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救世聖女與赤紅騎士

第二章 救世聖女與赤紅騎士      薇薇安告辭之後,日落西山,夜晚造訪大地。  屬於幻想世界之徒活躍其中,有別於日常的夜晚世界現出了原形。  「不過……竟然要討伐妨礙繼承戰的第三者……真是前途多舛呢。」  瑠奈一邊在宛如剪影的摩天大樓聳立的街道上閒逛,一邊仰望被大樓分割的夜空,嘆氣說道。  凜太朗與瑠奈、凱伊卿一行人正連同菲莉希亞與高文卿漫無目的地徘徊在夜晚的城市裡。  瑠奈和菲莉希亞佩帶著王者之劍,凜太朗也攜帶愛用的長劍與拐杖劍,凱伊卿與高文卿則是喚出以星氣光編織而成的騎士裝備。  他們馬上展開行動,從這天晚上就開始搜索製造那些「裂隙」的犯人。  「針對這點,我同意瑠奈的看法。」  菲莉希亞回應瑠奈的抱怨,點頭表示贊同。  「照這種情況,不知道繼承戰的重點,四至寶的探索(Quest)什麼時候才會發布呢。」  令人意外的,亞瑟王繼承戰的勝利條件並不是透過戰鬥擊倒自己以外所有參賽者的大逃殺形式。  規則是找尋藏在這座人工島的四項至寶──將其全數納入手中者獲得勝利。戰鬥不過是達成這個目標的過程中使用的手段罷了。  「……距離繼承戰開戰已過了數日,至今仍看不出主辦方準備發布至寶探索的跡象……『王妃(Queen)』也尚未現身,實在讓人心急呢。」  菲莉希亞嘆著氣低聲說道。  「哼,別管她們了。至寶探索恐怕被設定為得先滿足特殊的『條件』才會發布吧。」  走在最後面的凜太朗接了她的話,如此回答。  「……條件?」  「嗯。這座島上在滿足條件後就會發布探索至寶的任務……規則應該就是這樣吧。這種作法不是很合那群陰險的湖中貴婦的喜好嗎?」  凜太朗話中帶刺。  回想起來,自從白天與薇薇安對談過後,他就一直維持這種態度。  「總而言之,目前先不用考慮四至寶的事,只要關注『王』之間的動向就行啦。哼……很簡單吧?」  「哎喲……你要生氣到什麼時候啊,凜太朗?」  瑠奈看不下去凜太朗那副怏怏不樂的模樣,提出了抗議。  「……真是的。為什麼你看薇薇安那麼不順眼呢?」  她的問題直搗核心,讓凜太朗瞬間閉口不語。  凜太朗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投降似的說道:  「……沒什麼。與其說針對薇薇安,不如說我對全體湖中貴婦都看不順眼。」  接著凜太朗以忿忿不平的口吻,語帶保留地開始說明:  「從幻想界分離出這個世界,驅逐妖魔和諸神,使這個世界成為人類之物……湖中貴婦乃是以這些行動為主要目標的半人半妖精們的組織。」  「從這些話聽起來,她們不像是做壞事的人啊?如果妖魔與諸神大剌剌地在這個世界活動,人類就無法安心過著正常的社會生活了。」  「我認可那些傢伙的功績。多虧她們長久以來的行動,才有了現在這個世界。盛傳她們也參與了『意識帷幕』的建立。」  「……那麼你為什麼對她們充滿敵意?」  「我說過了!就是看她們不順眼。」  凜太朗不屑地說。  「那些傢伙現在自認為人類的管理者。由於她們身為半人半妖精,即使古老諸神與妖魔都被趕到『意識帷幕』的另一側,那些傢伙仍能干涉這個現實界。也就是說,她們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組織,能充分利用那份源自幻想界的力量,滲透世界各國的高層發揮其影響力。這座人工島嶼之所以會建在極東島國的海域,也是靠那些人在暗地裡牽線。明明只是群微不足道的渣滓,卻把強者趕走後得意洋洋地以世界管理者自居……我就是看那種傲慢的態度不順眼。」  「哈哈哈……凜太朗真是個彆扭的傢伙呢。」  瑠奈面露苦笑……就在這時。  「還有啊,我認為那群傢伙……到頭來只是把亞瑟當成她們的工具。」  聽到凜太朗這句非常認真的話,瑠奈微微睜大眼睛。  瑠奈有股直覺,覺得這可能才是他的真心話。  「為了擺脫妖魔與古老諸神,創造人類的世界……她們選中亞瑟作為人類的首領,拚命使喚他,最後將他利用殆盡,把他逼上劍欄之丘。開什麼玩笑。」  「…………」  「不僅如此,對被利用成那副德性的亞瑟,對努力想幫助他的我……那些人……那個傢伙……!」  存在於凜太朗之中的梅林記憶頓時甦醒。  他腦中浮現的,是對自己(梅林)露出平靜微笑的某位湖中貴婦的少女身影。  那是被衷心信任之人狠狠背叛的……苦澀記憶。  「總而言之!我無法相信那些湖中貴婦!就是看她們不順眼!」  「真是的,你都願意參加湖中貴婦主辦的繼承戰,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傻話……」  「所~以~了,我要大鬧一場,讓那些傢伙難堪!」  雖然凜太朗表現出如孩童哭鬧般的耍賴態度,但是他也感覺到事情應該不會照著他的想法走。  (我最在意的是,將繼承戰的情報透漏給我的那傢伙……)  凜太朗想起了某位少女。  那是一名渾身罩在黑色兜帽與長袍底下,身分不明的少女。她正是將亞瑟王繼承戰與瑠奈的情報交給凜太朗的人物。雖然那位少女自稱湖中貴婦……若真是如此,為什麼薇薇安沒有掌握到她的存在?  更何況,還有隨著繼承戰開始而出現的,來自第三者的妨礙。  神聖的魔法儀式混入了原本不該存在的異物。  很明顯的,這場繼承戰不但打從一開始就出了問題,背地裡不知道還暗藏了什麼盤算。凜太朗隱隱約約有種預感,這場仗應該不會單純以選出亞瑟王作結。  然而,凜太朗卻提起嘴角暗笑。  (無妨,這也挺有意思……我只要能純粹享受有趣的戰鬥就行了。我才不管那個女人的真實身分和目的為何,或是神祕的第三者有什麼打算。不管誰懷抱什麼樣的企圖,只要擋了我的路,我就把那傢伙連同他的小聰明一併碾碎。」  正當凜太朗傲慢自大地如此想著時。  「哎呀哎呀……原來前世的記憶對你影響很大呢。」  一旁的瑠奈仔細聽完凜太朗的故事,傻眼地聳了聳肩。  接著她自信滿滿地衝著凜太朗露出燦爛的笑容。  「但是我沒問題喔!我不會變成祖先那樣!畢竟我可是註定成為統治世界之王的人,更重要的是──我的身邊有你在嘛!」  「!」  凜太朗不禁眨了眨眼,朝瑠奈一瞥。  「你會保護我吧?會讓我成為王吧?」  瑠奈直視凜太朗的眼瞳中寄宿著對凜太朗不知從何而來的信賴。  那副模樣真的與令他懷念的某人十分相似……  「……呿。囉嗦囉嗦。」  凜太朗咋舌一聲,偏過頭去。  (反正,我享受有趣戰鬥的堅持不會改變……)  將看著這位亞笨王成為亞瑟王的過程當成額外的樂趣,也不是不行。  瑠奈在一旁笑兮兮地看向如此想著的凜太朗。    「……凜太朗,這邊……看看這個。」  聽到凱伊卿的呼喚,凜太朗向前走去。  此地是最近最常發現「裂隙」的第二區──商業區。  在林立的摩天樓夾縫之間,黑暗狹窄的小巷一角,地面猶如被巨大的利爪撕開一道暗影虛空──確實有某人對世界刻下了「裂隙」。  那是拘泥於常識的現實界之人絕對無法察覺的「裂隙」。雖然乍看之下很像由物理手段造成的裂縫,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那是人類知覺上的裂縫。  「的確出現『裂隙』了呢……這個已經有段時間了。」  「嗚哇……你的意思是,幻想界的妖魔已經從這個『裂隙』侵入這邊的世界了嗎?」  凜太朗對瑠奈的問題充耳不聞,以劍尖對裂隙刻下凱爾特歐甘字母的「VANISH」。那是「解咒」的魔法。  「嗯。如果是這種規模的『裂隙』,還不會出現什麼大不了的妖魔。頂多就是這一帶會經常發生無聊的惡作劇、機械發生故障、晚上家事莫名就做完、貓咪開口說話而已吧。」  當他刻好與北歐盧恩文字相似的歐甘文字後,那排文字發出了一瞬間的亮光。  「裂隙」隨即如從未存在似的關閉。  「不過,別以為每次都只會出現那種程度的『裂隙』喔。」  「是啊。光是第一天就已經找到三個了。」  是的。  不知為何,「裂隙」都會彷彿要超前他們一步似的出現在漫無目的遊盪的凜太朗等人面前。  「……不過,這個犯人到底想做什麼啊?造出如此明顯易找的『裂隙』,不是一下子就會被堵上嗎?」  「的確看不出對方的意圖呢,看來只能直接逮住犯人了。」  正當凱伊卿回應凜太朗的疑問時──  『Mr.真神!』  一名小小的妖精少女拍著翅膀飄到凜太朗的頭上。  那是菲莉希亞以魔法使喚的傳令妖精(Messenger Pixie)。  『這裡!在這裡!又發現『裂隙』了!哼哼!只要本小姐出動馬上就搞定了呢!』  「是是,我知道了知道了,妳真是幹得漂亮做得真好。」  凜太朗嘆氣,站起身後收劍入鞘。  「……就是這樣,瑠奈、凱伊卿,換個地點嘍。」  於是凜太朗便帶著瑠奈與凱伊卿前往下一個「裂隙」。  其實,凜太朗在這個時候感到一股忐忑不安的莫名情緒。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今晚發現那些「裂隙」的地點……有些古怪。感覺就像……有人在企圖引導我們前往何處。)  雖然他隱約有這樣的想法。  現在的凜太朗等人也沒有追尋「裂隙」以外的選擇。    ──於是,凜太朗一行人在城市裡來回搜索「裂隙」。  而「裂隙」也真的像要引導凜太朗他們至某處似的接二連三出現。  最後,追著「裂隙」的他們來到了一座公園。  攀登架、蹺蹺板、沙坑……就在各式遊樂設施環繞的廣場中央──  「……第七個了。看起來像是不久前才出現的。」  ──瑠奈所指之處正是「裂隙」。  「真是的,這傢伙到底有多閒啊。這下子如果不先揪出犯人,只會像玩貓捉老鼠一樣嘛。」  凜太朗不耐地進行「裂隙」的解咒作業。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堵上「裂隙」,狀況卻一點變化或進展也沒有。  不論是菲莉希亞或瑠奈,都因為沒完沒了的重複作業而感到厭倦。  一行人對毫無變化的狀況而鬆懈下來……就在這個時候。  「──!」  突如其來地,彷彿背後被殘酷地插上一把寒冰利刃──那種刺骨的惡寒竄上在場所有人的背。  那是一股殺氣。是發現獵物的猙獰肉食動物散發而出,類似歡喜與興奮情緒的濃厚殺氣。  有人正盯著我們──凜太朗拔出雙劍,對四周提高警戒,就在這個瞬間。  「呵呵……找~到了♪」  突然間,頭上傳來年幼少女的聲音。  那道聲音純潔無邪,有如玩著捉迷藏的孩童。  「啊啊,主啊。我們在天上的父。感謝您指引了這場邂逅,阿門。」  「──!」  凜太朗迅速對上空提高警戒。  抬頭望去──就在公園內以相同間距設置的路燈上。  T字路燈上坐著一位少女,她雙腳前後晃著,右手畫了個十字,俯視著凜太朗等人。  (啥?那個小丫頭什麼時候出現的?我完全沒感覺到她的氣息啊!)  陰冷的顫慄爬上了他的背。  凜太朗凝視因身處路燈後方而有如幽靈般從黑暗中浮現的少女身影。  她的體型纖細嬌小且稚嫩。  不管怎麼看,其年紀頂多十歲出頭,與其說是少女,不如說是小女孩。  她有著在這片黑夜中仍然鮮豔亮麗的鮮紅秀髮。長長的髮絲順著夜風,有如地獄之炎般搖曳不已,燒灼著黑暗。  那對俯視凜太朗等人的碩大銳利眼珠的瞳色是鮮豔欲滴的血色。她的瞳孔大開,在這片黑暗中綻放如紅玉(Ruby)般的不祥光芒。  那副稚嫩的五官如陶瓷人偶(Bisque Doll)般端正,雖然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純真之中卻隱約可見藏不住的狠毒與殘酷。  那樣的少女身裹紅色的騎士裝備,直直俯視凜太朗等人。  她絕非普通人士。那位少女體內的星氣光非比尋常,連凱伊卿、高文卿之流都遠不及她。搞不好能與那位被譽為圓桌最強騎士的蘭斯洛特卿匹敵,甚至在他之上──  不用說,那樣的人物不可能是一般人。  那位少女的真實身分是──「騎士」。  「呿,妳是──!」  「妳、妳是──!」  「妳妳妳妳這傢伙是!」  凜太朗、凱伊卿、高文卿三人都對那位少女有印象。  看著底下心生動搖,驚慌難堪的一行人。  那位少女提起嘴角發出嗤笑,並以吟詠情詩的口吻如此說道:  「梅林,我好想你呢。即使經過長久的時光,肉體已然改變,你那靈魂的光芒──啊啊,我一如以往,仍舊難以忘懷,我一直一直好想見你──」  剎那間──少女出手了。  從靜至動的迅速轉變。瞬時間,她將全身的發條壓縮到極限。壓倒性的瞬間動作。  少女在轉瞬間衝下路燈,順勢九十度大轉彎衝向眾人。  「Cantateetexsultateetpsallite(歌唱,並歡喜起舞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唱頌聖經金句,大笑著如凶鳥般急速狂奔。  她以幾乎貼地的超低姿勢朝著眾人直衝而來。  那纖細的手握著十字架型大劍(Cross Claymore)。其冰冷利刃如狩獵中的肉食獸的白色獠牙,反射著閃閃月光。  面對少女連殘影都不留的神速逼近──  「唔──!」  「喝──!」  離少女的位置較近的凱伊卿和高文卿舉劍應戰。  然而──劍光一閃。  將夜色砍成兩半的不祥新月發出的回音。衝擊聲的咆哮。  不把兩人放在眼裡的少女揮出的一擊,將凱伊卿連同高文卿一起打飛。  「呀啊啊啊啊啊──!我怎麼老是當這種角色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凱伊卿和高文卿如平飛球般直直地飛了出去。  凱伊卿在公園地面上接連彈跳翻滾,刮損地面。而高文卿則是一頭撞上攀登架,將遊樂設施砸得看不出原形。  「小嘍囉滾開啦!」  兩位「騎士」瞬間被打得無法再戰,即使如此也擋不住少女的急奔。  她衝了過來。以更加失控的加速度朝著凜太朗等人猛烈衝鋒。  (哼,雖然我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凜太朗舉起愛用的雙劍──右手紅色長劍,左手白色直刀,凝視迅速逼近的少女。根據少女直直盯著凜太朗的眼神,他確定了一件事。  (──那傢伙的目標是我!)  剎那間,凜太朗往前踏了一步,大吼:  「瑠奈!退下──」  下一個剎那,原本還有十幾公尺的敵我距離瞬間消失殆盡──少女與凜太朗正面交鋒。  凜太朗雙劍交叉,擋住少女如閃電般揮下的大劍。  震撼的金屬撞擊回音、迸發而出的閃爍火花。那道衝擊捲起如狂風般的氣流,颳飛了還愣在原地的瑠奈與菲莉希亞。  接下來,承受住少女驚天一擊的凜太朗以與少女持劍對抗的姿勢,誇張地被節節壓退,身體逐漸後仰。  在防禦姿勢下被壓退的凜太朗的鞋底削刮地面,揚起大片的沙塵。  視界如激流般匯聚於前方。  即使他想撐下去,少女強大的力道與衝勁卻如同重型火車頭難以對抗。  「很行嘛,梅林……但激烈程度略嫌不足喔?」  「唔──!」  少女維持衝鋒之勢毫不留情地壓制凜太朗,愉快地宣示:  「女人呢,比起欺負憧憬的男人,更想被他欺負呢……就是這樣啦。」  「閉嘴──!」  凜太朗厭倦了兵器對撞,於是手腕一扭轉動劍身。  他架開少女施加超強壓力的大劍,偏開身體與少女擦身而過。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哼──很好,來吧!」  於是雙方瞬間重新擺開架勢,轉身面對彼此──再次揮劍交鋒。  凜太朗的雙劍劍光閃閃舞動如風;少女的大劍則似暴風般怒號。  兩者之間發生無數次撞擊、撞擊、撞擊。  少女的大劍劃破空氣,砍出一道真空後──飛馳。  凜太朗朝後方一跳,避開那招橫掃猛斬。  少女持續追擊,往空中一挑,再重重揮下。兩招皆被左右雙劍架開。  剎那間迸發劍光的還擊被交叉的雙劍勉強打落。  少女瞬時之間以柄首(Pommel)企圖撞入懷中的一擊則被凜太朗用腳底擋下。  如高能雷射般的突刺之勁遭劍身卸去,爆出的閃爍火花令人眩目欲盲。  兩人劍舞的形勢是一面倒,少女的大劍完全壓制了凜太朗,雙方每一擊的衝擊差距過大。每當少女的大劍撞上凜太朗的劍時,大氣就為之震動。劍上傳來的衝擊之大,甚至令凜太朗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亂晃。  少女猛攻腳步已然踉蹌的凜太朗。  她的攻擊更加無情,更加猛烈,完全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無數道彷彿一擊就能打垮大樓的斬擊接連招呼在凜太朗身上──  「哎呀?你的劍只有這點程度?你以為有哪個女人會滿足於那種窮酸的東西嗎?」  「!」  「來吧,梅林!多用點突刺!繼續進攻!要更強硬、更激烈!」  少女挑釁被迫屈居守勢的凜太朗,陶醉忘我地瘋狂揮舞大劍。  凜太朗咬牙切齒地承受著攻擊。  大劍的劍尖一點一點擦過、劃過、切過凜太朗的身體。  最後,在某一個剎那,沒有擋好少女大劍的凜太朗失去平衡──  「──!不妙──」  「阿門!」  如落雷般直劈而下的大劍眼看著就要將凜太朗的身體砍成兩半──  ──就在這個剎那。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著必死決心與猛烈的氣魄,瑠奈衝進兩人之間。  瑠奈兩手緊握王者之劍,將其斜舉過頭──擋住並架開有如落雷的大劍。  嘰──!彷彿工業用大型砂輪機的龐大切削噪音震耳欲聾。瑠奈握著的王者之劍爆出大量火花,撕裂了夜晚的黑暗──  承受了如此衝擊,瑠奈的身體朝一旁飛出去。  然而多虧了她的干預,少女揮下的大劍以毫釐之差掠過凜太朗,只在旁邊的地面砍出巨大的裂痕。  「凜太朗!趁現在──」  瑠奈一邊在地面上滾動彈跳,一邊如此大喊。  在這個瞬間,少女的大劍有一半以上埋在地下,讓她無法行動。  這是君王挺身而出,為自己製造的千載難逢大好機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去死吧啊啊啊──!」  這次輪到凜太朗揮出雙刃,準備砍下少女的首級。  遭到完美偷襲的少女不可能躲開這道攻擊──  ──理應如此。  「──!」  就在下一秒,有什麼綻放了。不是少女的頸動脈被切斷時噴出的紅花,而是使面前一片白茫茫的火花。倒映在凜太朗眼中的,是被彈飛到完全不同方向的手中劍的劍尖。  定睛一看──不知何時,少女的左右與背後各自展開了三面漂浮於空中的赤紅騎士盾(Heater Shield)。正是其中一面盾牌擋下了凜太朗的雙劍。  接著,偷偷竊笑的少女好整以暇地抽回大劍,再次砍向凜太朗。  凜太朗迅速往後跳了兩三步,逃出少女手中的劍揮出的範圍。  雙方拉開數公尺的距離,廝殺在此告一段落。凜太朗與少女互相瞪著對方。  凜太朗喘著大氣,肩膀上下起伏,全身汗流如瀑。如鉛般沉重的疲累湧上。  另一方面,少女卻從容自若,連一滴汗也沒流。  「雖說有不解風情的傢伙橫刀奪愛……你的表現還是很精采喔,梅林。」  少女重新拿穩十字架型的大劍,毫不吝惜地對凜太朗獻上讚美。  「雖然我還沒有拿出全力,但你竟然能逼我使出『赤紅盾(Rothschild)』……」  少女舔著舌頭露出恍惚陶醉的酥麻表情,注視著凜太朗,彷彿終於遇上尋覓已久的心上人。  方才讓她不慌不忙擋下凜太朗致命攻擊的三面紅色騎士盾,仍然在沒有任何支撐的情況下漂浮於少女的左右以及背後。  「我的身體越來越燙了呢。上一個讓我的內心燃起如此喜悅的夜晚,究竟是發生在什麼時候的事了?呵呵、呵呵呵……吶,梅林,你可以來安撫……我這股高漲的興致嗎?……就用你那剛強健壯的劍。」  少女散發出不符那稚嫩容貌,濃郁得令人窒息的妖冶風韻,笑了起來。她伸出柔美的指尖,輕輕拭起沾在大劍上的凜太朗的血……再以艷麗的丁香小舌舔著指尖,發出濕潤的水聲,同時對凜太朗拋出媚眼。  「呿……妳這個變態幼女!」  然而,先不管她那充滿問題的言行舉止。從這位少女壓倒性的武力,更重要的是,從那面「赤紅盾」來看……答案已不言自明。  少女的真實身分是──  「可以啊!我就用這把劍捅進妳那寒酸的身體裡,讓妳唉唉叫個不停──蘭馬洛克.道.蓋爾!」  圓桌第四席──蘭馬洛克.道.蓋爾卿。  與蘭斯洛特卿與崔斯坦卿並列圓桌最強等級的騎士就在眼前。  蘭馬洛克卿回應凜太朗的鬥志,提起嘴角一笑,緩緩舉起大劍。  「很好,梅林,我真是雀躍不已呢。呵呵,夜還很長……好好享受吧?啊,對了……」  蘭馬洛克瞥了瑠奈一眼,不悅地撂下狠話:  「那邊的女人……橫刀奪愛頂多就一次喔。看在妳剛才敢踏入那種驚險火線戰場的勇氣的份上,我就饒妳一命……但若是再來一次……妳會死喔?」  「嗚……」  那道令溫度降到冰點的眼神、令人絕望的存在感,讓瑠奈嚇得不敢動彈。  她不是虛張聲勢──凜太朗有如此的直覺。  在前一局對決中,蘭馬洛克卿若有「那個意思」,瑠奈就會直接被劈成兩塊肉。這位「騎士」確實擁有那種力量。  除了凜太朗,其他人都不被她放在眼裡──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確認戰況……高文卿和凱伊卿無法戰鬥,瑠奈和菲莉希亞完全只能在旁觀戰。)  他瞥了一眼遭受重創倒臥在地的兩位「騎士」,以及目睹等級差異過大的戰鬥,只能茫然縮著身體的瑠奈和菲莉希亞。  (雖然原因不明,但這傢伙的目標是──我。)  凜太朗再次注視蘭馬洛克卿,將右手的劍插在地上。  (對上這種程度的對手,是不可能撤退了。)  他以右手握住左手的劍,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再利用滲出的血在兩手的手背上畫下「魔眼的圖樣」。  (況且……我不會死。我已經說過要讓那傢伙……要讓瑠奈成為王……哈……總不能在這種地方死去吧?既然如此──)  接著,凜太朗全身爆發性地湧出黑色星氣光──發動了「魔人(Fomoire)化」。  虹膜綻放金光,如歌舞伎般伸長的白髮、隨風飄舞的黑色戰衣。  轉眼間,遠遠超越以往的龐大力量與全能的感覺支配了凜太朗──  「……哦?」  目睹此景的蘭馬洛克卿欣喜地雙眼發光。  「──凜太朗?不、不行啊,那股力量──」  瑠奈的表情沉痛地扭曲,如此大喊。  不必瑠奈特別點出來,他也心知肚明。  對於凜太朗而言,這招「魔人化」原本就是王牌中的王牌。  愛爾蘭侵略神話中受傳頌的邪惡黑暗神族(Danann)──魔人族。  就算身為梅林,那股靠返祖現象暫時化為魔人族的力量,會讓身體只是現代人類的凜太朗的肉體與靈魂承受莫大的負擔和反噬傷害。  再加上他曾在前幾天與九条的戰鬥中多次使用這招,當時造成的反噬傷害至今尚未完全痊癒。事實上,光是維持「魔人化」就令他全身上下發出崩潰的哀號,痛得幾乎昏厥。  (可是──只能這麼做了!)  根據凜太朗的判斷,這位蘭馬洛克卿的強度與被譽為圓桌最強的蘭斯洛特卿相當,甚至可能更勝一籌──既然如此,除了魔人化以外別無其他活路。  下定決心之後,凜太朗舉起雙劍。  然而,面對壓榨自己的一切,放出星氣光的凜太朗。  蘭馬洛克卿毫無激動緊張的神色,只是欣喜地微笑。  「太棒了,我果然沒有看錯。我隱隱約約認為,圓桌最強的人並非蘭斯洛特卿,也不是崔斯坦卿……梅林,是你才對。」  「……?」  「你的力量還遠遠不及過去……然而終有一天,你會取回過去的力量吧。沒錯,唯有打倒你,我才能證明我是最強……證明我對上帝的愛。」  接著,露出淒厲冷笑的蘭馬洛克卿也再次舉起大劍。  於左右和背後展開的三面「赤紅盾」迸放鮮紅光輝,劃破了黑暗。  「那就開始吧。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蒙受恩寵的是你還是我呢?就讓我們以劍請示主的意思──來吧!」  蘭馬洛克卿如此宣示後。  一瞬間的──沉默。  世界停滯,空氣凍結,聲音消滅,時間停止。  ──隨後。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和蘭馬洛克卿朝地面一蹬,彷彿原地消失般往對方直衝而去。  專注至極限的精神令時間的流逝變得異常。剎那被延展為無限,使凜太朗和蘭馬洛克卿緩緩地、緩緩地接近彼此。  緩緩地……引導兩人步入致命的衝突點。  凜太朗的雙劍與蘭馬洛克卿的大劍緩慢地縮短距離。  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的距離縮短、縮短,再縮短。  最後──  兩者終於將發生毀滅性的衝突──就在這個時候。    「到此為止。」──一道凜然透徹的聲音對沸騰的現場澆下一盆冷水。    「──!」  一柄劍的柄首冷不防地擋在凜太朗的眼前。  「──什麼?」  劍的劍尖則是突然擋在蘭馬洛克卿的眼前。  兩者就在即將衝突的剎那停下動作,靜止不動──應該說被迫停了下來。  接著,只見旗幟紛飛──  緩慢的時間流逝速度恢復原狀,世界取回了原本的色彩。  當眾人回過神來,才發現一位少女闖進了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之間。  「兩位,請收劍吧。」  編成麻花辮的白金色長髮與俗氣的瀏海是她的特徵。乍看之下是位不起眼的少女。  少女的身材總體來看纖細嬌小,不過她的軀幹特別筆挺,那副自然地挺直腰桿的姿態絲毫沒有不可靠的感覺。而那平緩的肢體曲線,與其說是瘦弱,更像是純真與潔淨的證明。  她帶著可稱之為得道聖人的沉穩威嚴,莊重地身披純淨無暇的純白修道服。若要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聖女。  那位聖女的纖腰上掛著一個墜飾,裡頭嵌著刻有「Ⅳ」字樣的石頭。而她的纖纖細手握著一柄奇妙的劍。  其劍身的長度與柄相等。十字架型的劍鍔繫著威武的戰旗,於夜風中飄揚擺盪。那與其說是劍,還比較接近上戰場時高舉過頭以鼓舞友軍的旗槍。  然而,那以散發非金亦非銀的不可思議光澤的金屬鍛造而成的劍──毫無疑問為王者之劍。  少女正是利用這旗槍型王者之劍,阻止了即將展開衝突的凜太朗和蘭馬洛克卿。  (這傢伙是新來的「王」嗎!)  凜太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就凜太朗的觀察,比起他或蘭馬洛克卿,目前那位背對凜太朗而立的神祕少女的存在強度不算特別高。  她闖入了兩人之間的激鬥,弄得不好可能瞬間就會化為一灘肉泥。  然而她仍成功制止了兩人,那就證明──以柔克剛──那位少女劍術高超,非比尋常。  正當凜太朗愣在原地,注視著少女態度超然的背影時──  「哎呀?妳已經到啦?……跟說好的不一樣嘛……真掃興。」  蘭馬洛克卿小聲抱怨了幾句令人費解的話。  「蘭馬洛克卿。這些人並非那起『裂隙』事件的犯人……應該是與我們同樣接受湖中貴婦委託的『王』。看看那邊幾位女孩們手上的王者之劍。」  少女則是以凜然的聲音對她說道。  「……哎~呀?真的耶。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呢。」  蘭馬洛克卿瞧了瑠奈與菲莉希亞一眼,故作不知般回答。  少女開始嘮嘮叨叨地對擺出如此態度的蘭馬洛克卿說教。  「蘭馬洛克卿!『王』與『王』對決時必須先詢問對方的正義為何,並闡述自己的正義,而後再堂堂正正一戰。雙方正義的是非對錯必須由上帝來仲裁!我們的戰鬥可是由神來判決是否擁有王者資格的神聖之戰!」  「呵呵……妳沒事呢。不,我懷疑這些人搞不好就是那起『裂隙』事件的犯人。畢竟我們剛才不是被某人以奇異的魔法分開而走散了嗎?難道妳不認為是這些人幹的好事嗎?」  蘭馬洛卿克厚著臉皮胡扯一番。  隨後,直到剛才還存在的灼人鬥氣與冰冷殺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蘭馬洛克卿咧嘴一笑,立即解除臨戰狀態,收起大劍。  展開於周圍的三面「赤紅盾」也隨著她的動作變得透明,消失殆盡。  緊繃到極限的空氣瞬間散去,現場和緩下來。瑠奈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吐了口氣。菲莉希亞則是一屁股癱坐在地。  「這也是為了盡快救出妳所造成的結果……妳明白了嗎?」  「真是的……如妳所見,我沒事啦。」  少女隨後以凜然的動作轉身面對凜太朗等人。  這時那位少女的相貌才真正展現在凜太朗的面前。  「各位『王』,我對手下騎士的無禮之舉致上萬分歉意。我是──」  就在少女準備彬彬有禮地鞠躬時──  「妳……?」  「妳、妳是……!」  「騙人……」  那位少女、凜太朗、瑠奈,以及菲莉希亞同時張大了眼睛。  「妳不就是我白天見過的轉學生艾瑪嗎!原來妳也是『王』啊?」  瑠奈大叫。  「妳是艾瑪.米歇爾!那個聖貞德修道會的壓箱王牌……!」  菲莉希亞也大叫道。  然而那位少女絲毫沒有在意瑠奈與菲莉希亞的喊叫,她──艾瑪直直地注視凜太朗,喊道:  「──師父?」  凜太朗則是立刻露出苦澀的表情,偏過頭去。  「師父!好久不見,是我呀!我是艾瑪!」  艾瑪不在意凜太朗的態度,像隻小狗般蹦蹦跳跳衝到凜太朗的面前,拉起他的手露出笑容。  艾瑪先前的嚴峻氣息已煙消雲散,現在看起來只是個符合其年紀的天真少女。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見面,簡直像在作夢!你過得好嗎?」  那張冷硬的表情瞬間一變,艾瑪對凜太朗綻放親近柔和的笑容。  「……還好啦。」  另一方面,凜太朗卻擺出不感興趣的微妙態度。  「這是……」  「……怎麼回事?」  半瞇著眼的瑠奈與菲莉希亞歪了歪頭,一臉不解。  「嗚嗚……誰、誰有空麻煩來治療一下……唔……」  「咕嗚……我們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掉了……」  遠處,遍體鱗傷的凱伊卿和高文卿正淚眼汪汪地發出呻吟。  接著──  「哎呀哎呀,你們認識呀?……這下子事情似乎變麻煩了呢。」  看著開心地抱住凜太朗的艾瑪,蘭馬洛克卿露出妖豔冰冷的微笑。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蘭馬洛克卿帶著深不可測的冷笑,注視艾瑪與凜太朗的身影。    總之,凜太朗先解除了「魔人化」。  並且以「治癒」魔法治療了瀕死的凱伊卿和高文卿。  凜太朗他們向彼此互相自我介紹,說明狀況。  不過就在這段時間裡──  「啊啊,話說回來……好久不見啦,高文卿。我現在才注意到你呢,畢竟沒有哪頭龍會察覺爬在腳底下的螻蟻嘛……抱歉嘍?」  蘭馬洛克卿靠向高文卿,露出燦爛的詭譎笑容。  高文卿瞬間臉色發白,渾身不停哆嗦。  「呵呵呵……不過,原來你也參加了這場戰爭,我非常開心喔……畢竟我『欠』了你很多嘛……你說是吧?」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雖然高文卿嚇得有如被蛇盯住的青蛙,但這無關緊要。  凜太朗無視高文卿他們,語氣平淡地說明狀況。  「──事情就是這樣。我曾經蹺了一年的課,沒有去家鄉的學校,在那段時間裡漫無目的地於世界各地流浪……」  「……重聽一次你這麼說之後,我在想喔,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瑠奈義務性地對行事依舊荒誕的凜太朗如此吐槽。  「學校很無聊嘛……算了。總之我在流浪途中經過法國奧爾良時遇到了這傢伙。」  「是的。當時受到你的許多照顧了,師父!」  艾瑪挺直身子敬了一禮。  「我從剛才就很在意,妳那句師父是怎麼回事?」  瑠奈皺起眉頭詢問艾瑪。  「是這樣的,我被指定為主張救濟世界的聖貞德修道會的代表,以『王』的身分參加亞瑟王繼承戰,在修道會的祭司們的指導之下過著修行劍術與魔法的日子……當時我不管怎麼做,成長速度仍然很緩慢。」  接著,艾瑪以充滿信賴的閃亮眼神望向凜太朗。  「那時候出現在我面前的人就是師父。雖然師父教授我戰鬥方式的時間相當短暫……但多虧了師父的教導,讓我有如脫胎換骨般變強了。」  「呼……像艾瑪這樣擁有才華與魔力的人,給那些癟三渣滓教根本就錯到底了。螻蟻豈能教導幼龍如何戰鬥?就是這樣。」  凜太朗不當回事般的冷哼一聲。  「真、真不愧是梅林轉世……亞瑟王的劍術與魔法導師……」  「雖然他是旁若無人的斯巴達主義者,不過意外的很會教人呢。」  凱伊卿對瑠奈的自言自語認同地點了點頭。  「……真是的,你太過多事了,Mr.真神。」  此時,菲莉希亞嘆了口氣插嘴:  「米歇爾家乃是亞瑟王的血脈傳承至現代的分家之一。聖貞德修道會則是代代庇護米歇爾家,主張維持世界秩序、拯救世界的修道會。表面上他們只是普通的行善團體,但暗地裡則是為即將到來的亞瑟王繼承戰與『人理崩壞(Catastrophe)』做準備,養育強大的『王』……他們就是這樣的組織。」  「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我都不知道!」  「不不,妳應該要知道吧!妳又不是像我這樣的局外人!」  凜太朗狠狠吐槽大吃一驚的瑠奈。  「而承接這一代米歇爾家重責大任之人,艾瑪……由於其身為『王』的卓越武藝,讓她被評為過去的法國英雄貞德.達魯克再世,人稱『救世聖女(La Pucelle)』。是與那個九条,以及本小姐菲莉希亞.菲拉爾多並列為亞瑟王繼承戰的獲勝熱門人選之一的真正強者!」  「不對,妳算不上什麼獲勝熱門人選啦。」  凜太朗半瞇著眼對一臉得意的菲莉希亞擺了擺手。  「呼……話說回來喔,這女孩既是我的學妹也是『王』……九条老師也是『王』……難道這個業界意外的小嗎?」  瑠奈喃喃自語。  「話說回來,你好過分喔,師父……」  艾瑪對瑠奈視而不見,不滿地朝凜太朗抱怨。  「你突然丟下那句話,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凜太朗頓時語塞,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  「……那個……對不起。」  「至少來和我說一聲嘛……而且我本來打算向師父坦承亞瑟王繼承戰的事,想拜託師父加入我的陣營呢……」  「那……那個時候我壓根也沒想到這個世界的檯面下正規劃著如此有趣的戰鬥啊……」  「師父也真是的。不過呢,這完全是我的任性想法,所以沒有關係啦。」  艾瑪輕巧一笑,直直注視著凜太朗。448609「吶,師父,請你看看。多虧了師父的教導,我已經能以『王』的身分獨當一面戰鬥了。這全都是拜師父所賜,實在非常感謝你!」  不過。  「……我才不是為了讓妳做這種事才教妳的。」  凜太朗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含糊不清地低聲說道。  「咦?你說什麼,師父?」  「……沒事。」  凜太朗嘆了口氣偏過頭去。  對於兩人的這番互動……  「唔~~~~……」  瑠奈站在一旁死瞪著他們。她一臉不開心地瞪著兩人。  她像個生氣的小孩般鼓起腮幫子。沒意思,太沒意思了。  雖然凜太朗確實對艾瑪沒有感覺……然而艾瑪與凜太朗重逢之後,臉上便泛著些許潮紅,雀躍地朝凜太朗展露微笑。那副以濕潤的眼神不時偷看凜太朗的模樣,簡直就是戀愛中的少女。  「咦!師父也是卡美洛國際學園的學生嗎?」  「差不多啦。雖然我是前幾天才轉進來的。」  「這麼一說,那身制服……哇啊,好開心喔。和師父上同一間學校耶!」  不管怎麼看,艾瑪都明顯對凜太朗抱持非比尋常的感情。  那感覺就像自己的所有物被其他女人纏上,讓瑠奈非常不悅。  另外,最讓瑠奈不爽的是……  「……什麼嘛!是老朋友?那傢伙為什麼記得那個女孩,卻完完全全把我忘掉了?氣氣氣……」  「那、那個……瑠奈?稍、稍微冷靜點吧……?」  凱伊卿出聲安撫不高興到極點的君王。  「反、反正凜太朗被別的女人喜歡上有什麼不好!姊姊我還對那種人渣般的超爛男人和別的女人湊成一對感到開心呢,那樣對瑠奈的將來比較好──」  刺!  「……沒有的事!」  凱伊卿的腳被王者之劍戳了一下,垂頭喪氣地改了口。  先把瑠奈與凱伊卿的小劇場放一邊。  「那個……話說回來,師父……我想確認一件事……」  「怎麼了?」  凜太朗回應艾瑪結結巴巴的提問。  「那個……師父既然在這裡……意思是那個,你也參加了這場繼承戰?」  「嗯,是啊。我也遇上了很多事呢。」  就在這時。  「幸會,艾瑪!我們白天見過面呢!看來『我的家臣』凜太朗受過妳滿多照顧呢……是我、的、家、臣、凜太朗。」  瑠奈一邊強調著「我的家臣」幾個字,一邊介入兩人之間。  「瑠奈學姊……」  艾瑪冷眼打量著瑠奈,哀傷地詢問凜太朗:  「從目前的狀況我已經大致猜到是這麼一回事,但……師父現在果然隸屬瑠奈學姊的陣營嗎?」  「嗯,是這樣沒錯……雖然我最近越來越覺得加盟錯對象了。」  「哎呀──!沒想到今天轉入我們學校的轉學生竟然是參加亞瑟王繼承戰的『王』,真是作夢也想不到呢──!」  就在眾人的眼前,瑠奈不知從何處拿出大量的圖釘黏到纏了膠帶的左手手掌上。  「雙方這麼快就表明彼此的身分,一定是某種命運吧!還請妳多多指教嘍,艾瑪!」  接著瑠奈擺出如沐春風的表情,向艾瑪伸出貼滿圖釘的左手,打算和對方握手……  「妳是幼稚屁孩啊!」  「噫啊────────!」  凜太朗瞬間使出摔角技眼鏡蛇纏身固定。  「無、無禮之徒!竟然對王做出這種行為!我要以不敬罪判你死刑──」  「哦?死人要怎麼執行死刑呢?來啊,試試看啊?」  「好痛好痛好痛──!快、快住手!對不起,嗚呀──!」  雙方你來我往,彷彿一對老夫老妻在說相聲似的。  艾瑪默默注視這副景象……最後帶著不滿的晦暗情緒微微瞇起眼,低聲自言自語:  「師父為什麼會找上這種人……」  「……呵呵。」  蘭馬洛克卿察覺其主的模樣,暗自竊笑。  「總而言之……哎,請多指教啦……咳咳!」  沒有察覺艾瑪等人異狀的瑠奈好不容易逃離凜太朗,鄭重地站到艾瑪的面前。  「我們同為以亞瑟王為目標的競爭對手,往後就堂堂正正一較高下吧──」  瑠奈這次伸出右手想和對方握手。  然而。  啪!出乎意料的,艾瑪揮掉了那隻手。  「──!」  在一臉困惑的凜太朗等人面前,艾瑪以冰冷的眼神瞧著瑠奈。  「……我不能接受。」  「咦?」  聽到艾瑪彷彿在指責她的話,讓瑠奈眨了眨眼。  「像妳這樣的人竟然能將師父收為臣屬……我不能接受。『最弱的亞瑟王繼承候選人』瑠奈.阿爾托爾。是的,我認識妳,因為妳非常有名。」  「!」  「師父他……真的是很厲害的人。我認為能收師父為臣的人……除了統治全世界的『真正的王』以外別無他者。」  「妳、妳想說什麼?」  「瑠奈學姊,我為了拯救世界而以成為王為目標。即將到來的『意識帷幕』崩毀……『人理崩壞』。我就是為了在那個時候『拯救瀕臨毀滅的世界』,才會以成為亞瑟王為目標,參加這場繼承戰。」  艾瑪掀動戰旗,手中劍直指瑠奈。  「……妳到底是為了什麼想成為王,瑠奈學姊?」  「啊?那還用問!」  瑠奈挺起胸膛威風凜凜地宣示:  「當然是因為成為世界第一的王後,可以大顯威風,整天過著開心的玩樂生活啊!」  「妳好歹在這個時候換個稍微不同的說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一如既往的瑠奈,凜太朗不禁仰天長嘯。  「怎樣啦?這是事實嘛。」  「所以啊──!人們說話時會分場面話跟真心話啊!」  看著兩人的鬥嘴,艾瑪緊握持劍的手。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瑠奈學姊,妳配不上師父。」  艾瑪撂下這句充滿敵意的話,讓現場的緊張情勢瞬間升高。  凱依卿拔出佩劍呈攻擊姿勢,高文卿則將菲莉希亞護在自己身後。  「哦……所以妳到底想說什麼?」  有股極為不祥的預感的瑠奈也微瞇雙眼,將手放上王者之劍的劍柄。  「救世之王需要優秀的家臣。像妳這種愚昧的王根本用不上師父那樣優秀的家臣。既然如此,比起來我更……」  艾瑪狠狠瞪著瑠奈,緊接著彷彿下定某種決心般轉頭對凜太朗說:  「師父!求求你!請不要與那種女人為伍!請助我一臂之力!就如同你指導我的那段時間一樣!」  「──!」  艾瑪突如其來的懇求讓凜太朗愣在原地,眨著眼睛。  「我知道自己當時不夠成熟,實力不足!所以師父才會對我失望而離去!是這樣沒錯吧?」  「那是……」  「然而如今的我變強了!遵守師父的教導而變強了!現在的我足以成為了不起的王!足以成為值得你侍奉的王!所以,不要幫助瑠奈學姊,來助我一臂之力吧!對我來說你是必要的……!」  由於她的請求太過誠懇,讓凜太朗不知該如何答覆。  ──就在此時。  「OK,親愛的主人。既然如此……交給我辦吧♪」  對於這句話──誰也沒能及時做出反應。  蘭馬洛克卿瞬間縮短與瑠奈的距離,如一陣旋風般朝瑠奈的脖子揮劍砍去。  不管是瑠奈、菲莉希亞、凱伊卿、高文卿、艾瑪──  誰也來不及對蘭馬洛克卿的神速行動做出反應。  ──除了凜太朗一人以外。  「混帳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  凜太朗立即挺身而出保護瑠奈。  蘭馬洛克卿揮出的大劍被凜太朗的雙劍擋下。  如果凜太朗剛才沒有衝上前去,此時的瑠奈肯定已是身首異處吧。  刀刃互擊的衝擊產生的暴風吹襲周遭,將瑠奈、凱伊卿、菲莉希亞、艾瑪等人如碎屑般直接震飛。  戰場上的空氣剎那間繃緊到了極限。  「什麼──蘭馬洛克卿……?」  就在因事出突然,所以思考還跟不上狀況的艾瑪一臉茫然地張望時──  「──我幫妳殺了瑠奈,搶走凜太朗吧?這是上帝的旨意喔。」  帶著混合歡喜與瘋狂的表情,蘭馬洛克隔著交叉的劍刃熱情地緊盯凜太朗不放。  「O res mirabilis! Manducat Domi(喔!何等神奇!神的軀體將滋潤最窮最卑微的僕人)……Amen(阿門).」  蘭馬洛克卿一邊以拉丁語低喃聖經金句,一邊陰森森地笑著。  「梅林……為了我的王,我決定殺掉你的王。若你有意見,就和我打一場吧?要出盡全力……否則我就殺了她。」  「這句話很矛盾喔……妳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啊?不過若要問我精神正不正常,就有點不太好說了呢。」  凜太朗朝蘭馬洛克卿那對燦爛生輝的鮮紅眼瞳瞪了回去,心中尋思:  (蘭馬洛克……這傢伙不知什麼原因,無論如何都想和我認真廝殺……難道真的無法避免與她一戰嗎……?)  「來吧來吧!趕快放出來吧!放出剛才那種純黑的力量!否則還來不及放出來她就要死了喔?」  「不用……妳說……!」  他的雙手手背上已經以血刻印了「魔眼的圖樣」。  由於剛才短暫的「魔人化」,他全身上下已經痛得快散掉了,但現在管不了這麼多。  凜太朗毫不猶豫地準備再次發動「魔人化」。  「慢、慢著!請等一下,蘭馬洛克卿!我──」  而艾瑪似乎有話要說──就在此時。    「我明白了,艾瑪!妳打算出多少錢贖走凜太朗?」    瑠奈這聲突如其來又出人意料的大喊響徹現場──讓時間為之凍結。  「啥?」  「真是夠了!怎麼可能和如此強大恐怖的『騎士』正面對決嘛!想要凜太朗就拿去吧!身為所有權人的我准許了!」  「喂……喂喂……?妳說真的?」  凜太朗的臉頰不斷抽搐,無言以對。  「……妳……是認真的?」  連蘭馬洛克卿的瞳孔都縮成一個小點,僵在原地。  「艾瑪,妳想要凜太朗吧?我今天算妳便宜一點,四十萬日圓左右就好了!所以放過我吧?嘿嘿!」  瑠奈露出卑躬屈膝的諂媚笑容。  「…………瑠、瑠奈?」  凜太朗盯著瑠奈的側臉,嘴巴一張一闔……  「……哇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瑠奈.阿爾托爾!妳太有趣了!原來如此,來這招啊?真是被擺了一道啊──!」  蘭馬洛克卿忍不住放聲大笑……  「各位,請你們適可而止!」  終於回神的艾瑪激動高喊。  「蘭馬洛克卿,請把劍收起來!說過很多次了,我們的戰鬥──!」  「好啦~開個玩笑罷了。我有在反省~」  蘭馬洛克卿乾脆地收回大劍,轉了個身離開凜太朗身邊。  「妳每次的玩笑都開過頭了!」  接著,艾瑪轉身面對瑠奈,咬牙切齒地說:  「還有瑠奈學姊!妳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  「妳毫無身為統治世界之王該有的信念,沒有覺悟,沒有正義!更別說妳剛才為了保命,竟然想用那種低廉的價格賣掉師父?」  艾瑪站在瑠奈面前,惡狠狠地瞪著她。  「妳看嘛,比起因為凜太朗,害我被那~麼可怕的騎士大人盯上性命,那樣做比較有利吧?而且還能拿到錢呢?」  瑠奈擺出一副不要臉的態度,對艾瑪指責的眼神視而不見。  「然後呢?妳想怎麼做?到底要不要買凜太朗?」  「我怎麼可能接受這種交易!妳在耍我嗎!」  怒上心頭──表情憤怒的艾瑪的太陽穴爆出了青筋。  「聽到了嗎,師父?這就是你侍奉的『王』的真面目!師父為什麼會侍奉這種人啊?」  「囉嗦啦!凜太朗是我的東西!我要怎麼處理自己的東西是我的自由吧?」  「…………哈哈哈。」  另一方面,凜太朗則是臉頰抽搐,傷腦筋地交互看著瑠奈和艾瑪。  瑠奈和艾瑪的幼稚爭吵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最後,艾瑪舉起劍──她的王者之劍──對著瑠奈宣示:  「賭上師父來場對決吧,瑠奈學姊!」  「──!」  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艾瑪平淡地說明:  「妳也接下了這次湖中貴婦的委託吧?在這座島上有著製造『裂隙』妨礙我們的繼承戰,對市民造成危害的犯人……我們就各憑本事處置那個犯人,再讓師父藉此判斷我和瑠奈學姊誰才有身為王的格局器量。根據其結果,再由師父做選擇……要跟隨我或瑠奈學姊。」  「哦?」  艾瑪的反應大概在瑠奈的預料之內吧。瑠奈維持毫無畏懼的笑容應了一聲。  「抱歉,師父……我擅自將你當成賭注……可是拜託你!請給我一次機會!」  但艾瑪沒把瑠奈的反應放在眼裡,朝凜太朗低下頭。  「我……無論如何都想待在師父的身邊!我會證明現在的我已經和過去不同了!我會證明自己就是配得上現在的師父的君王!所以──」  她不顧形象地拚命訴說著。  「……喂喂,妳到底在說什麼傻話……」  凜太朗傻眼地聳了聳肩,對艾瑪這麼說……就在這個時候。  「……好啊!我接受挑戰!」  瑠奈咧嘴一笑,挺起胸膛如此宣布。  「……哈哈。現在是怎樣?」  臉頰抽搐的凜太朗只能乾笑幾聲。  「什麼……?瑠奈!妳瘋了嗎?」  不管是菲莉希亞、凱伊卿、高文卿,紛紛啞然失聲。  「以王的格局器量決勝負?哼哼,可以啊。我哪會輸給妳。再說了,凜太朗一定會選擇我,所以根本就不用比。但我還是接受挑戰!我要讓妳看清楚我們之間的程度差異!」  「多麼傲慢、多麼驕傲自負的人呀……妳果然配不上師父……我一定會證明自己的王者格局比妳優秀。」  在眾人提心吊膽的注視下,瑠奈和艾瑪的視線擦出火花。  接著,瑠奈彷彿事態正合其意般竊笑著說:  「就這樣說好嘍?在這場對決分出勝負之前,我和妳的陣營暫時休戰喔?雙方絕對不能攻擊對方……可以吧?」  「沒問題,就這麼說定了,學姊……我也會嚴令蘭馬洛克卿守約。」  「哼哼!之後可別哭喪著臉喔!」  「那是我要說的話!」  瑠奈和艾瑪一臉凶惡地瞪著彼此,簡直有如貓咪打架。  「事情似乎變得……」  「……有點奇怪了呢……」  菲莉希亞與凱伊卿焦慮地看著現場情勢的動向。  「……呼……總而言之沒有打起來……太好了……」  高文卿偷偷鬆了一口氣。  「啊,對了對了,高文卿。」  蘭馬洛克卿突然回過頭來對高文卿說道:  「這段休戰期結束後……就只有你,我一定會徹底宰了你……洗好脖子等著吧。」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果然是這樣嗎?」  不知道為何,蘭馬洛克卿從一開始就對高文卿充滿莫名的敵意。被她這麼一瞪,高文卿就怕得不敢動彈。  接著──  「唔……話說回來。」  蘭馬洛克卿不理會畏縮的高文卿,輪流瞧了瞧瑠奈、艾瑪、凜太朗。  「這下子……事情可能變得有點棘手了呢。」  蘭馬洛克卿伸出食指抵著下顎,暗地裡愉快地自言自語。  「……之後再跟『她』談一談吧。」  如此這般。  感到未來充滿波濤起伏的眾人就此解散。    ──接下「湖中貴婦」的委託之後,竟然遇上如此不得了的大事。  與艾瑪她們道別後的凜太朗一行人抱著這種疲憊感踏上歸途。  「……瑠奈!妳到底在想什麼?」  路程中,凱伊卿對瑠奈狠狠叱責了一番。  當事人瑠奈卻吹著口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竟然為了應付那種局面而賣掉凜太朗!甚至還接受那種對決挑戰!」  凱伊卿接著轉過身,指著走在一行人最後面的凜太朗。  「看看他有多麼可憐!他已經變成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了耶!」  仔細一瞧,凜太朗的步履蹣跚,低著頭垂下肩膀,還從剛才開始便嘆氣連連,一副意志嚴重消沉的樣子。  「別看他(梅林)那樣,其實他的個性很純真!雖然他的確是個旁若無人、桀驁不遜的人渣,但妳難道忘記曾經接受過多少他的恩情了嗎?」  面對意外氣憤的凱伊卿。  「那是因為……當時……如果不那麼做……」  瑠奈露出有點灰暗的表情,含糊不清地想要反駁什麼。  然而就在下一秒。  「不過沒差啦!反正凜太朗是我的東西!要如何處置家臣是王的自由吧?」  瑠奈兩手抱胸偏過頭,拒絕將說教聽進去。  「說到底,凜太朗也有錯!看對方可愛了一點,還要他投靠自己,就露出那種臉紅害羞的模樣!過去的熟人?師父?蠢死了!」  她激動得頭上冒出蒸汽,反過來責罵凜太朗。  「明明已經侍奉我這個王,竟然還和其他的王眉來眼去,簡直是大不敬!對這種不懂體貼的家臣做出那種處置是剛好而已!」  「唉~真不可愛。我什麼時候對艾瑪臉紅害羞啦?」  這時,至今保持沉默的凜太朗低聲說道。  看來他也感到不爽了,吐出的字字句句都帶著刺。  「雖然對決還沒分出勝負……趁這個機會投靠艾瑪好像也不錯?」  「什麼……?」  凜太朗的話出乎瑠奈的預料,讓她大吃一驚。  「怎樣?妳有意見嗎?」  「什、什麼嘛!」  當兩人凶巴巴地怒目相視時。  「現、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瑠奈!」  「就、就、就是說啊!」  有些著急的菲莉希亞與高文卿趕緊介入其中。  「一旦這段休戰期結束,我們毫無疑問將與那個艾瑪和蘭馬洛克卿的陣營打起來!到那時候我的性命會因為蘭馬洛克卿而有危險啊!」  「若是高文卿被解決掉,我的性命也有危險啊!」  「真是的,你們兩個啊……」  凜太朗似乎失了幹勁,傻眼地呼了口氣。  「總、總而言之呢!我認為我們應該針對那位蘭馬洛克卿多多交換意見!艾瑪雖然也很棘手,但是對現在的我們而言,最大的威脅毫無疑問是蘭馬洛克卿!應該利用這段停戰期間好好討論對付她的對策!」  這段話似乎消除了瑠奈和凜太朗之間險惡的空氣。  菲莉希亞打斷兩人的爭吵,強行改變話題。雖然她性格高傲,卻意外地是個懂得照顧他人、為別人著想的淑女。  不知道瑠奈是否感覺到了這點,也重新打起精神提出疑問。  「吶,蘭馬洛克卿有那麼強嗎?不不,我已經知道她實力高強,只是這位蘭馬洛克卿是我不太常聽到的圓桌騎士……」  於是凱伊卿針對瑠奈的疑問平淡地回答:  「蘭馬洛克卿與蘭斯洛特卿、崔斯坦卿並列為圓桌最強。由於很早就退場,在現代不太有名……赤紅盾蘭馬洛克(Lamorak Sir Rothschild)──傳說時代裡,她是被這麼稱呼的。」  「赤紅盾……?」  「是的,那個外號是來自她擁有的三面冠名『作用』、『抵抗』、『平衡』的幻想武裝(Artifact)──『赤紅盾』。其能力為『進行肉搏戰時,以使用者本身的技術自動防禦敵人的攻擊』。也就是說,與蘭馬洛克卿戰鬥時,就有如還得額外對付三名專門持盾防禦的蘭馬洛克卿。」  光是一個人就強得難以應付,竟然還得多加三人?  「那、那、那什麼作弊招……太亂來了吧?」  瑠奈的臉頰抽搐不停。  「就算沒有那個『赤紅盾』,關於蘭馬洛克卿的武藝……這樣吧,我說一段故事。」  凱伊卿欲言又止地對瑠奈說道:  「在過去我們生活的時代裡,負有盛名的騎士精神透過以下列出的三人分成不同的方向。也就是『為忠義而生的蘭斯洛特卿之道』、『為愛而生的崔斯坦卿之道』、『為武而生的蘭馬洛克卿之道』──」  「以及我的『為正義而生的高文卿之道』。」  「你不算在內啦。」  「咕啊啊啊啊啊──!」  突然加入話題的凜太朗不以為然地一腳踹倒將自己列進去的高文卿。  「搞什麼啊?你們主從每次都非得裝腔做勢一番才會甘心嗎?」  「好痛!對不起!別踩我啊,真神凜太朗──!」  高文卿被凜太朗狠狠踩踏,發出難堪的哀號。  「總、總而言之,蘭馬洛克卿的武藝是貨真價實的!這樣看來,她可能是比那位蘭斯洛特卿更難纏的強敵……請務必多加小心,瑠奈。」  「不、不過,我想再問一個關於那位蘭馬洛克卿的問題……她好像莫名敵視高文卿耶……為什麼?」  瑠奈說出臨時想到的疑問。  「啊……那是因為……」  凜太朗半瞇著眼俯視腳底下的高文卿,平淡地回答:  「蘭馬洛克曾在傳說時代的一場馬上槍術競技(Tournament)裡連勝幾十場。這個笨蛋趁她比賽完體力耗盡的時候,串通加赫雷斯、亞格拉賓、莫德雷德,四人聯手於蘭馬洛克的歸途中發動偷襲,將她凌遲至死……」  瑠奈與菲莉希亞聞言立刻僵住。  「……呃,真的假的?」  瑠奈為了確認事實真偽而看向凱伊卿。  「……很遺憾,是真的。當時還引起很大的問題。」  凱伊卿將視線從高文卿身上移開,尷尬地回答。  「哇啊,太過分啦……」  菲莉希亞隨即換上有如看見穢物的輕蔑眼神望向被凜太朗踩在地上的高文卿……  「不、不是的!請聽我解釋!我也有很多隱情啊!那個變態蘿莉婊子對我的母親──啊啊!菲莉希亞,別離開我!不要拋棄我啊啊啊啊──!」  高文卿淚眼汪汪地抱住菲莉希亞的腳。  「高文卿……先不論現在,他以前是個相當沒救的傢伙嗎?」  「是啊,挺嚴重的。或許是因為身為亞瑟王的外甥,讓他囂張起來了。」  瑠奈傻眼地低吟,凱伊卿嘆了口氣……就在這時候。  「咦?可是……剛剛那段故事……」  「怎麼了嗎,瑠奈?」  「嗯……那個……高文卿他們四人聯手凌遲殺害蘭馬洛克卿的事……似乎有個地方讓我挺在意……?是什麼呢……?」  一臉疑惑的瑠奈歪著頭陷入思考。  高文卿則是拚命向菲莉希亞不斷辯解。  凜太朗對這些騷動莫不關心,逕自仰望夜空。  「不過話說回來……艾瑪啊。沒想到那隻雛鳥會成為『王』呢……」  他朝空無一人之處如此低語,嘆了口氣。  「算了,先不管這些,凜太朗!」  話題告一段落後,瑠奈一個閃身來到凜太朗面前。  「……幹什麼?」  「雖然剛才話題被岔開了……那個……你應該明白吧?」  瑠奈帶著有點戰戰兢兢的感覺……提出問題。  「凜太朗……無論王者格局對決的結果如何,你、你當然都會選擇我吧?你不是真心想捨棄我吧?」  「誰知道?我想想看該怎麼辦喔。」  凜太朗看也不看瑠奈,他雙手擺在腦後,嘲弄般的揚起嘴角說道:  「感覺我好像不太受到瑠奈重用呢~趁這個機會……投靠對我評價更高的陣營似乎也不錯啊?」  「什麼──!你、你是開玩笑的吧……?」  大驚失色的瑠奈連忙觀察凜太朗的表情……但凜太朗只是露出曖昧的冷笑,對問題不置可否。看來他在鬧脾氣。  「什、什、什麼嘛,你這個笨蛋!竟然對君王露出這種無禮的態度!是大不敬喔!」  「哼!」  瑠奈與凜太朗的爭吵再次爆發。  (求求你們趕快和好啦……)  菲莉希亞只能嘆著氣,在內心如此祈禱。    另一方面──  「很抱歉我擅自做出決定,蘭馬洛克卿。」  與凜太朗等人分開,踏上歸途的艾瑪正在向身邊的蘭馬洛克卿致歉。  「的確,如果打算以最高效率獲得這場繼承戰的勝利……就像妳說的,與所有『王』交戰並擊敗他們……那是最好的方法。但就算如此,我……」  這時蘭馬洛克卿咧嘴一笑,對滿臉苦惱的艾瑪回答:  「沒關係。妳這樣做就行了,艾瑪。」  她在戰鬥中的那股瘋狂模樣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  蘭馬洛克卿關心艾瑪的表情裡充滿了深厚的溫情與慈愛。  「妳只要走在妳堅信的王者之路與正義之道上就好了。即使偶爾感到煩惱與痛苦……但仍然獻身於自己的信仰,步於荊棘之路……我認為那是非常神聖崇高的行為。背負所有人類的原罪,在十字架上忍受苦難的耶穌基督、在火刑台上殉身於信仰的聖女貞德.達魯克……正因為妳和那些崇高的聖者們有共通點,我才會回應妳的召喚,前來侍奉妳……阿門。」  蘭馬洛克卿右手畫了個十字,獻上祈禱。  「蘭馬洛克卿……謝謝妳!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艾瑪笑顏逐開,開心地以微笑回應蘭馬洛克卿。  沒錯,雖然蘭馬洛克卿對艾瑪而言是個經常失控的問題騎士……但仍是值得信賴的最棒「騎士」。  只要和蘭馬洛克卿在一起,自己肯定能戰鬥到最後。  (如果師父再加入我們……我就……)  當艾瑪愣愣地想著這種事的時候。  「吶,艾瑪。吾王啊。」  蘭馬洛克卿促狹地對艾瑪說道:  「先不說那些。難得有這個機會……妳得牢牢抓住喔。」  「抓住……?抓住什麼……?」  「真是的,還用說嗎?當然是梅林……真神凜太朗呀。」  「……咦?」  「妳還不明白嗎?不會發生直接衝突的這段停戰期是個大好機會喔。不要拘泥於這場競爭的結果,只要讓他站到妳這邊不就好了嗎?」  「那、那個……蘭馬洛克卿?那、那到底是、是什麼意思……?」  「聽好了,艾瑪……」  於是,蘭馬洛克卿挺起身子,輕輕將嘴唇湊到大惑不解的艾瑪耳邊……彷彿將氣息吹入艾瑪耳中似的,發出輕咬耳朵般的囁嚅。  「男人啊……只要讓他上過一次,就會對妳神魂顛倒了喔。」  「什麼──!」  聽到這句不得了的建議,艾瑪漲紅了臉。  那種純情的反應逗得蘭馬洛克卿咯咯笑,她繼續說著。  「哎呀,把這些話當成半玩笑就好了。反正最後還是得由他自己選擇要侍奉的王吧?」  「──!」  「也就是說,只要讓他選上妳就好了。比起分出勝負,讓凜太朗喜歡上妳比較快喔。不論男女,人類總是希望待在喜歡的人身邊吧?」  「喜、喜、喜歡?不、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看到師父跟隨那個流氓般的女人,我就無法忍受──!」  「坦率一點吧,艾瑪。」  蘭馬洛克卿就像在訓誡自己的孩子似的說道。  「你喜歡他吧?喜歡梅……真神凜太朗。」  「唔──!」  「正因為如此,天生個性坦率溫順的妳才會如此氣憤……不是嗎?」  被她點出事實,艾瑪立刻漲紅了臉,嘴巴一開一闔說不出話。  過了一陣子,她才終於放棄掙扎,鼓起勇氣發著抖低聲說道:  「是、是的……我一直……很喜、喜歡師父……!」  「哎呀,真可愛。年輕真好呢。」  「之、之所以有現在的我……那個……都是多虧了師父。我希望待在他的身邊,我希望他能將我當成一個女人……永遠指引著我……」  艾瑪帶著微笑,看似幸福又悲傷地注視著遠方。  蘭馬洛克卿目睹這樣艾瑪,不禁露出滿面的笑容。那張笑容充滿了慈愛與喜悅之情。  接著──  「真拿妳沒辦法。為了敬愛的王,我就出一份力吧。」  「謝、謝謝妳,蘭馬洛克卿!」  「呵呵呵,petite et dabitur(你們祈求,就給你們)……這也是上帝的旨意。要加油喔,吾王。」  面對展現純真笑容的艾瑪,蘭馬洛克卿妖豔地笑了。  那是一種妖媚到了極點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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