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者的格局

第四章 王者的格局      學校的時間匆匆流逝──太陽終於落下,進入夜晚時分。  這是人們沉沉睡去,將意識埋入安穩夢境的時間。  同時,由於大多數人已入睡,這也是扎根於人類集體意識的「意識帷幕」之封鎖暫時放緩,現實與幻想的境界變得模糊的時刻。  即使人們於醒著時能認定「世上沒有鬼怪,鬼怪都是騙人的」,但在睡眠狀態中就沒辦法做到這種事。直到清醒前,人們都不會察覺自己在作夢。夜晚,是屬於人類想像的另一側世界之物容易變得囂張跋扈的危險時段。  不過,自從電燈的光芒取代油燈的燈火崛起後,人們在夜晚的睡眠時間就不像過去那麼長了。說到底,在科學文明與資訊社會發達成熟的這個年代,「意識帷幕」的「牢固程度」與過去相比是天差地遠。  人們如今已不必擔心在夜晚外出時被食人鬼(Ogre)襲擊,在床上被吸血鬼(Vampire)或夢魔(Succubus)偷襲,也不會再聽到報喪女妖(Banshee)的哭泣聲了。  「……話雖如此,因為某個笨蛋的搗亂,現在這座島上的『意識帷幕』已經傷痕累累,防禦鬆散了。」  凜太朗聳了聳肩說著。  「如此一來,到了夜裡就會湧出這種傢伙呢。」  此地是阿瓦羅尼亞第二區的郊外一隅──是人工島開發初期建造,如今被棄置的預定重劃區。他所處的巷子夾在左右兩側的高層公寓之間。  往前方看去,深淵黑暗中浮現幾雙熠熠生輝的眼眸。  那些潛藏於黑暗之物正一步步逼向凜太朗等人。  最後,出現在凜太朗他們眼前的是──一群奇異的小矮人。  他們的外貌就像身形矮小、瘦骨嶙峋的老人,一張血盆大口長著長長的牙齒,爪子凶殘銳利。而他們火光般的紅色大眼目光炯炯,頭上戴著大紅帽子,還扛著與那矮小體型不相稱的大斧頭。  那種不祥的小矮人源源不絕地湧現而出。  「那、那是什麼?凜太朗……」  「紅帽子。是蘇格蘭與英格蘭的妖魔。」  凜太朗回答臉頰抽搐往後退的瑠奈。  「住在廢墟之類的地方,襲擊殺害打算在廢墟過夜的旅行者……那是從人們在治安不好的時代,對夜賊與攔路賊的恐懼誕生的妖魔。」  這群紅帽子似乎將凜太朗等人當成了今晚的獵物。  前方、背後、左右的小路。牠們一個接著一個不斷出現,把凜太朗他們團團圍住。凜太朗等人此時已經無處可逃。  雖然牠們體型矮小,仍然是從人類的恐懼中誕生的存在──紅帽子絕非普通人類能對付的妖魔。  沒錯,若對方是「普通的人類」。  「嘰啊啊啊啊──!」  紅帽子們發出刺耳的怪叫,揮動大斧頭衝了上來。  牠們有的如爬在地上般衝刺,有的高高躍起,有的踩著大樓的牆壁急馳,還有的來回踢著大樓之間的牆壁進逼而來。  那是無法從其瘦小身軀想像到的,彷彿肉食動物般超乎尋常的高速移動。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帽子們自前後左右上下揮出無數柄大斧頭,撕裂真空,逼近凜太朗等人。逼近、再逼近──  然而。  「──嘿!」  拔劍,兩道劍光。殘酷地斬斷暗夜的紅刃與白刃閃光。  凜太朗抽出左右紅白雙劍施展揮斬,連續兩道剎那間的來回斬擊瞬間砍倒六隻紅帽子。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奈畫出一道如飛舞於空中的鳥兒般自由的弧狀銀色劍光。  有如一股旋風翻覆於空中的劍劈開三隻紅帽子的身體──  「呀啊──!」  凱伊卿使出如劍術示範般標準的攻擊,平淡無奇地宰殺了兩隻紅帽子。  「嘎呀?嘎呀呀呀!」  這群紅帽子的不幸之處在於,今晚被牠們當成獵物的人類並非「普通的人類」。直到夥伴被如此輕易地擊殺,牠們這才領悟,對方不是自己這種貨色可以冒犯的存在。  紅帽子們紛紛口吐白沫、步伐慌亂地逃離凜太朗等人。彷彿鳥獸散般企圖迅速逃出現場。  不過──  「不許逃!」  菲莉希亞和高文卿已經等在前頭。  「……呼!」  菲莉希亞瞬時間由靜轉動,使出俐落的華麗三段刺擊。  化作紫色電光的細劍(Rapier)精確無比地貫穿三隻紅帽子的心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高文卿的招式則是足以威懾敵人的壓倒性強力劍技,不需要第二次攻擊的熾熱一擊。  如暴風般揮動的剛劍(Gallatin)唏哩嘩啦地砍飛了五隻紅帽子。  接著──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清澈無暇的氣魄,旗槍型的寶劍──迅速猛烈地飛舞。  彷彿等個正著的橫掃一擊斬倒三隻紅帽子,再利用反作用力扭轉劍柄──全身如發條般繃緊,再釋放其勢筆直衝出。  劃破空氣的劍尖與一隻直衝而來的紅帽子交錯而過,刺穿了牠的喉頭。  那是艾瑪。她雙手握著與其纖細嬌小身軀不相稱的長兵器──她自己的王者之劍,將其如自身手腳般靈活揮舞。  精采無比的劍技。以柔克剛這句話彷彿就是為了她而存在。  在速度與反應力方面,艾瑪與瑠奈和菲莉希亞不分軒輊。然而由於體格嬌小,她在臂力方面無論如何都略遜一籌。  即使她因為這種天生的體質而以「魔力加速」做了強化,艾瑪的力氣仍然不大。  或許正因為如此──她使用的是柔之劍術。  預判對方的動作,利用對手的猛勁,靈活出招而先發制人、後發先至。  她的劍術主軸是憑藉最低限度的力道換取最大程度的傷害。  雖說如此,艾瑪也並非單純被動地等待,而是活用佩劍的攻擊距離進行牽制與佯攻,以洗鍊的主動招式積極打亂對手的節奏。  一旦被玩弄於鼓掌之上的對手受不了而反擊──立刻會成為反擊技的犧牲品。  依賴天生直覺揮劍,完全無視劍術道理的瑠奈、以劍速與攻擊頻率封殺對手,注重表現華麗、美麗的菲莉希亞。與她們相比,艾瑪的劍術明顯達到高出兩三個頭的高超境界。  若純粹以劍術優劣論斷,艾瑪恐怕有著所有「王」之中最頂級的實力。  「嗚……好、好厲害……」  「那就是艾瑪.米歇爾……?繼承戰優勝候補之一的『王』……」  正因為她們也會劍術,才能明瞭艾瑪不經意的一舉一動蘊藏了多麼高超的技巧。  瑠奈與菲莉希亞看到艾瑪的戰鬥表現,臉色變得蒼白。  「哦?艾瑪那傢伙的實力提昇了不少呢。她完美地昇華了我的教導。」  凜太朗一邊輕鬆地砍下紅帽子們的頭,一邊冷笑著說。  「負責教育艾瑪那傢伙的蠢蛋們竟然教授她剛之劍術。明明無論從體格或性格而言都不適合她。」  「……所以凜太朗你就教她柔之劍術?」  「算是吧。雖然柔之劍不合我的喜好,原理本身還是懂的。」  凜太朗打著呵欠,隨口說出很不得了的話。  「懂、懂原理……光憑這樣你就能把她教到那種程度?」  「是啊,說到圓桌騎士的柔劍使用者,就屬帕西瓦爾與貝德維爾……我在傳說時代已經看過很多次那幾個傢伙的技巧了。」  「只、只是看過而已?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菲莉希亞的臉頰抽搐,大吼大叫。  「啊?劍術這種東西,普通只要看過一次就能大致模仿出來吧?妳做不到嗎?」  凜太朗露出一臉「妳們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  「這傢伙跟他說不通,實在太超出常軌了。」  「……真是個存在本身就惹人不悅的男人。」  瑠奈與菲莉希亞咬牙切齒地瞪著凜太朗。  「──喝!」  在眾人交談間,艾瑪仍優美又俐落地揮舞佩劍。  縱斬、刺擊、橫掃──面對看不出何者是實招、何者為虛招的神速連續攻擊,紅帽子們只能無力地被一一斬殺──  「嘰啊、嘰啊啊啊啊啊啊──!」  就連企圖做出垂死掙扎,縱身一跳從後方撲向艾瑪的紅帽子也──  「哼──!」  她頭也不回就將手往後一甩,精準無比的反擊畫出一道劍光。  紅帽子的頭顱在大樓之間的夜色中飛舞。  接著,倒在這一帶的大量紅帽子屍體碎裂成點點魔力光粒,悄然無聲地消失了。  幻想界的住民乃是概念般的存在。出現於現實界時必須透過魔力受肉,使身體物質化。因此一旦死去,其身軀也將回歸為魔力,什麼也不會剩下。  「……哎呀,結束啦。」  凜太朗收起紅白雙劍,自言自語道。  而艾瑪跑到了凜太朗的身邊。  「師、師父!師父!我剛才的表現怎麼樣?我做得好不好?」  那副模樣簡直像成功表演了特技後向主人央求獎賞的小狗。  「嗯,做得很好。妳真的變強了呢!很好很好。」  「謝、謝謝你!……嘿嘿嘿……」  得到凜太朗的摸頭與讚美,艾瑪開心地露出微笑。  「唔咕咕咕……」  瑠奈咬牙切齒地遠遠瞪著兩人。  這時,啪啪啪……頭頂上傳來了一道掌聲。  「人家的王如何……很厲害吧?」  凜太朗抬頭一看。  面向馬路的建築物陽台柵欄上坐著一位伸出兩腿的少女。她俯視著現場,那惹人憐愛的嘴角勾勒出一道詭譎的笑意。一片昏暗之中,唯有那對看似瞳孔全開的鮮紅雙眸,有如悶燃的火炎般閃閃發光。  「呵。真是如字面所述的作壁上觀呢。妳好大牌啊,蘭馬洛克。」  「加個『卿(Sir)』吧,梅林……不,真神凜太朗。」  凜太朗與少女──蘭馬洛克卿彷彿咬著對方不放般朝彼此冷笑、瞪視。  「哼,算了,言歸正傳。雖然這話不該由我說,但艾瑪仍在持續成長中呢。她還能更上一層樓喔……只要她身邊有個好師父在。」  「…………」  「也就是說,比起你現在的主人,艾瑪壓倒性的更具未來性。你能隨心所欲將她染成你的色彩,將她培養成你理想中的君王……和那邊的野丫頭差多了呢……這不就是男人的浪漫(Roman)嗎?」  「…………」  「我們這件商品啊,可是很划算喔……如何?你也覺得比起瑠奈,侍奉艾瑪會比較好吧?凜太朗……嘻嘻嘻……」  蘭馬洛克卿猛力推銷自己的君王。  「咕……那個蘿莉婊子竟然大放厥詞……!」  瑠奈太陽穴上的青筋暴露,惡狠狠地咒罵。  不過,更令瑠奈氣憤的是──  「…………」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句話也不回呢?)  無論蘭馬洛克卿對凜太朗說什麼,他只是有如陷入深思般沉默不語。  這簡直就像他真的在將瑠奈與艾瑪放在天秤上衡量。  (他明明說過要當我的夥伴!明明說過要讓我獲勝!)  自從艾瑪出現以來,瑠奈的心情就一直非常惡劣。  或許是想化解這股逐漸險惡的氣氛,又或者只是不懂察言觀色……  「喂!蘭馬洛克卿!雖然我們只是處於停戰狀態,但再怎麼說妳我都是互相協助的關係喔!妳好歹也參加戰鬥出一份力吧?」  高文卿對著頭頂上的蘭馬洛克卿高聲大喊。  「才~不要。如果我下場,艾瑪的厲害表現不就會變得不起眼了嗎?」  蘭馬洛克卿撩起秀髮,輕輕帶過高文卿的指責,並且露出一抹微笑,在暗夜中勾勒出一道殷紅的線條。  「再說了……這麼做好嗎,高文卿?如果我出手……可能會……把你連同妖魔一起砍死喔?」  她雖然笑著,卻沒有絲毫笑意。面對露出如此駭人笑容的蘭馬洛克卿──  「請您務必好好休息!蘭馬洛克卿!」  高文卿臉色發青,慌慌張張地退了回去。  「夠了。現在沒時間幹這些蠢事。」  凜太朗這麼說著,重新繃緊現場鬆懈下來的氣氛。  「那棟廢棄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有『裂隙』的反應。快走吧。」  於是──  凜太朗等人一同前往那座地下停車場。    走進通往地下的坡道,一行人抵達了地下停車場。眼前是一片以水泥打造的漆黑空間。裡頭沒有任何車,空蕩蕩的。  凜太朗他們留意著四周,小心謹慎地往深處前進。  ……最後,眾人腳步的回聲嘎然而止。  寬廣地下停車場的最深處……有著那個。  描繪於地面,散發昏暗光芒的凱爾特三角形魔法陣──於其上方空間不自然地擴散的黑色汙漬,或該說裂縫般的某種東西。  「……是『裂隙』呢……和至今出現的比起來大了好幾倍。」  凱伊卿皺起眉頭說著。  「剛才的妖魔……紅帽子,與至今遭遇的妖魔相較之下危險程度特別高……牠們應該就是從這道『裂隙』出現的沒錯。」  「……是啊。」  凜太朗微微頷首,隨即在魔法陣上以劍尖刻劃起文字。  他打算像往常那樣,對「裂隙」進行「解咒」……就在這時候。    「實在是夠了……你們真的只會多事耶。」    突然間,一道女性的話音響遍了整個停車場。  不可思議的洪亮聲音在狹小的空間內詭異地來回迴盪──  「是誰!」  眾人同時回過頭。  只見後方的空間蜷曲著一股比眼前的黑暗更加深沉的暗影。  蜷曲的暗影形成黑霧,匯聚成人的形狀。  化為人形的黑霧聚合體最後得到質量與質感,化為一位女性。  「人家明明這麼努力地製造出『裂隙』……卻統統都被堵起來,實在讓人難以接受呢……呵呵呵呵……」  飛揚的漆黑兜帽與長袍。長袍底下露出度過高的艷麗肉體。面紗半遮住了那妖媚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美麗臉龐。宛若誕生自黑暗,有著昏暗之影的少女出現在凜太朗等人的面前。  當那位少女的存在於現實空間中確立的瞬間。  瑠奈、菲莉希亞與艾瑪的背後皆竄上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與蘭馬洛克卿、蘭斯洛特卿或魔人化的凜太朗所釋放,只是與之對峙就彷彿會被壓垮的存在感、壓迫感、恐懼感不同,黑色少女散發出有如注視深淵般深不見底的陰森古怪氣息,衝擊了瑠奈等人──  就在內心淌著冷汗,僵硬地舉著劍的少女面前。  「總算現身了。妳就是在島上各地製造『裂隙』的蠢蛋嗎?」  凜太朗扛著雙劍,向前走了一步。  「只要持續摧毀『裂隙』,我就猜到妳遲早會出現。」  然而,雖然他的語氣傲慢,凜太朗仍然慎重保持與魔女之間的距離。  倘若大意衝上前──就是踏進死地。  那位魔女擁有令凜太朗這番程度的強者如此堤防的某種事物。  「雖然不知道妳有什麼目的,但那不重要。妳就要在這裡退場啦。」  不過,若輕舉妄動靠過去,則形同自殺。只要小心謹慎地戰鬥便不會出差錯。  凜太朗毫無懼色,嘲諷地說著。  但是看到那位古怪的魔女……凜太朗忽然想起了什麼。  「……嗯?妳……好像在哪裡……?」  凜太朗的腦子與記憶受到微弱的刺激。  那……到底是何時的事?在何處發生的?  是在卡美洛國際學園嗎?或是在來到這座人工島新阿瓦隆之前?更或者是在那個傳說時代?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我在哪裡見過妳嗎……?」  但不知為何,他想不起來。無法掌握少女的真實身分。  腦中零星浮現的影像毫無疑問是與她有關的記憶,然而那些記憶只維持零碎的狀態,不知為何完全無法與眼前的少女連結在一起。  自己一定認識這名女子,一定見過她,然而卻想不起來她是誰。  那種感覺令人煩躁與氣憤。  凜太朗露出難得一見的不悅與驚慌表情,氣得咬緊牙關。  「沒有用的,梅林。沒錯,你在白費力氣。」  黑衣少女嫣然一笑。  宛如找到她最愛玩具的天真笑容。  「姑且不論傳說時代的你,如今已劣化的你不可能掌握我的真面目喔。你無法破除我的『隱蔽真身』魔法。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接著,她掀動長袍,大大張開了雙手。  「啊啊,多麼難堪!那也算是世界最強的魔法師嗎?梅林,偉大魔人族的後裔!請你早日取回原本的自己!拋棄那副難堪的人類軀殼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呿。」  凜太朗不悅地咋了一聲,彷彿要恫嚇對方似的揮了一劍。  「囉嗦,閉嘴。誰管妳的真面目是什麼啊……『亞瑟王繼承戰』,既然妳妨礙了這場有趣的遊戲(Game),我就當場宰了妳。」  「請、請等一下,師父!」  艾瑪舉起佩劍站到不悅之情表露無遺的凜太朗面前。  接著,她正面直視魔女,提出疑問。  「那位女士!妳為什麼要在『意識帷幕』上撕開『裂隙』?妳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果像那樣持續製造『裂隙』,總有一天,危險的妖魔真的會來到這邊的世界!如此一來──」  然而。  「艾瑪,啊啊,艾瑪、艾瑪,多麼可憐的孩子……」  黑衣魔女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向艾瑪投出打從心底憐惜她的眼神。  「沒有自我的艾瑪、如可笑提線木偶般的艾瑪、內心空蕩蕩的艾瑪……妳是個無時無刻不被人利用,隨他人起舞,受人驅使的可悲優秀棋子。」  「什麼……!」  「啊啊,好可憐。啊啊,好可悲。妳打算永遠將自己的意志、自己的人生交給他人管理嗎?妳到底是為何而活呢?嘻嘻嘻……」  或許是那位魔女的話語觸碰到艾瑪心中的某處核心──  「『再也受不了了,我到底是為何而戰?為了什麼成為王?』嘻嘻嘻……」  「妳、妳在說什麼──!別、別開玩笑了!」  那個個性沉穩的艾瑪突然情緒激動起來。  「閉嘴,魔女!我們會奉正義之名!為了人類!以上帝的恩寵與恩德消滅與人類為敵的妳!覺悟吧!」  「等等……艾瑪?冷靜一下!妳怎麼了?」  「就是啊!不可以中了那種女人簡單的挑釁!」  瑠奈和菲莉希亞雖然提出警告,然而這些話傳不進艾瑪的耳裡。  「饒不了妳!不可饒恕!竟然說我是木偶……!」  那張美麗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彷彿差點就要撲向魔女。從過去她的舉止,難以想像她現在這副慌亂與激憤的模樣。  「…………」  唯有凜太朗以冷靜的眼神半瞇著眼注視著艾瑪。  而從魔女口中編織出的詛咒仍未止息。  「……妳受夠當神操控的木偶了,所以才會希望由深愛不已的師父捏住妳的絲線,為妳繫上項圈,沒錯吧?嘻……汪汪汪,妳是隻可愛的小狗狗喔♪」  魔女彷彿把那句話當成致命一擊。她歪頭露出燦爛的淒厲笑容,毫不留情地將最大的輕蔑與同情拋向艾瑪。  於是──艾瑪達到了臨界點。  「住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的艾瑪舉起劍如彈簧般衝向黑衣魔女。  「這個笨蛋!隨隨便便靠近的話──」  「呿──」  瑠奈和凜太朗追了上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瑪企圖貼近魔女。她化作一道白色閃光,直逼魔女而去。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碰觸到魔女──的那個剎那。  「啊啊,真可憐、真可憐。」  魔女雙手在眼前交叉,輕輕往左右撥開。  轉瞬之間,魔女眼前的空間裂開一道駭人的巨大裂口。  「什──!」  衝勁過猛的艾瑪煞不住車,只能無助地落入眼前裂開的空間龜裂,被其吞噬。  「什麼!艾瑪她──」  凜太朗從停下腳步的瑠奈身邊衝了過去。  「……呿,真是個欠人照顧的傢伙。」  接著,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樣的判斷,凜太朗自己竟也跳入了那道裂口。  「凜太朗!」  「妳安分地待在那裡!我馬上回來!」  這句喊叫從黑暗的裂口深處傳到了僵住的瑠奈耳中。  然而瑠奈交互看了看周圍的狀況與裂口內部。  「不!你是我的家臣也是我的所有物耶!怎麼可能放著你不管!」  瑠奈似乎也下定了決心,縱身一躍跳進裂口中的深淵。  「瑠奈!凜太朗!」  凱伊卿沉痛地大喊,但為時已晚。  魔女將雙臂在頭上交錯,裂口瞬間閉合,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天啊……瑠奈、Mr.真神和艾瑪……」  「……消失了……?被消滅了嗎……?」  菲莉希亞、高文卿和凱伊卿震驚地愣在原地。  就在三人面前,黑衣魔女如歌詠般宣告:  「多麼無知、愚昧。一切都結束了。在世界的夾縫間飄遊飛舞吧,永別了……」  接著,魔女優雅地輕聲冷笑。  「來吧,接下來輪到剩下的你們嘍……?」  她緩緩伸出手臂,彷彿向對方提出邀請。  那隻手上纏繞著漆黑的星氣光──散發出某種魔法萌動的氣息。  「休想得逞!」  「我會讓妳把瑠奈她們還回來!」  高文卿、菲莉希亞、凱伊卿舉劍企圖阻止魔女,如疾風般衝上前。  然而,異狀在轉瞬之間出現了。  三人踩著地板的腳底突然傳來一股異樣的感覺。  等他們注意到時,整片堅硬的水泥地已在不知不覺間化為一灘有如爛泥或瀝青的黑色黏稠流體。  「什麼──!這、這是什麼東西?」  「腳、腳被……!」  菲莉希亞等人的腳紛紛陷入黏稠液體之中。液體裹住了腳,奪走奔跑的力氣,他們馬上就變得無法動彈。  而且不知道這片黑色沼澤是否沒有底,菲莉希亞等人的身體毫無止境地下沉。腳踝、小腿、膝蓋、大腿……當她們緩緩下沉時,令人作嘔的厭惡感與恐懼也跟著侵蝕菲莉希亞等人的內心。  「嗚……嗚嗚嗚!可惡──『風之舞者啊──』」  正當菲莉希亞在忍無可忍之下準備詠唱某種妖精魔法以突破目前的困境時──  唰啪!四周炸開了水花。  無數骸骨手臂從泥沼中伸出,攀上菲莉希亞等人。  枯木般的骨手纏住菲莉希亞,試圖鑽進她的嘴裡。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於太過恐怖,菲莉希亞失去理智,驚聲尖叫。  同時間,一行人的身體也被骨手往下拖,逐漸沒入黑沼之中──  「唔、唔嗚嗚……!」  「該死!竟、竟然在這種地方……!」  凱伊卿與高文卿也已是一籌莫展。  只剩下彷彿沒有重量般浮在黑色沼澤上的魔女,俯視著眾人發出妖艷的冷笑。  ──就在此時。  咚鏘!現場爆出巨大的聲響,黑色沼澤的正中央插上一支巨大的十字架。  是蘭馬洛克卿的十字架型大劍。  隨後,原本覆蓋這一帶的黑色泥沼隨著彷彿玻璃碎裂的巨響,化作點點碎片飛散於虛空之中。448611「啊──!」  「……咦?」  當他們回過神時,那片難以對抗的絕望黑沼已不復存在。菲莉希亞、高文卿、凱伊卿三人跪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喘著大氣。  「幻影……?幻術?剛、剛才那是……?騙、騙人的吧……?」  一位少女悠哉地走過茫然無措的菲莉希亞身旁。  「別再玩那種無聊的鬧劇了。」  那位少女──蘭馬洛克卿將手放在插入地面的大劍劍柄上,拔出劍後直接朝著黑衣魔女走去。  「哎呀?真不愧是名聲響亮的蘭馬洛克卿……我剛才其實還挺認真的喔。」  蘭馬洛克卿對魔女的話沒有任何回應,「呼!」一聲重重舉起大劍。  「……把艾瑪還回來,把我敬愛的君王還回來,否則我就宰了妳。」  蘭馬洛克卿那原本瞳孔就有些放大的鮮紅眼眸如今瞪得更大──周圍的氣溫一口氣瞬間降至冰點,發出哀號聲。  怒火熊熊燃燒的蘭馬洛克卿簡直熾熱得像地獄的業火,菲莉希亞的周圍卻絕望般的寒冷,宛如凍結地獄。  「……哎喲,好可怕好可怕……」  在此之前一向游刃有餘的魔女,話音中首次夾雜了僵硬的語氣。  「不過就算妳要我還,我也不可能這麼做吧?」  「那就去死吧。」  剎那間,蘭馬洛克卿的身影消失了。  不對,那只是因為她的移動速度超越人類動態視力的極限,因而產生這種錯覺。  蘭馬洛克卿化作紅色的彗星,直直衝向魔女──    …………    「……喂,瑠奈。快起床。再不醒來小心被吞噬喔。」  「……嗚……嗯?」  側腹被戳的感覺讓徬徨於黑暗中的意識緩緩上浮。  她睡了多久?伏臥在地的瑠奈甩了甩意識模糊不清的腦袋,坐起身子。  「……凜、太朗……?」  「妳總算醒了,貪睡鬼。真是的,我都叫妳待著別動了。」  瑠奈眨了眨眼抬頭看去,見到一臉傻眼俯視著她的凜太朗就站在身旁。  「對了……我們……掉進那個奇怪的黑衣女造出的『裂隙』……」  接著,瑠奈帶著仍有些混亂的意識環顧四周。  那裡是某人的房間。有著木板牆面與地板。  應該是女孩子的房間吧。花紋可愛的窗簾與地毯,桌上擺著布偶之類的小飾品。有些單調,是沒什麼特殊之處的房間。  然而當那個映入眼簾時,瑠奈不禁瞪大了眼。  「……那是什麼啊?」  房間裡有幾扇窗戶,全都嵌上了堅固的鐵柵欄。  瑠奈不經意回頭一看。  結果,她看見了後頭一整面的鐵柵欄,門被鎖鏈牢牢捆住──門後則是一條石頭走廊與無盡的黑暗。  乍看之下只是普通女孩的房間,實際上卻充滿過於異常的扭曲。  鳥籠、地牢……這些詞彙恰好用來形容此地。  「……是異界。」  「異界?就是這裡……?」  瑠奈重複了一次凜太朗的自言自語。  「沒錯。這是將我們經常提到,穩固隔開現實界與幻想界的『意識帷幕』之存在暫時變得模糊,藉此產生的無何有之地(Never Where)……是那個黑衣魔女搞的鬼。」  「…………」  「這處奇妙的『異界』,恐怕是反應被吞入異界的『某人』深層意識的世界吧。」  「……被吞入的……某人?」  聽聞此話,瑠奈隨即環顧四周。  這麼說來,目前還看不到另一位應該落入此地之人的蹤影。  「是的。這個現實與幻想的境界非常模糊曖昧。『當你注視深淵時,深淵也在注視你』……妳也要小心點,瑠奈。一旦鬆懈大意,可是會兩三下就被這個世界吃掉,成為這個『異界』的一部分喔。」  不管情不自禁吸了一口氣的瑠奈,凜太朗偏過頭說著。  「不過……那個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足以吞入現實人類,偏向幻想界的異界……就連傳說時代的魔法師也沒辦法輕易製造如此高等的異界……」  正當凜太朗思索著黑衣魔女的真實身分時──  噫……嗚……嗚……噫……嗚……  一道細微的低聲啜泣傳進兩人耳裡。  聲音似乎是從鐵柵欄的另一邊傳來的。  「……誰?」  「…………」  凜太朗沒有回答瑠奈的疑問,只是站在鐵柵欄門前面。  你要做什麼──就在瑠奈打算這麼問的瞬間。  拔劍,兩斬。凜太朗的雙劍將鐵柵欄連同鎖鏈如薄紙般切碎。  「咦咦咦咦咦──!凜太朗,你未免強得太像怪物了吧?」  「哼,這裡是偏向幻想界的異界,能在內心為自己築起『做得到』、『做不到』高牆的人只有自己喔,瑠奈。」  「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也就是說,比起武力的強度,這裡著重的是心靈的強度。」  凜太朗拋下一頭霧水的瑠奈,逕自穿過被砍倒的鐵柵欄。  他似乎想朝啜泣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啊……等、等等我嘛!」  瑠奈慌慌張張地追上凜太朗。    他們離開鐵柵欄房間。  凜太朗等人在陰暗的石頭通道裡走了一段時間後,眼前豁然開朗。  四周是一座林木稀疏的森林。陽光灑落林間,和風徐徐吹拂,樹葉鋪成了一片地毯。  遠處似乎有座城鎮,依稀看得到頗具古風的城牆與都市。  「……越來越搞不懂了,這裡到底是哪裡?」  瑠奈皺起眉頭,低聲自言自語。  「……法國中部羅亞爾河地區的地方都市奧爾良郊外……聖貞德修道會的領地內。」  凜太朗斬釘截鐵地說道。  「啊?會不會太具體了?」  「…………」  凜太朗沒有回應,不發一語朝森林深處走去。  「到底是怎麼樣啦……」  瑠奈嘆了口氣,只能繼續向前走。  兩人走在陽光和煦的森林裡。  靠著少女的啜泣聲來辨別方向前進。  四周的林相慢慢變得蒼鬱陰暗,逐漸遠離文明。  最後,眼前出現一處開闊的空間,其上聳立著一座陳舊的修道院。  修道院前的廣場──出現了異常且驚悚的景象。  一群身著祭司服,面部空洞不見五官的祭司團團圍住一位穿著修女服的少女,更有許多沒有臉的天使在少女頭上飛舞。  那位少女是──  「艾瑪?不、不對……感覺年紀有點小……?」  「艾瑪那傢伙……被吞噬了。」  「……什麼意思?」  聽到凜太朗這句意味深長的話,瑠奈轉頭反問。  「噫……嗚……噫……嗚嗚……」  另一方面,身穿修女服的年幼艾瑪正在祭司與天使的圍繞中嗚咽哭泣。  她的脖子綁著項圈、手腳銬上枷鎖……而那些東西各自連接了無數的鎖鏈。  鎖鏈被牢牢握在周圍的祭司與天使們的手裡。  她落入無法逃跑也無法動彈的狀態。  「喔喔,艾瑪!喔喔,艾瑪!偉大天主的僕人!多麼難堪啊!」  「妳連這種程度的事都辦不到嗎?」  「妳應當拯救世界吧?妳應當成為救世聖女(La Pucelle)吧?」  沒有五官的祭司與天使們團團圍住嗚咽不止的艾瑪,恣意責罵她。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更努力……更努力……!所以不要拋棄我,主耶穌……請不要捨棄我……!」  小艾瑪正在哭泣。  面對立在眼前的王者之劍,艾瑪只能嚎啕大哭。  「偉大的基督教守護者與信仰的英雄亞瑟王。如今妳繼承了其神聖血脈,就應當負起拯救世界、引導民眾的命運。」  「看著吧,艾瑪。聽聽那渴求救贖的民眾之聲!聽聽那期望之聲!」  四周湧現無數人類的氣息。  不知從何而來的大量民眾在不知不覺間圍住了艾瑪。  「「「「救世主大人!救世主大人!英雄大人!」」」」  「「「「救世聖女!救世聖女!」」」」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噫……!」  那怒吼般的氣勢讓艾瑪被嚇得表情扭曲,縮起身子。  不知從何處傳出的讚美歌嘹亮響起。更多不知從何而來的鎖鏈纏上艾瑪,將她高高吊起。  「啊、啊……好、好難過……好重……!啊啊……」  「妳之所以戰鬥乃是上帝的旨意!是尋求一切救贖之無辜人民的祈求!」  「來吧,艾瑪。快拿起劍!討伐上帝的敵人……為了正義而戰!」  接著,艾瑪眼前出現了有如一座大山,必須抬頭仰望的「某物」。  那個「某物」……無法以三言兩語形容。  那是將大群恐怖的怪物、層層相疊的屍體、佐以鮮血與更勝黑暗的暗影熬煮而成的──混沌般的「某物」。看似惡魔,亦若神明,又如怪物。也像是除了這三者之外的任何駭人之物。那團彷彿吞噬一切光芒,有如虛空的混沌之中翻滾著極為濃厚的黑暗,朝周圍散布名為死亡與恐懼的絕望,就像是掠奪世上所有熱能的地獄。  「唔……那、那是……什麼?」  怦咚。直視那個「某物」的瑠奈臉色發青,發出呻吟。  好噁心。頭暈目眩幾近作嘔。光是看著就讓心跳劇烈加快,全身冒出大量冷汗,喪失所有感覺。  那如劇毒般從內心深處湧出的感情,已經到了無法忽視不管的程度。  ──好可怕。我害怕那團黑色的混沌,無法再直視那個東西。  面對那團黑色混沌,現在的我感受到比昏暗深洋更深沉的絕望──  「呼──呼……!哈……呼……!」  快要喘不過氣的瑠奈雙膝一跪,倒在地上。  「喂喂,別勉強自己啊……那可是『世界毀滅與死亡的形象』呢。」  斜眼看著黑色混沌的凜太朗興味索然地如此說道。  「『世界毀滅與死亡的形象』……!那、那是什麼……?」  「世界末日這種東西啊,是存在於全體人類集體意識中的共同概念。對其感到的恐懼與絕望亦是如此……那東西就是將艾瑪的想像化為形體之物。站在『世界毀滅與死亡的形象』之前,只有腦袋有問題的人才有辦法平心靜氣。」  平心靜氣的凜太朗愉快地聳了聳肩。  「想像?那是想像?光是直視人的想像,就會感到如此恐懼與絕望,連站都站不起來嗎?我從剛才就一直想自殺想得不得了耶!」  「這裡是偏向幻想界的異界……換句話說就是精神世界。如果拘泥於現實界的常識,可是會吃大虧喔。」  就在凜太朗與瑠奈對談的期間。  黑色混沌放出的瘴氣將接觸到的民眾一一化為乾屍。  但即使化為白骨,民眾對艾瑪訴求救贖的聲音仍未止息。  洪亮的讚美歌也如失去控制般震耳欲聾,轉為走調的迴響,奏出一種不協和音。  那副光景簡直如深處的地獄,見者無不為之驚惶。  「來吧,戰鬥吧,艾瑪!」  「請拯救世界!請拯救人類!為了上帝的旨意!為了正義!」  「那是妳應當背負的責任!妳沒有除此之外的存在價值!」  「嗚……啊……噫……不要……!」  在乾屍化的祭司與天使們手中鎖鏈的牽引之下,艾瑪舉起顫抖的手拔出腳下的王者之劍,然後拖著沉重的鎖鏈,渾身顫抖一步一步走向怪物。  然而,她沒有抵達混沌怪物的面前。  「不要……我受夠了……誰來救救我……救救我……!」  艾瑪一刀也沒有揮向混沌怪物,她似放棄一切般的任憑寶劍落地……彷彿承受不了身體的重量,雙膝跪地……再次嗚咽哭泣。  而周圍的人們卻對如此無助的艾瑪持續拋出自私的話語──  救救我們!求求妳幫助我們!救世主大人!  為什麼妳不為我們戰鬥呢?為什麼不拯救我們呢?  ──字字句句都是踐踏、不顧年幼艾瑪意志的一廂情願的祈禱。那是將弱小當成逃避藉口的掠奪者。  「這是什麼……?太過分了……!」  受到渾身熊熊燃起的怒火驅動,瑠奈硬逼著顫抖的身子站起身。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將一切責任全部推到一個人身上……逼她背負這些……!你們究竟當自己是誰了?」  「……冷靜點。」  凜太朗按住拔起劍就要衝出去的瑠奈的肩膀,制止了她。  「我說過吧?這裡是投射艾瑪內心世界的異界。那些民眾、神使、毀滅的怪物都只是艾瑪心中的想像……別當真了。」  「可、可是!」  瑠奈瞄了艾瑪一眼。  艾瑪正在哭泣。受不了鎖鏈的沉重、恐懼與絕望而嗚咽啜泣。  「總不能放著她不管吧!」  「!」  瑠奈揮開凜太朗的手──朝地面一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將劍高舉過肩,以猛烈的速度衝向「死亡與毀滅的形象」。  「哦?」  凜太朗嘲弄地揚起嘴角,目送瑠奈的身影離去。  瑠奈殺氣騰騰、銳不可擋──她的氣勢就是如此之盛。  然而。  「啊啊啊啊──嗚──!」  怦咚。每當她一步步接近黑色混沌──濃郁的恐懼與絕望就逐漸蹂躪瑠奈的心靈。怦咚。壓碎她的意志。怦咚。佔據她的意識。  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心臟傳出的恐懼哀號,已劇烈響動至幾近破裂。  「──啊──啊、啊……!」  攝取不到氧氣的大腦令思考一片空白,手腳漸漸使不上力,衝刺的速度慢了下來,壓在身上的絕望重負令她快要當場倒地。  ──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對抗如此令人絕望的事物?  這種自暴自棄的疑問占滿了瑠奈的腦子。  ──死了還比較輕鬆。  這種毀滅性的衝動使瑠奈的心臟瘋狂猛跳。  死神在瑠奈的耳邊彈奏起甜美的誘惑旋律──  不過。  「──啊──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奈掃除所有甜美的黑暗衝動,扯開嗓子放聲大吼。  她咬緊牙關,點燃眼瞳與靈魂的火焰,再一次眼神銳利地緊盯混沌怪物。  她重新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腿中──猛力朝大地一蹬──衝向怪物──  「怎麼可以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憑藉渾身的力量,揮劍朝怪物斬下。  瑠奈的王者之劍嚓一聲嵌入混沌。  「──!」  然而卻毫無命中的感覺。  死亡的混沌只是吞入瑠奈的王者之劍的劍身……僅此而已。  「可……惡!唔唔唔唔──!」  瑠奈慌張地想抽出劍,劍卻一動也不動。  劍不知為何吸住了她的手,讓她連想放手都辦不到。  簌簌……簌簌……劍身逐漸被拉進混沌,讓瑠奈的身體連帶被拖去。瑠奈的內心也迅速被絕望給占滿。  (凜太朗說過……「比起武力的強度,這裡著重的是心靈的強度」!)  瑠奈猛一咬牙。  (這是想像……只是想像!真正的世界沒有什麼末日,那是想像!所以,只要我意志堅定就能戰勝它!應該能贏啊……!可是為什麼……我贏不了?這代表我太弱了嗎?)  雖然她拚命想拔出劍,但不管怎麼做都只是徒勞無功,無力對抗。  (贏不了就代表……我在精神上輸了嗎?我屈服於世界毀滅的恐懼嗎……?這種事……!)  正當瑠奈哀嘆自己的弱小與不中用時。  「喂喂,別逞強啦。」  凜太朗悠悠哉哉地走過來說:  「……妳辦不到的。」  瑠奈的胸口突然竄出一股宛如被銳利匕首刺穿的痛楚。  妳的格局就只有那點程度……聽起來就像這個意思。  「嗚……既、既然如此,凜太朗!君、君王有令!想想辦法!」  於是。  「好喲。」  凜太朗咧嘴一笑──做出行動。  「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凜太朗放聲大笑,拔劍衝了出去。  他的目標──不是消滅黑色混沌。  而是圍住艾瑪以鎖鏈困住她的──民眾。  「……咦?」  展現在愣住的瑠奈面前的──是一場悽慘的屠殺。  凜太朗如疾風般奔馳,左揮一劍,右揮一劍,雙劍齊揮,如狂暴旋風般不斷揮劍。  每出一刀,便有無數民眾化為肉骨碎末噴濺至半空中。  他朝纏著艾瑪不放,宛若怨靈的人民揮斬、揮斬、砍倒、斬殺殆盡。  他在衝刺路線上跑出一個圓,將圍繞艾瑪的民眾砍死、砍死、殺得一個也不剩──再縱身高高躍起。  「喔喔,多麼可怕!惡魔啊!滾開──」  「感受上帝的憤──」  雙劍一斬削飛握著艾瑪鎖鏈的祭司們的首級──將天使們打落地面。  轉眼間,束縛艾瑪的鎖鏈響起嘩啦聲,盡數被砍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傾盆而下的赤紅鮮血豪雨之中,凜太朗只是不斷蔑笑。  「自己什麼也不做!只懂要求!只知祈禱!那種活著也沒意義的人渣們都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瑠奈看著神情如惡鬼的凜太朗身影,啞然失聲。  「…………師父。」  年幼的艾瑪淋著從天而降的血雨,抬頭望向凜太朗。  接著。  「師父……師父……」  笑了。  身處於悽慘的屍山血河中,艾瑪幸福地綻放花朵般的笑容。  「……!」  毛骨悚然。比起彷彿狂暴惡魔的凜太朗,艾瑪的那副笑容更令瑠奈感到脖子一涼的恐懼。  (她笑了……?在這種狀況下……?為什麼能露出那種笑容……?)  就在下一秒,瑠奈受到更震撼的衝擊。  「……沒事的,艾瑪。有我陪著。」  凜太朗竟然迎面抱住艾瑪,對她輕言細語。  「……咦?」  瑠奈發出傻眼的聲音,只能茫然看著這個畫面。  「……師父……」  「妳一直很努力。為了拯救世界而獨自努力。很辛苦吧,很孤獨吧……從今以後我會看顧妳,待在妳的身邊保護妳。所以……放心吧,妳不再是獨自一人。」  於是,艾瑪握住自己項圈上剩下的唯一一條鎖鏈,嘩啦一聲默默地將其遞向凜太朗,並以蘊含了比海還深的親愛與情愛的眼神注視凜太朗。  那宛如民眾期待著救世主的眼神。  「…………」  凜太朗俯視那條鎖鏈……過了一會兒,終於將它牢牢握住。  艾瑪隨即幸福地露出微笑。  凜太朗帶著溫和的表情摸著艾瑪的頭。  「凜、凜太朗……」  看著凜太朗與艾瑪的的身影,瑠奈感到心中隱隱作痛。  接著,或許是因為凜太朗握住了鎖鏈而感到安心,艾瑪下定決心似的離開凜太朗身邊……拾起了劍。  緩慢但堅定地直視黑色混沌的毀滅,並且邁開步伐。  「笨、笨蛋!不行啊,別過來!快逃──」  即將被吞入混沌的瑠奈連忙高聲制止。  不過。  小艾瑪緩緩舉起劍。  其眼神、表情,已無絲毫先前的軟弱。  她慢慢走近混沌的怪物……直到那團混沌進入攻擊範圍。  隔了一拍之後,持劍筆直斬下。  剎那間,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那團壓倒性強大的黑色混沌,竟然被劈成左右兩半。  彷彿混合、濃縮全世界人類哀號的怪異慘叫聲響起,變成兩半的混沌隨即蒸發成黑色霧氣,迅速消散。  回過神時──黑色混沌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好厲害……」  瑠奈茫然地望著小艾瑪。  自己明明束手無策……那個年幼的艾瑪竟然輕輕鬆鬆就打倒了「世界毀滅與死亡的形象」。  這表示自己與艾瑪的格局在根本上就有差距嗎?  「哎呀,瑠奈和艾瑪……這下子分出勝負了呢……雖然我一開始就知道結果了。」  凜太朗的自言自語輕輕刺激著瑠奈的耳膜。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瑠奈害怕得不敢問。  就在瑠奈深陷難以言喻的挫敗感,茫然自失時……  「喂,瑠奈?怎麼啦?」  不知不覺間,凜太朗帶小艾瑪來到瑠奈的面前。  ……還牽著小艾瑪項圈上的鎖鏈。  「這、這畫面也太差勁太糟糕了吧!」  回過神的瑠奈一臉嫌惡地說道。  「當人渣也該有個限度吧!快放手!」  不悅的瑠奈打算搶走凜太朗手上那條繫著艾瑪的鎖鏈。  「──!」  但小艾瑪用力揮開了瑠奈的手。  「好痛!妳做什麼啦!」  「嗚~!嗚~!」  只見小艾瑪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著瑠奈,緊緊依偎凜太朗。  「我說啊……瑠奈,就算不說妳應該也知道,嚴格來說這傢伙不是艾瑪喔。而是艾瑪造出的自身內心形象……就像是精神核心那種東西喔。」  「我、我知道啦!我要說的是道德面的問題啦!」  「好啦好啦。」  凜太朗隨便打發掉瑠奈,牽著艾瑪的鎖鏈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裡?」  「還用說嗎?既然找到艾瑪的精神核心……那就趕快跟這個世界說再見吧。」  他這麼回答。  由凜太朗打頭陣,一行人踏入修道院。  「這一帶應該就是形成這個異界的中心基點。如此一來,出入口就在這邊……」  進入修道院正門後就是禮拜堂。  禮拜堂的深處──有著他們尋找的少女。  「艾瑪?」  另外一個艾瑪。那個艾瑪沒有變小。白銀鎧甲與奢華的王冠,宛如婚紗般的華美白色罩袍,身穿如此服裝的艾瑪帶著王者之劍,擺出獻上祈禱的姿勢被放在一塊奇異的石頭台座上。她的雙眼閉合,彷彿正靜靜地沉睡。  無數的鎖鏈纏繞著艾瑪,將她束縛於台座上。  「……王……?那是王的模樣……?」  艾瑪莊嚴的打扮令瑠奈不禁如此低語。  「是啊,那就是和我們一同來到這一側的艾瑪……的本體。」  「凜、凜太朗,你看那個……!」  這時,瑠奈注意到了。  沉睡般佇立著的艾瑪的腳底與指尖……變色了。  伴隨啪嘰啪嘰的聲音,皮膚的質感出現變化,自下而上在艾瑪的身體上逐漸蔓延。  是石化。艾瑪的身體正緩緩被石化。  凜太朗在逐漸石化的艾瑪面前嘆了一口氣說:  「那是化為異界一部分的現象。唉,好險即時趕到了。如果照這樣下去,被異界完全同化後就無法恢復原狀了。現在還有得救。」  於是,凜太朗牽起依偎著他的艾瑪的項圈。  「好了,艾瑪。回到本體吧,回去妳該待的地方。」  「…………」  「這個世界是以妳為基礎打造,投射出妳內心的異界。只要妳回到本體……也就是從夢中醒來,這裡就會崩毀,回歸現實。」  接著。  小艾瑪直直注視凜太朗好一會……口齒不清地說道:  「……吶,師父……你願意永遠陪在艾瑪的身邊嗎?」  「!」  聽到艾瑪如此訴求,凜太朗微瞇起眼睛,瑠奈則是瞪大了眼。  「……嗚……艾瑪……一直……一直都是孤獨一人……」  不管站著不動的凜太朗他們,艾瑪開始大吐苦水。  「不對……我的身邊有很多人……但大家只向我祈禱,崇奉我、讚揚我……我是孤獨一人……拜託我拯救世界……我是孤獨一人……一直、一直都是孤獨的……從生下來開始就是孤獨的……」  「…………」  「每個人、每個人都說……艾瑪是為了成為王拯救世界而生……那就是艾瑪誕生的意義……那就是艾瑪存在的理由……不拯救世界的艾瑪……無法成為王的艾瑪……就沒有存在的價值……嗚……每個人、每個人都以鎖鏈束縛艾瑪,硬拉著艾瑪走……」  「…………」  「可是,我……喜歡大家……想要幫助大家……所以必須成為聖女……必須拯救世界……非得前進不可……非得走下去不可……然而,身上的鎖鏈好重好重,已經動不了……已經不想再走了……可是,我非得走下去……如果不前進,我……就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活了……!」  接著,小艾瑪以哀求的眼神看著凜太朗。  「只靠我一個人無法拯救大家……無法拯救世界……!求求你……拉著我走,主人……為了拯救大家……為了拯救世界……請待在我的身邊,溫柔地拉動我的枷鎖。我願意做任何事……如此一來我一定就能繼續走下去……成為了不起的王……拯救這個世界……噫……嗚……所以……求求你……」  「艾瑪,妳……」  瑠奈俯視著孩童模樣、哭泣不已的艾瑪。  艾瑪恐怕走過一段瑠奈所無法想像的慘烈人生吧。  即使內心軟弱,她仍然得振作起來鼓勵自己成為聖女,成為王。  與出於自私自利而想當王的自己──截然不同。  軟弱。艾瑪的內心的確軟弱。  但那又如何呢?  王也是個凡人,具有與普通人一樣的軟弱,也會希望受到他人的扶持。成為王這件事,並不表示必須擁有最強的實力、鶴立雞群。  就像凱伊卿或梅林之於亞瑟王。  就像自己的「君臣情誼之鋼(Excalibur)」。  能互相彌補對方的弱點,相互扶持才是真正的強大。  最重要的,是王所心懷的目標。  即使身懷軟弱的心靈,仍然為了人類奮勇向前的艾瑪。  為了拯救人類而戰,帶著滿身痛楚也要前進的艾瑪。  那一定是世上最崇高的聖女,最適合當王的人物吧。  就像要印證瑠奈的想法一樣……  「是啊……妳一直很努力……差不多是時候該卸下肩頭的重擔了。」  凜太朗以無比和緩的語氣說道。  「放心吧,我會拯救妳。」  在這個瞬間。  瑠奈彷彿感到眼前一黑。  ……輸了。  那是瑠奈沉痛地體悟到某種感情的瞬間。  「……謝謝你,師父……」  小艾瑪幸福地微笑。  她的身影逐漸變得稀薄,化作無數的光輝粒子。  飄散於虛空中的光粒落在沉穩安眠的艾瑪身上。  接著,半數石化的肢體漸漸恢復原本的質感……最後,艾瑪躺著的台座與束縛艾瑪的鎖鏈發出聲響碎裂一地。  「…………」  艾瑪如同感受不到重量的輕盈羽毛,緩緩降落地面。  她微微張開雙眼。  「……對不起,師父。如此麻煩你……」  「妳仍舊是個欠人照顧的傢伙呢。」  隨著艾瑪的清醒,異界空間內到處都浮現龜裂,開始崩壞。  在崩潰的空間中,艾瑪與凜太朗凝視彼此。  「那個……那、那個……師父……」  或許是年幼狀態時的記憶還保留著。  艾瑪害羞得漲紅了臉,欲言又止。  「……可以了,什麼都不用說。」  「是、是的。」  凜太朗將艾瑪拉進懷中,艾瑪隨之依偎到凜太朗胸前。  「…………」  瑠奈只能茫然地看著兩人。  最後,異界裡的裂痕占滿了所有空間,世界嘩啦嘩啦地崩潰。  一切都落入黑暗之中──  ──    那裡是地獄的極限空間,支配者是一位惹人憐愛的修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蘭馬洛克卿高聲大笑,如暴風般轉動大劍,橫向一掃。  在一次呼吸的時間內揮出無數斬擊、無數的突刺。  每一擊皆產生真空,壓迫大氣,製造出尋求出口的狂暴衝擊波。  各種攻擊自魔女的前後左右上下,毫無空隙地襲擊而去。  「──嗚!」  黑衣魔女勉強以單手劍(Shot Sword)架開那些攻勢,架開,再架開──  每承受一劍,現場即爆出劍劇烈的撞擊聲,火花四濺。  「呿──」  魔女不悅地咂舌。她擋住蘭馬洛克卿的橫掃,並且迅速退後。  接著順勢高舉左手,似乎打算詠唱某種魔法──  「太慢啦!」  蘭馬洛克卿簡直如瞬間移動似的出現在魔女面前,弓起身體朝魔女劈出閃電般的斬擊。  「──咕!」  勉強擋下了──然而彷彿貫穿全身的衝擊令魔女不禁單膝跪地。  剎那間蘭馬洛克卿反手一斬。  大劍激烈飛舞,電光石火間自縱向的終點切換至橫向的起點。  劍身翻飛橫掃一砍。  魔女身輕如燕地躍過蘭馬洛克卿的頭頂,閃過這一擊。  蘭馬洛克卿再次做出反應,好似升天飛龍的上撈斬畫出一彎弧月。  劃破空氣的巨響。頭下腳上的魔女架住這一擊後如平飛球般直直飛了出去。  「還沒完啦啊啊啊啊──!」  蘭馬洛克卿更是以擊出的槍彈般的速度朝魔女追去。  蘭馬洛克卿──完全壓制了黑衣魔女。  「太、太厲害了……」  不論是菲莉希亞。  「真、真不愧是蘭馬洛克卿……」  或是凱伊卿。  「圓桌最強之名如今依然尚存呢……(咦?我就是被這種人盯上性命嗎?)」  還有高文卿。  眾人無法介入蘭馬洛克卿那宛如自然災害的作戰方式,只能茫然自失地站在原地,旁觀這場戰鬥。  如果隨隨便便插手,就會遭到蘭馬洛克卿揮劍攻擊所波及,立刻上西天。  當然,那位魔女也相當有「兩下子」。  當那位魔女拔劍反擊蘭馬洛克卿時,她依然游刃有餘,表情充滿自信。雖然比起劍術,魔女更擅長魔法,但就算只憑劍作戰,她仍是集合菲莉希亞、凱伊卿、高文卿三人之力也無法企及的高手。  不過,魔女此時臉上已經沒有絲毫的餘裕。  蘭馬洛克卿在交鋒中壓倒性勝過魔女。  既然如此,魔女應該會打算以她擅長的魔法戰鬥吧。但蘭馬洛克卿絲毫不給魔女詠唱魔法的機會。  再加上,蘭馬洛克卿看起來甚至還留有餘力。  這就是圓桌最頂級的騎士──水準果然完全不同。  「哎呀?怎麼啦怎麼啦?稍微開始後悔了嗎?」  「~~~~!」  蘭馬洛克卿與魔女的刀劍激烈交鋒。  魔女的臉上明顯露出了焦躁的神色。  「快啊快啊,快把艾瑪還回來!妳開始想還人了吧?再不認分點,我差不多就要收走妳的一條手臂嘍?」  「可惡的狂騎士……!」  刀刃之間撞出衝擊波與火花──就在此時。  突然間,現場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響。  這道聲音讓菲莉希亞等人霎時回神。  仔細一看,天花板附近的空間裂開巨大的黑色龜裂──三道人影自其中翩翩落下。  「你、你們──!」  菲莉希亞露出歡欣的表情如此大喊。  「喲,久等啦!」  「我回來了!」  「……讓各位如此費心,真是抱歉。」  凜太朗、瑠奈、艾瑪。  他們從困住他們的異界回到了現實界。  「怎、怎麼可能……!」  三人的回歸讓魔女難掩動搖。  「怎、怎麼做到的?你們應該完全被封進境界之間才對啊──?」  「哎呀哎~呀。看來你們自行順利脫困了呢?」  她輕笑一聲。  「……這麼一來……」  蘭馬洛克卿臉上浮現完美的笑容,高高舉起大劍……  「稍微拿出點真本事……妳趕快去死吧。」  她冷酷地低語,充血的雙眸圓睜──在那一個瞬間。  魔女的頭顱──飛了出去。    「……騙、騙人……?」  與身體分家的魔女腦袋在空中如此呻吟。她的眼中只見蘭馬洛克卿表情平靜地將大劍一揮,甩落血漬的身影。  魔女沒有看到蘭馬洛克卿跨到她面前的瞬間,連大劍揮下的瞬間都沒見到,遑論要做出任何反應。  震驚於這項事實,飛舞於空中的魔女腦袋臉上滿是驚愕……  最後,魔女的頭顱落到地上,滾了出去。就在眾人的面前,其軀體分解成黑色霧狀的物質……徹底被消滅了。  擾亂這座人工島、為繼承戰製造混亂的魔女──死了。  「 pulvis ut pulv(Cinis ut cinis)……Amen(阿門).」  蘭馬洛克卿以劍畫了個十字,致上祈禱與默哀後收回劍。  接著她轉身面對凜太朗等人。  「哎,已經結束了啊。」  「還不是因為你們動作慢吞吞。」  這時,蘭馬洛克卿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君王緊貼著凜太朗。  「哎呀?艾瑪……妳……?」  看到艾瑪心情舒暢的樣子,蘭馬洛克卿也愉快地輕笑。  「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妳看起來像解開了什麼心結呢?」  「咦?」  「妳的表情很不錯呢。」  「這、這個嘛……應、應該是吧?」  「是呀,看起來比平時更可愛呢,艾瑪。」  「什、什麼可愛……哪有……」  偷瞄一眼。  艾瑪仰望凜太朗的側臉,隨即害羞地低下頭。  另一方面,瑠奈則是帶著有些落寞的神情離開凜太朗身邊……並撇開了視線。  那股難以言喻的氣氛令菲莉希亞等人大感疑惑,只能沉默不語。  「話說回來,我想那場比賽已經分出勝負了?」  在這股氣氛中,蘭馬洛克卿催促般的說道。  「如各位所見,製造『裂隙』的犯人已被蘭馬洛克.道.蓋爾取下首級。家臣的功勞即為其王的功績……雖然我想這麼說啦。」  蘭馬洛克卿面向凜太朗。  「如何,真神凜太朗?你的決定是什麼?艾瑪、以及瑠奈……你打算跟隨誰?」  菲莉希亞、高文卿、凱伊卿全都屏氣凝神地注視著凜太朗。  「…………」  凜太朗保持沉默了好一陣子……  最後。  他讓鞋子發出聲響踏出腳步……走到艾瑪身邊,轉身面對眾人。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師、師父……!」  眼見凜太朗平靜地宣布結果,菲莉希亞和高文卿緊張起來。  「Mr.真神……!你是認真的嗎……?」  「你這傢伙……打算背叛君主嗎!」  「啊?背叛?別說蠢話了。我原本就只是善意的協助者,也不是什麼瑠奈的家臣喔。要去哪邊當志工是我的自由吧?」  但凜太朗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就算如此……!瑠、瑠奈!妳究竟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妳覺得這樣真的可以嗎?妳認同這種結果嗎?」  凱伊卿對著遠處偏過頭去的瑠奈投以哀求的眼神。  然而。  「……凜太朗看不上我……不過如此罷了。」  她只是落寞地如此低語。  「呵呵呵呵!哎,總之事情能圓滿落幕是再好不過了。」  蘭馬洛克卿愉快地笑著。  「總而言之,雖然期間意外的短暫,但這下子停戰狀態就解除嘍。對我來說,要在這裡和你們打一場也不是不行喔。」  「蘭馬洛克卿……至少請別在今晚做出那種不識趣的行為。」  「我知道啦!意思是……下次相見即為敵人吧?」  蘭馬洛克卿打趣似的回應艾瑪傻眼的斥責。  「那麼瑠奈學姊……我們先告辭了。」  「…………」  「請別怨我。這就是妳我之間身為王的格局的差距……事實即是如此。」  「…………」  瑠奈對艾瑪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一句話也不回。  「好啦,快回家吧,艾瑪。」  「是!師父!」  聽到凜太朗的催促,艾瑪開心地抱住凜太朗的手臂。  最後,凜太朗回頭向瑠奈說:  「再見啦,自己保重,瑠奈……不,國王。」  「咦?……凜太朗?」  瑠奈突然張大了眼,看著凜太朗。  凜太朗和艾瑪、蘭馬洛克卿離開了現場。  瑠奈只能目送凜太朗的背影。  只能默默看著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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