卻哪裡不對勁的力量。  (……這孩子,從心靈深處就已經扭曲了……!)  瑠奈咬牙忍耐侵襲身體的劇痛,緊緊瞪著艾瑪。  「來吧──是給予教誨的時間了,瑠奈學姊。」  艾瑪咧嘴向瑠奈露出聖者般的微笑。  「請妳宣布自己沒有王者的資質,辭去『王』的身分。請妳承認我是比妳優秀的王,向我請求原諒。如此一來──我就會讓妳從痛苦中解放,保障妳的性命。」  「……笑話。」  面對自認勝利而得意洋洋的艾瑪,瑠奈丟下這句話,站起身舉著劍。  「像妳這種『弱小』的孩子,誰會承認妳啊!」  「唉……真可惜。沒想到學姊的腦袋不靈光到這種程度。」  艾瑪既輕蔑又憐憫地如此低語──  「真銘解放──」  當她準備再次解放王者之劍能力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奈以神速衝進艾瑪的懷中。  沒錯,只能這麼做了。既然對手會使出無法迴避的必中攻擊,那就只能在被擊中前打倒她,唯有由我方先發制人打倒她了。  然而,正因為那是唯一能對抗艾瑪的手段。  「──已經猜到了。」  瑠奈揮出的劍被巧妙地彈開──反而是艾瑪迅速的回擊襲向瑠奈。  「啊咕──!」  艾瑪的一擊劃開瑠奈的側腹。  艾瑪游刃有餘地拉開與失去平衡的瑠奈之間的距離──  「『慈悲教誨之鋼』──!」  劍尖放出的鮮紅閃光再次飛向瑠奈。  光束飛出的瞬間,這一擊命中瑠奈的左肩,造成擊中的事實。  這就是必中。無論是任何英雄或是無敵的武人,都絕對無法迴避這一擊。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左肩燃起的地獄苦痛讓瑠奈立刻發出哀號。  「哼哼,還剩九擊──」  艾瑪冷笑著。那是非常陰沉晦暗的冷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凜太朗發出咆哮。燃燒魔力直到最大極限,將其轉換成星氣光。  伴隨著咆哮,他全身上下噴發出黑色的星氣光。  刻在手腳上的圖樣發出啪嘰聲,開始進一步侵蝕靈魂。  與此同時,凜太朗的身體湧出全新的力量──  「呼──!呼──!呼──!」  「魔人化」更進一步發動,使返祖現象持續進行。  魔人族的靈魂侵蝕了凜太朗的靈魂。  這已經不是單純啟動「魔人化」會造成的現象了。  而是藉由與傳說時代的最強騎士──蘭馬洛克卿交手,經歷多次死鬥,處於生死的夾縫間,讓他身為梅林的力量急速覺醒,變得更加精湛。  「……厲害,好厲害啊。」  看著逐漸覺醒與過去完全不同層級力量的凜太朗,蘭馬洛克卿如剛陷入初戀的少女般陶醉地低喃。  「像你這麼有魅力的人……討厭,人家要迷上你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渾身爆出純粹的極強大力量──凜太朗朝蘭馬洛克卿縱身一躍。  劍刃直衝而去,徹底刨削大氣。  然而阻止那驚天一擊的,依然是「赤紅盾」。  「赤紅盾」穩穩擋住凜太朗的雙劍。  「呵呵,我不會跑掉的,別那麼猴急嘛……」  蘭馬洛克卿以憐愛的眼神直直望向因為攻擊被盾牌擋住而咬牙切齒的凜太朗,高舉大劍──猛力反手一揮。  「咕啊──!」  凜太朗的身體畫出一道曲線飛了出去。  「還沒,還沒完呢──!你還能上吧?」  急速衝鋒的蘭馬洛克卿腳下刨削著地面,追了上去。  「多一點多一點!多引出一點你的力量!讓我更加高昂──!讓我們一同攀上遙遠的天堂吧!」  凜太朗墜落地面,瞬間跳起身,重新舉起劍。  蘭馬洛克卿持大劍重重一劈──凜太朗擋住了這劍。  (老實說……狀況很不妙。這場戰鬥結束後我會變成什麼樣呢……?)  凜太朗一邊架開蘭馬洛克卿暴風般的狂擊猛攻,一邊沉思著。  靈魂被擠壓得嘎吱作響。他在極為短暫的時間內過度使用超出其能耐的力量,成長太過迅速了。  無論這場戰鬥的勝負如何,之後自己大概都不會好過。  甚至可能會失去梅林的力量──他有股毀滅性的預感。  然而,即使如此──  「我才……不會輸……!」  「──」  孤注一擲。凜太朗的雙劍將蘭馬洛克卿擋回去。  「那傢伙……拜託我……!她相信我啊!」  當被往回壓制的蘭馬洛克打算重新站好時,凜太朗飛也似的追上去。  「不錯喔……!是啊,這種感覺……不錯啊──!」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瑠奈的哀號聲響亮地迴盪於戰場上。  轟!瑠奈的左膝蓋、右肩膀都燃起幻影火焰。  「──真銘解放,『慈悲教誨之鋼』。」  再度對瑠奈射出鮮紅閃光的艾瑪翻轉劍身,拉開距離。  她翻動戰旗,對瑠奈呼籲。  「這下子就合計九擊了……如何,學姊?再挨兩擊就會死喔。稍微有點屈服於我的想法了嗎?感覺怎麼樣啊?」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奈的渾身上下都燃燒著拷問烈炎。  即使瑠奈以劍代杖勉強站著,她仍痛苦得幾乎發狂。  她置身於無法順利呼吸,連保持正常意識也相當困難的地獄。  「咕……嗚嗚嗚嗚嗚──!呼……呼……」  然而,瑠奈仍咬緊牙關挺直身體。  「妳問我……感覺如何……?哼哼……哈哈哈……感覺……還不錯啊……」  「……啊?感覺不錯?妳終於瘋了嗎?」  「……沒有啊?反正~這是不懂為他人著想……只知道為了自己……而將單方面的心意……強加在對方身上的妳……無法……理解的事啦……!」  瑠奈丟下這句話,舉起了劍。  「妳還要打嗎?難道不挨到第十一擊妳就無法明白嗎?無法明白雙方實力的差距……以及我和學姊的王者格局的差距。」  就在這時,艾瑪看到火球如躲避球般畫了條弧形軌道高速飛來。那是瑠奈施展的原理魔法「火球」。  艾瑪立即跳離原地。  火球砸中半秒鐘前艾瑪所站的位置──引爆巨大的火炎暴風。  「──唔!還在掙扎……!」  正當艾瑪的注意力被火球引開,視線從瑠奈身上移開的瞬間。  「~~~~啊!」  瑠奈來到艾瑪背後,高舉寶劍重重揮下──  鏘!  然而那必殺的一招果然還是被「赤紅盾」擋下。  「──!還、還沒好嗎……那傢伙真是的……趕快把這東西處理掉啦……」  劍被正面彈開的瑠奈露出有點悔恨又有些開心的扭曲表情。  「我就說妳做什麼都沒有用的。」  艾瑪轉身朝瑠奈一踢,將她踹得老遠──  「『慈悲教誨之鋼』──!」  再對著飛到半空中的瑠奈使出鮮紅閃光。  「咳、啊──!啊。」  第十道攻擊無情地擊中瑠奈的右手臂──加劇那彷彿燒灼腦髓的強烈疼痛。  不過瑠奈咬緊牙關強忍痛楚,扭轉身軀著地。  她隨即猛力朝地面一蹬,衝向艾瑪懷中──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左腳為軸心扭動腰部,使出全身力氣朝艾瑪踢出瞄準右上方向的迴旋踢。  那已經是毫無技巧可言,自暴自棄之下使出的難堪攻擊。  由於這招實在太過難看,艾瑪不屑以自己的招式回擊。她聳了聳肩,將瑠奈的踢擊交給「赤紅盾」防禦──    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  瑠奈與艾瑪。  這場戰鬥──兩邊都是單方面占了極大優勢。  無論凜太朗如何任由「魔人化」侵蝕以提高自己的力量,仍然被蘭馬洛克卿正面擊潰,擊倒,制服。  瑠奈則是被艾瑪的巧妙柔劍與「慈悲教誨之鋼」玩弄於股掌之上。  還加上保護蘭馬洛克卿與艾瑪的「赤紅盾」。  每一位旁觀者看到如此一面倒的發展,都為凜太朗與瑠奈感到可憐。  勝負已分。  雖然存在於現場的觀眾只是幻想所製造的虛構之物,實際上沒有人抱持如此想法──但如果真的有人在觀看這場戰鬥,肯定都會這麼想吧。  艾瑪陣營獲勝,瑠奈陣營敗北。  沒錯,勝負已然分曉。  瑠奈與凜太朗仍一息尚存──然而勝負已經分曉。    ──  接著──  「……咦?」  在這場占據優勢、一面倒的戰鬥中,蘭馬洛克卿忽然注意到一點。  當她在這場激烈的戰鬥裡,與凜太朗互相追逐時。  不知不覺之間,戰場已經移至遠離薩魯斯馬上槍術競技場的地點。  來到了兩側皆是蒼鬱茂密森林的直線道。  這是一條遠離會場的喧囂,被寂靜支配的冷清道路。  「這裡是……?」  這處地點,這片風景,在在都喚起蘭馬洛克卿古老的苦澀記憶。  她不可能忘記。  這裡就是蘭馬洛克卿打贏十幾場比賽,創下無敗戰績那天的歸途。  與和自己同樣奪得幾十場勝利,未嚐敗績的蘭斯洛特卿的冠軍決戰將在明天舉行──沒想到就在蘭馬洛克卿站在榮耀的顛峰,即將獲得更輝煌的榮譽的這個時候。  在那趟歸途的馬背上──蘭馬洛克卿突然遭到了偷襲。  對方是高文卿、亞格拉賓卿、加赫雷斯卿、莫德雷德卿四人。  只能說是粗心大意。她明明知道那四兄弟對身為殺害其父(洛特)的男人(佩里諾爾)之女,又是其母戀人的自己抱持憎恨與反感……卻沒想到他們真的會對自己露出獠牙。  蘭馬洛克卿遭到四人的長槍貫穿全身──如此渴求最強之名的蘭馬洛克卿的榮耀與戰鬥──就這麼平凡無奇地畫下句點。  「唉……讓我想起討厭的回憶了呢。」  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到極點的異界,沒想到連這個地點都重現了。  蘭馬洛克卿咂了咂舌,緊盯著這條可恨道路的盡頭。  渾身破破爛爛、沾滿鮮血的凜太朗以雙劍代替拐杖撐地,勉強站在那裡。  「呼……呼……」  凜太朗已經站都站不穩了。若不是他彎著身子,邊吐血邊發出急促的呼吸聲,否則看起來根本不像還活著。  蘭馬洛克卿慢慢朝處於這種狀態的凜太朗走去。  沒錯,過去喪失的榮耀已經不重要了。  自己會重新由此出發。  在神聖的一對一決鬥中戰勝梅林,步上全新的榮耀之途。  她將為挑戰上帝之愛的試煉的嶄新冒險揭開序幕──  令她開心的是,凜太朗在這場戰鬥中逐漸取回了原本的力量。  ……品嚐的時候到了。  「好了,梅林……休息夠了吧?」  她尋求下一場戰鬥,尋求下一場激烈的戰鬥。  沉浸於爭鬥的陶醉感與興奮感之中──蘭馬洛克卿準備衝向凜太朗,她將大劍擺在腰間,雙腿蓄積力量──就在這時。  「不好意思啊──」  凜太朗的嘴角突然高高揚起。  「我說過要和妳一對一決鬥吧?……抱歉,那是騙人的。」  「……啊?」  「哈!誰會跟妳這種怪物單獨對決啊,笨~蛋!」  凜太朗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蘭馬洛克卿一下子愣住了──  ──就在那個瞬間。  「我的復健運動已經夠了!趁現在!動手!」  突然間,在蘭馬洛克卿的左右,還有背後的空間啪一聲冒出三道裂口──  「蘭馬洛克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死吧──!」  高文卿、菲莉希亞、凱伊卿衝了出來。  一如過去,完全出乎意料的偷襲殺向蘭馬洛克卿。  「什麼──!」  這下子連蘭馬洛克卿這種程度的強者也大吃了一驚,慌張地轉動大劍撞開高文卿的劍──但來自旁邊的菲莉希亞的刺擊,以及來自身後的凱伊卿的揮斬分別刺中蘭馬洛克卿的側腹,又砍傷她的背。  「啊──!咕──!」  雖然她立即扭轉身體,避開致命傷──但那些傷勢絕對不輕。  「騙人……!為……什麼……?你、你們會在這裡……?」  目睹理應絕不可能進入這處異界的人們登場,她驚訝得表情扭曲。  蘭馬洛克卿大幅揮動大劍,將三人逼離身邊。  然而,那惹人憐愛的嘴角滲出了鮮血。蘭馬洛克卿頓時喪失力氣,不禁單膝跪地。看來被劍刃擊中的位置相當不妙。  「咦?我的劍真的碰到蘭馬洛克卿……?」  「……真、真的打中了……?『赤紅盾』沒有發動……?」  就連立刻與蘭馬洛克卿拉開距離的菲莉希亞等人也對事情的發展感到驚訝。  「呵呵呵,看來好運不會來兩次呢……沒關係,做得很好!」  在所有人都大感訝異的氣氛中,唯有凜太朗擺出深知內情的得意表情。  「不過妳也真笨啊,竟然會相信敵人說的話。」  「梅──林──────────────────────!」  蘭馬洛克卿放聲狂嘯。吼出彷彿令眼前景色染成鮮紅的憤怒與激情。  其咆哮使包圍蘭馬洛克卿的眾人為之一震。  「饒不了你……饒不了你啊!梅林,你……打算玷汙神聖的單挑對決嗎!多麼……多麼……!」  「嘿!少在那邊自以為是!妳這個神經病虐待狂。妳已經被『將軍』啦。」  凜太朗帶著囂張得意的表情舉劍指向怒火中燒的蘭馬洛克卿。  「妳自傲的『赤紅盾』加護已經失效了!沒錯,就是因為這種一對四的狀況!」  「~~──!」  凜太朗點破祕密,讓蘭馬洛克卿的表情屈辱地扭曲。  「『赤紅盾』是凱爾特基督教聖人的聖物!三這個數字是代表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象徵『作用』、『抵抗』、『平衡』的神聖數字!擾亂這種和諧的數字四,對凱爾特文化而言是非常不吉利的忌諱數字,妳應該知道吧?」  「難、難道──!」  「沒錯。無敵的『赤紅盾』加護唯有在眼前的敵人存在四位時會失去效用。不是三人以下,五人以上也不行!正是四人!高文那幾個庸才四人組之所以能戰勝蘭馬洛克,原因就在這裡!」  「真神凜太朗,氣死我啦──!」  不顧氣呼呼踏著地板的高文卿,凜太朗繼續說道:  「哈……我本來還對這個猜測是否正確賭了一把……照這樣子來看,我猜中了吧?蘭馬洛克……」  蘭馬洛克卿拭去身上流下的鮮血,咬緊了牙關。  「無、無法理解……」  憤怒到肩膀顫抖的蘭馬洛克卿這麼說著。  「這個異界是你製造的融界階段:形成位的異界……!除了一開始困入的對象,外界的人應該不可能侵入……!然而為什麼……?」  然後。  「奇怪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個異界是我製造的啊~?」  凜太朗彷彿挑釁對手般裝傻道。  「──!難、難道……!」  蘭馬洛克卿的視線往一旁移去。  映入眼簾的是持劍毅然佇立著的菲莉希亞。  「是的,這個異界是由我製作的,這個異界的主人就是我。很意外吧?事先聲明一下……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相當擅長魔法呢。」  「什……什麼……!」  「沒錯。只有製造異界的施術者本人才能自由自在出入異界……換句話說,菲莉希亞和跟著菲莉希亞的人就能隨便進出啦!」  「豈……有此理……!那種小女孩……!」  蘭馬洛克卿只能啞然失聲,說不出話。姑且不論梅林,沒想到那個菲莉希亞竟然是擁有足以展開形成位異界實力的魔法使用者……蘭馬洛克卿這才領悟到她們徹底被擺了一道。  「之後只需要等待這個絕佳時機到來就行了!妳問為什麼挑選這個時間?因為在這個地點由四人發動突襲──會讓妳氣到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凜太朗那陰險的大笑聲中──  (雖然說是戰術,但竟然刻意挑起蘭馬洛克卿最嚴重的心靈創傷……)  不論是凱伊卿……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他果然是個差勁糟糕到極點的人呢……)  還是菲莉希亞……  (抖抖抖抖……梅林好可怕。)  或是高文卿。  所有人都臉色發白半瞇著眼,對他的行為不敢領教。  「梅林……真神凜太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蘭馬洛克卿激動起來,其存在感壓倒性地急速高漲──  「一群小角色聚在一起讓我稍微受點傷,就想要我──!」  她高舉大劍,正準備衝向眾人時──  咚。  蘭馬洛克卿雙目圓睜單膝跪地,撐住自己突然變重的身體。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好重……!」  「……喂,蘭馬洛克,別太小看我們嘍。」  仔細一看。  「真銘宣言『閃耀榮光之鋼(Excalibur)』──抱歉了,蘭馬洛克卿。」  菲莉希亞舉著細劍型的王者之劍,她已經施展了真銘宣言。  菲莉希亞的佩劍放出的眩目明光削弱了蘭馬洛克卿的力量──  「好,『太陽的加護』發動了,吾王。」  ──高文卿的力量提昇至三倍。  「咕……混、混帳……!」  面對如此狀況,蘭馬洛克卿的臉上首次流露焦躁的神情。  「呵……如果是平常的妳,即使我魔人化、菲莉希亞施加負面效果、高文卿的力量升高到三倍……凱伊卿……呃……凱伊卿?」  「沒關係啦!不用硬把我算進去也沒關係啦!」  凱伊卿淚眼汪汪地說。  「反正即使我們做了再多,也不可能戰勝妳。妳的力量就是如此壓倒性的強大。」  不過啊──凜太朗得意地微笑。  「多虧妳陪我練了那麼久,現在我的力量已經相當接近妳嘍!再加上妳失去了『赤紅盾』的加護,還受到頗致命的傷害……好了,這下子天秤會傾向哪一邊呢?」  蘭馬洛克卿忿忿地咬緊牙關。  「為了……為了製造出這種局面,你才對我發起一對一的對決嗎……?你已經看出一對一戰鬥時我會讓你有所成長?」  「哈!這不是廢話嗎?妳們騎士老是認為戰鬥是神聖的,要堂堂正正,要出盡全力,想嘗嘗敗北的滋味……總而言之,全都是一群腦袋不靈光的傢伙!」  計畫成功而放聲大笑的凜太朗嘴巴上一點也不饒人。  蘭馬洛克卿怒髮衝冠。  「可以啊……這群垃圾……!既然你們為了想要悽慘地死去而做到這個地步……我就陪你們玩一玩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咆哮。  蘭馬洛克卿舉起大劍朝凜太朗等人衝去──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一時間,艾瑪挨了一記令腦袋劇烈震動的巨大衝擊,發出慘叫在地上翻滾。  瑠奈在自暴自棄之下使出絕招──右上段迴旋踢。  艾瑪原本打算用「赤紅盾」擋下那擊──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  守護她的「赤紅盾」……竟在突然間失了質量,消失於虛空之中。  結果就是瑠奈的踢擊紮紮實實地打在艾瑪的頭部側面,讓她飛了出去。  「哦?總算得一分啦?」  緩緩收回高舉過頭的腿,瑠奈得意地笑著。  「為、為什麼『赤紅盾』會消失?蘭、蘭馬洛克卿……!」  艾瑪甩了甩頭站起身,環顧四周,卻不見蘭馬洛克卿的身影。  看來她們太投入戰鬥,不知不覺間被隔開了。  身為「王」的艾瑪與身為其「騎士」的蘭馬洛克卿之間存在靈魂上的連結(Line)。根據這條連結傳來的訊息,蘭馬洛克卿並沒有被打倒……然而這更讓事情顯得不可思議。  「哼哼……那個麻煩的『赤紅盾』消失了……也就是說,凜太朗那邊進行得很順利呢……不過這都在意料之中,計畫之內!」  「什麼……他到底做了什麼……!」  「誰知道呢?比起那些事,喂,妳現在感覺如何啊?被自以為比妳弱的對手揍了一下,還被如此瞧不起喔!」  「哼!無聊……!」  艾瑪以劍代杖支撐自己起身。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剛才那一下是真神凜太朗幫的忙吧!我才沒有輸給妳!」  「啊?妳說什麼傻話?家臣的力量即為君主的力量,這就是妳我之間身為王的格局差距吧?」  「嗚──!」  被瑠奈如此出言反譏,艾瑪氣得咬牙切齒。  「不過呢,總而言之……勝負……從現在才要開始……!」  渾身已經破破爛爛的瑠奈以那副滿身瘡痍的模樣再次舉起劍。  那股充滿執著,令人無法理解的氣勢一瞬間壓過艾瑪,讓她後退了幾步。  「……沒、沒用的喔?就算沒有『赤紅盾』,我也遠比瑠奈學姊強多了。這場戰鬥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很難說喔……!」  部分意識已經模糊的瑠奈毫無畏懼地如此宣言。  「……妳理解現在的狀況嗎?還是說妳的意識模糊不清到連這點小事都無法判斷的程度?」  看著搖搖晃晃站也站不穩的瑠奈,艾瑪恢復了冷靜,不耐地回嘴:  「妳已經受了十次『慈悲教誨之鋼』。換句話說,只要再被擊中一次,死亡將無可避免地降臨在妳身上。勝負早就已經揭曉了喔。」  仔細一看,瑠奈全身上下合計有十個紅點正燃燒著幻影的火焰,令瑠奈幾乎被火焰吞噬。  「妳能撐到現在實在值得稱讚……不過差不多也該放棄了吧?是時候思考要用什麼話向我求饒──」  「囉嗦、笨蛋!我說過很多次了!」  瑠奈唰一聲揮劍,如此宣言:  「我身為王的格局比妳高多了!更何況妳還失去了『赤紅盾』的加護!以戰士來說我更在妳之上!妳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妳才應該早點投降!」  「……唉。看來妳已經沒救了。」  艾瑪冷酷地瞇細眼睛,擺出架勢。  「已經夠了。王的慈悲只到這裡。瑠奈學姊,請妳去死吧。正如同不願接受亞瑟王的慈悲,抗拒到最後而死去的第十一位王──洛特那樣。」  「──!」  接著。  「真銘宣言──」  艾瑪準備施展最後的真銘宣言──就在那個瞬間。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奈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衝向艾瑪懷中。  憑那種身體狀況,她的動作竟然還能如此敏捷?  瑠奈令人吃驚的頑強程度令艾瑪也不禁暗自咋舌──  「我說過那是沒有用的──!」  艾瑪輕盈地旋轉其劍。  歷經無數鍛鍊而成的熟練反擊纏上瑠奈快速進逼的劍身。  瑠奈的劍遭到架開──同時間,艾瑪順勢朝瑠奈的胸部重重一砍。  這下子就結束了。  ──原本該是如此。  然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將中艾瑪一劍的瑠奈──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竟然往前踏了一步。  因此艾瑪反擊技的擊中位置偏了一點,沒有造成嚴重的致命傷。  鏘!  而瑠奈揮灑鮮血,順勢賞了艾瑪一記猛烈的頭錘。  「咕啊!」  瞬間眼冒金星往後翻仰的艾瑪承受不住這擊,朝後方一跳拉開距離。  這是自從戰鬥開始以來,艾瑪首次以自己的意志主動後退的瞬間。  「呵呵……如何?呼……呼……只要沒有『赤紅盾』,就會這樣喔。」  瑠奈一邊吐著血,一邊露出充滿痛苦的得意表情。  「啊……?妳、妳胡說什麼……?」  按著疼痛的腦袋,艾瑪真心認為瑠奈已經瘋了。  雖然瑠奈因擊中了艾瑪而自鳴得意……然而在這輪的交手中,艾瑪只吃了一記頭錘,瑠奈反而受到不輕的刀傷。  這一輪交戰的勝利者是誰,明明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呼……哈……哈……怎麼啦,難道妳怕了?咳咳!」  然而,瑠奈的眼神卻斬釘截鐵地如此清楚訴說著:  我贏了。  「可、可惡……!」  被逼入如此絕望的局面,瑠奈仍不放棄、不屈服,相信自己會勝利與耀武揚威的模樣,只讓艾瑪感受到一股噁心反胃的感覺。  「沒關係!既然如此,我就親手確認妳能撐到什麼時候吧!」  艾瑪再次舉起劍,準備發動真銘宣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奈沒有衝向艾瑪懷中的其他選擇──  「看得一清二楚──!」  艾瑪俐落地反擊瑠奈的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渾身遭到重創,瑠奈仍然沒有停下來。  猛烈的頭錘攻擊再次震得艾瑪的意識一片空白。  「啊、咕嗚!為、為什麼?為什麼?」  承受不住這招的艾瑪想要拉開距離──  「還沒完呢!看招看招看招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  朝著示弱的艾瑪,瑠奈毫不留情地逼近、逼近、逼近──    ──凜太朗發動的「魔人化」、菲莉希亞的「閃耀榮光之鋼」、高文卿的「太陽的加護」、偷襲造成的重傷,以及「赤紅盾」遭到封殺。  即使湊齊這麼多、這麼多的條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蘭馬洛克卿的力量仍是壓倒性的強大。  猛然揮動的大劍將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的凜太朗、菲莉希亞、高文卿、凱伊卿打倒、擊飛、撞翻、震開。  倘若菲莉希亞沒有對現場所有人施展妖精魔法「豐收的春風」──生效期間內可持續治癒傷勢的永續型恢復魔法,他們早就全軍覆沒了。  「我是最強的!我是最強的騎士!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敗給你們這群只會以多欺少的小角色!怎麼可能輸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  「嗚喔喔喔喔喔──!」  比起開戰之初,速度與威力更上一層樓的凜太朗的雙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配合凜太朗攻勢,從旁輔助他的高文卿之劍。  「咳、嗚──!」  蘭馬洛克卿的身上終於開始留下不算輕的傷勢。  「混、混帳……!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了突破一打四的不利困境,蘭馬洛克卿採用偏重靈活度的輕巧反擊砍傷凜太朗等人……然而由於菲莉希亞的「豐收的春風」,不重的傷勢一下子就會癒合,根本沒完沒了。  「有完沒完!你們是殭屍還是什麼嗎!」  既然如此──那就一刀斃命。  蘭馬洛克卿做出如此判斷,找到歷經長時間戰鬥而困頓疲憊的凜太朗露出的破綻,使盡渾身上下的星氣光與力量揮出必殺一擊。  「去死吧──!凜太朗──!」  (──不妙,搞砸了──!)  這一瞬間,凜太朗已經做好死亡的覺悟──  「真神凜太朗!」  血花高高濺起。  高文卿竟然闖進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之間,以自己的愛劍(Gallatin)擋住大劍致命的一擊。  不過他無法完全擋下攻勢,大劍猛烈劈開高文卿的鎧甲,深深嵌入肉中。  終於有一個人脫隊了──  不只蘭馬洛克卿,包含凜太朗在內的在場所有人都如此確信。  ──然而。  「為什麼啊……?」  蘭馬洛克卿咬牙切齒地說。  「高文卿……你怎麼還沒死……?」  雖然劍的格擋多少能減緩其威力,但蘭馬洛克卿的那一擊仍然具有輕易毀掉任何性命的充足殺傷力,毫無疑問是必殺一擊。  實際上,即使是如今的凜太朗,若做出同樣的反應也肯定會死。  然而,高文卿卻好端端地用兩條腿站在那裡,甚至還以身體直接卡住蘭馬洛克卿的大劍。  「咕……劍……拔不出來……!放手……快放手……!」  「真不巧……我唯獨對身體的硬朗程度與生命力很有自信呢……」  高文卿的嘴角流下鮮血,露出計畫得逞的笑容。  「或許是因為我是神族的後裔吧?只要動用所有星氣光進行防禦,我就不會簡簡單單死掉啦。」  這麼一說,凜太朗想了起來。在傳說時代的莫德雷德之亂,高文與蘭斯洛特那場最後的戰鬥中,高文是個即使被蘭斯洛特連續好幾天單方面壓著打,幾乎讓他喪命,卻仍然憑著執著繼續戰鬥的騎士。  高文卿雖然在劍術與槍術方面略遜最高等級的強者一籌,但耐打程度卻是圓桌第一。  老實說,身為圓桌毀滅原因之一的高文對身為梅林的凜太朗而言是個令人無比礙眼的存在……但在這個狀況下卻相當可靠。  「好,就是現在!去吧!上吧,真神凜太朗!」  「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凜太朗呼應高文卿的叫喊,瞬間展開行動。  左右雙劍如旋風般揮動,兩彎孤月在虛空中交錯而過。  「啊──!啊──」  啪。遭到雙月夾殺的蘭馬洛克卿身上濺出血花。  被深深砍出的十字型傷痕近乎致命。她已身受重傷。  「咳!混、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蘭馬洛克卿使勁渾身力氣踢向高文卿,拔起大劍往後跳開。  與凜太朗拉開距離。  接著,渾身是血的蘭馬洛克卿舉起大劍──  同樣也渾身是血的凜太朗朝著舉劍的蘭馬洛克卿──全速衝刺。  臨界點已近。  應該說,早就已經超過了臨界點。  若無法在下一擊獲勝,那就輸定了。  凜太朗對此有強烈的預感,於是他衝刺、衝刺、衝刺。  擠出最後的力氣,使出最後的斬擊──  「蘭馬洛克───────────────────!」  「真神凜太朗─────────────!」  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衝向彼此,即將展開最後的衝突──  於是──    「為什麼啊!」  艾瑪終於開始哭號。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妳還不倒下?為什麼妳還不放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瑪已經搞不懂了。  站在艾瑪面前的瑠奈,已經是連破破爛爛都稱不上的破爛模樣。  她中了十次「慈悲教誨之鋼」,被艾瑪砍中無數次,渾身是血站也站不穩。應該說,她現在幾乎快死了,拜託她快點去死。  相對之下,艾瑪只有挨了不到十下的頭錘。  以這個狀況,若做個是誰占了上風的調查,一百人裡面會有一百人回答艾瑪。  然而。  明明如此。  「咳咳!哎啊?已經打完了咳嗚──」  瑠奈笑得很悽慘。  氣勢足以壓制現場、支配現場的不是艾瑪,而是瑠奈。  毫無疑問正是瑠奈──  「呼……呼……雖說如此,不過我的狀況也不太妙呢……這下子會死耶……」  瑠奈一邊吐著血一邊說著。  「就、就是啊!這樣下去瑠奈學姊會死!肯定會死掉!所以,趕快認輸向我投降──」  「……免談!」  為什麼!  艾瑪已經快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哭出來了。  「就是這樣……我的真銘宣言……差不多是時候該準備登場了呢。」  瑠奈突然拋出這麼一句話。  「我就用這招……來決定勝負吧……!」  「啊……」  艾瑪的表情瞬間恐懼地扭曲。  (對啊……原來是這樣!真銘宣言!正因為還握著王牌絕招,她才沒有絕望,一路頑強地撐到現在……嗚!)  參加繼承戰的「王」擁有的絕招。王者之劍的真銘宣言。  瑠奈表現出準備展示那招的樣子,讓艾瑪緊張地繃緊神經。  (可、可是……能在這種絕望狀況下扭轉局勢的真銘宣言……到底是什麼樣的能力……?)  轉眼間,艾瑪就喪失了處於戰鬥優勢的餘裕態度。  緊張感高漲,呼吸變得急促。  (不,沒問題。既然她保留到這個時候,就代表那應該是伴隨真銘宣言放出某種必殺技的「武威發揮型」,或是強化自己某方面能力的「玉體降臨型」……應該不是最棘手而且無法防禦的「王威顯現型」……這麼一來,只要單純以劍術先發制人、後發先至,就是我贏了……!)  艾瑪迅速地如此思考──並且下定決心,舉劍擺出架勢。  「好,可以啊!隨時都可以放馬過來!」  「哼?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瑠奈──拔腿直衝。  在這個最後關頭,她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毫不猶豫地一口氣衝向艾瑪──  同時,她將劍高高舉起──瑠奈喊出宣言。  「真銘宣言──!」  瞬間,艾瑪在心中竊笑起來。  在這個時間點還得靠衝鋒拉近距離。  那就代表──  (毫無疑問是與我相同的「武威發揮型」!而且還是射程相當短的類型!)  也就是說,以劍術反擊就綽綽有餘。  贏了──  艾瑪確定了自己的勝利,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瑠奈的動作、瑠奈的劍上──  ──在這個時候。  丟!  就在艾瑪的面前,瑠奈不知為何突然將劍往旁邊一扔。  「…………咦?」  瑠奈這個太過出乎預料的行動,不禁讓艾瑪的思考一下子變得空白。  (咦?為什麼?把劍丟了?有那種類型的真銘宣言嗎?難、難道說,那就是傳聞中的「神意啟示型」?不、不對,不可能──……)  然而。  全神貫注於瑠奈的劍會做出什麼攻擊的艾瑪──出現了短短一瞬間的破綻。  不過就是一瞬間。  區區的一瞬間。  那一瞬間,瑠奈她──  「真銘宣言──『總之痛毆一拳(Excalibur)』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口氣衝入艾瑪懷中──空手揮出拳頭。  「啊──咦?那什麼……」  艾瑪慌張地重新估算雙方距離,打算揮劍反擊──但為時已晚。  就在艾瑪的劍碰到瑠奈之前,瑠奈使出渾身解數揮出的拳頭已經直接撞上了艾瑪的左臉。  ──瑠奈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揍下去。  灌注瑠奈衝刺的全部衝勁、全身的體重、所有臂力的那一擊。  重重震動艾瑪的腦袋,她纖細的身體一下子就飛了出去。  在這個瞬間──  「──啊──」  艾瑪心中有某些什麼──斷了。  艾瑪在心中小心翼翼保護至今的「某種關鍵事物」發出碎裂聲壞掉了。  就在被瑠奈揍飛的身體感受著漂浮感時。  就在一片模糊、迅速化為空白的意識中。448614艾瑪感受到自己的劍Excalibur一點一點出現裂痕──  「為什麼……我會……?『赤紅盾』會……?我明明……不可能輸給……瑠奈學姊……?」  對於意識與身體都漂在半空中的艾瑪的自言自語……  「這還用說嗎?我們的家臣等級不同啦。」  ……瑠奈斬釘截鐵地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戰場上交錯而過的兩道尖銳嘶吼。  彼此交錯,擦身而過的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  兩人已使盡全力朝對方揮出手中劍。  「…………」  「…………」  降臨現場的是難以置信的寂靜,就像時間靜止的無風海面。  戰場直到剛才的激昂氣息與劍戟交鋒聲如今已然遠去──宛如從未存在。  就在菲莉希亞、高文卿、凱伊卿屏氣凝神的注視之中。  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維持拔劍的姿勢,背對彼此站立不動──  經過了彷彿會持續到永恆的沉默與寂靜。  「……我們……輸了嗎……?」  由於與艾瑪之間具有靈魂連結,完全掌握艾瑪的狀況的蘭馬洛克卿輕啟顫抖的雙唇,仰天祈禱般喃喃低語。  「……Eli(我的神), Eli(我的神),Lema Sabachthani(為什麼離棄我)……?」  搞不懂,絲毫無法理解……面對如此困惑的蘭馬洛克卿這句對上帝的疑問。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瑠奈和艾瑪的……王者格局的不同啦。」  凜太朗頭也不回,簡短地丟下這句話。  「Jesus……!」  她在最後吐出這句低語。  蘭馬洛克卿的身影──碎裂成光粒子逐漸散去。  受肉的身體溶解,化為魔力之霧,一下子就靜靜地消失了。    接著──  瑠奈與凜太朗等人的眼前突然亮起白熾的亮光。  一片純白。  綿延不絕的──純白──  世界──改變了。虛構的世界──迎來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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