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恭喜你们发现第三个奇源——‘迷家’——这样一来,帮助你们的奇源就已经全部被找出来了。剩下的,只有和我站在一个立场上的奇源。——请打起精神努力寻找哦。”

噗呲,伴随着这个声音,广播结束。

“咎之木”的话一如既往的绕圈子,总之就是“剩下的奇源不好找哦。不要掉以轻心”的意思吧。

特地给我们忠告,是因为亲切呢,又或是自大呢。

“被小看了呢。”

栞前辈如此低语后,用右手的习惯搅动起了容器中的冰块。

虽然店内开着暖气,这杯反季的奶油苏打光是看看就让人觉得冷。

“里谷同学也请。”

她递来另一只吸管。我呼的挪开了视线。栞前辈的背后的玻璃窗那头有两张脸。透琉用监视似的视线紧紧盯着这边,而小夜子的那张笑脸让人害怕。

唔唔唔……胃好痛……

走完迷宫后,我们造访了美食乐园的咖啡店。当然,这不是为了休息,而是要寻找奇源。

为什么小夜子和透琉会站在店外呢,这是因为不两人独处奇源不会出现。至少,至今为止是这样。

所以,我和栞前辈两人独处一起喝茶,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才对……可是玻璃窗对面的两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她们正释放着强烈的压力。

似乎栞前辈也明白了我的困扰,“好啦好啦,不喝的话奇源不会出现哦?”,栞前辈催到。

没办法,我伸手夹住吸管……不行!被外头的两个人盯着没法喝果汁!我脑子里知道的。和刚才的迷宫一样,必须要两个人挑战不擅长的东西。至少,至今为止的奇源都是这么发现的。

可是……栞前辈选的这个“不擅长的碳酸饮料”偏偏是,

“居然是情侣果汁……”

这是特别制作成插两根吸管的奶油苏打。要脸对脸,啾啾往上吸什么的,一想我就羞耻的要晕过去了。

“因为,两人一起喝的果汁,确实有点奇怪不是吗?”

是因为年长者的从容吗,栞前辈不当事儿的吸起了苏打。透过窗玻璃对面射过来的压力是怎么回事啊。

我用眼神向小夜子说“这可不是花心!”后,

——诶诶,拼了!

我带着决心吸了起来。

为了不意识到栞前辈,我垂着眼吸着苏打水,接着,

“里谷同学,对不起,不小心往里混了口水。”

“——噗!?咳咳,咳咳!……没必要特地说出来吧!”

我又没意识到!

我一边用手巾擦着嘴角,一边向栞前辈投以责备的视线。但是,当事人却平静的,

“对了对了。你听过吗?人类的嘴里潜藏着几千亿个细菌。”

“栞前辈,你是故意选的这个奇怪话题吧!?”

“嘛嘛,你听我说完。这几千亿个口腔细菌的数量和种类也是因人而异。所以,你喝了混着我的口水的果汁的话,你的体内就进入了从我这里来的新细菌。”

“…………”

“对新进入的细菌,你的免疫系统会产生怎么样的反应呢……,根据这个反应,就能搞清楚我们的相性。”

“相性?”

“嗯。如果喝这杯果汁能让你心跳加速的话,就是你的免疫系统被栞菌迷住的证据。也就是我们之间的相性很好哦。”

“没有心跳加速又怎么样?”

“很普通啊。如果你的肚子不舒服了,那就是要把栞菌排出体外的证据,也就是我们相性不好。”

“感觉不能接受呢……”

“嘛嘛。总之你先喝了试试。”

“顺着这个势头要我喝!?”

我这么说着,因为必须找出奇源,我含住吸管。

“……怎么样?”

“没什么奇怪的。很普通。”

“真遗憾。还以为我和里谷同学身体的相性肯定很好呢……”

“身体的相性……”

栞前辈大概是没有别的意思的吧,但是处于思春期的我起了反应,不自觉的凝视起了栞前辈的胸口。

——咕。

我咽下口水的瞬间,

“不纯洁……”,“追根究底,男人还是对胸……”

糟了!忘了被人看着这件事了!

无线电通讯器里传出的两人的怨念遍布在店内。我慌忙关掉开关。

是因为觉得我慌张的样子有趣吗,栞前辈高兴的笑了笑,

“呵呵,果然我们的相性很好。”

“诶?”

“因为,里谷同学刚才,心跳加速了吧?”

“这是另一个意义上的心跳加速!”

“真的吗?”

栞前辈叼着习惯,就那么靠向了我的脸——

“唔!?”

——咕。

“呜哇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啊!?”

喝了!从栞前辈的嘴里直接!不,隔着吸管不算数的吧!?应该不算数的!话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次有没有心跳加速呢?”

“当然咯!好了栞前辈!就算我们是朋友,也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额,哦哇啊啊啊!?透琉你等一下!不要把叉子举起来啊!”

我赶紧蹲了下去,躲过飞叉。

透琉的怒气似乎仍未平静,她用两只手掰弯了汤勺,

“亲,亲亲亲亲,亲了……”

“不是的!刚才不是接吻!”

“什么叫‘不是接吻’!?怎么看都是吧!”

我的辩解似乎变成了火上浇油。透琉越来越激动了。

另一边,栞前辈淡定的,

“嘴唇没有接触,所以不是接吻哦。刚才那个,也就是用嘴巴间接转移果汁而已。”

不要啊————!不要说的那么活灵活现的啊!

我抱着脑袋趴到了桌上后,

“理人……”

“咿!?”

太恐怖了根本不敢抬头啊……!

“没关系的。我没生理人的气哦……”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小夜子正对我露着微笑。不过,那脸抽筋的状况说明她正非常愤怒。

小夜子刚一转向栞前辈,

“对理人出手违反了约定。”

“嗯。我没有出手,只是出口。”

“““————”””

我们无语了。

开着暖气的店内,不知不觉呈现出了雪山之貌。感觉要是乱插嘴就会被卷入雪崩中。

——话虽这么说,但也不能就这么旁观啊……诶诶,我上了!

“栞前辈,你怎么了啊?和平时的栞前辈不一样哦?”

一个月前,栞前辈有把胸放到过我头上,不过也就是玩过头的恶作剧的程度,那之后,我和栞前辈保持着有礼有节的朋友间的来往。所以,我想知道栞前辈突然像刚才那样采取越线行动的理由,然而——

“啊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稍微玩过了点。”

——玩过了?

“大家的反应很有趣,不小心就。……不过这里是梦中,稍微破坏一下朋友的界限,也没有问题不是吗?”

“很,很有问题!栞!就算是梦中,也禁止做刚才那种事!”

透琉红着脸抗议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做了。”

“……真的?请好好遵守约定哦?”

栞前辈对透琉的追逼点了点头,在我认为紧张的气氛已经消解了的时候,

“那么,里谷同学。我们一起把剩下的果汁喝掉吧。”

“神马啊啊啊!?才说完啊!刚才喝了不已经知道了吗!?这家店里没有奇源!”

透琉双手抓住果汁杯拿了起来,随后伴着咕咕的声音一口喝干了冰已经开始化掉的奶油苏打。此外,虽然我们阻止了,不过她还是嘎哩嘎哩咬碎了冰块吃了下去。

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胃袋里的透琉转向呆住的我们,

“……咯咕。……好了,我们快点去下个地方吧。”

这么说着,我们走向了店外。

咖啡店之后我们去的是“菲札博士的梦中医院”。

为了保障病患的精神健康而引入的安眠装置受到科学狂人菲札博士的改造,变成了会让患者看见噩梦的装置——就是类似这样,设定成海外风恐怖小说的鬼屋。

因为要表现噩梦的世界,内部装潢相当吓人。看起来像是人的血管的赤红管子沿着墙壁一边排布着。

“理人……要好好抓着我的手哦……”

虽然已经来过一次,还是一副身体前探,屁股往后翘的战战兢兢的样子。她闭着眼睛紧紧握着我的手。

“OK。不过你还是把眼睛张开吧。是不是和昨天有变化,透琉你要来看的啊。”

“唔唔唔……但是,已经差不多要出现了……”

“?出现什么?”

“那是……”

透琉吓吓的张开眼的瞬间——

“咿呀————————————————!”

“哇!?”“来,来了!?”

背后传来了尖叫声。我惊地回头一看,只见拐角处一张猫头鹰的脸正盯着这边。和猫头鹰四目相对的透琉,

“咿呀啊啊啊啊啊!讨厌啊!不要过来!?咿呀啊啊啊啊啊!”

“冷静点!那种东西不过就是猫头鹰……哇!?好恶心!”

和我想的不过就是猫头鹰不同,从头开始往下是穿着白衣的人类的身体。猫头鹰男晃动着身体朝我们靠近。放着绿色光芒的大眼加上那歪着脑袋的动作,这股迫力让我都“唔哦哦!?”的叫了起来。

“咿呀啊啊啊啊啊!”

“透琉,冷静!那是人偶!你看,是从天花板上吊下钢缆的对吧!?”

“不要啊!理人!快!”

被透琉拉着,我们跑着躲避起猫头鹰男。拐角往前是个死胡同,不过仔细一看两侧有装着铁门。右边的们写着“避难通道”,而左边的门印着血手印。

对打算推开右边的门的透琉,

“不行!必须好好通关才可以!”

“已经要出到外面了————!”

“没事的。有我跟着没什么好怕的!再加把油!”

我抱住乱闹的透琉,用后背顶开了左边的门。

啪嗒。伴随着这个声音,门关住了。

“呼……果然是不会追到这边的啊。”

我们闯入的,是个或许可以说是休息场所被墙壁和铁门围住的四叠间大小的空间。天花板上吊着电灯。这个亮光让人一下子松下心来,同时我注意到了透琉的肩膀正颤抖着。

“呜呜呜……”

吓哭了啊!?

透琉用大衣的袖子使劲擦着脸,时不时的能听见她鼻子里发出的“嘶、嘶、”声。

我没发出任何声音,先给她递去了手帕。

透琉无言地接过手帕,把脸凑了上去擤起了鼻涕。

过了大概两分钟吧。

我注意到透琉忸忸怩怩的。

是因为对刚才的失态害羞吗,这么想的我,

“没事的。不会对大家说的。”

但是,透琉呼呼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我想去洗手间……”

“洗手间?那我们快点往前走吧?”

“不行了……现在动的话……”

她的大腿内侧噗噜噗噜的颤抖着。

——难道!?我想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

“不……不要看我……”

伴随着这个弱气害羞的声音,透琉牛仔裤上的污渍渐渐扩大。污渍顺着大腿内侧扩散开来,一直进到了靴子里。

这种时候,被称为绅士的人会如何行动呢。捂住眼睛,按住耳朵,捏住鼻子?或者,说两句笑话打岔?——不行了,我不懂啊!说起来,怎么会有能对尿裤子了的朋友说的话啊!

在我自问自答时牛仔裤上的污渍继续扩大,不知不觉间透琉的脚边已经出现了小水坑。

“呜呜呜……都说了……不要看我了……”

大概过了三十秒,全部排完的透琉蹲在了原地。

“我要去死……”

“没关系的啦!这里是梦中啊!”

“梦里尿裤子的话,现实世界也会……”

“这种事又不是透琉一个人!”

虽然我想举哥哥的例子劝她,但透琉耷拉着脑袋。

嘛,我懂你的心情啦。

“杵在这里也没用啊。我们快点出去换衣服吧?”

“不要……这样出去会被大家笑的……”

“不会被笑啦。而且小夜子和栞前辈刚才说了要去水上乐园了,不会暴露的啦。”

“不行……不管怎么样味道肯定会暴露的……”

“…………”

我短时间的一言不发看来是不太合适。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么说了之后,不管我说什么透琉都没有反应。

——这样的话只能硬来了!

我用手夹住透琉的腋下,就那么拖着她到避难通道那边。

“呜哇!?住,住手啊!?我衣服脏的啊!?”

“尿而已不用在意啦。反正是梦里,而且成分和汗液也没什么大区别。也就差了百分之几啦。”

“不一样的啊!有个百分之几不一样不就跟人和大猩猩的遗传因子差别一样了吗!可是人和大猩猩完全不一样的吧!?所以汗和尿完全不一样!”(译:不过二次元里都是圣水。)

“扯什么狗屁道理!赶紧走啦!”

“不,不要啊!我不要给大家看见!”

“诶诶!你抵抗的话……看招!”

“咿呀!?你你你做什么啊!?快放我下去!”

我以所谓的公主抱姿势抱着透琉出了鬼屋。走到了喷泉旁时,

——哗唰!

我把透琉扔进了喷水池。然后我自己也跳了进去。

可是,我立刻后悔了。虽然是三月,但在这个仍残留着冬日感觉的寒日跳到水里会怎么样呢。我至少该预测一下这件事的。

““~~~~!?””

我们放出的不成声的悲鸣,被万里无云的蓝天吸了进去。

变成了关系很好(?)的两只落汤鸡的我们为了温暖冰冷的身体赶紧冲向小夜子她们等着的水上乐园。

“不小心掉进喷水池了”,小夜子和栞前辈虽然对我们的话感到奇怪,不过最后也没做深究。

直觉敏锐的两人或许是看到透琉哭过的脸后注意到了。

透琉被交给了栞前辈后,我被小夜子叫住了。

“理人。反正都要洗澡,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我不擅长的三温暖啊?”

“……”

“讨厌和我一起洗?”

“没有!完全不讨厌!”

唔噢噢噢噢噢!该来的时候终于来了!和小夜子一起洗三温暖什么的,只有现在我必须要感谢“咎之木”啊!

我在内心做了个振臂欢呼的手势后,

“当然,是要遮着眼睛的。”

……也是呢。

把薄毛巾咕噜咕噜缠了好几圈后,被小夜子牵着手的我踏入了女浴室这个圣域。

因为穿着馆内穿的五分裤,“浴巾掉了”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但是大意的话,连蛇都有可能从冬眠中醒来。我集中意识在脚底,把烦恼推到心中一隅。

是因为闭着眼睛走路的原因吗。走到桑拿房的这几十米感觉真的很长。

过了体感的五分钟左右,小夜子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里就是桑拿房了。”

小夜子打开了门。干燥的热气吹上了我的脸。

我摸索着做到板凳上,

“小夜子,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现在没有发现异常。”

“那么,我们就呆个十分钟,要是还没发生什么就出去吧?”

“嗯。”

接着,过了十分钟,但什么怪事都没发生。

我回忆起一小时前的“咎之木”的话。

——这样一来,帮助你们的奇源就已经全部被找出来了。剩下的,只有和我站在一个立场上的奇源。——请打起精神努力寻找哦。

特地忠告我们“打起精神”,或许是暗示我们“奇源的现身条件”与此前不同的意思。

“不快点找出新条件的话……”

因为着急我不自觉地自言自语起来。

当然,还有胡乱使用园内设施的办法,但是我不认为这样就能找出奇源。毕竟,这个捉迷藏的时限是到“现实世界的我死亡为止”。花时间就能找出来,这游戏应该没这么简单。

——到底提示藏在哪里呢?至今为止“咎之木”说的话里?或者是“努力寻找”,也就是要我们多跑跑找出提示呢?

我开始思考,但热晕的脑袋基本都在空转。没法好好思考。

不知不觉间,缠着我眼睛的薄毛巾吸了很多汗湿透了。而且因为桑拿房的热气加温,变成了汤婆子似的东西。

“理人,差不多该出去了吧。”

“在那之前,能不能让我摘掉眼罩确认一下桑拿房?”

小夜子稍微犹豫了一下,

“……不可以往后转哦?”

这么说着,她摘掉了我的眼罩。

我擦着变得模模糊糊的眼睛看向周围。天花板和地板,放浴巾的地方,还有烧水石都看不出异样。

“又没中吗……”

碳酸饮料,鬼屋,三温暖。挑战了三人“不擅长的东西”结果居然一无所获什么的……

在我垂头丧气的要打开去到浴场的门的时候。

“等一下理人!”

小夜子叫着阻止我。但是因为热气丧失了思考能力的我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过失。

——没错。在女浴室里的,不只是我和小夜子。我完全忘了这回事。

现在,我的眼前的,是僵在原地,大张着嘴巴的,新生儿姿态的透琉。在她发出悲鸣前的几秒时间里,我的脑子里如走马灯般闪过至今为止我的失败经历。

“咿呀————————————————!?”

“呜哇————————————!?透琉,对不起!”

我慌忙回到了桑拿房,但

“咿呀!?你为什么回来啊!?”

“因因因,因为!至少小夜子不是全裸吧!?你身上卷着浴巾不是吗!”

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什么扯淡理由!?”,不过因为刚才透琉的样子的冲击性作用,我没法从桑拿房出去。

唔唔唔……看见比尿裤子更厉害的东西了。透琉确实是个高中生啊……不不不,快点忘记刚才的样子。这种时候要想完全没关系的东西。不如……啊对了!料理!像是光滑的水煮蛋——啊,我这个笨蛋!

我呼呼摇着头,把刚才看到的影像赶出脑袋时,小夜子羞红着脸,

“要是理人希望的话……我可以帮你覆盖掉。”

“覆盖掉?……覆盖掉!?”

理解了小夜子的意思的我不禁又重复了第二遍这句话。

“理人要是说无论如何都要的话……”

“————”

突破“朋友”的界限的小夜子的发言让我一瞬间思考停止。

取回自我后,我的眼神停留在了小夜子修长的腿上。豆大的汗珠顺着小夜子的腿滑落下去。

我慌忙抬起头,结果和正害羞地看着我的小夜子四目相对。她的秀发因为汗水贴在面红耳赤的脸颊上,看起来非常色气。

——不妙啊。好想紧紧抱住啊!

受到冲动驱使,我要往小夜子旁边走去……啊嘞?是因为太兴奋了吗。天旋地转的呢。

“或许有点上火了啊……”

想着要冷静一下,但也不能噗通一下坐地上。但要站着也站不住了。

“好晕……”

想要轻松一点的我,我松松垮垮地躺了下去。之后,我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中。

“理人,理人……”

被摇动着身子,我的意识渐渐清醒。第一个进入我视野的是——

“……小夜子?”

“太好了……吓死我了。”

看到露着安心表情的小夜子,我慌忙支起身子。因为这个动作,放在我头上的薄毛巾滑落了下来。我身上披着毛毯。往周围看了看,

“难道说……这里是水上乐园的休息室?”

我正在皮革制躺椅上。右边站着小夜子。透琉和栞前辈不在。

小夜子把薄毛巾放进水桶,

“栞前辈帮忙把理人从桑拿房搬了出来。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事……啊啊……我想起来了。难道我,晕过去了?”

“是啊。老是不醒担心死我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个薄毛巾是小夜子敷在我头上的?”

“嗯。就是只有脑袋我觉得还是冷却一下比较好。我们轮流看护理人。”

小夜子正说着时旁边的门打开了。透琉单手拿着塑料瓶出现了。接着,栞前辈两手提着大纸袋进了房间。

“理人!”

透琉跑到了我的身边,

“笨蛋!吓死我了!”

“好啦,在病人面前不可以出那么大声。里谷同学,你的状况如何?”

“已经没事了。引发了骚动,非常抱歉。”

为了让她们看到我很精神,我下到地上,这时我感觉到一股违和感。

——话说,我为什么穿着洋服啊……?

而且不是私服,而是水上乐园的室内装。稍微宽大的短袖polo衫,下面是弹力五分裤。而且,衣服上还贴着暖宝宝贴。

“为了不让你着凉,大家给你穿的衣服。”

“是吗,谢……”

——嗯?给我穿衣服!?

不好的预感。我确认起五分裤里面。

“呜哇!?为什么我穿着内裤!?难道说……!?”

看见露骨的躲着脸的三个人,我僵住了。

“大家太过分了……居然把昏倒的人当作换衣娃娃……”

对我的怨叹,透琉慌张地叫道。

“不准说别人不好!你还不是,看了……我的……!”

——啊,是啊。不小心看见了透琉的秘密了。

虽然我“奇怪啊……我进女浴室之后的记忆怎么没了……?”的装傻,但是果然还是暴露了。

栞前辈咯咯笑着说。

“确实,单方面看了里谷同学的裸体不公平不是吗。既然如此,‘以眼还眼’。我的也可以给你看哦。”

“——诶。”

“不,不行!”“这样太狡猾了!”

“做决定的是里谷同学哦。”

栞前辈的话让两人无言的俯视起了我。也许是心理作用,我似乎听见了两人的心声。

“理人是绅士,不会做那种事的对吧?”(小夜子)

“理人,我相信你哦……”(透琉)

“啊哈哈……算了吧……话说,现在几点了?”

迫于无言的压力的我为了转变话题而问起了时间。接着,小夜子带着有些困扰的表情说。

“马上六点了。”

“诶……已经六点了!?这不是要闭园了吗?”

我如此的失态,让我不禁面色变白。

栞前辈鼓励着“过去了就过去了也没办法。明天再加油吧”,但违反了和香织“在今天回去”的约定的我心里满是懊悔的丧气。

“理人,打起精神来。……对了,你刚醒一定口渴吧?”

透琉递出了装着矿泉水的塑料瓶。

栞前辈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从纸袋中取出料理放到了地上。

汉堡,奶汁烤干酪烙菜中华粥,饺子,炒饭,火锅肉,什锦寿司,炸猪排,蒸鸡蛋羹……为了我,她特地分别拿来了日式西式中式的料理。

“各位,谢谢你们。”

我接过中华粥和回锅肉,剩下的料理则是被剩下三人吃掉。

这个水上乐园的休息室有两间学校教师大小,等距放着总计四十个躺椅。我使用了入口附近躺椅,而女生组使用了中央一带的躺椅。

吃完不多久,是因为看护我很累了吗,女生组们先一步躺到了躺椅上睡了起来。

我以女生们发出的静谧寝息声为背景音乐,一个人思考起了“奇源现身的条件”,看着规则书……本应如此的,但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迷糊了起来。突然传来的“里谷同学”这个声音,让我肩头一颤。

“……啊嘞?栞前辈,你还醒着啊?”

穿着代替睡衣的馆内装的栞前辈站在我的身边。

“有点睡不着。其实,我有点话要对你说。可以坐你旁边吗?”

“请。”

我还以为她肯定会坐旁边的椅子,但并不是这样。她到底在想什么呢,栞前辈挤进了我躺着的躺椅上。要在宽不到六十厘米的躺椅上躺下两个人怎么想都没可能啊。

“栞前辈!这样太乱来了!”

“没事的。这样就行了。”

栞前辈爬到了我的身上,一翻身躺了下来。因为被躺椅两边的扶手夹着,我和栞前辈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这,这好厉害!多美妙的感触……话说,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这,这样很不妙啊!”

“没关系。不会暴露的。”

“这不是会不会暴露的问题……另一个意义上很不妙啊……”

“嗯?有什么不妙的?”

“好了啦不要抱住我啊!”

“没事的,来,‘放松’……”

“嗯……”

栞前辈身上传来了柑橘系的香气,闻了这个后我意外地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放松了吗?那,‘就下来闭上眼睛,倾听我的话吧’。”

啊啊……不妙……明明这样很不妙……却很舒服……很安心……

我的眼皮自然地慢慢落下。为了对抗自己的睡意,我用手指拧住了自己的大腿。

“请让开,栞前辈……!”

“嘿嘿,意外的很能抵抗吗。”

——抵抗?

栞前辈把嘴巴凑到我的耳朵边,

“里谷同学,你怎么想我?”

“怎么想……?”

“我,可以用一句话改变人心哦。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的,我一次都……”

“好开心啊——可是,被做了这种事的话,你还会说出一样的话吗?”

栞前辈的险恶话语,让我的脑内鸣响了警钟。我用尽力气,想要挥开栞前辈的手臂,但是栞前辈的话先一步说了出来。

“里谷同学,你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相反的,对小夜子的感情,就会沉眠在你的心底——”

“沉眠……”

“没错。不会再醒过来的深深沉眠哦。等你睡醒过来时,小夜子就从你心里消失了……可以吧?”

“睡醒之后小夜子会……”

——消失!?

我突然挥开栞前辈的手臂,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我顺从本能,与眼前的“威胁”拉开距离。

“你为什么要跑呢?来,来这边。”

我的脚擅自动了。

“什么!?言灵应该用不了了啊!?”

我抓着附近的扶手拼死抵抗。为了改变形势,我不断地叫着“小夜子!,透琉!”,但两人并没有醒过来的样子。

栞前辈饶有兴趣地望着拼死抵抗言灵的我。

我祈求地叫着希望栞前辈恢复理智。

“栞前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里谷同学。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啦。”

“——诶诶!?但你这样硬来我会困扰的!”

“要是改变你的心意,硬来不就变成两厢情愿了吗?”

栞前辈换成用右手撑着躺着的姿势,露出了婀娜的微笑。这宛如妖妇似的神色,绝非我认识的开朗豁达的栞前辈而是其他人。

“来吧,里谷同学。放开手,来这边。”

我的两只手从把手上松开。我抓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地板,偶然的,我右手碰到了矿泉水瓶。是没有盖好吗,矿泉水瓶的盖子落了开来,里面的水洒到了地上。

看见这个,我想起了白天在咖啡店发生的骚动。

——说起来,从喝了那个情侣果汁之后开始的。栞前辈的样子似乎就很奇怪……

刚才看的规则书上的语句闪过了我的脑海。

——奇源只能移动一次隐藏的场所。

在我的脑内,散点连成了一线。

难道说,那个果汁里藏着奇源……不,如果说果汁本身就是奇源的话……!

我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愕然。

——恐怕这就是正确答案。栞前辈被奇源夺走了身体!

“奇源,就在栞前辈的体内!”

“——唔!”

栞前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为什么……会注意到?不,比起这个……你为什么……能抵抗……?”

沙哑的男性声音。和“梦之木”的沙哑声音不同。是似乎能让听者瞬间冻结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栞前辈踉踉跄跄的往后倒着,

“那么的,爱着那个女人吗……。或者,是因为有着被‘梦之木’发现的某物吗……在你的……”

仍被奇源控制着身体的栞前辈睥睨着我,

“……里谷理人。你终有一刻,必须要面对自己的罪。那时,你会做出怎样的决断呢……我很期待哦……”

“我的罪……?”

“但是,照我预想的……里谷理人,你的未来——已经没有了。”

说着险恶的预言的过程中栞前辈的身体发出光芒。

光芒收束后,我睁开眼睛——

“栞前辈,你没事吧!?”

栞前辈趴倒在地上。

我慌忙跑了过去,摇着栞前辈的身体。

“唔唔……”

栞前辈慢慢睁开了眼睛。和我眼神相对后,栞前辈忽然用两只手遮住了脸。

“我做了什么啊……!”

看来她记得被奇源占据身体时的记忆。

是因为对我的罪恶感吗,又或是因为羞耻吗。栞前辈开始在地上不停打滚。

“栞前辈,结果好就好哦!”

“可是,我差一点就对你……!”

“是因为被奇源夺走了身体!不是栞前辈的错!”

“…………”

我安慰着栞前辈,但她仍然一脸心痛。

“栞前辈,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这回事。该说是我重新注意到了自己的心意吗,或者说是被展现出来了吗……”

尽管是梦中还是会感冒的啊,栞前辈的脸红透了。

为了测量栞前辈的提问,我伸出手,

“咿呀!?”

——咿呀?

栞前辈悲鸣着往后退去,我当然对此吃惊,但似乎栞前辈本人也很吃惊。

想着总之我是该评论一下比较好吧,

“很可爱哦。”

额,年纪比较小的我说这种话很失礼啊。

我看了看栞前辈的样子,她依然两手遮着脸……啊嘞?栞前辈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了!

“太好了!这样前辈就回去现实世界了!”

“太好了……差一点就大失态了……”

栞前辈两手遮着脸嘀咕着意义不明的话语。

草草道别后,栞前辈的身影呼地消失了,随后,

“恭喜你们发现了第四个奇源——‘破灭之歌’。”

休息室的电视传出了“咎之木”的声音。

“——那么,随着‘破灭之歌’的退场,全部的封印都被解除了。之后就请继续努力进行奇源的搜索吧。”

这么说玩,电视机就沉默了。

“小夜子,透琉,快起来,快起来。”

为了说刚才发生的事,我摇起睡着的两人的身体。可是,两人则是好好地继续睡着,完全没有心过了的样子。因为往两人额头上放濡湿的浴巾也没反应,没办法,我躺回了躺椅上。

那之后,想着要确认什么时候会被唤起,我读着放在馆内的杂志,做着体操消磨时间。

但晚上十一点时,

“呼啊~啊……”

顶不住的睡魔向我袭来。

——注意到时,我已经站在了白色的世界中。

复活之章

白白白——一切都被唯一的颜色支配的世界。我正站在这个没有现实感的不可思议的世界中。

“我死了吗?”

我开口道。这个我,看着这一幕。

这是过去的记忆。

一个月前,“梦之木”的骚动。追着在眼前消失的透琉,我也进入了这个白色的世界。

这个我,回溯体验着那时的记忆。

“恩恩!?这什么啊!?”

远处出现了芝麻粒。以为是透琉跑了过去后……

“哥哥!?”

没错,是哥哥。应该在一周前失踪的哥哥,趴着倒在那里。

我叫起哥哥,扼要说明了这一周间发生的事情。

透琉的事情,小夜子的事情,剪定社和变革委员会,还有“梦之木”的事情。只是,主要吸引了哥哥的注意的,是妈妈的来信。

听了这些事的哥哥,得知了妈妈如今也爱着自己,决心和我一起回现实世界。

““哥哥,我们快点找出透琉,然后一起回家吧!你想读妈妈的信吧?”

“……嗯!”

哥哥点着头用力地回答,我们各自寻找着透琉的身影。靠近哥哥指出的前方的黑点后,我们明白远处的透琉爬了起来。

“理人!勇人!”

透琉也注意到了我们,跑了过来。

我正好抱住差点摔倒的透琉,如此说道。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吧。我们三个一起向梦之木许愿‘请让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的话,一定就能回去的。”

但是,透琉拒绝了我的话。

“不行!我还有这改变世界的使命!”

确实,我对透琉说了谎,背地里和小夜子她们有联系。而透琉所构想的“无垢世界”若是实现,不知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可是啊,透琉。我也同样地担心着你。而我,也被你关心着。——大家为了你拼命努力,是因为我们就是那么重视透琉,那么喜欢你啊!

“所以,透琉必须回到大家身边。”

“可是……就算回去,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会的!我会去改变的!”

是我的认真想法传达到了吗,接着,透琉的害怕慢慢消解。

终于,透琉两手环住了我的后背,抽泣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对着眼睛哭的红肿了的透琉和像个小木偶一样僵立着的哥哥如此提议。

“那么,我们三个就一起说‘请让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吧!”

透琉和哥哥点头回应。

我们围着圈手牵着手,调整好呼吸,互相看着对方。

——一、二,

“““请让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

似乎是听到了我们的愿望,世界被蓝白色充满。

等到光芒收束后,我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

“——诶?”

白色的世界一成不变。只是,透琉和哥哥的身影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

看着眼前那个慌张的我,我想起了刚才“咎之木”的话。

——那么,随着‘破灭之歌’的退场,全部的封印都被解除了。

……是吗,这是被封印的我的记忆!

理解的同时,我和我变成了一个。

接着,变回了一个的我,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再次向虚空乞愿。

“请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两手合十,拼命拜求。接着——

“——有趣。”

摇动着白色空间的沙哑声音。

“有趣——里谷理人。”

“这个声音……难道是‘梦之木’!?”

“没错。吾乃‘梦之木’。里谷理人——你。”

“请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求你了!”

“……不要这么着急。为了和你说话才先让他们俩个回去了。如果平安无事地说完,你也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如果没有平安无事地说完的话……?”

“在这虚构世界中过下去也不坏吧?”

我不要这样————!

“呵呵,玩笑而已。”

“玩笑!?”

这个人我不擅长应付!……啊,这不是人。

担心影响他的心情,我总之是先说话了。

“那么,你要说的是……?”

“里谷理人——我希望你拯救世界。”

“……什么意思?”

“现在,榊野市集中了七个奇源,正赌上世界的理想状态争论着。吾希望你能收束这个争论。”

“争论……?不,说起来‘世界的理想状态’究竟是……?”

“也是……稍微回溯一下过去的事情吧。”

想着话题似乎会变得很长的我盘着腿坐到了白色的地上。

“遥远的过去,吾等奇源,和神做了一个约定。”

“yue ding,是说的约定吗?”

“没错。‘代替神明,吾等奇源来注视人类的未来’——这就是和神的约定。但是,任何约定都是有期限的。超过期限时,吾等就从‘注视人类的未来’这一任务中解放,然后——神赋予了吾等‘恣意对待这个世界的权利’”

“恣意?”

“就如字面所说。是要破坏世界,或是要改变世界——随吾等喜欢。”

“什么!?”

我想起了刚才“梦之木”所说的话。

——现在,榊野市集中了七个奇源,正赌上世界的理想状态争论着。

“没错。约定的期限是今天。围绕这个世界的理想状态,吾等之间发生了争执。大致分成两派。‘现状维持派’和‘圆寂派’。”

“圆寂?”

“圆寂,就是死。只不过,寄宿着神力的吾等,只要有观测者的存在,就不被容许死。”

“观测者,难道……”

“没错,就是你们人类。只要人类不灭亡,吾等的不死特性就不会消失。换句话也可以这么说。为了死去而有毁灭世界的必要。”

“————”

“圆寂派为了实现自己的死而策划着‘世界的终结’。而吾——也是圆寂派。”

“哈啊啊啊!?”

不,冷静,这个意思是……

“当然,现在的吾并没有考虑死。里谷理人——你让我有了兴趣。没想到,你能让我的计划,化作泡影。”

——计划?

“你若是没有取得纸透透琉的信赖,现在,吾应该已经实现了那孩子的愿望,让这个世界变成了‘无垢世界’。”

“无垢世界……”

“如你所知,是消除了烦恼的世界。在那样的世界里,人类是活不下去的。完全停止精神活动的人类,应该只要两周左右,就会饿死。”

……停止精神活动!?只因为消除了烦恼!?

“没错。烦恼,换言之就是‘想法’。把想法从世界上滤除,生物的精神活动就会停止。这样一来作为观测者的人类就会死绝,丧失了不死性的吾等也就能死去——这就是吾所描绘的剧本。”

“梦之木”所说的话太过浩大,让我不知如何回应。只不过……我并不对渴求死亡的梦之木感到过意不去。

“为什么,这么的想要死去呢?”

“吾对活着这件事厌倦了……至少,到昨天为止的我是这样。这是人类的你无法理解的事情呢。”

……是啊。奇源在几千年,几万年……说不定已经注视了人类几百万年了。会厌倦也不奇怪,可是……

“尽管如此……我也不想这个世界毁灭!”

“呵呵,所以你让人喜欢。”

“诶?”

“放心吧。至少,吾是不会再想毁灭这个世界了。”

“谢,谢谢你!”

“里谷理人。”

“是!”

感觉到“梦之木”的真挚的我从盘腿坐换成了正坐。

“吾把吾的力量授予你。希望你使用吾的力量,说服其他的奇源——拯救世界。”

“……为什么是我?用你的‘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力量’让其他奇源遵从不就好了?”

“做不到。吾的‘万能之力’太过强大,被神加上了限制。”

“限制?”

“说到底,吾的力量是为了实现人类的愿望的东西——也因此,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动用力量是不被允许的。”

“可是……也不用非把力量托付给我啊……我只是一个高中生啊!‘拯救世界’什么的这个担子太重了!说服其他的奇源这件事,不是交给我,而是交给自卫队或者警察……或者是其他有正义感人生经历又丰富的大人的话会……”

“——不,只有你能拯救世界。”

太过干脆的断言,让我没能继续说下去。

“这一周期间,吾观察了你。然后吾注意到了。你和其他的人类不同。”

什么啊?能和同龄人聊得投机……之类的?

“你,有一颗纯洁的心。”

不不不!我没有的!我手上有多少小黄书,“梦之木”先生您肯定知道吧!?

“呵呵……是呢。确实你的心里杂念很多。——但是,明明满是烦恼,你的心却是纯净的。”

……难道这是禅学问答?

“你的心里有‘爱’,‘关怀’和‘原谅’。它们成为了你纯净的源泉。”

“这种事谁都有。”

“但是,没有你的程度。比如——曾曾木小夜子。那家伙爱的水量很大,但是几乎全部流向了你一个人。那家伙的心,就像是流入溪谷的一条大河。因为没有支流,流向你的爱会满溢,很快就会泛滥成灾。泛滥的大河是浑浊的茶色对吧?因此,那家伙的心很容易变得浑浊。”

“————”

“除了曾曾木小夜子,纸透透琉,纸透栞,社香织,祈答院明彦,里谷勇人……所有人都大同小异。但是,里谷理人——你不同。你心中的大河广阔,深邃,平缓,在此之上,还有无数的支流。所以才不会满溢,始终保持澄净。而且,这份纯净没有过度。”

“没有过度?”

“没错。水至清则无鱼——超过界限的纯净会让他人无法接近。但是,你不同。你的心有着适度的纯净而又温暖。所以,你才会受到众人的仰慕。你所具备的,这份容易亲近的特质,应该能对吾等奇源通用。至少,你让吾心动了。”

“…………”

该对他的夸奖表示感谢吗,或者是为了辞退说服者一职而否定呢。我无法立刻做出判断。

我和“梦之木”在此之后都陷入了沉默。

老实说,我很迷茫。所以,

“如果我拒绝说服者这个任务,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吾的力量只打算授予你一人。”

“怎么这样。请不要威胁我啊!”

“如果你不能接受,不管走哪条路,世界都会毁灭。”

“为,为什么!?奇源中不是有现状维持派吗!?只要他们胜利了。”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圆寂派中有着比我拥有更强大力量的‘咎之木’。只要那家伙的想法不发生改变,世界的终结就无法避免。”

“…………”

“里谷理人——吾从心底坚信着你能拯救世界。”

——从心底坚信着。

这句话,斩断了我心中的迷茫。

“我知道了。就让我借用你的力量,试着去拯救这个世界吧。”

“好的……这样的话,世界就——哔——”(译注:——哔——为原文黑色码,下同)

“……?”

我歪着脑袋,对“梦之木”的话中断感到不可思议,随后,

——噼嘻哩。

不,实际上是没有声音的。眼前的虚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龟裂,划着之字向下方延伸。

“——‘破灭之歌’吗!”

“梦之木”对似乎在震动着白色空间的某物发出了愤怒的声音。同时,虚空中的裂纹里侵入了漆黑。

——这是浸染一切的纯白,被邪恶的漆黑侵蚀的瞬间。

虚空的龟裂中出现的黑雾升了起来,开始污染空中。过了一会儿,黑色的雾化作了单翅鸟。那是——露着邪恶之眼的乌鸦。

“‘破灭之歌’!汝怎么会在这里!”

对激动的“梦之木”,

“回答的必要——已经没有了。”

乌鸦没有张嘴就如此说道。

“难道你借用了‘咎之木’的力量吗!”

“知道而要阻止于我——没有办法。”

乌鸦在虚空中发出了不详的振翅声后缓缓地降到了我的眼前。接着,它拍打着漆黑的羽翼,一直停留在虚空中。

数秒间我和乌鸦相互瞪视对峙——先动的是乌鸦。乌鸦朝我的鼻尖突出了漆黑的嘴,如此说道。

“里谷理人。你拯救世界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诶?”

“而‘梦之木’啊。你和人类说话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难道——你打算封印我的力量和里谷理人的记忆!?”

——封印记忆!?

乌鸦,没有回答“梦之木的问题”,而是缓缓张开了至今一直紧闭的嘴。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是不是漆黑的舌头——而是比漆黑更黑的黑暗。

凶兆,误会,没有了星星的宇宙。

黑暗的浓厚,深邃与冰冷能让人联想到这些词汇的。

“——唔!”

本能地察觉了危险的我发着沉闷的悲鸣向后退去。但是,还是乌鸦吐出的黑暗更快一步。

“呜哇!?咳咳……咳咳!?”

冰冷的黑暗沁入了我的肺腑。

诶……怎么好想睡啊……

身体结冰似的寒冷让我的眼皮开始落下——

“不会让你得逞的!”

像是呼应了“梦之木”的叫声,我的身体被蓝白色的光明包围。——但是,冰冷的黑暗并没有被赶走。我没能顶住睡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咕咕唔……!”

听到“梦之木”懊悔的嘟囔声,我道起歉来。

——对不起,果然我……

“里谷理人!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原来的世界?”

——啊嘞?我到底在和谁说话啊……?

我的脑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霭一样模糊。

“里谷理人!”

远方,似乎有谁在叫我。

“拯救世界吧!”

“拯救世界……?”

“你的话,应该连那个‘咎之木’都能说服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似乎是很重要的话语。所以我,

“我知道了……拯救世界呢……”

把这某人的话语铭刻进了心中。

“里谷理人——能和你见面真的——哔——。”

听着某人欢喜似的低语——我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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