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一凜]暴食狂戰士 唯有我突破了所謂「等級」的概念 II[台/繁]

暴食狂戰士 唯有我突破了所謂「等級」的概 念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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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一色一凜

  插畫:fame

  譯者:陳柏安

  圖源:狂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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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S

第1話 沒有鄉愁的故鄉

第2話 與過往的邂逅

第3話 靜止的村子

第4話 黑鐮收割

第5話 拳頭的重量

第6話 憤怒的少女

第7話 受管理的都市

第8話 滅亡的沙漠

第9話 接踵而來的衝擊

第10話 纏繞沙塵的巨臂

第11話 血紅雷鳴

第12話 武人穆庫羅

第13話 蠻橫不講理的聖騎士

第14話 暴食與憤怒

第15話 黃昏的老騎士

第16話 劍聖的畢生絕學

第17話 期望的共鬥

第18話 統治死亡的都市

第19話 師徒之力

第20話 淨化之光

第21話 新的可能

第22話 取回的尊嚴

第23話 瑪茵的委託

第24話 綠之亞人

第25話 黑斧亂舞

第26話 忘卻之村

第27話 障壁的機天使

第28話 喚醒的力量

第29話 第三位階

第30話 於迦利亞境內

番外篇 羅琪希的遠征

  伸手摸上從小時起就再熟悉不過的老舊家門。隨著嘎吱聲響進門,看到父親坐在椅子上。

  一把用舊的長槍就立在身旁的牆面。接著我注意到尖端沾著漆黑的血漬,不難想見他在回家途中跟魔物交手過。

  見父親臉色蒼白,感到不安的我走近一看,發現他手臂上受了嚴重的傷。

  「爸爸!你還好吧!?」

  「喔,這點程度只是擦傷啦。」

  父親笑著矇混過去,但連我這孩子都看得懂這傷口並不妙。

  我連忙去外面的井提水。水冰冷到我的手都發麻了。

  我把水提回去替父親清洗手臂的傷口。從父親面容扭曲的表情,讓我確信他果然傷得不輕。

  這座村裡種著對傷口很好的藥草,因此每個家庭都有儲備,我家也不例外。

  取出放在屋內櫥櫃裡的藥草搗碎,塗抹在父親傷口上,再纏上繃帶。

  父親一語不發盯著我的動作。等到所有療傷手續結束才總算開口。

  「熟練不少了呢,斐特。」

  「廢話!因為你動不動就受傷啊!」

  「……這倒是……抱歉老讓你操心啊。」

  父親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用沒受傷的另一隻手摸了我的頭。

  然後想起什麼似地起身說︰

  「要去看媽媽的墓嗎?」

  「嗯。」

  墓就建在家的後面。似乎是生完我就死掉的母親這麼要求的。理由是即使無法親眼見證我成長,也至少想在身旁守護我們。

  所以我們父子盡可能每天去替她掃墓。

  我和父親在拔除雜草,整理得漂漂亮亮的墓碑前坐下,雙手合十。我側眼窺探手臂剛受了傷的父親,發現他癟著嘴,大概是在忍痛吧。

  「我覺得你不用勉強合掌,媽媽也不會生氣啦。」

  「是啊。不過我想做。」

  或許這是父親心中的決定。而這樣的父親依然一如往常笑著摸我的頭。當時年紀尚幼的我似乎見證到他的決心。


  『你一臉幸福說著夢話呀,哈哈哈!』

  當我因為馬車輾過石頭用力一震,從懷念的夢境中清醒,黑劍格里德貪婪透過《讀心》這麼說。

  「你笑什麼啦!?」

  『滿嘴爸爸……爸爸……的,斐特你真是長不大耶。』

  「嘖!」

  好死不死竟然被格里德聽到,太丟臉啦!恐怕往後動不動會被他拿來說嘴了。

  被麻煩的傢伙抓到把柄,我大大嘆了口氣。

  我就這樣回憶著兒時幸福的歲月,坐馬車晃了兩天,抵達名為「堤特拉」的中規模都市。儘管只有王都的十分之一大,仍是一處相當熱鬧的地方。

  因為此處正是將物流通往王都的南方據點。

  南方各地的名產都集中到堤特拉,再被許多來自王都的商人購買。換言之,這裡堪稱商人之都。

  想去迦利亞的話,得再往南走才行。

  原本想在堤特拉找轉乘的馬車,但太陽即將下山。趕夜路很可能被凶猛的魔物襲擊。

  試著詢問能不能調來馬車,結果遭到拒絕。

  算了,沒必要這麼趕。因為我順便調查了羅琪希大人的動向,得知她還沒來到這個都市。畢竟是率領大規模的軍隊南征迦利亞,跟獨自移動的我不同,得花更多時間。

  所以今天就在這下榻吧。而且既然多出這段時間,希望能在抵達迦利亞前盡可能變得更強。睡前去都市近郊獵殺魔物,等明天早上再來這調度馬車就好。

  至於錢的話,已經從哈特家的女侍長那拿到不少。只要不花太兇,抵達迦利亞前都不用操心錢的問題。她肯定早就看透我會追著羅琪希大人前往迦利亞。

  因此女侍長才會百般慰留我。

  「得用在刀口上才行啊。」

  為了不弄掉金幣,我緊緊握在手中,穿梭於商人之都堤特拉。

  我曾來過這裡一次。是在我離開出生長大的村子,前往王都途中經過的。

  當時被趕出村子的我幾乎身無分文。只記得我最終找了個沒人會路過的小巷角落,蜷縮著身體入睡。

  然後好像用掉僅有的一點錢買了三個硬麵包,馬上動身前往王都了呢。現在回想起來,真虧我能活著抵達王都耶。雖然在那之後也過得很辛苦就是了……

  儘管腦海中掠過不太願意想起的過往,也不忘觀察城內狀況。

  這時,咕嚕嚕嚕嚕~~……

  看來肚子裡的蛔蟲在討飯吃了。

  雖說吃在王都買的乾糧也行,但難得來到都市,吃點上次沒能吃到的好料吧。

  剛好右側有間豎立著大型木製招牌的酒吧。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想喝點酒,就挑這間店吧。

  我打開陳舊的老門走進酒吧內。

  位置大約三十個,比我在王都常去的酒吧還寬敞。從店內裝潢也看得出是挺豪華的酒吧。

  一邊環顧店內,一邊走向吧檯角落的椅子坐了下來。無論去到哪裡的酒吧,我能心安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很快的,站在吧檯內擦著杯子的男店員招呼我。

  「要點些什麼?」

  「這個嘛……有推薦的嗎?」

  「酒的話,哈特領產的紅酒。餐點的話,兔肉湯搭配用了大量奶油揉進麵團烤出來的麵包。套餐是銅幣二十枚,有興趣嗎?」

  「太貴了。看我是外地來的,竹槓敲得也太兇了吧。算我銅幣十五枚就點。」

  店員聽完,苦笑著對內場吩咐有人點餐。

  我先付清了銅幣十五枚,觀察起店內好一會。

  這家店的客層是商人和武人各占一半,身上都穿得相當體面。原來如此,淨是群有錢消費的顧客,才會故意高報酒和餐點的價格嗎。

  我享用總算端上桌的餐點,並思考起明天的事。

  應該要搭馬車,南下途中盡可能經過大都市。這樣補給和休息都方便,要是在抵達迦利亞前就先倒下,一切都是白搭。對於因為暴食技能動不動會肚子餓的我而言,這其實事關重大。

  當我把餐點吃得乾乾淨淨,喝起紅酒之際,酒吧深處傳來吵雜聲。

  好奇的我轉頭看去。

  結果看到六名表情盛氣凌人的武人圍著一張桌子。

  以及跪著向他們鞠躬的一名男子。

  男子一再對用餐中的武人們低頭,而武人們見一次就罵一次。場景可憐到光在旁聽著,都讓酒變難喝了。

  若是平常我不會插手淌渾水。不過男子的長相卻很眼熟。

  他……到底是來這裡向那些武人拜託什麼?

  武人們和男子也沒注意到我的視線,繼續互動。

  「現在因為迦利亞的影響,到處都是魔物,好賺的討伐委託根本接不完。你竟敢要大爺們為了你那幾個破錢,去深山的偏僻破村解決魔物!?」

  「求求您,不快幫忙的話我們的村子就完蛋了。」

  「吵死啦,去找別人!大爺們在吃飯啊。」

  「求求您……拜託行行好……我一直被其他人拒絕,沒有時間了,求求您……救救我們的村子。」

  男子苦苦哀求的頭,卻被留鬍子的武人一腳狠狠踩在地上。

  「要拜託就要把頭貼到地板上,展現誠意,誠意啊,聽懂沒?」

  「青故未請各位……興行行行……奧好……」

  淚水滴在地板上的男子死命哀求。武人們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過了好一會笑膩之後,武人把腳移開男子的腦袋,開口︰

  「知道啦。」

  「真的嗎!」

  「對。只是呢,咱們的討伐委託堆積如山,可能要排到一年後,行吧?啊,既然要咱們走進深山,就得多收點費用,要十枚金幣喔。」

  「怎麼會……也太久了。而且我身上只有十枚銀幣啊。」

  聽了回答,武人們又大笑起來。看來是想表達眼前的戲碼適合拿來下酒。

  「那就沒門啦。找別人去吧。」

  「怎麼會……請您大發慈悲……拜託……」

  「才不要。救你們又賺不了錢。」

  依然不肯罷休的男子把頭緊緊貼在地板上,不斷向武人哀求。

  被男子這麼一煩,原本只是挖苦他取樂的武人們逐漸不耐煩。

  「連點實力都沒有,少得寸進尺啦,煩不煩啊!」

  這麼說完便揪住男子的衣襟、硬生生從地上拽起來。

  「你的村子怎樣干爺們屁事!」

  舉起右拳就要朝男子身上招呼。

  武人一看就沒有克制力道,要是打中恐怕會讓男子受重傷。

  唉──回過神時,我已經單手擋下留鬍子的武人揮出的拳頭。

  「玩夠了吧。」

  「小子,少給大爺多管閒事!不然讓你吃不完兜著……」

  我緩緩施力,握緊武人的拳頭。

  留鬍子的武人立刻皺起眉頭,腳軟跪地。

  「知道了……我知道了,拜託你住手。」

  「好喔,那就乖乖吃飯吧。別造成老闆的困擾。」

  「我會的,所以求你鬆手……會被捏爛啦。」

  理解和我之間的實力差距,留鬍子的武人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位置,跟同伴默默吃起飯,模樣活像在守喪似的。

  我看向出手拯救的男子。

  結果男子瞠目結舌,往後退開一步。一臉難以置信地用手摀住嘴。

  我對待在故鄉的村子時,感情一點都不好的兒時玩伴賽托說︰

  「有五年沒見了吧?」

  我一這麼說,賽托的臉頰尷尬抽搐。

  然後彷彿下定決心似的,五體投地向我跪拜。

  並非我強迫他,而是賽托主動這麼做。

  「斐特,拜託!讓我借用你的力量!我不會說把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這種自私的話,可是只有這次,拜託……」

  朝我扔了無數的石頭,要我滾出村子的賽托是村長的兒子,年紀比我大四歲,算是村內年輕人的領袖,所以其他人都會照他的話做。

  那一天在我面前落下的石頭雨,形同躲也躲不盡的絕望。

  順帶一提,我住的家已經被村長等大人們放火燒成灰。

  這已經超乎排擠霸凌,而是整個村子都要把我攆出去。

  如今身為當事人的賽托無視至今為止的惡行惡狀,向我苦苦哀求……豈不是有夠自私嗎。

  過了五年才發現被斷定為不需要的米蟲、慘遭攆出村子的我擁有實力,才反悔需要我。賽托肯定不是看我個人,而只是看我有沒有力量。

  此刻在我腳邊死命磕頭的賽托和五年前的囂張模樣不同,有夠窩囊。可能因為一直找不到願意拯救村子的武人,壓力大到頭頂禿了一大片。

  「求求你……拜託出手救救我們。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麼都肯做。」

  假如我會拒絕,一開始就不會救他了。也罷,稍微繞去故鄉看看……反正我想在去迦利亞前回父母沉睡的墓前報告。順便讓暴食技能吃點魂魄,盡可能變強一點……就只是這樣。

  絕對不是想救賽托他們。

  「好,我跟你回村吧。」

  「真的嗎!感謝你。那麼明天早上啟程──」

  我對著這麼說且站起身的賽托搖搖頭。還想等到早上,有夠天真耶。他真的擔心村子的安危嗎?

  「現在出發吧。」

  「咦?太陽已經下山,晚上太危險了。何況今天還是陰天,要是拿著燈火走在漆黑的夜路會被魔物們盯上啊。」

  「不是很好嗎?主動送上門省得我花時間去找。」

  聽我這麼一說,賽托臉色鐵青,發起抖來。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我覺得這樣獵殺起來效率更好啊。

  結果,被我摸住劍柄的黑劍格里德透過《讀心》告訴我︰

  『因為你滿腦子想著要怎麼大量獵殺哥布林Goblin才會有這種偏差的念頭。想想和狗頭人Kobold交手那時吧。』

  「我知道啦。」

  我和哥布林以外的魔物交手的經驗確實太少了。我甚至能邊打哈欠邊殺哥布林,要自稱是哥布林殺手都沒問題。

  嗯,如格里德所說,以那種最弱魔物為基準思考確實有問題。

  或許在獲得第二位階後,我為了確認性能去獵殺了大量哥布林也造成影響。

  看來得意忘形,輕鬆獵殺幾百隻的感覺污染了我對戰鬥的認知。不過也多虧這樣,王都近郊的哥布林數量會銳減好一陣子。

  由於我一個人喃喃自語,賽托一臉不安地看著我。

  「請問……真的要現在出發嗎?」

  「對,不過沿途不靠任何燈火。我在晚上也看得清楚,跟好我就對了。」

  「……好,就照斐特你的話做吧。現在能拜託的武人只剩你了。」

  武人嗎……賽托似乎是這麼看我的。又或許我逐漸從一名傭人成長為具有武人風範了。不過才我剛出手制止了凶神惡煞的武人們,也難怪他會這麼覺得吧。


  我們走出了夕陽緩緩落下的商人都市堤特拉。朝著位於西方深山內的故鄉村莊前進。

  記得我被驅逐出去前,村裡大約住著六十人。

  主要的收入來源是只能生長於乾淨河域的藥草。每個家庭都靠此維持生計。

  這種名叫弭露的藥草很常生病,有幾年的收穫量不如預期。而每次碰上歉收,我的父親都會去向村長低頭,拜託他分食物。

  這種做法行得通的主要原因,在於父親擁有名為《槍技》的技能。儘管村子位於一處不知為何連魔物不太會靠近的地點,偶爾有迷路的魔物闖進村子時,都靠我的父親驅逐。

  因為父親有利用價值,村民才會對沒用的大飯桶兒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景不常,父親因病去世,留下了我這個沒用的廢渣。

  我拚命栽培藥草,試圖貢獻村子,卻做得不順利。失去父親這張後盾,栽培藥草的技術又差,無可救藥的廢物要面臨的下場就是被驅逐出村。

  說真的,持有聽都沒聽過,名為《暴食》的詭異技能,或許也是我受村民厭惡的原因。畢竟當時還盛傳「繼續讓他待在村內會給整個村子招來厄運」的謠言啊。

  我和故鄉村民的關係……單方面來看可謂糟透了。

  邊回憶起過往,我邊在未經修整,雜草叢生的山路上前進。

  正當我趕路之際,後方傳來聲音。

  「我說斐特,雖然剛才在酒吧見識過了,但你變得超強耶。明明以前那麼弱……」

  「是嗎?我不覺得自己有那麼誇張就是了,普通而已吧。」

  「我怎麼看都不普通啊……」

  聽了我的答覆,賽托訝異回答。就算露出那種表情,我也沒打算把變強的理由──暴食技能的事告訴你。

  「別管那麼多了,快趕路吧。」

  「嗯。不過我可以問一件事嗎?雖然都走到這裡才問也很怪……但我果然想問清楚。」

  「怎樣?」

  「斐特,你依然恨我們嗎?」

  看來他覺得我會不會在回到村裡後心生歹念動手報復。都走到這裡才問……也太遲了吧。

  不過我想他是因為總算找到願意拯救村子的武人,才終於有空去思考其他事。不愧是費盡千辛萬苦出外討救兵。

  我們默默無語走了一大段夜路。最後我嘆了口氣。

  「要說不恨是騙人的。但至少我想保護我父母親的長眠之處。」

  意思就是我討厭你們,不過為了雙親還是出手相救。

  若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聖人,肯定會用「人要懂得寬恕」之類的開導我。就算我選擇原諒,對方沒變也沒意義。

  不這樣的話,永遠只有挨打的份。我已在布雷立克家切身體會這個道理。

  可能因為這樣……我才想知道故鄉的那些王八蛋在這五年來是否改變了。

  在酒吧看到賽托死命為了村子哀求的模樣,讓我抱持了故鄉在那之後或許也改過向善的期盼。

  明明受到那種對待……到頭來我還是無法拋棄對故鄉的依戀。

  那裡有著我與父親一起生活的寶貴時光。我覺得自己心中仍有盡可能讓回憶變得美好的想法。

  走在漆黑的夜路,又翻過大概四座山頭後看見一座小村。

  屋內發出微弱燈光,看樣子還沒遭到魔物大舉入侵。

  「到了啊。讓我見村長──也就是你父親吧。」

  「嗯,拜託你了。帶斐特你來這裡的是我,我不會讓別人說你壞話,會好好處理一切。所以魔物就萬事拜託你了。」

  賽托深深對我鞠躬。他果然已不是五年前的賽托。

  真心期待其他村民也像他一樣有所改變。

  嗯……我早對所謂的「事與願違」習以為常了。

  賽托雖誇下海口要成為我和村民的溝通橋樑,村長卻強烈排斥我。然後現在全村總動員將我團團包圍。喔,那些充滿殺意的眼神簡直把我當魔物看待。

  賽托則擋在我和村人中間拚命當和事佬。

  「各位!拜託你們聽我說!斐特會幫我們擊退魔物!不是為了危害村子才回來的!」

  就算聽了這些話,村民們依然舉著鋤頭和短斧持續威嚇我。

  「他是看準村子衰敗,才回來報仇的。」「嘴上說要幫我們打倒魔物,其實只想騙了錢就逃吧。」

  「何況只擁有餓肚子那種沒用技能的廢物根本不可能贏過魔物,少在那說謊啦。」……數十名村民你一言我一語地對我投以刻薄的批評。

  原本就不怎麼富足的村子碰上這種魔物騷動,讓大家的心變得更暴戾。

  狀況遠比我還在村裡時惡化許多。

  村民們似乎徹底相信賽托能以銀幣十枚的報酬帶回優秀的武人。明明若開價金幣十枚,武人們也會樂意幫忙的啊。

  引頸期盼的救世主竟然是五年前從村裡趕出去的飯桶,讓村民們怒火衝冠。

  賽托比預期回來得晚似乎也成為火上加油的原因。

  「賽托,瞧你花了那麼久時間,帶了什麼成果回來啊?我們就只是要你雇武人回來,連這點事都辦不到嗎!」

  「你這樣哪能當下任村長?」

  「魔物不知啥時會襲擊村子,還不再認真點去帶武人回來!你根本不懂我們每天有多麼畏懼魔物!」

  夾在中間的賽托受到村民們連珠炮般的指責。身為他父親的村長也持相同意見,為了這次失態對村民們賠不是。

  「各位,抱歉呀,全怪老朽不是……看來讓犬子下山雇武人還太早了,實在慚愧呀。等到明天一早,老朽親自動身去堤特拉找回更強的武人吧。」

  「可是如果魔物在那段期間攻進村裡要怎麼辦!昨天從附近的森林也傳出叫聲,恐怕在武人們回來之前,村子已先撐不住啦!」

  「的確呀。那麼……賽托不是正好帶回一個誘餌嗎?把那小子當祭品爭取時間就行啦。」

  村長指著我說。喂喂,我要被當成爭取時間的誘餌喔?

  原本只是回來替父母掃墓,順便去獵殺魔物……萬萬沒想到會遭受這種對待啊。

  黑劍格里德透過《讀心》朝愣住的我一陣爆笑。

  『斐特,你……你被當成誘餌啦。哈哈!哈哈哈!誘餌、誘餌啊!』

  「吵死啦!」

  這樣下去只會被瞧不起,或許該嚇唬一下村民們。我作勢拔出黑劍格里德。

  「等等,斐特。求你忍一下,拜託。」

  賽托向我央求。真是的……連獵殺魔物都不讓我輕鬆完成,傻眼到我的頭都痛起來了。

  把我本人晾在一旁的村長擅自敲起如意算盤。最後我被暫時禁止離開村子,而賽托則被賦予監視我、防止我逃跑的任務。

  「賽托呀,聽好,要盯緊那個飯桶,別讓他給跑啦。假如明天在老朽從堤特拉回來前有魔物靠近村子,就把他推出去當祭品。可別讓他跑啦,再有下次的話,老朽也救不了你呀。」

  村長撂完話便走進屋內。似乎也接受這提議的村民們各自走回家去。

  看來在他們心中,我的實力依然跟以前一樣,是個誰都能輕鬆制伏的小人物。而這種可有可無的垃圾拿來當祭品也無所謂。畢竟我無依無靠,就算死了也不會有親屬替我找村民們算帳。

  對村民們而言,我形同撲火的飛蛾。

  再度恢復寂靜的夜晚村落,只剩我和賽托被留在原地。

  「欸,賽托,跟說好的不一樣耶?我明明是來擊退魔物的,結果竟然發生了被降級成誘餌的奇蹟啦。」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沮喪回應的賽托用雙手摀住臉。接著一陣風吹來奪走他頂上頭髮。

  心理壓力讓賽托的少年禿更嚴重了。

  乾脆掃完雙親的墓就棄他們不顧好了……我甚至萌生這種念頭。只不過……暴食技能開始讓我感到飢餓了。

  我相信這技能不會只讓我掃完墓就離開。

  當我感受著右眼傳來的詭異感,無奈嘆氣之際。

  「總之今天先住我家吧。不只是監視,斐特你家也已經……」

  沒錯,我的家在我被攆出村時也被燒掉了。或許還有部分骨架留著,但的確不是能睡人的地方。

  「就照你說的做吧。話說你單身嗎?」

  「有個女兒。老婆在森林裡被我說的魔物吃掉,沒命了啊……」

  賽托之所以那麼拚命,或許是想保護女兒吧。感覺他的身影跟我死去的父親重疊在一起。

  「我家離這有段距離,跟我來吧。」

  「知道了。」

  被帶到的是面積只有村長家一半,勉強能供一個家庭居住,和其他村民家差不多大的房屋。

  拉開門進到屋內,一名年約五歲的少女撲向賽托。

  「爸爸,歡迎回來。我都乖乖的喔。」

  「這樣啊……乖孩子呢。」

  乖巧的女兒敏銳察覺到父親的異狀。

  「頭這裡禿了耶爸爸……沒事嗎?」

  「嗯,馬上就會長出來的……一定的。」

  「是喔~」

  結束恐怕不會失而復得的頭髮話題,賽托的女兒一副好奇地盯著我。

  「爸爸,這個人是誰?」

  「呃……」

  我目前在村裡的地位是「魔物的誘餌」。

  賽托會怎麼告訴女兒呢?

  「他叫做斐特,是來幫忙打敗魔物的,非常厲害喔。」

  「真的嗎!?」

  小女孩用尊敬的視線仰望我,不過不一會就哭了起來。恐怕是想起被魔物吃掉的母親了吧。

  等到小女孩平靜下來,我們吃起晚餐。

  據說賽托不在的期間,她都是去村長家吃飯。女孩向父親抱怨,她覺得祖父母非常可怕,害她每次去吃飯都嚇得要命。

  「真是委屈妳了呢。今天開始又能在一起了喔。」

  「哇~我最喜歡爸爸了!」

  看著他們的互動,我老實說出心裡的感想。

  「賽托……你變了耶。」

  以前明明是會朝我扔石頭的渾蛋,現在卻真的成了好爸爸。

  聽了我說的話,賽托一臉愧疚。

  「那時的我太幼稚了。全盤相信我父親……也就是村長的話,認為欺負你是正確的。但自從女兒出生,我開始有了自己的主見……或許是有點變了。」

  即使賽托往好的方向改變,被周遭的村民拖累也是枉然。或許這座村子應該徹底從頭來過比較好。

  晚餐也沒什麼上等菜色。在去除苦味的雜草湯內添加穀物熬煮出的菜粥實在不能說多好吃,卻有股懷念的滋味,因為這正是父親常煮給我吃的食物。

  「你們還在吃這種東西嗎?」

  「是啊。村子在你離開後依然窮困,無論物質或心靈層面都是。」

  無法過上充足生活,長期窮困潦倒,逐漸讓心靈變得暴戾。從結果來看,我離開或許才是對的。

  吃著難吃的菜粥,聽賽托他們解釋下去。主要是關於打算襲擊村子的魔物。

  雖然我覺得為時已晚。如果要討伐魔物,應該在來這裡之前瞭解詳情,包含村子的狀況也是。

  然而比起賽托的解釋,我內心或許也有股想親眼確認村子現狀的焦躁。除了過往的恩怨情仇,也有與父親的珍貴回憶……我可能默默追求著再度踏足這座村子的理由吧。

  看來我因為來到能平靜下來的地方,內心多了幾分餘裕。儘管做為一名武人實在不像話,似乎又要被黑劍格里德取笑了。

  我一問賽托,得知目標的魔物長著翅膀,能在空中自由飛行,是我沒有碰上過的類型……傷腦筋。

  體型跟哥布林差不多大,有利爪,頭上還長了角。

  由於會從天上滑翔襲來,一被盯上就逃不掉了。

  「那種魔物大概有幾隻?」

  「不知道,但根據目擊情報,難以想像只有一隻啊。」

  聽完大致情報後,我握住黑劍格里德。

  「你覺得呢?」

  『大概是翼魔Gargoyle。那是挺聰明的魔物。一開始會用些小幅度的攻擊來試探人類反應,等時機成熟就會大舉進攻。』

  「真討厭的魔物……你說的時期是啥時?」

  『夜晚。尤其喜歡那種沒有半點月光,漆黑寂靜的陰天夜晚。』

  「等等…………」

  記得今天是陰天?所以月亮也沒有露臉。

  加上村民剛才說在附近的森林聽到魔物的叫聲。

  不會吧。

  看在旁人眼裡,和格里德對話的我只像我在喃喃自語,所以賽托父女都露出不知該做何反應的表情。別那樣看我,我正在思考重要的事情啦。

  過了一會,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屋外接連傳來人類的慘叫聲。

  我心想這下麻煩了,結果格里德卻一副打趣地說︰

  『斐特,怎麼辦?要去當平息翼魔的祭品嗎?別忘了你是誘餌啊,誘餌!』

  「少說蠢話了,到外面去吧。」

  我告訴賽托父女絕對不要走出家門後,衝出屋外。

  一片漆黑的夜晚,不過我有《暗視》。

  我仰望慘叫聲傳來的天空,發現村民們被數十隻翼魔抓住並慘遭生吞活剝。

  不時如雨水般滴落的液體,是村民們的鮮血。

  被翼魔抓住的村民已經沒救了。

  我拔出黑劍格里德,朝打算從天上襲來的翼魔擺出迎擊姿態,並馬上發動《鑑定》。

  翼魔•諾亞 Lv27

  體力:890

  力氣:760

  魔力:1390

  精神:1230

  敏捷:980

  技能︰焰彈魔法

  這些魔物會用焰彈魔法喔?在沒有制空權的狀況下,被同時轟炸就不妙啦。

  我馬上將黑劍轉變成黑弓形態。

  瞄準在空中啃食人類腹部的翼魔•諾亞先發制人。發射的魔箭分毫不差,射穿了魔物的眉心。

  《發動暴食技能》

  《累積體力+890、力氣+760、魔力+1390、精神+1230、敏捷+980到能力值》

  《技能追加焰彈魔法》

  喔喔,第一次學到魔法……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隨著「啪噠!」聲響起,被殺死的翼魔跟村民的屍體一起掉到我腳邊。這名村民……正是把我當成祭品看待的村長。

  治理村子的人死掉,該由誰來指揮避難啊?就算我或賽托下令也沒人會聽。

  即使一隻同伴被殺,翼魔Gargoyle•諾亞Noah們仍不為所動。甚至還沉浸在啃食人類的美味,為了吃更多而打算再次發動襲擊。

  針對這點,格里德警告我︰

  『斐特,要下起魔法雨啦!快把本大爺變成大鐮形態!』

  我將格里德轉變成黑鐮後,為了保護賽托他們的家,跳上屋頂。

  天空瞬間燃起焰光。竟是三十顆宛若隕石般朝著村子砸來的焰彈。

  三十隻翼魔•諾亞同時發射焰彈魔法──成了一種可燃燒大範圍的恐怖合力魔法。

  被這種魔法打中,房屋一下就燒個精光了。

  沒辦法全部處理掉。只能用黑鐮劈砍朝著賽托家飛來的兩顆焰彈。

  焰彈魔法在一碰到利刃的瞬間消散。

  格里德雖然臭屁地說連現象都能斬斷,但也不是萬能的。其實只是對因為技能發生的現象加以干涉,再化為無罷了。

  用他劈砍屬於技能的焰彈魔法就能消除,不過技能造成的間接現象則沒辦法應付。譬如遭焰彈魔法的攻擊起火燃燒的房屋就無法撲滅。

  嗯,畢竟要是真辦得到,這黑鐮就太無敵了。

  撇開這個缺點,黑鐮依然能在魔法戰中發揮壓倒性的威力。

  放眼環顧,熊熊燃燒的村子讓周遭亮得像白天一樣。一棟棟被大火焚燒的房屋中衝出拚命想消除身上的火焰,在地上痛苦打滾的村民。

  翼魔•諾亞簡直像在等這一刻似地朝他們俯衝。

  還活著的村民大概不到一半了吧。不過貪婪的翼魔•諾亞依然不罷休,咕溜動起渾圓眼珠,將目標鎖定到唯一沒被火燒到的賽托家上。

  這樣對我而言處理起來更輕鬆。

  三十隻翼魔•諾亞同時朝我站著的賽托家房屋射來焰彈。

  大概是看我只能擋下兩顆,覺得三十顆就可以解決我吧。

  一顆顆相連的焰彈鋪天蓋地襲向我。

  此時該用上透過王都近郊的哥布林群一再練習的那招吧。

  「格里德,要用那招了,聽到沒。」

  『本大爺倒擔心你能不能成功啊……試試吧。』

  我使盡全力揮掃著黑鐮並扔向翼魔•諾亞群體。

  靠著利刃上蘊含的詛咒之力,消滅掉三十顆化為火牆的焰彈。甚至穿透火牆後方,劈開了整群的翼魔•諾亞。

  結束任務的黑鐮如同迴力鏢般回到我手中……手感不錯,練習有成效啊。

  二十八隻四分五裂的翼魔•諾亞屍塊灑落在賽托家周遭。

  《發動暴食技能》

  《總計累積體力+24920、力氣+21280、魔力+38920、精神+34440、敏捷+27440到能力值》

  好了,剩下兩隻。成群結隊來襲的魔物一旦看到同伴變少,通常會採取類似的行動,也就是落荒而逃。

  「別想逃!」

  把黑鐮變成黑弓,各用一箭準確射穿。

  我聽著兩隻翼魔•諾亞的能力值加進來的提示,再度轉變回黑鐮。

  既然成群結隊,肯定有頭目帶隊。

  可是卻沒發現蹤影,那麼──

  『斐特,正上方!』

  「我知道。」

  一道邊製造大火球,邊從高聳天空滑翔下來的巨大黑影。

  利用《鑑定》調查黑影的真面目。

  翼魔•尼歐 Lv47

  體力:12890

  力氣:11760

  魔力:23390

  精神:23230

  敏捷:12980

  技能︰焰彈魔法、火焰抗性

  大概是觀察了部下的戰鬥,認為從極近距離出招就能解決我吧。

  魔法威力看起來也比翼魔•諾亞更強。原來如此,仗著有火焰抗性,才做出這種不顧後果的攻擊嗎。

  不過終究只是魔物。靠著本能戰鬥的傢伙是摸不清黑鐮威力的。

  打算連我一起將賽托家燒毀的翼魔Gargoyle•尼歐Neo以飛快的速度逼近。

  在即將零距離肉搏之際,我看準時機揮下黑鐮,在翼魔•尼歐發射巨大火球前把牠劈成兩半。

  遭我俐落劈開的翼魔•尼歐化為左右兩半掠過我,掉到地上去了。

  《發動暴食技能》

  《累積體力+12890、力氣+11760、魔力+23390、精神+23230、敏捷+12980到能力值》

  《技能追加火焰抗性》

  這下獲得了第二種火系技能。用《鑑定》一查,火焰抗性是能讓火系魔法的傷害減半的技能。什麼嘛,只對魔法有用喔,可惜了。

  由於翼魔的靈魂讓我飽餐一頓,好好滿足了暴食技能的飢餓感。發疼的右眼也不痛了,全身狀況絕佳。

  相較之下,村子倒是一片慘狀。因為除了賽托的家都被燒得乾乾淨淨。被翼魔們的焰彈轟焦的地面讓我聯想到被野火燒光的原野。

  戰鬥付出的代價慘烈。從燒毀的房屋勉強爬出,還活著的村民們身體都嚴重燒傷。

  我從屋頂上確認四周,找到四名倖存者。算上我、賽托和他女兒才七人嗎……這點人數已經無法稱為村子了。

  看著還在冒煙,持續燃燒的房屋,令我百感交集。

  彷彿從小在我心中盤踞的複雜情緒也像那些房屋一樣燃燒殆盡,化為灰燼。

  有股胸口被開了個大洞的感覺。

  當我盤腿坐在屋頂上,楞楞看著一道道篝火時,賽托他們戰戰兢兢走出屋外。然後找到我,問︰

  「斐特,這到底是……」

  「一大群翼魔來襲。我雖然挺身應戰,頂多只能邊保護你家邊殺敵。廣範圍的火魔法轟炸下,就成了這副慘狀。」

  我只這麼解釋,又繼續看向曾是村子的地方。賽托沒有多問,同樣愣在原地。至於他女兒甚至忘了哭泣,一副絕不鬆手的氣勢緊抓著父親的腿不放。

  這裡是座令我不悅的村子。可是此刻希望村子消失的漆黑情緒煙消雲散,徒留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在我心中。

  或許我該稱這為鄉愁嗎……不知道。

  我明白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在這天徹底失去了故鄉。

  隔天早晨,厚厚的雲層消失,藍天重新露面。

  變亮之後我再度觀察村內,真的被燒得一乾二淨呢。

  僅存的幾名村民跪在燒得漆黑的地面上痛哭。

  他們失去了一切。

  詭異的是在這之中只有賽托家完好如初。或許村民們會對他有意見。

  「為什麼只有你家沒事?」不難想像他們會這樣質問賽托。

  不過往後該怎麼做是賽托該思考的,我還是完成當初的預定吧。

  我跟賽托知會一聲,便走向曾經是我家的地點。

  聞著燒焦的臭味,朝村裡最南邊走去。

  我家會變成這樣跟翼魔們的焰彈沒有關聯。家曾經座落的地點雜草叢生,完全沒整理。

  通過這裡再往深處走,同樣長滿茂密植物。

  我拔出黑劍格里德,割除礙事的植物。

  邊清除植物邊前進好一段時間,形同相互依偎似的兩座小墓碑出現在眼前。

  「爸爸、媽媽……我回來了。」

  由於長時間沒有曬到陽光,雙親的墓碑長滿青苔。

  早點清理吧。我把黑劍格里德收進鞘中,蹲下身子。

  首先從媽媽的墓碑上慢慢徒手剝除青苔。

  媽媽生下我後就去世了。爸爸口中的媽媽既健談又愛照顧人。至於實際是怎樣,我無從得知。

  「好,變乾淨了!再來換爸爸。」

  在我十一歲時因流行病去世,持有技能《槍技》,擊退迷路進村子的魔物的爸爸是我兒時的崇拜對象。

  為了讓我不被村民欺負,爸爸努力替村裡做出貢獻。感到好奇的我,開口問了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的爸爸理由。

  結果他告訴我,無論碰上再難受的事,只要笑口常開,幸福自然會降臨。從那天之後,我也努力保持笑容。

  可是笑口常開的爸爸卻因病早逝,我也因此不再勉強擠出笑容了。

  過了五年的現在我能理解,他是希望我幸福而笑的。

  所以用笑臉來回應爸爸的墓吧。

  「爸爸,我已經不要緊,能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了。」

  把爸爸的墓碑清理乾淨,站起身來。

  下次何時才能再來?或許已經沒機會了。

  假如能活著從迦利亞回來,再到這裡向他們報告至今為止的經歷吧。所以今天我不再多說什麼了,離開墓前。

  當我沿著來路折返,看到站在大樹底下的賽托,他似乎是在等我。

  「你掃完墓了啊?」

  「嗯,剛結束。」

  「這樣啊……」

  感覺他有話想說。我等了一會後,他朝我深深一鞠躬。

  「讓我重新向你道歉……不論以前的事,還有昨天的事,真的太對不起了。」

  「喔,我收到你的道歉了。不過……」

  我迅速拔出黑劍格里德,轉變成黑弓。

  接著迅速拉弓,用魔力形成黑色魔箭。

  賽托看到我的動作臉色蒼白,僵住不動。保持那樣別亂動啊。

  「斐特……你該不會……」

  我不管嚴重動搖的賽托,射出魔箭。

  魔箭掠過咬牙閉眼的賽托臉頰,消失在背後大樹的茂密枝葉中。

  嘎嘎……!

  傳來魔物的臨死慘叫,翼魔•諾亞從大樹上掉了下來。

  「哇啊啊!?魔物!?」

  賽托被掉在身後的魔物嚇到腿軟,一屁股跌坐在地。

  樹上有翼魔•諾亞正盯著賽托,好險在被襲擊前收拾掉了。假如再慢一點,他可能已經沒命了。

  「看來還有倖存者啊。」

  我聽著毫無感情的能力值提升通知,靠近賽托拉他的手幫他站起。

  他依然被嚇傻了,喊他也沒反應。

  「喂,振作點!」

  我一邊喊,一邊輕拍他臉頰。

  賽托眨了眨眼,再次癱坐地面。

  「嚇死我了……後面的樹上竟然躲著翼魔……我還以為斐特你要……」

  賽托沒有說下去。不,應該是說不出口。

  他肯定以為會被我殺掉。

  嗯,那種狀況下不能怪賽托會這麼想。我既有攻擊他的動機,他本人也懷有愧疚。

  感覺一股尷尬的氣氛籠罩。

  先打破僵局的是賽托。只見他站起身,直直盯著我看。

  「斐特,揍我一拳吧。即使不能就此一筆勾銷,我還是想做個了斷。」

  該怎麼辦咧……在我思考之際,格里德透過《讀心》說︰

  『你就用你全部的能力值揍下去吧,哼哼!』

  「他的頭會被我打飛好嗎……別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啦。」

  不過,我的確也想做個了斷。

  這次就順賽托的意思吧。

  「好啦。咬緊牙啊,賽托。」

  「好!」

  我揮出右拳,揍在賽托臉頰上。

  儘管已經超級手下留情了,衝擊依然大到讓他飛到後方的大樹下。

  太過火了嗎……當我這麼想,發現躺在地上的賽托竟然在笑。難道打到不妙的部位,害他發瘋了嗎?

  跑過去一看就知道不是如此。我看過這種表情。

  正是我父親常展現的笑容。

  將一切一笑置之,往前邁進吧。至少賽托的笑聲在我聽來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嗎?」

  「是啊。那座村子已經不能住人了,這樣做才是對的。」

  我跟賽托父女倆來到商人之都堤特拉。

  賽托選擇離開村子。畢竟留下來也無法運作,加上倖存的村民竟然遷怒、指責唯獨他家逃過火劫。

  這恐怕成了壓垮賽托的最後一根稻草吧。何況身為父親的村長也死了,他沒義務非得繼承父業。

  看在我眼裡,賽托也是一臉如釋重負的清爽表情。

  「再來你們要怎麼辦?」

  「我打算在這都市找份工作。啊!對了,這你收下吧。」

  賽托打算遞給我的是狩獵魔物的酬勞,十枚銀幣。

  我搖了搖頭拒絕。

  「不用,你拿去吧。」

  「欸,不能這樣啊……」

  「那不然用在你女兒身上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現在不怎麼缺錢。」

  「說實話……你這麼說幫了大忙。」

  接下來他們要在堤特拉重頭來過,肯定需要資金吧。

  我跟賽托聊了一會,終究迎來道別之時。是該動身去找前往南方的馬車了,不能因為錯過馬車又在堤特拉度過一天啊。

  「再見啦,賽托。」

  「嗯,改天再會。」

  「再見喔,大哥哥。」

  沒錯,只要想的話,肯定能夠再見。對朝我揮手的賽托父女懷著些許愧疚,我離開了堤特拉。

  我在商人之都堤特拉找到貨物馬車讓我搭便車。

  天氣好到讓我忍不住打起哈欠。

  「老兄,瞧你這麼慵懶地打著哈欠……真的能好好護衛吧?」

  「對不起。」

  我充當護衛作為搭便車的代價。不過其實也不是做白工,成功抵達後能拿到三枚銀幣。為了拿到這筆錢,我得保護這位中年旅行商人和他的貨物平安抵達目的地。

  盜賊或普通的魔物應該不成大礙,要是出現冠名魔物,還是得請他放棄貨物逃跑。

  「話說回來,老兄你真的很強嗎?看不太出來耶。」

  「我挺能打的喔。大概有新人聖騎士的強度吧。」

  旅行商人一聽捧腹大笑起來。甚至不小心拉緊手中韁繩,讓馬受到驚嚇。

  「欸,你也太臭屁了吧。竟然說跟聖騎士大人一樣!?奉勸你一句,就算是吹牛,也別在咱們要去的都市裡說出口呀。」

  「為什麼啊?」

  「因為咱們接下來要造訪的是聖騎士大人的領地啊。要是傳進聖騎士大人耳中,就等著被判不敬之罪殺頭啦。咱可不想因為你亂說話受到牽連呀。」

  兩人一起被拉去殺頭,光想都毛骨悚然。好,我絕對不會亂說跟聖騎士有關的話。因為這次我真的想找間旅店好好休息,才不想碰上無謂的戰鬥。

  畢竟在堤特拉時又是回故鄉又是狩獵魔物,根本沒好好休息到。

  這時,格里德透過《讀心》跟我說︰

  『又沒關係,你就挑戰看看聖騎士嘛。打垮他們後安穩睡大覺,就這麼辦。』

  「睡個頭啦。做出那種事肯定會被都市裡的士兵追殺。」

  『斐特,你就是這麼小家子氣。不然乾脆占領都市不就得了?然後再把整座都市當床睡大覺,不賴吧。』

  「不過為了好好睡個覺,這想法未免太貪婪了吧……」

  當我因為黑劍格里德離奇的想法傻眼之際,行進在左右被諸多大岩石包圍的山道上的馬車突然停下。

  嗯?怎麼了?

  環顧左右,發現兩側的大岩石上冒出許多個個手持武器,明顯展現出敵意的男子。回頭一看,不知不覺間竟被包圍得沒了退路,看來百分百中了埋伏。從那些人的賊笑來看,可能早在抵達此地前就被盯上了。

  不妙……完全沒注意到,不配當保鑣啊……我拔出黑劍格里德,擺出架式。

  馬上用《鑑定》查看,能力值都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因為超過三十人,一個個對付恐怕沒辦法保護好旅行商人。那麼乾脆一口氣用第一位階絕技《血腥雷鳥Bloddy Ptarmigan》好了……可是這樣火力太強,會殺死所有土匪。

  我想盡量避免那種結果。即使錯在對方,我也沒辦法殘忍到一遇上就二話不說斃了他們。

  在我猶豫不決時,旅行商人慘叫著抱住我。

  「呀啊啊啊啊啊……要被殺啦!老兄,你不是像聖騎士大人一樣強嗎?快想想辦法啊!」

  「我知道啦,你先離開,不然我沒法戰鬥!」

  看了我們的反應,大岩石上看似土匪頭目的男子得意笑著︰

  「喂,你們聽到沒?那個瘦巴巴的小鬼頭竟然跟聖騎士大人一樣強耶!太有趣啦,被咱們包圍嚇到人都瘋了啊。」

  一聽這句話,周遭的土匪都笑了起來。

  大概早就習慣透過彰顯自身的優越地位,來讓對手膽怯的技倆。

  果不其然,巴著我不放的商人大叔抖得更厲害了。感覺再逼他一下就會尿褲子。

  到了這一步,不能猶豫下去了嗎。對手肯定打算殺我們,我卻還替他們擔心,這也算一種傲慢吧……

  當我下定決心,打算把黑劍變成黑弓時,大岩石上的土匪頭目早一步扯開嗓門。

  「兄弟們,獵物在發抖啦!一口氣了結他們!!!」

  要來了!我正準備迎擊,卻發生出乎意料的狀況。

  「咦~~!?不是吧!?」

  土匪們隨著劇烈爆炸聲發出哀號。原來是他們腳踩的大岩石碎裂了。

  我擊落往這裡飛來的岩石碎片和土匪,勉強護住旅行商人和貨物馬車……至於為何土匪們腳底下的大岩石會炸開,理由馬上就揭曉了。

  「女孩子!?」

  一名眼熟的褐色皮膚少女現身。

  沒錯,正是在哈特家的領地遇見的迦利亞人。身上的白色刺青相當有特徵,手上更拿著和體型不符的巨大黑斧。

  瞧她竟一臉冷靜地直接穿過崩塌的大岩石朝我走來。

  剛才大岩石炸開產生的強烈衝擊,導致原本囂張盤踞在上方的土匪們手腳骨折,人仰馬翻。不過她一臉毫無興趣的模樣,看都不看一眼,沿途甚至踩到幾個人。對她而言,這群土匪或許跟路旁的小石頭沒兩樣。

  我後方的男子們也發出慘叫。是擋住退路的土匪餘黨。見到眼前的詭異慘狀嚇得哀號,飛也似的逃離現場。

  迦利亞少女慢慢站到我前方,擋住馬車去路,接著一動也不動。想儘早逃離此地的商人沉不住氣說︰

  「小妹妹,謝謝妳出手相救。咱們想趁現在離開這裡,可以拜託妳讓路嗎?」

  「不要。不過願意讓我搭車我就讓開。」

  「……知、知道了,上車吧。看妳年紀輕輕,力氣大得嚇人啊……真是個大膽的丫頭呢。」

  被迦利亞少女散發的詭異氛圍逼得讓步的旅行商人,答應讓她搭上貨物馬車。畢竟拒絕她很可能落得跟大岩石同樣下場,所以這不算交涉,近乎強迫。

  再說從少女身上能強烈感受到不答應讓她搭車,她就會用手中的黑斧做些什麼的意圖。

  形同靠無言的威脅搭便車。若能不起紛爭和平解決,對旅行商人而言算不上大問題吧。一副與其讓她動怒破壞貨物,寧可答應她上車的態度。何況也親眼見到少女展現強大實力,肯定認為比我更有用吧。

  我環顧了剛才襲擊我們的土匪群。看起來是沒死,但骨頭斷了幾根。我默默心想要是你們學到教訓,下次別再為非作歹後,將視線移回迦利亞少女身上。

  她正把黑斧放到貨物馬車上。

  「嘿咻。」

  「哇啊!」

  放到車斗上的黑斧實在太重,害馬車大幅傾斜。

  旅行商人連忙抗議。

  「馬車會壞掉!把那個拿走!」

  「啊,對喔。施洛絲怠惰,變回原狀。」

  迦利亞少女輕戳了黑斧一下,傾斜的馬車便恢復正常。大概是她做了什麼,大幅減輕了黑斧的重量吧。見到一般來說不可能發生的現象,商人無奈苦笑。

  至於我則因為她的黑斧跟黑劍格里德有幾分相似,認為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既然格里德能變形成單手劍、魔弓或大鐮,有能夠改變重量的武器也不足為奇。

  原本以為馬車會壞掉,這下鬆了口氣。

  然後迦利亞少女在我身旁坐下。

  「又碰面了。」

  「……是啊。」

  與其說碰面,不如說像那些土匪一樣埋伏比較貼切。

  彷彿看穿我心思的少女開口︰

  「我叫瑪茵。之前就覺得你差不多要去迦利亞了。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告訴我。」

  怎麼說呢,明明語氣很柔和,卻散發著「不說的話我會超生氣喔」的氣勢……

  恐怕是她那跟我因體內的暴食技能陷入飢餓狀態時非常相似,令人生畏的赤紅雙眼讓我這麼覺得吧。

  「我在問你。告訴我。」

  「斐特•古勒法托。」

  「……記住了。你是暴食的斐特呢。」

  嗯!?我從沒提到暴食兩個字耶?

  看到我的反應,為了不讓旅行商人聽見,瑪茵湊到我耳邊說︰

  「因為我們同樣是大罪技能的持有者,理所當然知道喔。只是你還不夠成熟才不知道。」

  「這樣喔……那妳是?」

  「我是憤怒技能持有者,屬於你的同類。咦,你什麼都沒聽格里德說嗎?」

  瑪茵訝異望著黑劍格里德。

  嗯,完全沒聽說。因為這傢伙就愛賣關子,不肯告訴我啊。

  我嘗試問格里德,但毫無反應。打從被土匪襲擊的那時起他就在裝睡了。

  大罪技能……還有憤怒技能嗎……擁有跟我的暴食技能相近的能力嗎?儘管想問瑪茵,卻發現商人偷偷看向我們。

  現在說太多或許不好。

  見我在意得要命,瑪茵對我說︰

  「之後就知道了。斐特,因為你欠我人情,直到償還前得跟我在一起。」

  人情?該不會是哈特家領地的狗頭人事件?當時瑪茵說把狗頭人讓給我,並算我欠她一次人情。

  而且,我把獵殺狗頭人時破壞溪谷的慘狀嫁禍給她了。嗯,的確欠了一次很大的人情。

  可是,目前我有事要做。

  「傷腦筋,我要去迦利亞耶。」

  「我知道。我正好也要往那個方向。在去迦利亞的途中幫我個忙。」

  嘴上希望我幫忙,但那對眼神怎麼看都在表達「這是強制,敢拒絕就讓你嚐嚐跟土匪同樣的下場」耶。

  方向一致,加上我也有事想知道,暫時和她同行吧。

  「知道了。」

  「真高興。接下來多多指教。」

  瑪茵說完後便在我身旁睡著了。未免太快了吧。

  啊,記得格里德好像說過,一流的武人無論何時都能休息。假如此話屬實,瑪茵或許更勝一流武人。看身為憤怒技能持有者的她,剛才將大岩石連同土匪豪爽粉碎,是對視為敵人的對象絕不手下留情的類型。

  從少女這張可愛的睡臉,看不出她竟有那樣的戰鬥風格。

  看準我們結束對話的時機,旅行商人向我說︰

  「恐怖的小妹妹睡著了呀。話說老兄你認識她嗎?怎麼不先說一聲呢?」

  「不算認識。我只見過她一面,對她的事幾乎一無所知。」

  「可是看小妹妹對你挺友善的呢。哪像咱就狠狠被瞪了喔,活到這把年紀都差點尿褲子啦……」

  在這之後沒再碰上土匪或魔物,一路順利前進。三人過上一段太過和平、令人不禁懷疑起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的平靜時光。

  「喔喔,看到啦。那就是目的地,聖騎士大人的都市呀。」

  「這是……」

  外觀看來簡直媲美王都的銅牆鐵壁。

  是一座彷彿展現出身為統治者的聖騎士性格,由白色高牆圍繞的要塞都市。

  被白色高牆俾倪的壓迫感。聖騎士所治理的這座都市果然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那代表的恐怕是「拒絕」。我強烈感受到不接受除了自己相信的人事物以外的冷漠。

  貨物馬車通過巨大的正門,進入都市內。

  唔哇……建築物未免太高大了,而且有好幾棟……從這裡都能感受到那股巨大,從近距離看肯定更壯觀。

  即使進到白色外牆內側,依然有更高的牆隔出區域。就算是王都,也不會在內部設這麼高的牆好嗎。

  加上進入區域的門前設有森嚴的戒備。

  「感覺是很封閉的都市呢……」

  「的確啦。畢竟治理此地的聖騎士大人對領民施行嚴格的階級制度。」

  中年旅行商人告訴我,階級是看持有的技能來區分的。

  1•神聖技能……聖騎士

  2•攻擊技能……武人

  3•生產技能……工匠、商人之類

  4•其餘沒用技能……農奴

  統治這塊領地的聖騎士當然是站在頂點。能跟魔物戰鬥的武人階級排第二。

  第三則是替聖騎士或武人打造裝備的工匠,或是以此經商的商人。

  到這裡為止是天生獲得好技能的人們。

  最底層的是那些持有沒用技能的人。譬如可有可無,或者無法單獨發揮功效的技能都屬於此類。

  譬如力氣強化(小),即使沒有單手劍或大劍的招式,也或許能靠此打敗較弱的魔物。不過身為領主的聖騎士大人詳細制定了當武人必須的技能組合。因此不遵守此規則的人並不被承認為武人。

  我打從心底覺得好險自己沒出生在這座都市。畢竟表面上只是讓肚子餓的技能,一被發現後恐怕連農奴都當不了,而是直接被處理掉吧。

  感覺會被說「認你這種米蟲當領民只會弄髒這裡」這類的話耶。唉,又回想起在布雷立克家當日薪打工守衛的日子了。類似那種行為正在這座都市大規模上演。

  「旅人也受這種階級制度管束嗎?」

  「哈哈哈!沒那種事啦!要是這麼做就沒有人敢從外地來這裡了。一旦沒人進出導致物流停滯,豈不是不妙嗎。」

  「的確……聽到這話我就放心了。」

  「不過老兄你們也是武人,若在此地當領民應該能過著不錯的日子喔。」

  武人受到優待的領地嗎……然而,跟魔物戰鬥正是武人的工作。

  假如緊要關頭時被召集去當聖騎士大人的肉盾可就不好笑了。畢竟是打造出這種階級制度的聖騎士,感覺不是什麼好人。

  「我有事情要辦,沒打算在這久留。」

  「這樣嗎。還有咱再提醒你,可別說聖騎士大人的壞話喔。」

  「好的,感謝你的忠告。」

  貨物馬車停下,在旁等候的都市公務員們走近。接下來他們要交涉生意了。

  「老兄,這是成功酬勞的三枚銀幣,收下吧。」

  「謝謝。有緣改日再見吧。」

  「嗯。到時也拜託你護衛啦。」

  什麼都沒做就拿到酬勞雖有些過意不去,但護衛就是這種工作。並非一定要戰鬥,只要最後有將雇主平安送達目的地就行。或許我因為暴食技能一直跟魔物交戰,才培養出這種詭異觀念。

  我叫醒還在睡的瑪茵。

  「喂~到了喔。」

  「再睡、一天……」

  「妳想睡多久啊?快起來啦!」

  當我喊完,打算硬叫醒她時,原本默不吭聲的黑劍久違開口對我說︰

  『放棄吧,這丫頭的伙起床氣超重,一個搞不好會釀成大禍的。』

  「釀成大禍?會怎樣啊?」

  『一旦這丫頭認真起來,這座都市會被灰飛煙滅。論瞬間爆發力的話,是大罪技能中最頂級的。你只好揹著她走啦。還有別忘記那邊的施洛絲。畢竟忘了的話,那丫頭也可能抓狂啊。』

  動怒的瑪茵到底多可怕?連格里德都提出警訊應該不是鬧著玩的。

  話說回來,格里德總算開口了啊。

  「欸格里德,你認識瑪茵嗎?」

  『從老早以前的孽緣。本大爺倒驚訝她還活著……這丫頭命真硬啊。明明該認清拿不回來,早早放棄才對……』

  「什麼意思?」

  『誰曉得,跟本大爺沒關係,也不想有關係。』

  格里德這時又開始耍自閉。看來言下之意是叫我「想知道直接去問本人」,而且包含了「知道後會被牽扯進麻煩事喔」。

  可是已經太遲了,我必須幫她。

  恐怕跟大罪技能相關。總覺得持有者不只我和瑪茵。她也說了,持有者能察覺到同類。

  那會令我這麼覺得的感覺……可能和瑪茵是同類。

  不過我要去迦利亞。雖不知瑪茵追求的是什麼,又想達成什麼目的,但我只幫她這麼一回。

  往後各自分道揚鑣就好。

  我揹著呼呼大睡的瑪茵,《讀心》果然沒發動,跟在哈特家領地時用《鑑定》卻什麼都看不到一樣。技能對她不管用。

  那叫做施洛絲的黑斧會不會跟格里德一樣有自我意識?

  這下輪到《讀心》發威啦!

  『呼嚕~~唔呣呣……呼嚕~~唔呣呣……』

  在睡覺,這把武器在睡覺耶。試著戳看看,還是不起來。

  不行,我叫不醒,這武器太愛睡懶覺了吧。

  格里德的性格也半斤八兩,但我想這把叫施洛絲的黑斧並不輸他。

  看到這種反應,格里德透過《讀心》笑著︰

  『怠惰這傢伙還是老樣子,成天只會睡啊。』

  「沒辦法叫醒嗎?我想跟她聊聊耶。」

  『你辦不到的。能叫醒她的只有使用者。』

  真是有特色的武器。雖然格里德也一樣啦……啊,對了。

  「欸,你至少告訴我,像你或施洛絲這樣的武器叫做什麼。」

  『……好吧。咱們被稱為大罪武器,是遠超越聖劍那種玩具的高階存在。』

  的確比聖劍更高階啦。畢竟他輕鬆砍斷了布雷立克家的赫德持有的聖劍。

  然後格里德能靠著解放位階獲得新的形態和能力。儘管我會被吸取大量能力值,但確實多虧了這點,我才能奮戰至今。

  這把爆睡的黑斧施洛絲恐怕也隱藏著某種力量吧。這麼說起來,放到馬車時確實因為太重害車斗傾斜了呢。重量……嗯~感覺不只如此耶。總之之後看瑪茵的戰鬥馬上會懂啦。

  結束跟公務員交涉的旅行商人開始搬運貨物。還是早點離開,別妨礙他們了。

  假如我揹起瑪茵,再拿黑斧就沒手了。於是想到巧妙利用斧柄來揹她的方法。

  我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在都市裡閒晃,決定先找旅店。

  從搬貨區走到大街上,看到石地磚延續的道路兩側整然排列著路燈。再往前更能看到一座具誇示意義、源源不絕的大噴水池。如果能將水資源管理到那種程度,應該在管線設備上花了不少錢。隨便一看都知道基礎設施相當完善,難以想像只是座地方都市,要說媲美王都都不為過。

  跟住宅零星散落在農園中的鄉下領地天差地別。若將重心全放在如何打造規律合理的都市,或許就會呈現出這樣的街景。

  我走著走著,被戒備的士兵們攔了下來。為什麼,我又沒做壞事?

  「你是旅行者吧。」

  「是的,我想投宿旅店,正在尋找。」

  我老實回答,士兵便指向反方向。

  「另一頭有旅行者用的旅店,你就住那邊吧。再往前的區域只有領民能進入。」

  什麼!?這座都市竟然限制旅行者的行動……有夠嚴格耶。

  然後我發現到士兵脖子上刻有刺青。

  我試著詢問他,結果──

  「這是領民的標記,同時象徵武人的身分。」

  「呃……領民們全都按照階級刺青?」

  「沒錯。正是這塊領地的規矩。好了,要是不掉頭你可得吃牢飯喔。」

  我可不幹。我迅速轉頭朝打聽來的旅店移動。這座都市嚴格到有點恐怖耶。

  從遠處都能感受到士兵告訴我,大到足以收容所有旅行者的住宿設施有多巨大。

  我跟著其他旅行者的人龍進到裡頭。

  「這實在壯觀啊……」

  內部附設許多商店的住宿設施,一應俱全到甚至讓人不必出去外面。大概是針對這座都市限制外來人士的行動做的配套措施。

  當我揹著沉睡的瑪茵東張西望,設施的員工對我說︰

  「您要住宿嗎?」

  「是的,兩個人。」

  「明白了。這邊請。」

  不禁佩服員工彬彬有禮的服務態度,跟在他身後走,看到一道巨大的中央樓梯。

  建築物中央設計成天井,通往上層的樓梯也座落於此。從下方仰望能看見數之不盡的房間。

  「請注意踏穩。客人您的房間在三樓。」

  「從這裡也看得出房間數量很多呢。總共有多少啊?」

  「這棟住宿設施有五層樓,房間是每層五百間,共計兩千五百間。」

  竟多達兩千五百間,讓我大吃一驚。即便是王都也沒有這麼多房間的住宿設施,頂多只有一千間左右。

  「初次來訪的客人們都會嚇到,畢竟此處是本都市引以為傲的住宿設施。我想您已經注意到,從外地來的人在本都市內的行動將會受到限制。因此為了讓旅行者或商人暫時能有個棲身之所,才會建設這棟設施。」

  「之所以做到這種程度,是不想要我們在都市裡亂晃、為非作歹嗎?」

  員工支吾其詞,緩緩點了頭。

  「不過客人們能在這棟設施內自由活動,佩帶著武器也沒關係。」

  「得救了,畢竟連武器都被收走就等同赤手空拳呢。」

  假如一到陌生的都市,就因為投宿旅店被要求收走武器,相信會有人不服吧。

  我覺得如果睡著的瑪茵知道黑斧被收走,肯定會大發雷霆。由於已確定她具有粉碎大岩石的力氣,那就算不知身為憤怒技能持有者的她有多強,只要她一抓狂應該不是開玩笑的。聽到允許帶著武器不禁令我鬆了口氣。

  爬上樓梯,來到房間前,員工突然想到似的開口問︰

  「看兩位客人的裝備,是否是武人呢……」

  聽到突如其來的詢問,我訝異點了點頭。

  「那能否請兩位去狩獵沙人Sand Man呢?本都市會給予不錯的報酬喔。」

  正中我的下懷!暴食技能正好開始餓了。

  「請說得詳細一點。我剛好肚子餓……不對,剛好想去賺點錢。」

  「對我們來說也幫了大忙。這個時期沙人變得活躍,光靠都市內的武人實在人手不足。所以才從外地請武人來增援。」

  原來如此,忙到不擇手段了是嗎。

  為了聽詳細情報,我跟這名員工一起進房間,將瑪茵放到床上,再把黑斧靠在牆邊。

  不怎麼寬敞的房間內有張簡便桌子和兩張椅子。坐下之後,我請對方詳細解釋關於沙人的情報。

  據說沙人位於都市東邊的沙漠。

  本以為這種只棲息於沙漠的魔物放著不管也無所謂,但這都市的人們有非得消滅的理由。

  原來這種魔物為了擴展自身的棲息地,會逐漸將周遭的綠地化為沙漠。要是不做出任何應對,只會任憑魔物不停讓沙漠擴展。

  附近有片做為水源地的森林以及廣大農地。假如這裡也成了沙漠,居住在領地內的人們將活不下去。

  我隨意聽了一會,也能明白消滅沙人對居民而言攸關生死。所以這位員工一知道我們是武人,才建議我們去狩獵沙人。

  我二話不說答應。由於沙人是夜行性,馬上動身前往沙漠吧。

  「沙人由沙子形成的身體內含有紅色核心,破壞核心或敲出裂縫便能打倒牠,核心在沙人死後也會從紅轉藍。只需把那些核心帶到設施內的交換所,我們將兌換成現金給您。就麻煩您了。」

  員工鞠躬致意,走出房間。

  好啦,我該去沙漠了……但這個呼呼大睡的瑪茵該怎麼辦?我有預感,一聲不響離開會惹惱她,硬叫醒同樣會惹她生氣。

  沒辦法,留張字條好了。

  我寫下要去都市東邊的沙漠狩獵沙人的留言。然後看到瑪茵安穩的睡臉……突然起了惡作劇之心。

  一手拿起筆,在她臉頰兩邊各畫三根貓鬍鬚,而且我很認真畫喔。成品還不錯嘛,蠻合適的。

  嗯,在大貓沉睡的期間,努力去狩獵沙人吧。

  手上拿著的黑劍格里德透過《讀心》向我說︰

  『斐特你竟敢對瑪茵那麼做,未免太大膽了吧。之後可不關本大爺的事喔。』

  「不過是在臉上畫幾筆,太誇張了吧。」

  現在去沙漠,抵達時剛好入夜了吧。畢竟是聖騎士的領地,動作過大的戰法可能會太招搖,說不定會被牽扯進什麼麻煩。隱瞞來歷背景比較妥當。

  那麼,輪到「那個」上場了。我從背包裡取出離開王都後一直沒用上,具有妨礙識別功能的骷髏面具。

  看我一進到沙漠就戴上面具,盡情獵殺沙人吧。既然如此,最好穿黑色外套去比較好吧。再來將黑劍格里德變成黑鐮……一身怎麼看都像魔物「巫妖Lich」的完美裝扮大功告成,但我不打算真的變成巫妖就是了。

  可是,總覺得不必再用這種人設也沒關係。

  如今跟在王都當傭人時的雙面人生活不同了。

  我想想……乾脆假裝成戴著骷髏面具的武人穆庫羅好了。

  這下就算在沙漠盡情飽餐魔物的靈魂也不會露餡了。

  再來只要把提交給交換所的沙人核心控制在仇恨上限的十個,應該就不會受人追究了,完美。

  想著想著,格里德對我說︰

  『希望是那樣啦……』

  「別一開始就觸我霉頭啦!」

  我小聲朝著發出微微鼾聲的瑪茵說「我去去就回」,便走出房間。

  走下樓梯,看到有幾名也像我一樣整裝待發的武人聚集在中庭大廳。大概是要去獵沙人的隊伍。人數逐漸增加,共計二十人,看來打算進行大規模圍獵。

  注意別撞上他們好了。我不想讓難得的進食被人攪局。

  想久違來場隨心所欲的狩獵。

  嗯?我怎麼這麼亢奮?懷著不好的預感把黑劍當鏡子一照……右眼果然變紅了。

  我陷入了半飢餓狀態。

  「糟糕……已經有一邊變了。」

  『斐特,你太受暴食技能影響了,試著多忍耐點。譬如說……這次狩獵沙人你就維持在半飢餓狀態邊緣戰鬥,藉此學會抵抗暴食技能的方法吧。』

  格里德說得輕鬆,但這股近乎本能,打算從體內支配我的慾望實在難以抗拒。有時甚至會跟自身的感覺搞混。

  不過也只能照著做。若不慢慢學習抵抗的方法……總有一天會被完全吞噬。這點我再清楚不過了。

  『如果不好好面對你體內蠢蠢欲動的暴食技能,找出妥協的方法,沒過多久你就沒辦法保持自我意識活下去啦。』

  格里德這番話重重壓在我心上。

  我偷偷跟蹤聚集在住宿設施的隊伍。

  理由很單純,想親眼看看多達二十人的狩獵大隊的模樣。

  身穿黑外套,臉戴骷髏面具的我可疑度百分百,一旦被他們發現肯定無法全身而退。

  遭二十名武人包圍,就這樣打起來也不奇怪。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看看。因為我想學習既能彼此精益求精,也能互補缺點的團隊合作。由於我得獨自完成這些工作,相信他們的戰術能成為我的參考。

  同時也算進行格里德所說的,忍耐飢餓狀態的訓練。看我能不能在面對魔物時不輸給慾望,持續忍耐。

  這種感覺很接近眼前放了食物卻被下令不准吃,而且還知道那些食物將被別人搶走的狗。在這樣的狀態下,我擔心暴食技能會不會狂暴化。不過還只是半飢餓狀態,總會有辦法的。

  明明是雲層籠罩的陰森夜晚,我跟著的武人們卻不點亮燈火,持續前進。

  嗯~看起來不像二十人都有暗視技能啊。那又為什麼……

  格里德透過《讀心》替我解惑。

  『他們也持有跟你的骷髏面具一樣的魔法道具吧。為了狩獵大多屬夜行性的魔物們,必須持有跟暗視技能效果相同的魔法道具啊。擁有暗視效果的魔法道具過去在迦利亞量產,應該已流通到世界各地。不過在製法失傳的現在已成了高檔貨,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買得到啦。』

  「原來如此。我的技能會一直增加所以不用傷腦筋,但一般情況下得準備許多裝備呢。感覺錢再多都不夠用耶。」

  仔細一想,我的基本裝備只有一把黑劍格里德。骷髏面具只有在想隱瞞身分時才會用。

  「我是不是也該增加點裝備?」

  『哈哈!不必搞那種小把戲。你有能力值和技能隨你吃到飽的暴食技能啊。辦不到這點的人才得仰賴什麼魔法道具啦。』

  格里德的意思是,為了我若強化自己買魔法道具根本蠢到極點,還不如去吃持有有用技能的魔物靈魂就能解決。他說的完全正確。

  話雖這樣說啦,收集且持有各種魔法道具感覺不是挺不錯的嗎?

  當我把這種念頭傳送出去,格里德不屑地笑︰

  『哈!你打算帶著那麼多沒用的垃圾旅行嗎?只會礙事啦。你只要帶著本大爺就夠了!』

  竟然直接說魔法道具是垃圾耶。格里德更開始自賣自誇。

  不過都已經解放第二位階,如今我的確難以想像失去格里德的下場。但若將這點告訴他,肯定會得意忘形,所以我絕對……絕對不說啦。

  我摸向唯一持有的魔法道具──骷髏面具。我會好好善待你的。

  畢竟我打算暫時假裝成武人穆庫羅來隱瞞真面目。尤其更不能在羅琪希大人面前暴露我就是穆庫羅,所以就算在迦利亞與她重逢也要繼續戴著面具。

  因為一去到迦利亞……免不了要大快朵頤一頓魔物大餐。我不願讓她看到我那近乎怪物的模樣。假如遭到她排斥,我甚至可能後悔前往迦利亞。在那樣的狀態下也不可能好好與魔物交戰,因此無論如何都需要能替我掩飾一切的骷髏面具。

  『喂,斐特,太執著在面具而迷失自我可會被暴食技能趁虛而入喔。要仰賴就仰賴本大爺啦!』

  「好啦……我知道大爺你的厲害……也很仰賴你喔。」

  『哈哈!說得好!你儘管坐穩本大爺的大船啦。』

  只希望不是上了賊船啦。因為格里德有動不動就說大話的毛病啊。

  升第二位階時也說自己能斬斷世間萬物,實際上能斬斷的卻只侷限技能。雖然還是很強沒錯啦……

  說白了就是全盤相信格里德誇下的海口可是會吃上不少苦頭。

  邊聽著格里德令人頭痛的笑聲,邊保持一定距離跟蹤武人。逐漸的……腳下的草原成了沙漠。

  「有夠大耶,直到地平線另一頭都是沙漠。」

  『想必是沙人耗費多年努力擴展棲息地吧。照這個速度下去,千年後這塊領地就成了沙海啊。』

  千年嗎……聽起來好遙遠。到時我已經老死了吧。

  當初次造訪沙漠的我有點雀躍地堆起沙堆之際,跟蹤的武人們展開戰鬥。

  『開始了啊。』

  「好,讓我看看他們的本事。」

  我觀察了這場戰鬥好一陣子,得知這支狩獵大隊似乎以魔法為主要核心。

  以施展火系魔法的五名魔法師為主體來消滅沙人,其他則有十名成員負責防禦和吸引沙人。另外還有五名劍士或槍士吸引做出預料外行動的沙人……大致如此。

  每個人都盡好自己的職責,將沙人集中到一處,再用火系魔法一口氣焚燒。從遠處看上去,感覺是蠻輕鬆的流程。

  其實是他們的技巧高超得毫無多餘動作,看起來才會如此流暢。這正是擅長狩獵沙人的武人們工作的景象。

  當我深感佩服看著他們,傳來格里德的哈欠聲。

  『有夠無聊的狩獵。一直重複同樣的動作簡直無聊透頂。』

  「那你說要怎麼獵才好?」

  『廢話,當然是把沙人連同附近一帶通通轟飛。』

  傻了嗎……我想起在哈特家領地破壞的溪谷。要是做了那種事,要善後超麻煩好嗎。

  而且是你要我忍著半飢餓狀態戰鬥的吧!

  「用太豪放的戰法會讓暴食技能瞬間滿足吧。不是說這次要練習忍耐嗎?」

  『別瞪別瞪,只是舉個例,又沒叫你現在做。好啦,斐特!咱們也該開始獵沙人啦!』

  格里德的提議要我別像獵哥布林時看到就出手,而是每殺一個就暫停一會。

  殺了一個後便忍受暴食技能湧出的疼痛一陣子,接著再去殺下一個。

  其實我現在……快被暴食技能傳來的飢餓洪流淹沒,感覺不太妙。

  我邊觀察狩獵大隊的武人們,邊忍受飢餓已經一段時間,差不多可以去殺一個沙人了。

  不再繼續跟蹤的我,遠離和樂融融狩獵著目標的大隊附近。

  當我越過幾個沙丘,發現了一個沙人。

  迅速發動《鑑定》。

  沙人 Lv30

  體力:1760

  力氣:890

  魔力:1330

  精神:1760

  敏捷:100

  技能︰精神強化(中)

  只比翼魔•諾亞再強一點點。剛才看到它走得跟蛞蝓一樣慢,敏捷果然很低。除非犯下超低級的失誤,不然我不會被逮住。

  好了,該怎麼打倒它呢?剛才狩獵大隊的魔法師是用火系魔法焚燒沙人,那這魔物的弱點大概就是火。

  既然如此,輪到從翼魔奪來的焰彈魔法登場了。

  感覺距離有點遠,但總之試試看吧。我舉左手朝向沙人,默念《焰彈魔法》。眼見赤紅火球在我手掌前逐漸成形。

  嗯,魔法發動得耗一段時間呢。我將成形的火球瞄準沙人,發射出去。

  「咦!?」

  『哈哈!斐特,你啊……太菜啦。那裡啥都沒有好嗎。』

  我發射的焰彈魔法根本沒打到沙人,命中一處方向完全不對的位置。

  沙子燃起熊熊烈火。注意到我的沙人開始慢吞吞移動。照那種速度看來,得好久才會來到我附近。

  『哼……怎麼啦?暴食技能的疼痛讓你失去準頭嗎?』

  「想笑儘管笑吧。第一次用魔法就會這樣啦。下次我一定……」

  聽我這麼說,突然收起笑意的格里德說︰

  『沒辦法,本大爺助你一臂之力吧。把本大爺變成魔弓。』

  我照著指示轉變形態,朝沙人舉起魔弓。

  「接著像平常一樣發射魔箭嗎?」

  『不對,發射前要默念焰彈魔法。』

  拉開黑弓,以我的魔力精煉出箭矢。

  平時會在這時候就射出去,但這次格里德要我再加一個步驟。

  當我嘗試在腦中默念《焰彈魔法》,黑色箭矢燃起紅光。

  「這是……帶了火焰的箭嗎。」

  『怎樣啊?本大爺的魔弓能在箭上添加你的魔法。也就是說視你的技能而定,能發出不同屬性的攻擊。』

  而且還不像魔法那樣耗時發動,能施展魔法師辦不到的魔法連射。

  去吧!發射的火焰魔箭不偏不倚命中沙人的頭。

  『用起來感覺如何呀?』

  「棒透啦!而且一定命中嘛。」

  看著燃燒的沙人,我決定不傻傻施展魔法了。往後透過黑弓出招吧,這樣比較適合我。

  《發動暴食技能》

  《累積體力+1760、力氣+890、魔力+1330、精神+1760、敏捷+100到能力值》

  《技能追加精神強化(中)》

  吃了沙人的靈魂,稍獲滿足的我閉上雙眼。

  好,輪到暫時中斷狩獵,忍受暴食技能飢餓感的時間了。我真能靠著不斷重複這麼做,控制住更勝半飢餓狀態的飢餓狀態嗎?現在只能相信格里德的論點了。

  嗚耶……累死了。我呈大字形躺在沙上。

  不是身體累,而是精神疲倦。

  邊忍受暴食技能帶來的飢餓感,邊像鳥一樣一點一點啄食沙人的靈魂,是種十分需要毅力的行為。

  打個比方,就像明明已經口乾舌燥,卻只能一滴一滴喝水,每滴的間隔還很長的感覺。都已經渴得要命了,為什麼不能大口喝──甚至萌生這股無從宣洩的怨氣。

  我持續了這種忍耐狩獵好幾小時。

  「格里德,差不多可以了吧……我想在天亮前回到都市。」

  『的確,第一次來說算你夠努力了。繼續硬撐搞得你發瘋也麻煩,到此為止啦。』

  既然得到做為教練的格里德允許,開始大肆狩獵沙人吧。

  離天亮還有充足的時間,足以讓我展開填補暴食技能飢餓感的狩獵。

  開工吧。由於已陷入半飢餓狀態,體能變得比平時更強。站起身來抽動鼻子……現在我甚至能靠鼻子聞出魔物所在的方向。

  其實我差不多習慣了。半飢餓狀態只會讓一邊的眼睛變紅,沒有威嚇低階敵人的效果。完全飢餓狀態的話,光是對上視線就能讓能力值比我低的對手僵住不動。

  雖然希望半飢餓狀態也能有這種效果,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朝北邊走去。喔!有了有了,發現三個從沙子裡露出上半身的沙人。它們正左顧右盼,警戒著四周。

  大概是因為一大堆同類被我狩獵了吧。總共幾個啊……超過五十個後就沒數了,所以不知道正確數字。

  或許獵殺到這種地步,反而使仇恨效果逆轉,讓魔物們恐懼起我。這下可傷腦筋了。

  接下來我得好好餵飽暴食技能才行,假如讓它們逃進沙裡,根本無從攻擊。

  感覺不再獵三十個,便無法消除目前的半飢餓狀態。即使解決眼前的三個,還要二十七個嗎。

  非得趁它們逃進沙裡之前收拾掉。

  首先讓我收下這三個沙人吧。

  我舉起黑弓,在魔箭上附加火屬性,發射出去。

  一個沙人燒成火柱。其餘兩個見狀打算逃進沙裡,但想得美。我已經又補上兩箭。

  《發動暴食技能》

  《總計累積體力+5280、力氣+2670、魔力+3990、精神+5280、敏捷+300到能力值》

  我邊聽這毫無感情的聲音,邊盯著三根火柱。果然不怎麼滿足,得再殺二十七個才行……

  有大塊頭的話就能一口氣解決問題了啊。當我邊想邊爬上沙丘,飄來一股非常香的氣味。我聞過這種氣味……

  跟侵入哈特家領地的冠名魔物相同。

  「格里德,前面有冠名魔物。」

  『喔,擁有固定稱號的魔物嗎?拿來當主菜再適合不過啦。而且還能吞噬強大魔物的靈魂進行忍耐訓練,根本一石二鳥!可別像以前那樣被暴食技能的愉悅影響,在地上打滾啊!』

  「……那次是難堪的回憶呢。總之試試靠沙人鍛鍊出的成果吧。」

  當我循著氣味前進,聽見激鬥聲傳來。

  有誰在戰鬥嗎?

  我偷偷靠近,找到了激鬥聲的來源。

  「那是……我跟蹤的狩獵大隊?」

  『不妙,那樣下去會全軍覆沒啊。』

  出現六名傷員的狩獵大隊陷入難以脫逃的情況。

  前鋒的五名持盾武人合力抵禦冠名魔物的猛攻。然而,盾牌上不是出現嚴重龜裂,就是缺了一角,代表冠名魔物施展的攻擊有多麼沉重。

  儘管似乎靠著某些技能減輕傷害,最關鍵的盾牌一被破壞就徹底玩完了。

  他們不拋棄受傷同伴,選擇攜手共度難關的戰鬥姿態令我深深感動。只要拋下傷員或許還能保命。但他們奮戰的模樣彷彿在宣示壓根沒考慮那麼做。

  「真帥氣耶……」

  『羨慕嗎?』

  「你說呢?走吧,格里德。」

  『你要救他們?』

  「不……只是去填飽肚子。」

  先前觀察他們的戰法讓我體悟到即使我加入隊列也無法跟他們並肩作戰。

  運用暴食技能和黑劍格里德的戰鬥方式中似乎不存在所謂的協調性。假如認真戰鬥起來,很可能會連他們一起吞噬。

  我想我只能跟同樣持有大罪技能的瑪茵並肩作戰吧。

  我衝向戰地,並朝巨大冠名魔物舉起黑弓。

  首先要把它從奄奄一息的持盾武人身邊引開。

  我往它腳邊射出共計五發、帶有火焰的魔箭。

  命中的同時,冠名魔物的腳邊燒起來讓它失去平衡。

  「要一口氣衝上去啦。」

  『近身戰要用基本形態的黑劍!』

  「嗯,我本來就這麼打算。」

  把格里德從黑弓轉變成黑劍,更加逼近冠名魔物。

  這個距離應該能用鑑定技能了。

  我馬上調查了敵人的情報。

  【沙塵纏繞者】

  沙塵魔像 Lv60

  體力:450000

  力氣:430000

  魔力:245000

  精神:265000

  敏捷:115000

  技能:沙塵魔法

  這下麻煩了。如岩塊般粗糙的巨軀也展現強悍的印象。

  尤其體力和力氣特別優秀。真虧那幾個持盾武人抵擋下力氣如此驚人的冠名魔物猛攻。該不會除了技能以外,盾牌上也藏了什麼機關。

  雖然這場戰鬥後想請教一下,但應該沒辦法。

  我順勢衝向前鋒那五名持盾武人,硬是將他們撞到後方。

  「做什……嗚啊!」

  「你……咕啊!」

  「咦!?不會吧!」

  「該死!你這傢伙!想怎樣!」

  「呀啊!」

  糟糕,其中一位是女性嗎……會不會太粗暴了點?抱歉喔。

  不過我因此闖進了沙塵魔像Sand Golem和狩獵大隊之間。

  當我往後一跳拉開距離,有聲音喊住我。

  「外貌雖然奇特,但似乎是武人……該不會是來替我們助陣的?」

  大概是這支大隊的隊長。由他做代表問了我一些問題,不過我通通搖頭否定。

  「那你到底為了什麼……」

  我回應他困惑至極的提問。

  理由早在我踏進沙漠時就決定好了。就是填飽暴食技能的飢餓感。

  「出於個人理由,這個魔物我收下了。你們快離開這裡吧。」

  「不,這可不行。你不用為了救我們特地耍帥……這魔物非常強,跟我們一起聯手比較好啊。」

  嗯,我就知道。畢竟是打算跟所有同伴一起度過這次危機的武人們,不難猜到他會說這種替我著想的話。

  可是老實說很礙事。在故鄉的村子裡戰鬥時切身體會到我並不擅長一邊保護眾人一邊作戰。

  只有幾個人還守得住。要是十人、二十人就不同了。現在的我辦不到那種靈活的戰法。

  我身後是大隊的二十名成員,其中六人還因受傷動彈不得。

  如果沙塵魔像發動廣範圍攻擊,想必除了我正後方的人以外都沒救了。

  我邊觀察沙塵魔像,邊稍稍轉過頭說︰

  「感謝你替我著想,但你們只會妨礙我戰鬥。不想被牽扯進來就馬上離開。不然會跟那傢伙一起在埋在沙子底下喔。」

  當我轉回頭緊盯沙塵魔像的動靜一會,傳來隊長的回應。

  「……明白了。但你千萬別逞強啊。」

  按捺不住的沙塵魔像動了起來,揮動巨臂攻擊我。我閃躲的同時側眼一瞄,看到大隊開始避難。

  這下能毫無顧忌地戰鬥了。好啦,快點解決掉吧。

  畢竟得在瑪茵醒來前回都市才行。我把黑劍格里德朝斜下方一擺,衝向沙塵魔像的懷中。

  先發制人──用黑劍在沙塵魔像軀幹上深深砍出一道痕跡。

  沙塵魔像的敏捷果然很低。巨臂揮出的打擊的確具威脅性,但打不中也沒啥好怕。看我繼續擾亂它的行動,慢慢削掉岩石身軀。

  繞到背後插入黑劍。拔出時不忘在背上橫劈出一道傷痕。

  嗯?怎麼似乎……沒有手感?暫時拉開距離的同時也感到不對勁。

  一般的魔物受到這麼多攻擊,動作應該會變遲鈍。可是沙塵魔像卻一副毫髮無傷的感覺。

  「該不會也跟沙人一樣只有核心才是主體嗎?」

  『終於發現啦?竟然得花三招才知道,還太嫩啦。』

  「我已經算發現得早了吧。」

  意思就是,沙塵魔像的巨軀是核心將自然界的沙子變成砂岩,再建構出外殼罷了。再怎麼攻擊外殼的砂岩也不會對主體核心造成傷害。想摧毀它就必須直接攻擊藏在巨大身軀內的核心。

  核心究竟位於沙塵魔像的哪裡?若能透視,問題馬上就解決了,但我沒有那種能力。

  「只好把它切成小塊了。」

  『沒看頭耶。』

  「吵死啦!」

  而且我還有其他目的。就是利用單挑來提升戰鬥技巧。

  以前交手過的冠名魔物──【呼喚慟哭者】強襲狗頭人Kobold Assult那一仗,感受到與對手之間經驗差距的我迴避正面衝突,最後選擇依靠格里德的第一位階黑弓的絕技,硬是闖過難關。

  真要用「當時關係到哈特家的領地,是場輸不得的戰鬥」當藉口也是可以。可是我也擔心繼續用那樣的戰鬥方式,能夠突破日後的困境嗎?

  『又笨重又遲鈍,拿來當靶子再適合不過啦。不過可別輕敵囉……那畢竟是冠名魔物啊。』

  「喔、好……用不著你說啦。」

  我的想法似乎被格里德摸透了。格里德並非總是不正經,關鍵時刻會好好提醒我這個使用者。雖然講話很刻薄啦……

  「我要在這裡練習肉搏戰和戰鬥進退。」

  『那你試看看吧。』

  我緊握黑劍,一口氣衝進攻擊範圍。

  沙塵魔像馬上對我有了反應,舉起雙臂發動攻擊。

  太慢了。

  我躲開攻擊,用黑劍砍下揮來的右臂。再來往斜上一劈,把左臂一起砍斷。

  看著在空中飛舞的沙塵魔像雙臂,腦海裡掠過難以言喻的感覺。太容易了,這真的是冠名魔物的戰鬥方式嗎?以前交手過的對象是更加好戰,甚至採取近乎自殺式突擊的方式。

  明明看起來戰鬥經驗豐富,沙塵魔像為何會用如此被動的戰法?簡直像在引誘我似的……就在此時,格里德透過《讀心》發出警告。

  『斐特!快用力往後跳!』

  話聲剛落,沙塵魔像產生變化。只見它身體大幅膨脹,將組成身軀的無數巨岩往四面八方噴發。

  「呿!」

  比我全身還大的岩塊以高速逼近。飛躍在半空中的我無從閃躲,應聲撞上。

  強勁無比的衝擊襲來,讓我被撞飛到超乎預料的遠處。

  即使好不容易落地,也在沙漠上滾了好幾圈。

  「那副身體也能當武器喔?」

  『所以才叫你別大意啊。』

  隨口將湧進口中的血吐到地上,注視著已經遠離到像豆粒般渺小的沙塵魔像。

  假如沒用黑劍格里德擋下直擊,被轟飛一大段距離的我恐怕已受了一時半刻站不起身的重傷,好險,好險啊。

  好,大致清楚沙塵魔像的技倆了。這的確能成為不錯的訓練。

  「要上啦。邊閃躲巨石飛彈,邊朝核心逼近。」

  『好好運用本大爺試看看吧,斐特。』

  以飄在空中的大核心聚集無數巨岩的沙塵魔像此時正打算恢復原狀。

  我將黑劍變成黑弓,再度逼近。

  邊發射火焰魔箭,邊注意不被沙海絆住腳持續衝刺。儘管我都瞄準核心攻擊,巨石卻化為盾牌妨礙我。

  沒差,那不是我的目標。猛烈竄上的烈焰剝奪了附近一帶的視野。

  我趁亂直線衝向沙塵魔像的核心。

  看我在外殼完全復原前直接砍成兩半──把格里德變成單手劍。

  眼看即將到手的前一刻,沙塵魔像又一次讓復原到途中的身軀炸裂。

  「嘖!還來這招嗎!」

  既然知道會故技重施,動態視力也已習慣,憑我的敏捷數值不是躲不開。

  『斐特,往前衝,別往後退!』

  「我知道啦。」

  躲開接二連三直線飛來的巨石,左右包夾的巨石則劈落到地上。

  當我離核心只差一步,它又出招妨礙我。

  因為我腳底的沙竟然隆起了。

  這是沙塵魔像持有的《沙塵魔法》。原來它打算製造沙塵暴,再靠飛沙走石把捲入的我絞成肉醬。

  為了應付這個狀況,格里德催促起我。我知道啦。

  『斐特!用大鐮!』

  「好!」

  黑劍轉成黑鐮振臂一揮,撕裂沙塵龍捲風。

  消除掉靠技能產生的現象後,我順勢把打算保護核心的巨石一塊塊砍落。

  剩下的只有失去保護的沙塵魔像核心。就算再用一次沙塵魔法,我也能靠這把黑鐮消除。沙塵魔像已經束手無策。

  好,看我把你用大鐮劈成兩半。

  正當我高舉手臂,要劈開紅色核心之際。

  「咦!?」

  『斐特!快了結它!』

  「就算你這麼說……」

  一知道沒勝算,沙塵魔像的核心竟然鑽進沙裡逃跑了。突如其來的逃亡令我錯愕。

  事到如今不可能讓它跑了。我已經決定讓沙塵魔像當今天的主菜。何況讓它在累積這麼多仇恨的狀態下逃掉。仇恨不會輕鬆消除,往後可能會盯上造訪這片沙漠的其他武人釀成傷亡。

  即便得稍微胡來,也該在此收拾它。

  邊變形成黑弓,邊向格里德說︰

  「格里德,用血腥雷鳥Bloddy Ptarmigan。我全能力值的10%就送你吧。」

  『10%?不夠啊。畢竟是逃到哪都不知道的沙塵魔像,或許藏到沙海深處去啦。想深挖就給本大爺交出20%。』

  還是一樣那麼貪婪耶。不快點的話沙塵魔像會越逃越遠,沒時間猶豫了。

  「知道了,動手吧。」

  『為求勝利,不在意能力值縮減了啊,有長進!本大爺就收下你的20%啦!』

  感覺我的力量逐漸被黑弓吸收。隨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右手握著的黑弓發出強大的力量。

  變成了更巨大、更駭人的武器。

  拉開弓弦煉製魔箭並附加火屬性。

  瞄準沙塵魔像的核心消失的沙海底下……我打算以那裡為起爆點,用《血腥雷鳥》來次廣範圍轟炸。

  「給我蒸發!」

  發射帶著烈焰的雷電後,一如往常的強烈反作用力讓我大幅後退。沙海被深深挖開,最底層的堅硬岩盤裸露出來後仍持續朝前貫穿。

  雷鳥過境後,在沙漠鑿出一道深谷。

  深邃谷底成了一片火海。暴風捲起大量黃沙,讓我有點呼吸不過來。

  我心想應該打倒敵人了吧?結果聽到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傳來。

  《發動暴食技能》

  《總計累積體力+538000、力氣+474500、魔力+311500、精神+353000、敏捷+120000到能力值》

  《技能追加沙塵魔法》

  喔?看來不只沙塵魔像,連在攻擊範圍內的沙人們都一起收拾了,真走運!

  嚐到冠名魔物的優質靈魂,暴食技能的喜悅猛烈襲來。這時該展現今天訓練的成果了。我極力忍耐,不讓自己屈服於直接流進內心的衝擊。

  「咕嗚……唔嗚……呼~如何,格里德,我沒像上次那樣倒地打滾了喔!」

  『看來你勉強撐住了啊。雖然還是流了口水啦。』

  「糟糕。」

  我邊擦口水邊拿黑劍當鏡子確認眼睛。雙眼都是黑的。

  看來我大致控制住暴食技能,半飢餓狀態也解除了。應該算是大有進步。

  由於暴食技能的飢餓感日漸強烈……其實我很擔心能不能撐到迦利亞。只要照這個步調提升暴食技能的抗性,或許有辦法對付。感覺看到一絲希望之光。

  這時有人出聲喊我。原來是剛才去避難的大隊成員。看他們並非全員到齊,應該是為了救我,以還能戰鬥的成員重組隊伍趕回來的。

  看到我身後那一大片原貌盡失的沙漠,隊長愣住了。

  「這、這是你做的嗎……到底怎麼辦到的……沙塵魔像又去了哪?」

  結果沙塵魔像的核心碰巧掉落到我跟隊長中間。核心已經滿是龜裂,顏色也由紅轉藍。

  「在這裡啊,有問題嗎?」

  好啦,該怎麼辦呢。因為我還是犯下了格里德所說的「把附近一帶通通轟飛」。

  我努力故作鎮靜,走近巨大核心輕輕敲打。

  至於前來營救我的武人們見狀紛紛合不攏嘴,甚至都忘了呼吸。

  呃,該怎麼辦咧。我觀察起武人們的模樣,背後的沙漠依然熊熊燃燒。

  造成這種狀況的我很可能會被當成怪物。

  骷髏面具底下的我冒起冷汗。

  心想該主動說些什麼而打算開口時,身為隊長的男子出乎我預料地露出佩服的燦爛微笑。

  「真有你的。我這輩子還從沒看過做得到這種事的武人。你們說是不是啊?」

  隊長一問之下,其他武人們也紛紛點頭附和。

  然後邊誇讚我邊走了過來。

  「本來看你戴著那張骷髏面具,可疑得要命。不過人不可貌相,挺厲害的嘛。」

  「剛才感謝你救了我們啊。」

  「那把黑劍是什麼來頭?可以借我看看嗎。」

  我開始後悔那麼提防他們了。或許是至今我碰上除了羅琪希大人以外的武人們都太惡劣,才培養出這種習慣吧。

  仔細一想,這些人不只重視同伴,更因為擔心我抱著必死決心趕回來幫忙。

  隊長希望跟我握手。

  「我叫巴祿德,是這支隊伍的領隊。能否請教你的大名?」

  由於我戴著骷髏面具隱瞞身分,於是回答事先準備好的假名。

  「我叫穆庫羅。你們隊上受了傷的人呢?」

  「多虧你相助,沒有生命危險,讓他們先回都市去了。接受治療馬上就會痊癒吧。」

  「這樣啊……」

  真是值得慶幸。

  好了,沙塵魔像的核心該怎麼辦呢?帶回都市兌換肯定能換到一大筆錢,讓我擁有充裕旅費。瑪茵的旅費其實也由我默默先墊著,因此我蠻需要錢的。

  既然以武人穆庫羅的姿態出現在他人面前,繼續畏畏縮縮也不是辦法。

  我把黑劍格里德收入鞘內,打算抬起大小差不多跟我身高相同,但重量十分沉重的核心。但我一施力就會深深陷進沙中。

  憑我的能力值雖能順利抬起,但立足點實在太差,每踏一步都會讓膝蓋陷進沙中。

  看不下去的武人們圍了過來,向我伸出援手。

  「我們也來幫忙。別擔心,不會跟你收工錢的。你們說是不是呀!」

  強而有力的粗嗓門響徹沙漠。眾人一幫忙出手撐著核心,重量跟著變輕,讓我順利離開沙裡。

  「謝啦。」

  「我們被你救了一命,這點小事讓我們報答吧。」

  接著眾人邊喊口號,邊直直朝都市前進。偶爾碰上這種事也不賴呢。


  勉強在天亮前回到都市的住宿設施。如果只有我一人,恐怕還陷在沙漠裡,走沒幾步路吧。

  這都歸功於團隊合作。

  一進到住宿設施內,員工們同時衝了過來,他們看到我們抬著的核心頓時鼓噪起來。

  當中疑似負責人的人恭敬鞠躬,帶我們前往兌換所。

  「唉呀~沒想到竟能打倒沙塵魔像……今天真是可喜可賀啊。」

  一聽之下,原來擁有固定稱號的冠名魔物沙塵魔像,正是擴展沙漠範圍的魔物們的頭目。為了消滅沙塵魔像,管理都市的每代聖騎士都努力與之交鋒。

  不過總是在最後關頭被它逃進沙中。

  據說如此場面一再上演,持續了數百年。

  這麼一提,那個沙塵魔像逃跑的速度的確不是蓋的。畢竟感覺快輸的瞬間就鑽進沙中消失了。那肯定是在與聖騎士過招的幾百年間磨練出的逃法。

  老實說,要是我沒有用格里德的第一位階絕技,恐怕也只能在沙漠上喊著「可惡!」,不甘心地跺腳吧。

  兌換所同樣吵吵鬧鬧。儘管人潮聚集讓我受到矚目,乾脆趁機推銷武人穆庫羅好了。再怎麼說我都打倒了威脅領地的宿敵,就算戴著可疑骷髏面具,大多數人也願意接受我。雖仍有一部分人訝異瞪著我,太在意也不是辦法。

  至於兌換則因為得準備大量現金,擇日再談。

  「對不起,萬萬沒想到沙塵魔像會被除了聖騎士大人以外的人打倒……金額方面我們將和上層商討,務必會給您適當的酬勞。所以今天請您先休息。」

  「我明白了。晚安。」

  我向幫忙搬運回來的武人們道謝。

  結果他們邀請我去酒吧喝幾杯。

  「怎樣?戰鬥完喝的酒特別讚喔。還有讓我們聽聽你打倒沙塵魔像的過程嘛。」

  喝酒的邀約確實吸引我,但我不太想說關於沙塵魔像的事。那是場尚不成熟,全仰賴格里德的戰鬥。

  我眼前這幾位武人肯定都是經驗老道的前輩。我不想讓他們失望,於是有禮貌地婉拒了。

  「這樣啊,真可惜。我們打算暫時以這個都市為據點狩獵沙人,有事的話歡迎隨時過來啊。再見啦,穆庫羅!」

  「嗯,再見。」

  我爬上巨大的中央樓梯,朝借宿的三樓房間移動。途中不忘確認有沒有人尾隨在後。由於初次來到這裡時沒戴面具,即使是杞人憂天,小心點總不吃虧。

  「呃,是哪間啊……」

  因為每層有五百個房間,多到我不知自己的房間在哪。這下糟糕,每間房看上去都一樣。

  格里德傻眼地告訴焦急的我︰

  『從這裡往左走過十四間,就是你的房間。』

  「格里德,你的記憶力意外好耶。」

  『意外是多餘的好嗎。本大爺是構造跟人類不同的無機物,記憶力好得很啦。』

  無機物也真厲害──懷著這種感想,打開門進入房間。

  終於能休息了……

  被畫上貓鬍鬚的瑪茵依然在其中一張單人床上呼呼大睡。看她這樣子,應該還沒發現塗鴉。

  好,我也睡吧。已經累得半死了。把黑劍格里德靠在牆邊,取下骷髏面具。

  一撲上床,睡魔馬上來襲。好強的睡意……即使像瑪茵那樣被塗鴉也不會醒過來的濃厚睡意讓我瞬間失去意識。


  好像有……水滴落,流動的聲響讓我醒來。邊打哈欠邊環顧房內,卻沒看到瑪茵。

  這時水聲停止。不一會,只穿著內褲的瑪茵竟從房間內的淋浴間走了出來!?

  「喂!妳怎麼穿那樣!」

  「被斐特你這種小孩看到又不害羞。」

  明明外表比我年輕,真敢說耶。

  嗯?穿著衣服時看不出來,原來胸口和腹部也有白色刺青,轉身一看連背部都……幾乎遍佈全身,頂多剩臉上沒有。

  視線一對上,她露出微笑。

  「你竟敢畫那種塗鴉……好難抹掉,真是傷腦筋耶。」

  「!?我一時鬼迷心竅……抱歉!」

  「本來的話,我會趁你還在睡覺,把你從三樓扔出去。不過現在害你受傷也不好,所以只好這樣。」

  依然只穿內褲的瑪茵單手拿著鏡子靠近。害我不知該看哪裡。

  「快看。大作,不用謝了。」

  「什麼!?」

  活像原始人的臉映照在鏡子上。不只粗眉毛相連,畫上去的鬍鬚也繞了嘴巴一圈,跟鬢角連在一起。

  然後額頭上被寫了「暴食」……太慘了吧。不知是不是錯覺,明明沒發動讀心技能,卻能聽見靠在牆邊的格里德傳來笑聲。

  「我不過幫妳畫了稍微可愛的貓鬍鬚。可是妳把我畫得變了個人耶。」

  「很適合你。你也覺得對吧!」

  瑪茵的赤紅雙眼一副在說只接受「對」這個回答。

  「好啦,是我不好。所以拜託妳穿衣服啦。」

  就算瑪茵沒把我當男人看,我也在意得不得了。別小看年輕男人啦!

  我逃避似地躲進淋浴間。然後清洗起因瑪茵報復而徹底變樣的臉。被畫得很濃……完全洗不掉……

  不愧是憤怒技能持有者,一旦受辱就會至少加十倍、二十倍奉還吧。

  看來之後跟瑪茵一起旅行時得好好記住這點。

  勉強將畫在臉上的塗鴉清洗掉了。湊近鏡子仔細看,額頭上仍殘留著模糊文字。

  不過這點程度能用瀏海遮住,加上我會戴骷髏面具。只要過幾天就會完全消失吧。

  都專程進淋浴間了,我決定洗一下昨天沾了不少沙子的身體。

  「喔喔……」

  我忍不住出聲是有原因的。因為竟然有用來洗髮的液態肥皂。我一心想洗掉臉上的塗鴉,以為只有固體肥皂。

  連待在哈特家時,傭人專用的浴室只有固體肥皂能用。添加了從花中萃取的香氣的液態肥皂屬於高檔貨,不是隨便就買得到的。沒想到房間裡竟然有配備……

  這麼說來,瑪茵靠近我時飄來微微香氣,肯定是因為用這種液體肥皂洗了頭髮吧。

  我拿起裝了液態肥皂的瓶子,結果發現瓶身貼了一張紙。

  •一經使用視為購買,將收取金幣一枚。

  喂喂……看來不是免費的。這倒也是啦……畢竟是高檔貨嘛。

  「可惡!」

  既然瑪茵已經用過,確定得買單了。反正就算拿這件事逼問,她肯定也會說是用來洗掉塗鴉。

  嗯,一切都怪昨天一時興起,在瑪茵臉上畫貓鬍鬚的我不好。假如能讓時光回溯,我想全力阻止昨天的自己。

  無論肉體還是金錢都受到嚴重報復。這下只能靠擊敗沙塵魔像的酬勞來填補了。根據我的推測,應該是筆不小的數目,能輕鬆填補一枚金幣的支出才對。

  從現在起就好期待。拿到一大筆錢後該做什麼呢……總之買剛出爐的鬆軟麵包,還有加了滿滿肉的湯來吃吧。光想都流口水了。

  不好不好,先洗頭髮吧。

  我稍微沾了點飄著花香的液態肥皂。天啊……光這一丁點得花幾枚銀幣?我還在王都當守衛的時期花了幾年才存下兩枚銀幣。所以對於像我這種窮人而言,用這些液態肥皂簡直耗費等同要我去跳崖的勇氣。

  如果格里德在場,肯定要我別說廢話,快洗頭髮吧。

  當我陷入糾葛之際。

  「還沒好?快點,我想早點出發。」

  唉呀,憤怒小姐開始不耐煩了。

  動作不快點的話,天曉得會受什麼對待。我下定決心開始洗頭髮。哇喔~這太……太舒服啦~液態肥皂太驚人了吧!的確有一次耗上幾枚銀幣的價值。


  全身清爽走出淋浴間,發現已經做好出發準備的瑪茵躺在床上。

  「好慢……我等好久了。」

  明明只是被紅眼注視著……這股壓倒性的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欸,這個給妳,別氣了啦。」

  我把被迫買下的液態肥皂放到躺著的瑪茵肚子上。

  「嗯,斐特真貼心。我就大發慈悲饒過你吧。」

  「那是小的榮幸!好了,走吧。」

  我拿起黑劍格里德和背包,正打算跟瑪茵一起走出房間時。

  「啊,得先戴上這個才行呢。」

  從背包裡取出骷髏面具戴上。我已經決定在這座都市以武人穆庫羅的身分行動。

  看到我的裝扮,瑪茵瞇眼微笑。

  「你變帥了。」

  「咦!?什麼意思?我只是為了隱瞞真實身分才戴……」

  「好,走吧,斐特。」

  「再說得更具體點嘛!欸,瑪茵!還有戴著這副面具時要叫我穆庫羅啦!」

  瑪茵不理會我,逕自往前走去。戴上骷髏面具變得帥氣是什麼意思啦!

  聽著我們互動的格里德哈哈大笑。

  『有人誇獎你這副打扮,真是太好啦……噗哈哈哈哈哈!』

  「吵死啦!」

  怎麼想都不是受誇獎好嗎!真是的……我不禁擔心,接下來能跟瑪茵好好相處嗎?

  我正傷腦筋之際,已經下到一樓的瑪茵叫著我。

  「朵庫羅!快點!」

  「我叫穆庫羅!不是朵庫羅好嗎!」

  感覺我一定會被她耍著玩。當我結清住宿費,發現走在前頭的瑪茵竟要離開住宿設施了。我連忙制止,告訴她我還有事要辦。

  「什麼?」

  「昨晚我在都市東邊的沙漠擊敗了沙塵魔像,現在得去領酬勞,妳可以等我一下嗎?」

  「沙塵魔像!?我本來打算繞路去收拾那成為沙漠化原因的冠名魔物……,可惜被你搶先了。」

  我十分好奇本來打算要去沙漠解決沙塵魔像的瑪茵,要怎麼解決夜行性的魔物。

  我原本想問問,但感覺一臉沮喪的她不會回答我。

  「對面有兌換所,我去去就回。」

  「……我也去。」

  把黑斧扛在肩上的瑪茵拖著無力步伐跟在我身後。

  被我搶先一步似乎讓她相當沮喪。或許憤怒技能跟我的暴食技能類似,是透過打倒魔物變強。既然如此,錯過冠名魔物肯定令她懊惱。

  不過這也導致我變強,希望她原諒我。畢竟往後我得和她一起對抗某種敵人,那麼我變強也比較好吧。

  我一來到兌換所,員工們早已引頸期盼我的出現。

  「恭候多時了,穆庫羅大人。這裡是沙塵魔像的酬勞。」

  看到櫃檯上放的金幣,我倒抽一口氣。真的假的……我可以拿這麼多嗎!?

  好險我現在戴著骷髏面具。目睹金幣一百枚的我肯定露出了見不得人的表情。

  話說金幣一百枚嗎…這筆錢多到我想不到怎麼花。

  在想到之前先好好收進背包裡吧。

  當我活像窮光蛋提防著周遭,把金幣塞進背包底部時,瑪茵一臉渴望地盯著我的手。

  「瑪茵,妳該不會是想要打倒冠名魔物的酬勞?」

  「嗯,沒錯。我旅行的目的之一就是籌錢。我的村子很窮,所以我都會收拾冠名魔物賺錢,當做村子的資金。」

  「這樣子啊。分妳一半要嗎?」

  「要!!」

  不用那麼激動,我會分妳啦。對我而言五十枚金幣已經夠多了。

  瑪茵從我手中接過一半金幣,寶貝地收進自己的背包。然後對我露出變得柔和一些的表情。原來如此,給她錢就會變溫柔嗎……我腦海中的瑪茵使用說明書添了新的一頁。

  「既然錢也拿了,差不多該走了吧。」

  「嗯。」

  荷包滿滿的我們眉開眼笑,打算走出住宿設施。

  卻有人擋住我們去路。

  位於中心的一名男子身穿金黃色重型盔甲,身後披著紅披風。老實說,看起來很沒品味。他身後還跟著超過五十名個個都看得出有兩把刷子,疑似武人的男子。

  嗯,會穿這種華麗裝備的傢伙十之八九都是那個調調。

  我發動《鑑定》。

  魯道夫•蘭切斯特 Lv120

  體力:1454000

  力氣:1698000

  魔力:1576000

  精神:1327000

  敏捷:1495000

  技能︰聖劍技、力氣強化(大)、魔力強化(大)、鑑定

  喔喔!全能力值都突破一百萬,厲害耶。儘管被外表騙了,但他真的是聖騎士。而且不妙的是他跟我同樣有鑑定技能。

  雖說我用《隱蔽》掩蓋住持有技能,不過目前吞噬了沙塵魔像的我,能力值超過這個聖騎士,也不能讓他看到。要是被他知道肯定會惹來麻煩,該怎麼辦好呢……當我思索著,對方有了動作。

  聖騎士魯道夫往前一踏,高高在上地對我說︰

  「你就是那個打倒沙塵魔像的武人嗎?」

  「對,我就是。」

  結果他竟舔了舌,以一副品頭論足的齷齪視線看著我。老實說超噁心的。

  「原來如此。看起來是有點斤兩。好,你叫夫庫羅來著吧?」

  「我叫穆庫羅。」

  「喔,是嗎。穆庫羅啊,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部下。話說在前頭,你無權拒絕。」

  從這番話聽來,魯道夫並沒有施展鑑定技能,只是隨便打量了我幾眼。他似乎認為我不是聖騎士就肯定比他弱吧。唉,好險是位傲慢的聖騎士大人呢。

  聽魯道夫的說法,他對我解決了統治此地的聖騎士代代沒能得手的沙塵魔像一事予以表揚,酬勞則是強制收我當部下。

  這個提議讓我內心鬆了口氣。畢竟假如他用鑑定技能仔細調查我,反應肯定不一樣。

  然後,我的回答早已決定。

  「這樣很我會很困擾。因為我還有地方要去。」

  「你在說什麼?聖騎士的我做出決定,你就該服從。來,脖子伸長,由我幫你加上領民的刺青吧。」

  雖說王都內的聖騎士也有很高的權力,但這座都市的聖騎士已到病態程度。可能因為是聖騎士的領地,他才能為所欲為吧。怎麼辦呢……我猶豫該不該拿起黑劍格里德。

  這名聽不懂人話的聖騎士,那眼神只認為實力低於自己的傢伙通通是小蟲。就算當了他的部下,頂多升格成寵物吧。

  聖騎士步步進逼,距離又靠得更近。

  「好了,成為我的部下。只要你聽話,我會讓你吃香喝辣的。」

  拔出黑劍格里德好了……當我萌生這個念頭──瑪茵介入我們之間。

  「不行,穆庫羅已經跟我約好。」

  喔?我很清楚狀況瞬間變得難以預測啦。

  本能理解到如果此時聖騎士不退讓,情況將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認為凡事都能隨心所欲的聖騎士語帶嘲笑地向瑪茵說︰

  「像妳這種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滾回家去找媽媽睡覺吧。要是妳再……咕啊啊啊啊!」

  喔……我的天啊。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

  暴怒的瑪茵迅速拿起拄在地板上的黑斧,然後毫不留情地用斧背把聖騎士撈到天邊去。

  全能力值應超過一百萬的聖騎士就這樣被輕鬆打飛,撞破住宿設施的屋頂。但勁道完全沒減緩,飛過了他治理的都市外牆,消失在牆外。

  那名聖騎士還活著嗎?既然能力值那麼高,沒那麼容易死……對吧?

  瑪茵一臉清爽地對我說︰

  「聖騎士回家了。好,我們也出發吧。」

  「喔、好……」

  ……我只能苦笑。

  因為聖騎士帶來的武人們紛紛慘叫鳥獸散,在四周看熱鬧的人群也嚇到腿軟……某種意義上已化為十八層地獄般的慘狀。

  然後,我腦海中的瑪茵使用說明書又多了一頁──絕對別把她當小孩對待。這點十分重要,攸關生死啊。

  離開那座封閉的都市已過了數日。話說回來,我沒跟在沙塵魔像一戰中認識的巴祿德他們打招呼就離開了。

  不過他們也是在都市之間穿梭,以討伐魔物為生,或許有一天會再見吧。到時讓我們好好喝幾杯。

  馬車晃呀晃地在藍天下筆直前行。這次搭的不像之前那台兼任護衛的貨物馬車。而是花費討伐沙塵魔像獲得的金幣,包了一台專門移動用的馬車。

  或許太過奢侈了。不過可能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旅程,乾脆闊綽點吧……我便是懷著這種念頭租下的。喔,一臉不高興坐在我身旁的瑪茵當然沒付錢。她似乎想盡可能把存下來的錢用在自己的村子上。

  沒差,反正常言道出外靠朋友,處世靠人情嘛。

  我問起用十五枚金幣雇來,駕駛著馬車的中年男子。

  「還要多久才到下一座都市?」

  「是,這個嘛……大概三天左右。」

  三天嗎……聽完回答,我看向馬車後方裝載的食物。

  已經所剩不多了。

  被肚子餓的我吃光光?不不,不是我的錯。我吃得很節制了。

  事先調查從蘭切斯特領地距離下一座都市有點遠的我,購買了大量食物囤在馬車裡。

  如今卻只剩幾條肉乾的理由也很單純。

  正是我身旁這位還在氣噗噗的瑪茵吃的。胃口大到我都懷疑她才是暴食技能持有者。

  我不會忘記看了瑪茵的吃相後,不小心說了「妳吃那麼多,卻沒有成長耶」後,挨了她一記鐵拳。

  肚子好餓……肚子也發出抗議的咕嚕聲。

  看不下去的車夫向我提議。

  「食物不太夠了。雖然得繞點路,前方有個蠻熱鬧的村子,不如去那裡補給如何?馬也能好好休息,我會很感激的。」

  豈不是一舉兩得嗎!我欣然接受提議。

  也徵詢一下瑪茵的意見好了。

  「瑪茵妳覺得呢?不錯對吧?」

  她盯著天空看,心不在焉地應聲。

  「我沒在聽,但的確不錯。」

  「太隨便了吧……」

  對於沒興趣的事反應有夠一致。只見她伸了懶腰,吃起放在後方最後的肉乾。

  「欸,妳怎麼現在吃啦?」

  「因為肚子餓了啊。而且現在要去買食物吧?」

  「是沒錯啦。」

  我肚子也很餓耶……本來想這麼說,但覺得對她說也沒意義,只好作罷。結果──

  「來,給你。」

  她將手上的一條肉乾塞進我嘴裡。嚼嚼……肚子餓吃起來格外美味。

  「斐特也肚子餓了吧?」

  「嗯……」

  什麼嘛,明明沒興趣的事看都不看一眼,卻把我餓肚子的叫聲聽得一清二楚喔?

  我才不會道謝。因為這些肉乾是我買的啊。

  當我因瑪茵做出反常行為,內心動搖之際,吃完肉乾似乎心滿意足的她把我的大腿當枕頭躺了下來。

  「要睡去後面的空間睡啦。」

  「不要!那邊好硬好難睡,這張床倒還行。」

  「抱歉只有還行喔。」

  「可惜這張床愛碎碎唸。到了的話叫醒我……」

  講話真毒。還有未免太快睡著了吧!

  真的很會睡。發出小小的鼾聲,靜靜沉睡的模樣怎麼看都像個幼童。雖然直接跟本人說的話,肯定會像那名叫魯道夫的聖騎士一樣被黑斧轟飛就是了。

  悠哉摸著瑪茵的頭,用另一隻手握住黑劍格里德。

  「欸,格里德,瑪茵在和什麼敵人戰鬥?」

  『誰曉得呢。』

  「明明你知道,還繼續裝蒜喔。」

  『往後你跟著她行動就能看到一絲端倪啦。不過可別涉入太深啊。』

  「端倪喔……」

  與大罪技能有關嗎?還是完全不同的某種東西?如今的我無從知曉。

  而明明我在問正經事,無憂無慮的格里德竟然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嚇人的話。

  『斐特,好機會,快報那時的仇啊。』

  「報什麼仇啦?」

  『在呼呼大睡的瑪茵額頭上寫下「憤怒」啊!一定會很有趣喔。』

  「在你看來當然有趣好嗎。」

  『要幹嗎?真的要幹了嗎!』

  「誰要啊!我還不想死!」

  角色替換成我之後,把剛才回想起的魯道夫被打飛的景象重播一遍。飛上天後,我還先一步抵達目的地~!最好是有這種事啦……!

  真是的,每次講正經事的時候格里德老是這種調調,傷腦筋耶。

  過了一陣子,馬車抵達村子。

  「這……好壯觀。」

  一大片遼闊麥田的景象讓我不禁驚嘆。看來村裡的農業相當發達。隨處能看到水車,也能聽見利用水力的臼磨麥粉的聲響。

  從村裡飄出的這股香噴噴,令我口水直流的美味香氣是……麵包!

  看來這裡除了麥子也種其他作物,零星散落著我沒見過的蔬菜田。偶而還聽見牛和豬的叫聲傳來。

  遠比我故鄉來得繁榮。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繁榮的村子耶。」

  「我想也是呢。這座『水依村』擁有充足的湧泉,而且據說那泉水十分利於植物生長。位於村子中央的湖泊就是湧泉發源地,一過去就能看到喔。」

  「哦~竟然有那樣的泉水,真奇特耶。」

  「據說是約五十年前突然湧出,隨後大量植物在那道小規模湧泉周遭生長茁壯。然後消息透過偶然發現的旅人傳開,人潮逐漸聚集而來,才形成現在這座村子。」

  泉水真的會突然湧現嗎?畢竟來到這座村子途中所見的,是一大片怎麼樣都稱不上優質的乾涸土地啊……

  這裡看起來也像沙漠中的綠洲。

  「啊,對了!雖然對急著趕路的客人應該沒必要,還是提醒兩位一下。」

  大叔對我們說了句很古怪的話。

  「不可在此久留。絕對不可。」

  「為什麼?明明是這麼平靜的地方耶?」

  車伕他似乎也不清楚真正的原因,一臉摸不著頭緒地說下去。

  「其實呢,據說一直待在這座村子最後會不想離開啊。」

  騙人的吧!?──本來想這麼回答,但大叔那堅定有力的語調讓我只能苦笑。

  所以我們決定只在此住一晚,明天馬上出發。

  為了讓馬休息,我要車伕大叔先去旅店。我則把睡著的瑪茵和黑斧施洛絲搬下馬車,暫時和他道別。

  好啦,該怎麼叫醒瑪茵哩……這著實令我傷透腦筋。

  若隨便叫醒,起床氣重的她可能會動怒。可是也是她本人要我在抵達村子後叫醒她的。

  我想想……如果有方法能溫柔叫醒呼呼大睡的她就好了……

  啊!我想到好方法了!

  「試試看吧。」

  我捏住瑪茵發出鼾聲的小鼻子,然後靜待片刻。

  只見她的眉毛開始微微顫抖,逐漸擴散到全身。

  喔喔,效果不錯!

  臉頰開始脹紅,應該快撐不下去了。再來只需看準時機。

  就是現在!!

  我在瑪茵睜開眼的前一刻鬆手,放開了她的鼻子。

  「瑪茵,村子到了喔。」

  「……是喔。」

  她似乎沒發現我叫醒她的方法。嘿嘿,這招管用喔……才怪。

  「來,瑪茵妳的黑斧。還有為了讓馬休息,我讓車伕大叔先去旅店了。我們一起去採購食物吧。」

  「知道了。」

  沒想到,從我手中接過黑斧施洛絲的瑪茵一起身馬上捏住我的鼻子。

  「這次是我拜託你叫醒我,所以原諒你。下次敢那麼做的話──」

  「痛痛痛痛!」

  穿幫了!可惡……果然沒那麼簡單嗎!

  不過我可不會死心。誰叫她的睡臉讓人看著就想惡作劇。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會忍不住耶。

  大概是體內的暴食技能害的啦。我一用歪理狡辯,又被皺起眉頭的瑪茵捏了鼻子。這次力道比剛才還強。痛!痛啦!

  「你有在聽嗎?」

  「有聽有聽!下次不會了,拜託放手啦!」

  揉著終於自由的鼻子,暗自心想。哼哼!下次不用同一招,改用別招叫醒妳……才怪。

  好了,玩笑開到這裡,差不多該去採購了。

  「我也這麼打算。還沒睡飽。」

  「妳還想睡喔!」

  我帶著睡眼惺忪的瑪茵朝村裡熱鬧的地方走。

  儘管沒幾間店,但每一間都陳列著種類多到令我擔心的商品。

  我試著問了蔬果店的阿姨。

  「別擔心,在這個村子裡是理所當然呀。這裡的農作物和牲畜長得特別快,可是一拿出村外又會馬上變質腐爛,所以很難銷往其他城市啊。」

  「那吃了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我們每天都在吃喔!不過你們是來買旅行用的存糧對吧?」

  「嗯,沒錯。」

  「那只能買似乎能夠保存的醃製肉乾呢。路過這裡的旅人們也通通會買那個喔。」

  按照蔬果店阿姨的建議,我們去了隔壁的肉店買了不少看上去蠻鹹的醃肉乾。瑪茵理所當然地連一枚銅幣都沒付。

  我拿著裝了許多肉乾的麻袋,邊走邊向瑪茵說︰

  「話說回來,這村子真奇怪呢。農作物和牲畜長得又好又壯,卻沒辦法輕易帶出去。」

  「斐特,你看那邊。」

  「什麼?你說那對三胞胎嗎?」

  「嗯。還有那裡也是。」

  「咦?……四胞胎!?」

  不只這些。其他還有許多不是三胞胎就是四胞胎的孩子們,這根本不尋常吧?

  「這座村子容易產多胞胎?」

  「不是。」

  我被瑪茵一口否定後,格里德透過《讀心》向我說︰

  『瑪茵說得對。這分明是由某種東西引起的。』

  「某種東西?什麼啦……我根本沒看到啊?」

  『你早就聽過線索了。』

  線索?嗯~那應該是這座詭異的村子形成的原因吧。莫名其妙的泉水湧現……這正是一切的開端。

  我們走向位於村子中央的大湖泊。起初只是一道小小的湧泉,現在卻變得足以容納王都的城堡那麼大。

  這座湖似乎成為人們休息的場所,男女老幼都悠閒地泡在水中。

  我隨意伸出手,打算舀些水上來之際──

  「不行,斐特,最好別刺激牠。」

  「咦!?我只是想調查這種水……」

  被瑪茵抓住手臂。她接著將手中的黑斧放到地上。

  「原本還半信半疑,但這是真的。」

  『看來是啊。』

  格里德同意瑪茵的意見。我依然一頭霧水。

  由於不想只有自己狀況外,追問瑪茵之下,得到的答案是──

  「都市吞噬者。」

  格里德對這個讓我感到陌生的詞加以補充。

  『是魔物,而且是非常巨大的魔物。更是個大飯桶。話雖如此,牠幾百年只吃一頓飯啦。重點在接下來。為了一次大量進食,這種魔物會用一種很有耐心的方法。』

  「該不會是……」

  就算是我,聽到這裡也理解了。

  既然名叫都市吞噬者,幾乎等於公布答案。

  所以魔物才會靠著泉水幫助這座村子達到堪稱異常的繁榮發展……就像為了吸引「人類」這種獵物灑下的誘餌。魔物最愛吃的莫過於人類。

  剛才沿途看到大量三胞胎、四胞胎的孩子,也是都市吞噬者的泉水導致的吧。是為了吃到更多而設下的陷阱。

  我凝神注視湖底,卻因為太深而沒發現類似魔物的影子。這種深度的話,鑑定技能也不管用吧。

  「都市吞噬者就在湖底下?」

  「沒錯。然後總有一天會吃掉這裡所有的人。」

  「那麼……算了。」

  本想說些什麼,最後吞了回去。問題並不在這裡。

  瑪茵似乎理解我想說的話,幫我接著說下去。

  「假如我們跟都市吞噬者戰鬥,會給這座村子帶來難以抹滅的損害。而且就算公布這個事實也不會有人相信。那些不願離開避難的人們,會被牽扯進潛伏於地底深處的都市吞噬者戰鬥中。」

  「然後一旦殺掉都市吞噬者,這座村子也玩完了。」

  「對,因為靠著都市吞噬者的力量繁榮起來,一失去就會變回原本乾涸的土地。即使要移住到其他地方,斐特能提供他們跟現在同等水準的生活嗎?」

  「……沒辦法。」

  「這是不能打倒的魔物。」

  「可是那麼一來……」

  聽起來只是把問題擱置,不過這次的確是瑪茵有理。

  既然都叫都市吞噬者,那等到這座村子發展到被魔物吞噬的規模為止,肯定得花費長久歲月。或許需要百年,不,二百年吧。

  在那之前,生活在這裡的人們能過上幸福的日子。明明如此,不該由我這偶然來訪的旅行者擅自決定村子的未來。

  當我因為即使理解卻束手無策的無奈,緊握黑劍格里德時。

  『某天找到好辦法再來這裡就行了。你說是吧,斐特?』

  「嗯,我知道,現在只能這樣啦。」

  我不禁氣餒之際,腦海中突然掠過羅琪希大人的臉龐。若是她會怎麼做呢……

  應該會維持她一貫的風格,做出我根本想不到的事吧。

  我向望著湖泊的瑪茵說︰

  「雖然現在的我有一堆事辦不到,但下次再來這裡時……」

  「如果斐特你能明白也有無法光靠力量解決的奮鬥,來得也值得了。我們去旅店吧。」

  面無表情的瑪茵在這時稍微露出溫柔的表情。

  都市吞噬者……不能殺死的魔物。是我至今為止打倒的魔物中沒見過的類型。

  假如日後碰上像這種殺死卻稱不上正義的魔物,我有辦法拔出黑劍嗎?或許得看我內心的天秤如何衡量了。

  在都市吞噬者沉眠的水依村補給完畢後,我們再度搭上馬車啟程。

  離王都越遠,都市分布變得越零星。意思就是越靠近迦利亞,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土地就越多。最大的理由正是從迦利亞闖入的魔物造成的影響。

  由於目前缺少負責阻擋侵略的聖騎士,狀況似乎持續惡化。來到這裡的沿途打倒了不少魔物,算是切身體會嚴重性。

  距離迦利亞仍有段距離的地區也遭到魔物闖入。這似乎會對王國產生嚴重的影響。

  心裡想著這些,馬車駛到一座小村子時,突然發出劇烈聲響停了下來。

  「唉呀!這下不妙……看來左邊的車輪壞了呀。」

  下了馬車的車伕一臉傷腦筋地向我們解釋。聽他說得花三天左右才能修好,我們只能在這座小村子停留三天。

  本以為被迫停留會激怒要我幫忙做事的瑪茵,結果並沒有。她說時間不是問題後,就獨自散步去看村裡的樣子了。真是我行我素。

  我則為了獲得在村內待三天的許可決定去拜訪村長。

  「話說回來,這村子真平靜呢。」

  『大概是有實力堅強的人在保護村子吧。』

  黑劍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說。確實有可能呢。我們在抵達這裡的途中殺死許多魔物,而從這座村子裡感受不到相同的氣息。明明位處通往迦利亞之路的半途,這座村子卻像王都一般平靜。

  某種程度來說實在詭異。我看著擦身而過的幼童們感到納悶。

  環境算不上多好,但小村內的居民卻不慌不亂、冷靜沉著。

  走了一段距離,看到有位把一頭白色長髮綁在腦袋後方的老人坐在一棵大樹樁上。

  來得正好,問問他村長在哪吧。當我走了過去,反倒被對方先開口搭話。

  「來到這個村子的強大氣息之一就是你呀。嗯,似乎沒有敵意。」

  老人笑咪咪地要跟我握手。

  「老夫叫亞隆•巴爾巴特斯,是這個村子的村長。歡迎呀,年輕的武人。」

  這個人就是村子的領袖嗎。喔,得好好自我介紹才行。

  「我叫斐特•古勒法托。我們搭乘的馬車故障了,在修理期間能否在村裡住宿呢?」

  「嗯,想留多久都沒問題。不過有條件。首先,要不要跟老夫比劃比劃呀?」

  這麼說完,亞隆便從樹樁下方取出金黃色的劍……是聖劍。

  表示他是名聖騎士,而且察覺我們進到村子才藏起武器在這裡等著。

  亞隆一見面就說我沒有敵意……但假如他看我不順眼,我可能已經直接被他砍死了嗎?

  「不,我沒有強到能跟聖騎士大人交手。」

  「哈哈哈!別說謊啦。老夫有鑑定技能,你明明才一級,能力值卻這麼嚇人啊。」

  真的假的……有鑑定技能的聖騎士嗎。即使靠《隱蔽》遮住技能,能力值也騙不了人。雖說以前我就害怕這種狀況,萬萬沒想到會在此時穿幫。

  「那你想怎麼做?」

  我開始拔出黑劍格里德。結果亞隆朝我伸出左手說︰

  「剛才老夫說了,你沒有敵意,所以老夫並非想拚個你死我活。只是想過個幾招知道你的實力。如何?」

  邊向我確認老人邊拔聖劍出鞘。豈不是幹勁十足嗎。

  那麼只能動手了。我用黑劍格里德的劍尖指著他。

  「唔,架式簡直跟哥布林或狗頭人沒兩樣,充滿野性呢。」

  「你在誇獎我嗎?」

  「不。」

  這也沒辦法啊,我根本沒拜師,是自學來的劍術,哪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架式啊。反正能打贏魔物就好啦。

  「就算你贏得過魔物,對上人類時會很辛苦啊。」

  「會嗎?你有鑑定技能應該清楚才對。我這種能力值的話……」

  「這還很難說呢。」

  眨眼間,亞隆手中的聖劍已經刺到我鼻頭前。好快!

  「全能力值超過兩百萬,看上去的確很強卻沒能徹底活用,太浪費了。你恐怕是沒適應突然變強的身體。」

  「那你要我怎麼辦?」

  「沒事的~就當作陪老人家玩玩。停留在村裡的期間由老夫教教你吧。這就是答應你們留在村裡的條件,如何?」

  陪他玩玩喔……為了這個理由教我戰鬥方式。或許那副溫柔的笑容底下別有盤算。不過自從全能力值超過兩百萬開始,我在身體控制上有點不協調感。

  或許這是好機會。如果年老的聖騎士願意教我戰鬥方式,根本求之不得。畢竟用哥布林當老師的實戰訓練學到的戰鬥方式在往後恐怕不管用。

  「我知道了。這短暫的期間就請你多多指教。」

  我收起黑劍,向亞隆鞠躬致意。

  他也收起聖劍,再次想和我握手。

  「呣唔,多指教啦,斐特。老夫時常在想與其就這樣老死,更想找個看上眼的年輕人傾囊相授呀。唉呀,你來得真是時候。」

  「呃……我先說清楚,我們只預計在這村子停留三天喔。」

  「這下不好了。那麼早點開始修行吧!」

  原以為他又要拔出聖劍,結果竟赤手空拳打了過來。連忙接下他的拳頭,但勁道沉重到讓我大幅後退。這位老爺爺太有精神了吧。

  「喔?竟然能接下老夫形同偷襲的攻擊嗎。那麼這招如何?」

  「什麼!?」

  亞隆以近乎特技表演的動作襲向我。這真的是來日不多的老頭的動作嗎!

  結果直到傍晚我都在接受亞隆紮實的格鬥術訓練。假如沒有自動治療技能,我身體已經滿是瘀青了。

  「不拿武器,用赤手空拳最容易感受自己是否控制好能力值。好啦,今天就到這吧。斐特,老夫帶你回家,跟上來吧。」

  明天也要被狠操一番嗎……當我這麼想,發現瑪茵正快步朝這裡走來。亞隆見狀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該不會……」

  「怎麼了嗎?」

  「不,沒事。她是你的同伴嗎?」

  「沒錯。她叫瑪茵,動不動就會發飆,請小心一點。她可是難以駕馭的脫韁野馬呢。」

  「那還真是傷腦筋呢,哈哈哈!」

  「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啦。」

  當我們說著瑪茵的壞話,朝這裡走來的瑪茵打了噴嚏。

  然後不知為何瞪著我。咦!?已經發飆了喔……

  我們在亞隆的帶領下來到他的家。原本以為既然是聖騎士的家,會像豪宅那樣大,結果完全猜錯。只是間用土磚搭成的簡單平房。

  「哈哈哈!你們該不會以為是更氣派的房子?」

  「我的確這麼想。」

  「誠實是好事。小姐對這間房子滿意嗎?」

  亞隆這麼問瑪茵,卻被她撇過頭無視。

  「喔,看來心情不太好呢。」

  「不用管她比較好,瑪茵總是那種感覺。」

  「這樣啊……」

  顯得有些遺憾的亞隆開門要我們進入屋內。

  瑪茵不親近他人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自我和她一起旅行後,印象中從沒見過她和他人進行有內容的對話。頂多只因為我們同為大罪技能持有者才說得上話。在我看來,瑪茵像個只信任自己力量的孤獨武人。那一定才是符合她風格的戰鬥方式吧。

  一進到亞隆家中,裡面空得超乎我的想像。亞隆見狀笑著向我說︰

  「這間房子是村民們特地替老夫蓋的。原本這裡並沒有村子。老夫單純在這殺魔物洩憤,久而久之便有流離失所的人們聚集過來,最後竟造出一座村子。老夫則誤打誤撞地成了守護村子的村長。」

  嘴上抱怨「傷腦筋的人們啊」,但似乎不覺得厭煩。據他的說法,比起在這裡默默等死,多少能殺點時間。

  亞隆端茶給我們後繼續說下去︰

  「老夫對村民們說自己都這把歲數了,不可能一直保護他們。不過他們回說反正無處可去,想在這裡待到最後。」

  「村裡的人想和亞隆大人一起死嗎?」

  「不用那麼多禮,叫我亞隆就好。似乎是那樣,也實在傷腦筋呀。畢竟老夫一死,村民們百分之百會被魔物吃光啊。」

  只有這件事莫可奈何,亞隆自己也放棄了。

  「你該不會叫我代替你保護這座村子吧?」

  「哈哈哈!再怎樣也不可能。拜託偶然造訪村子的你這種事太不合理啦。」

  「那為什麼願意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免費鍛鍊素昧平生的路人,我實在無法接受。聽了剛才的話以後更這麼覺得。

  結果亞隆用認真的眼神對我說︰

  「這是老夫的一廂情願。只是想透過你留下老夫活過的證明呀。你願意替來日不多的老人家實現心願嗎?」

  「證明嗎……」

  這麼回答,環顧房內一圈,發現床旁邊的櫃子上擺著畫,上頭是一家親子。父親大概是年輕時的亞隆,黑髮的妻子也相當美麗。

  夾在他們中間的是看似個性好強的黑髮男孩。手上握著模仿聖劍做出的玩具。

  「……那幅畫是?」

  「是老夫的家人。以前在王都駐守時只顧著工作,幾乎沒回領地呀。當老夫遠征迦利亞時,他們不幸被侵入領地的魔物殺死。現在老夫才會把那幅畫放在床邊,每天過著懺悔的日子。很好笑吧?」

  「不會……抱歉問了怪問題。」

  感覺那幅畫裡的男孩跟我有幾分相似。難道亞隆是把我跟死去的兒子重疊在一起了?可能只是我想多了……但他會不會是透過把本來想傳給兒子的東西傳給我,來完成屬於他的贖罪?

  見到亞隆突然展露出的哀傷表情時,我不禁這麼認為。


  隔天,瑪茵在樹蔭下打著呵欠,真是悠哉。而我根本沒空。

  由於只剩兩天,幹勁十足的亞隆一大早就陪我鍛鍊。

  嘎哈……我的心窩挨了三記。

  「竟然有空東張西望,你看來還有力嘛。」

  「步調能不能再放慢一點?太激烈了啦。要是閃到腰我可不管喔。」

  「喔?還有時間頂嘴,精神飽滿呢。」

  哎呀,是按到他奇怪的開關了嗎?儘管進行的是最適合鍛練控制能力值技巧的徒手搏擊,要是打中要害也可能受重傷。

  據亞隆的說法,接近實踐的緊張感能提升鍛鍊的效果。呃,畢竟打算把正常得花上三年的鍛鍊濃縮到三天,也不能怪他就是了。

  所以才會選擇與其口述,不如直接讓身體熟記的方式。

  或許也拜這種方式所賜,感覺我在用頭腦思考前,身體已經會主動做出反應,自動調整到最適合當下的能力值。

  我們沒有停歇的攻防戰持續到中午。

  「唔,變得有模有樣啦。果然比用嘴說來得快。多虧你夠耐操呀。」

  「不然我早就沒命了好嗎。」

  邊感謝自動治療技能的功效邊持續鍛鍊時,那股疼痛再度襲來。

  嘖,怎麼在這種時候!我自從那之後不停訓練克制飢餓狀態,逐漸有了改善的徵兆。可是一旦像這樣讓注意力移到其他地方,又會馬上壓不住。

  照這個感覺,右眼已經變紅了。瞇起一邊眼睛來混過去吧……不,面對亞隆可不行,不可能靠一隻眼撐過他的猛攻。沒辦法啦……

  「嗯?這可怪了……小子你眼睛顏色變了呀。那顏色似乎跟瑪茵的眼睛相同……」

  「我一興奮眼睛就會變色喔。」

  「這麼一來,不就表示瑪茵一直處於興奮狀態……」

  瑪茵一聽,緩緩伸手想拿起黑斧。同時以一副「是誰說我一直興奮的啊?」的眼神看向我。

  糟糕啦~不該情急隨口撒謊的。我催促起開始皺起眉頭的亞隆繼續鍛鍊。

  「好了,麻煩你繼續吧。」

  「有幹勁是好事。老夫要上啦。」

  這……亞隆的動作簡直成了慢動作定格。半飢餓狀態比平時更敏銳。難道是兩種訓練的成果造成相乘效果嗎。

  「什麼!?動作竟突然變快啦?」

  「因為你教得好啊。好,那麼換我進攻了喔。」

  對人戰時重要的是步法。觀察下半身的動作就能預測到行動。我用亞隆教的知識回敬他。積極往前衝就是打算認真出招,反之則是牽制或誘敵。一般視線容易看向發動攻擊的手臂,但其實做為起點的腳步才是預判行動的關鍵。

  看到了!這裡!

  「喔喔……變得挺厲害呀。」

  我閃躲亞隆的拳頭,衝到他面前,揮出的右拳在即將打中他鼻頭的距離停了下來。

  嗯,能辦到這種事全靠半飢餓狀態。正常的我還沒達到這種境界。既然半飢餓就有這種程度,身體機能完全加成的飢餓狀態……或許辦得到超乎常人的戰鬥。

  「眼睛的顏色一變,你的動作也像變了個人一樣敏銳呀。那正是你原本的力量嗎?在老夫看來似乎會對心理造成負擔……表示那股力量也在修行中?」

  「大概是那樣。」

  我苦笑著矇混過去。這時我突然在意起亞隆的能力值

  既然對方都用鑑定技能調查我了,我用也算扯平吧。

  發動《鑑定》。

  亞隆•巴爾巴特斯 Lv180

  體力:3244000

  力氣:3856000

  魔力:3948000

  精神:3874000

  敏捷:4098000

  技能:

  好強……全都超過三百萬,豈不是比現在的我更強嗎!

  至於技能則似乎是被隱蔽技能遮住。

  話說回來,這種能力值屬於相當高階的聖騎士。

  當我專注看著能力值,亞隆傻眼地勸告我︰

  「正面發動鑑定技能不是明智之舉呀。那會讓眼球微微做出獨特的反應,知情者一看就知道正在被鑑定喔。」

  「是這樣嗎……」

  「嗯,你當然不知道呀。畢竟昨日老夫盯著你用了鑑定,你也沒任何反應。」

  最頂尖的武人甚至能識破鑑定嗎?下次我照鏡子施展鑑定技能,調查眼睛怎麼動的好了。

  亞隆又教我有用的技巧。

  「有方法能暫時妨礙鑑定技能。」

  「我好想知道。」

  對擁有不同於他人的能力值的我來說十分受用。我想讓自己的情報在戰鬥中不被對手知道。

  「你試著對老夫用鑑定技能。」

  我照著指示施展《鑑定》。

  嗚!?突然頭暈。到底被做了什麼……

  「老夫只是在你使用鑑定技能的同時釋放體內的魔力。像這樣看準時機,就能讓對手暫時頭暈目眩,不能再用鑑定技能。最近很少看到辦得到這招的人,不過是很有用的技巧,你記著吧。」

  「非常感謝。」

  「那差不多該吃午飯啦。」

  「好的。」

  我獲益良多。畢竟格里德會教我用他戰鬥的方法,卻對這種基礎技巧一聲不吭。

  所以我接受亞隆的指導後才明白,這種基礎的累積肯定會在關鍵場合化為力量。

  最後一天,我向亞隆學習劍術。

  話雖這麼說,由於時間有限,只學一些基本。把架式、揮劍動作、格擋這些從他祖先傳承下來的流派都教了個遍。

  然後我手上拿著的並非黑劍格里德,而是普通的木棍。因為只要我拿著格里德,他會一直透過讀心技能干擾我。

  難得亞隆在教我,這樣實在太浪費機會,於是我讓格里德跟瑪茵的黑斧一起曬日光浴。

  儘管時間有限,我依然發揮自己目前的所有本事,全心聽亞隆指導。

  「手臂太開了。膝蓋再彎一點,姿勢蹲低。」

  「像這樣嗎?」

  「嗯~有點不對。」

  亞隆在我面前舉劍擺出中段架式。我覺得一樣啊……不允許一絲偏差,絕不妥協的亞隆熱心且詳細地教我每一種架式。

  多虧如此,劍術的基礎技巧提升了不少。根據亞隆的說法,我總算從哥布林變成人類了。嗯,畢竟至今為止只是隨便揮舞黑劍,被當作哥布林也莫可奈何。

  學會劍術後,似乎能比以前更理性地揮劍。

  我參考亞隆的範本,重新調整中段架式。

  「這樣如何?」

  「唔,好多了。再稍微把劍放低一點。」

  這個「稍微」實在很難調整。我把朝天的劍尖降下一點。

  「就是那樣。讓身體記住那種狀態。」

  「是的。」

  對我的反應滿意的亞隆將手中的聖劍收進劍鞘。

  「架式就練到這裡吧。最後試著擋住老夫的劍。」

  「咦咦!?我拿著的是木棍耶?」

  不不不,木棍會在擋下前被砍斷,連同我的身體被切成兩半吧……當我搖頭表示辦不到,他二話不說把手放上劍柄。

  「照老夫教的去做。沒問題,憑你的眼睛辦得到。」

  半飢餓狀態依然持續著。若靠著這隻眼睛的確能輕鬆捕捉到亞隆的舉動。

  再來就看身體能否跟得上了……不過在做之前想東想西也沒用。

  而且如果真能用這根木棍擋住聖劍,豈不是很有意思嗎?這麼一想,答案跟著決定。

  「拜託你了。」

  「很好。老夫要上啦!」

  亞隆大步往前踏的同時從鞘內拔出聖劍,並由上方往下劈來。

  多虧了半飢餓紅眼,亞隆看起來像慢動作一樣。我回想起他教導的技巧,重新握緊木棍。

  預測聖劍的軌道,看清劈砍的角度。接著用木棍以稍偏一點,而非完全相反的角度使勁一揮。

  無數木屑在空中炸開,聖劍掠過我的瀏海。

  雖然十分驚險,似乎順利辦到了。恐怕正因為是脆弱的木棍才會成功。正由於會被輕易砍飛,我才想像得到不讓木棍被輕易破壞、最低程度的力量。

  亞隆也明白這一點,才要我嘗試拿這根木棍擋下聖劍吧。

  我得好好記住,別忘了這種感覺。當我看著被削到快斷掉的木棍,亞隆露出笑容。

  「結束啦。真虧你能在短短三天的期間跟上老夫的教導。剛才的格擋十分漂亮呀。不過,劍術離出師還差得遠,往後你要每天照著老夫教的基本動作反覆練習。若想登峰造極,就活用這些經驗好好努力吧。」

  「感謝你的指導!」

  這下算是把基礎通通學會了。三天來我除了吃飯和睡覺都在訓練,此刻可謂精疲力盡。教導我的亞隆應該也很疲倦,從外表卻完全看不出來……真不愧是劍聖。

  據說亞隆以前在王都時,受國王御賜劍聖稱號。所謂的劍聖,是一種在討伐冠名魔物任務中屢屢建功,長年為國奉獻之人才能得到的名譽稱號。

  然而,亞隆堅持自己不配被稱為劍聖。我想肯定是他因為這個稱號,失去了無可取代的親人。感覺他至今仍不斷責備連真正想守護的人事物都守護不了的自己。甚至憎恨著過去那個為了成為劍聖,只顧著東征西討的自己。

  亞隆擦拭額頭的汗珠,對我微笑。

  「明天就要啟程離開啦?這裡又要變冷清了呀。」

  「是的,因為我還有想做的事。」

  「是迦利亞嗎……那裡現在很慘烈。但即使要你別去,應該也沒用呀。」

  我已經告訴亞隆自己正朝迦利亞前進。本以為他會嚇一跳,卻得到理解的表情。因為對自身實力有信心的武人最終都會到那裡去。

  對武人而言,魔物橫行的迦利亞國境線形同賺取高額討伐獎金的最佳獵場。相對的喪命的風險非常高,是典型的高風險高報酬。

  據說只要是武人,都夢想著去那賺上一生用之不盡的鉅額財富。

  「斐特,聽老夫一句。如果你是為了其他人去迦利亞,勸你最好打住。在那個天龍翱翔天際的地方,人命根本脆弱不堪,光是保護自己別喪命就夠辛苦了,千萬別想要去為他人而戰。」

  「就算這樣,我還是……」

  「還有感覺你並不擅長邊保護其他東西邊戰鬥……老夫言盡於此啦。」

  為了沖洗教導我而流下的一身汗,亞隆朝水井走去。

  不知為何,那道默默無言遠離我的背影中有幾分寂寞。或許他在替我擔心,怕我去迦利亞後也會喪命。

  儘管只有短短三天,亞隆仍把我當弟子看待。一明白這點,我開始對以為好運獲得劍聖指導,只看到表面就興沖沖的自己感到可恥。

  至少在最後這一天替師父刷背,是我這個弟子應盡的職責。

  當我朝亞隆追去,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說︰

  『好久沒見到他這種瀕臨絕種的武人啦……既然麻煩人家鍛鍊你,要好好向他道謝呀。』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


  我、亞隆和瑪茵吃起離別前的晚餐。瑪茵還是老樣子,一臉無趣地把食物送進口中。難道不好吃嗎?我覺得這碗放了大量蔬菜的粥好吃得沒話說!

  「瑪茵妳不管吃什麼,好像都表現得很難吃耶。」

  「喔,因為我沒有味覺……吃什麼都一樣。」

  「這樣子啊。」

  我並不知情。這下有點尷尬。畢竟我至今都在她旁邊誇著好吃並吃了不少食物啊。

  「不必在意。這是我的選擇。」

  聽起來跟憤怒技能似乎有關,不過我沒打算追問下去。因為現在是跟亞隆惜別的晚餐,為了瑪茵的事離題就太浪費了。

  亞隆見狀,語帶佩服地說︰

  「瑪茵已經是最頂級的武人了呀。無論舉止、氣勢等等……全都極其敏銳。老夫根本望塵莫及呀。」

  被誇獎的瑪茵似乎心情不錯,第一次正眼面對亞隆回答︰

  「亞隆很有眼光,就記住你的名字吧。只要再修練千年左右,你也能稍微接近我的程度。」

  「哈哈哈!千年嗎……光想就嚇人,對來日不多的老夫實在吃力呢。」

  「沒辦法,人類也是有極限。」

  嗯!?這種說法豈不表示瑪茵不是人類?明明外觀怎麼看都是人類的少女耶?

  然而,亞隆似乎不在意我的疑問。

  或許他已經察覺到瑪茵的奇特性質。不過若非惡兆,可能就當成一種個性加以接納吧。

  「瑪茵,老夫能問妳一件事嗎?」

  「可以啊。」

  亞隆將餐具放到桌上後,以正經的口吻問瑪茵︰

  「五十年前,當此處以東出現魔物大軍之際,老夫曾見到跟現在一模一樣的妳。當時堪稱戰鬼的妳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是……不被允許死亡的亡靈。所以你看到的肯定是我。不過我不記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戰鬥。」

  「原來如此,竟然篤定那場大戰沒什麼大不了嗎……看來層級完全不同呀。」

  亞隆說完後仰頭望天。肯定在回憶五十年前的戰鬥吧。

  不一會,發出笑聲。

  「沒想到活到這把年紀還能碰上這種奇特的事……人的確該活久一點呀。抱歉打斷晚餐,來,吃吧。想多吃幾碗都行,哈哈哈!」

  感覺亞隆和瑪茵達成共識,繼續默默吃起飯。我完全跟不上話題耶……

  我在意的是瑪茵那句「不被允許死亡」。這是代表她死不了,還是不會老化?這麼說起來,格里德也認識她,那或許她已經活了很久。

  正當我陷入沉思,暴食技能偏偏挑這種時候不安分。畢竟我硬是讓半飢餓狀態維持了三天,感覺快要進入徹底的飢餓狀態。

  已經快忍不下去了。我停下吃飯的手向亞隆說︰

  「難得的晚餐……但是我……要去狩獵魔物。記得有魔物盤踞在村子西邊的古堡內吧?」

  「怎麼如此突然?你的氣色很糟呀。」

  「這……」

  幾經猶豫後,我決定隱瞞暴食技能,向他解釋因為體質問題,我必須去狩獵魔物。結果亞隆並未懷疑,而是相信我的言詞。

  他看我右眼通紅,一臉難受的反應,猜測我中了某種詛咒吧。

  「喔?不那麼做精神會撐不住嗎。真是棘手呀。」

  「雖然已經大致習慣,但仍然無法好好相處呢。」

  「為了緩解問題才想去那座古堡啊……」

  「是的。」

  自從陷入半飢餓狀態起,就能聞到好吃的香味順著風從那座古堡飄來。裡頭恐怕有強大的魔物。

  昨天我問了亞隆,結果他語帶含糊地告訴我。

  「那裡有隻強大的冠名魔物。闖進村裡的魔物大多數都從那冒出來。」

  「昨天我也問過……為什麼不斬除魔物以絕後患?」

  本以為會像昨天一樣閉口不答,但今天的亞隆不一樣了。

  他看了床邊櫃子上放的畫,閉上眼好一會。然後緩緩開口。

  「那裡原本是老夫的城堡……老夫的家人至今還在那。」

  原來……那座古堡是亞隆的嗎。畢竟跟立在床邊櫃子上的家人畫像內,背景的那座大城相同,我隱約有這種猜測。

  亞隆過世的家人就在裡面嗎。可是「至今還在」是什麼意思?

  彷彿在回答我的疑問似的,亞隆繼續說︰

  「盤踞在古堡內的冠名魔物,是擁有『死亡先驅者』稱號的巫妖王Lich Lord,而牠會操控死者。也就是說老夫死去的妻兒……還有領民們被當成盾牌,令老夫束手無策呀。」

  亞隆一臉哀傷看著家人的畫像。不過隨即又直直注視我。

  「斐特你會來到此地應該也是某種機緣吧。或許這是老夫與過去做個了斷的最後機會。」

  「你是指……」

  「老夫帶你去古堡吧。畢竟是熟悉的地盤,能跟你一塊去嗎?」

  「當然。有你在我也更能安心。」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呀。那麼,馬上啟程吧。」

  我和亞隆開始準備。

  這段期間,瑪茵仍一人吃著晚餐,恐怕沒打算跟去吧。

  準備好裝備的亞隆拜託瑪茵一件事。

  「抱歉,如果有魔物在老夫離開這座村子的期間來襲,還希望妳保護村子。能否拜託妳呢?」

  「好啊,不過要給我金幣五枚。」

  這種時候還在要錢……當我唸了瑪茵幾句,亞隆伸手制止了我。

  「能用金幣五枚雇到像妳這樣的武人,簡直太划算啦。老夫在那座古堡內有不少積蓄,別說五枚,事成後就付妳五十枚金幣吧。」

  「好喔,明白了。我會加油。」

  原本面無表情的瑪茵露出淺淺笑容。由於她正在為自己的村子籌錢,亞隆的提議肯定很吸引她吧。興奮的她竟開始在屋內揮舞黑斧……有夠危險,去外面啦。

  當我要走出屋外,瑪茵喊住我。

  「斐特別死在這種地方,我需要你幫忙達成目標。」

  「不要怕,抵達迦利亞前我不會死的。」

  「是嗎,那就好。」

  在略顯安心的瑪茵目送下,我和亞隆朝西邊的古堡移動。

  太陽西沉的天空下,我和亞隆一起走在未經修整的鄉間小路上。

  周圍已經暗下,於是我發動《暗視》。

  「喔?看來你有暗視技能呀。」

  「你看得出來?」

  「因為老夫也有,只要看你的動作就知道。」

  原來如此,這麼一提,亞隆的確在黑暗中輕盈躲過岩石和倒樹。而且雖然我沒資格說,但亞隆擁有比其他武人更多的技能。光目前所知就有鑑定、隱蔽及暗視技能。然後又裝備著聖劍,恐怕也擁有聖劍技吧。

  在隱蔽技能的效果下,無法得知全部的技能。真是位深不見底的老者。

  注意到我視線的亞隆開口︰

  「看在老夫眼中,更在意你擁有多少技能呀。希望你務必解除隱蔽技能,讓老夫一探究竟呢。」

  「即使是你,只有這部分不能讓步。」

  「嗯,這倒是。難得有隱蔽技能還不利用簡直愚蠢至極呀。」

  同樣不打算讓我看技能的亞隆和我是半斤八兩。

  一路往西前進,土路變成了石地磚。凝神往前望去,能在靄靄白霧中看到圍繞著大城堡建成的街道。

  過去肯定欣欣向榮吧──從建築物中能感受到令人如此聯想的殘渣。

  亞隆懷念地說出眼前都市的名稱。

  「再度回來豪森了呀。」

  「豪森……」

  「是啊,這座都市以前正是由老夫治理的。雖然現在被巫妖王奪走就是啦。」

  前幾天陷入半飢餓狀態的我也感受到,那座古堡內有美味得要命的傢伙。想早點享用強敵靈魂的暴食技能在我體內蠢動,要我趕快去那邊。

  真是的,開始餓肚子的暴食技能似乎不管我有多辛苦呢。

  見我摀住右眼,亞隆擔憂地對我說︰

  「會疼呀?」

  「嗯,現在還能忍。」

  「一進到都市裡免不了碰上衝突。城堡外圍有骷髏騎士和骷髏弓箭手。骷髏騎士能靠著老夫教你的劍術輕鬆解決。該注意的是會從我方攻擊範圍外發動攻勢的骷髏弓箭手。老夫有辦法用劍打下飛箭,但斐特你還很吃力吧。」

  的確,要擋下或躲過四面八方飛來的箭很困難。不過只要在情況變成那樣之前剷除源頭就好。

  「由我來對付骷髏弓箭手。」

  「什麼意思?」

  看著我的裝備──黑劍格里德,亞隆瞇起眼來,一副在說憑那把武器無法進行遠距離攻擊。

  比起口頭解釋,實際操作更省事。我將黑劍轉變為黑弓。

  「就是這個意思。」

  「喔?竟然能改變外形……這武器還真有趣,還能變成其它的嗎?」

  「還能變成大鐮。」

  「老夫投降,這還是老夫頭一次見到這種武器。哈哈哈!果然人真的該活久一點呀。既然這樣,骷髏弓箭手交給你對付吧。擋路的骷髏騎士由老夫收拾!」

  決定好分工後,進入都市的大門映入眼簾。嚴重毀損的大門應該能輕鬆進入。

  才剛這麼想完,魔物馬上登場。

  手舉生鏽雙手劍的骷髏騎士們陸陸續續從大門內竄出。

  骷髏弓箭手也從圍繞著都市的高牆上探出頭,架好弓瞄準我們。

  我發動《鑑定》,探測魔物的強度。

  骷髏騎士 Lv35

  體力:2290

  力氣:2540

  魔力:1230

  精神:1120

  敏捷:1740

  技能︰雙手劍技、敏捷強化(小)

  骷髏弓箭手 Lv35

  體力:1290

  力氣:1440

  魔力:1110

  精神:1230

  敏捷:770

  技能︰弓技、狙擊

  還算不錯的嘍囉。我已經有骷髏騎士的雙手劍技技能。敏捷強化(小)倒還沒有,順便收下吧。

  骷髏弓箭手的是弓技和狙擊嗎。保險起見,用《鑑定》調查看看。

  弓技︰弓的攻擊力上升。能使用招式《蓄力射擊》。

  狙擊︰弓的射程範圍加倍。

  狙擊技能挺棘手的,不過性能遠遠劣於我持有的黑弓。畢竟只要進入視野範圍,無論距離再遠都能百分百命中。

  我不忘鑑定弓技的招式──蓄力射擊。這招是看保持拉弓狀態的時間長短,來提升箭的貫穿力。

  假如城牆上超過五十個以上的骷髏弓箭手同時用狙擊技能搭配《蓄力射擊》,我恐怕無法全部擋下。

  得在那之前先發制人。

  「亞隆,我要一口氣收拾骷髏弓箭手。下方按照預定拜託你了。」

  「明白。不過距離會不會太遠了?」

  「沒問題,全都是必中喔。」

  只要進入視野……我拉動黑弓,朝遠方的骷髏弓箭手發射魔箭。飛行的魔箭宛如被吸引過去似的,命中骷髏弓箭手的眉心。

  「很好!……咦?」

  被我射中的骷髏弓箭手竟一副若無其事地再度起身。

  「哈哈哈!必中的魔弓的確驚人,但光靠那樣無法打倒不死屬性的魔物呀。要確實打倒的話,得這麼做才行。」

  為了示範,亞隆朝往這裡衝來的骷髏騎士舉起聖劍,灌輸魔力。結果骷髏騎士們的腳底開始發出白光。

  這是聖劍技的招式,《聖十字斬》。

  而且攻擊範圍大到跟我和布雷立庫家的次子赫德一戰時看到的完全不能比。人數破百的骷髏騎士大軍竟被一口氣通通消滅。

  欸,希望你留一隻給我拿技能啦──他的戰鬥方式豪爽到讓我有空浮現這種念頭。

  「如何?就像這樣跟不死屬性的敵人交手,辦得到嗎?」

  「我試試看!」

  我也不能輸。而且不解決我負責的骷髏弓箭手就無法進入都市內。

  我參考亞隆施展的範本。他用聖屬性攻擊……也就是不死屬性的弱點屬性來攻擊。我原本打算用焰彈魔法技能進行火屬性攻擊,但突然靈機一動。

  針對我的想法,變成黑弓的格里德透過《讀心》,用看好戲的口吻說︰

  『來這招啊……你試試吧。』

  我舉起黑弓,將魔箭對準剛才沒能解決掉的骷髏弓箭手。附加上的則是沙塵魔像戰後獲得的技能《沙塵魔法》。加了土屬性的棕色魔箭再度刺進骷髏弓箭手的眉心。

  結果目標從眉心開始石化,逐漸凝固成石像。

  《發動暴食技能》

  《累積體力+1290、力氣+1440、魔力+1110、精神+1230、敏捷+770到能力值》

  《技能追加弓技、狙擊》

  聽著腦海中響起的冷漠聲響,瞄準下一隻獵物。亞隆見狀,對我深感佩服。

  「竟然在魔弓上附加魔法,太驚人啦……從前王都曾對此進行實驗,結果卻因太難控制,引發大爆炸,造成參加者喪命的悲慘事故。自那之後就沒再嘗試過魔弓和魔法的組合。沒想到你竟輕易辦到,未免太深藏不露啦!」

  「啊哈哈……沒什麼啦。」

  儘管亞隆讚不絕口,但我其實將這些很難的控制都丟給格里德處理。原來格里德出乎意外挺厲害的。

  當我這麼心想,格里德囂張開口︰

  『知道本大爺多厲害了吧?好好尊敬!好好崇拜本大爺!准你現在起稱本大爺格里德大人,聽到沒,斐特?』

  「我才不要。」

  先不管久違展現長處而得寸進尺的格里德,趕快把佔據城牆上的骷髏弓箭手通通殲滅吧。

  呼~我把城牆上的骷髏弓箭手通通變成石像啦。

  該怎麼說呢,這群把箭矢對準我們、化為石像的骷髏弓箭手大軍實在是副詭異的景象。

  「幹得好呀,斐特。來,進去吧。」

  我跟在亞隆身後穿過遭破壞的大門。都市內一片寂靜。

  本以為骷髏騎士會大舉殺來,看來並非如此。

  當我提防著四周,亞隆對我說︰

  「因為打倒了守門的骷髏,讓咱們的存在曝光了吧。在數量多又棘手的骷髏騎士過來前一口氣解決吧。有斐特你在就不必擔心骷髏弓箭手,直接從大道前進城堡。能再拜託你嗎?」

  「當然。」

  「那麼,咱們上吧。」

  「好。」

  豪森的都市面積大約有王都的一半。在如此廣大的空間裡究竟有多少骷髏騎士和骷髏弓箭手?光想就不寒而慄。假如和它們正面衝突,要完全殲滅甚至得花一星期以上都不奇怪。

  如亞隆所說,趕在察覺入侵者的骷髏們像湧向砂糖的螞蟻般出現前進入城堡才是明智之舉。由於我們已經打倒超過一百個骷髏,可謂大量累積仇恨。恐怕光是進入視野,它們都會像發現殺父仇人般衝來。

  「要一路往前衝啦。準備好了沒?」

  「我會隨時戒備建築物上方。」

  「那老夫將擋路的通通剷除吧。很好,上!」

  我和亞隆將敏捷的能力值發揮到極致,衝過大道。

  前方已出現將近四十個骷髏騎士想阻斷我們的去路。再回頭一看,竟然又有另一群骷髏騎士喀啦作響地從後方追了上來啊。

  它們打算前後夾擊。大道的商店街建築上方也能看到骷髏弓箭手紛紛探頭。原來如此,想趁我們動彈不得時從上方射下箭雨解決掉我們。明明全身骨頭沒有腦,倒懂得耍小聰明。至少比哥布林或狗頭人更懂運用戰術。

  不過這只對普通的武人有用啦。擁有「劍聖」名號的聖騎士亞隆屬於最上級的武人,而身為他弟子的我同樣不能落人後。

  「斐特,別理後面。正面突破時全心專注在眼前,做好停下腳步就沒命的覺悟!」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那我也來完成該做的事吧。

  拉開黑弓發射石化魔箭。目標的是對準我們拉弓搭箭的骷髏弓箭手。不用去想解決全部,只要在衝刺的期間爭取時間就行。我用連射一一收拾打算發動第一波箭雨的骷髏弓箭手。

  《發動暴食技能》

  《總計累積體力+12900、力氣+14400、魔力+11100、精神+12300、敏捷+7700到能力值》

  邊聽著那毫無情感的聲音,我向亞隆傳達已成功鎮壓上方的消息。

  「亞隆,趁現在!」

  「包在老夫身上。」

  亞隆在極速奔馳的同時準備施展《聖十字斬》。但他在聖劍即將發出蒼白色光芒的前一刻暫停了動作。

  「斐特,剛才老夫說在魔弓上附加魔法很難辦到,但仍有其他能在武器上附加屬性效果的方法。譬如不讓聖十字斬發動,像這樣維持在聖劍上,就能施展聖屬性攻擊。這算比較簡單的方法,你記著吧。」

  不愧是劍聖,一邊從容指導我,一邊以最低程度的動作砍殺擋路的骷髏騎士。

  原來不讓屬性系的招式發動,而是維持在武器上,就能讓普通攻擊附加屬性嗎。這是相當有用的技巧。畢竟屬性系的招式有時需要耗費大量魔力。

  一擊的威力強大,但出招後就得等上許久才能再用的聖屬性攻擊《聖十字斬》就是最好的例子。亞隆靠技術來彌補這招聖劍技不穩定的缺點。

  再來只看我能不能也辦到。就算身為劍聖的亞隆覺得簡單,對我而言也不一定能照辦。

  這是我在三天來的修行體悟的道理。簡單來說就是亞隆天賦過人,讓我徹底體悟到他跟我這種凡人所處的是不同境界。

  其中最令我驚訝的是閉眼閃躲攻擊。在亞隆心中似乎是理所當然,正經八百地對我說「你也辦得到」。而我當然也認真地回應他「我沒有那種天眼」……

  呃,假如我陷入完全飢餓狀態,或許靠身體機能加成便能辦到,但風險太高了。

  我們穿過被砍出缺口骷髏騎士陣,直直奔向城堡。

  依然聳立於遠方的古堡內,據說住著持有「死亡先驅者」這個冠名稱號的巫妖王。我們在外頭不停戰鬥,當然會被發現。原本以為牠會出招應付,倒也沒有這種事。

  只有骷髏騎士和骷髏弓箭手不停想方設法攻擊我們。感到有點傻眼的我在途中不忘打倒一隻骷髏騎士奪取敏捷強化(小)技能。這下在市內就沒有想回收的技能了。

  到此為止見到的街景,感覺以某個時期為界線停格一般。因為戰鬥遺留下的痕跡實在太少了。如此大規模的都市,應該有過為數不少的武人。可是從市內維持的狀態來看,感覺甚至沒能做太多抵抗。

  恐怕居民們是受某種壓倒性的力量蹂躪,毫無還手之力吧。

  幹下這種惡行的巫妖王就待在我們仰望的那座城堡中。

  城堡的大門像都市大門一樣被破壞。這種只做最低限度破壞的戰法,似乎表示巫妖王具有接近人類的智慧。

  「亞隆,我可以問你嗎?」

  「怎麼啦?」

  「巫妖王的腦袋跟人類一樣靈光嗎?」

  「據說是的。而且牠趁老夫不在之際攻陷都市呀……斐特,老夫教你的對人戰技巧定能在此派上用場。」

  亞隆要我別把巫妖王當成冠名魔物,而是當成人類來對付。看來應該無法靠力量強硬解決了。可能會用策略或心理戰的冠名魔物──巫妖王。對於去迦利亞前想累積更多戰鬥經驗的我而言,是再適合不過的敵人。

  暴食技能至今仍未滿足。肯定是因為近在眼前的城堡內飄散出的美味靈魂氣息讓暴食技能持續興奮,在我體內不停哀號著「快讓我吃!快讓我吃!」。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被如此深深吸引。似乎一個不留神就會進入完全飢餓狀態。

  當我和亞隆通過城門,從緊追在後的骷髏騎士突然停下。一副不甘心地在門前徘徊,持續觀察我們的情況。

  「看來門的這一側是巫妖王的領域,其他魔物怕得不敢進來呀。」

  「原來如此,門的內側的確沒看到半隻骷髏呢。」

  「跟老夫以前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可別疏忽大意啦。」

  我們邊衝過中庭,邊尋找能進入城內的地點。

  話說回來,實在靜得嚇人耶。

  再繼續往內部前進,看到中庭的門開著……該怎麼辦?怎麼看都像在請君入甕。

  「斐特,從這裡進去吧。」

  「可是……」

  就這樣進去真的好嗎?我心中滿是不祥的預感。

  亞隆出手拍了我的肩頭,說︰

  「你應該也感覺到巫妖王就在前方。就算繞路進去結局還是一樣。」

  「……我明白了。」

  只能進去了嗎……希望能平安抵達巫妖王面前。

  亞隆當然也清楚這點。臉頰滑落的汗珠肯定喚醒了他以前來這裡時的記憶。

  「要上啦。」

  「是。」

  這是!?

  我跟亞隆一進到城內,所有的房間都亮了起來。

  然後我們站著的中央大廳有許多人笑著揮手。

  驚訝到目瞪口呆的亞隆放下舉起的聖劍。然後他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向我解釋,眼前的景象跟上次不同。

  亞隆以前來到此地時,巫妖王只是操控領民和他家人的屍體,讓他無法下手攻擊罷了。

  可是這次出現在眼前人們簡直跟還活著沒兩樣。

  其中衣著頗有品味的男孩和年輕女子走到亞隆前面,開心地喊了他。

  「爸爸!?」

  「親愛的,你回來啦。我們一直在等你呢。」

  亞隆的表情變得更僵硬。即便我從旁喊他也毫無反應,只是注視著本已死去的兩名家人。

  這是怎樣……當我納悶之際,黑劍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說︰

  『不妙……這恐怕是靠幻覺魔法讓沉默的死者看起來像還活著啊。』

  「那我用黑鐮淨化這種無聊的幻想就好。」

  我說完,打算把黑劍轉變成黑鐮時。

  『等等,斐特!那你打算砍哪裡?砍那些領民也沒用。不砍發動魔法的始作俑者──巫妖王就不能讓魔法失效啦。』

  我緊握手中黑劍。黑鐮雖能斬斷技能引發的現象,卻只限直接產生的現象,無法干涉間接受影響的事物。意思就是用黑鐮攻擊那些人也不會讓情況好轉。

  而且即便已經成了屍體,我也無法下手砍他們。

  亞隆來這裡的是要從巫妖王手中解放家人和領民。所以為了打倒巫妖王而喪失原本的目標,簡直本末倒置。

  我看著被操控的人們,試著問格里德一件我在意許久的事。

  「我問你,假如我打倒這些人會怎麼樣?」

  『這個嘛,看靈魂似乎還留在那些身體裡,應該會被暴食技能吞噬吧。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想知道的是那之後,被吞噬的靈魂會怎樣?能夠上天堂嗎?」

  格里德似乎察覺我想問什麼。他一反平時的風格,語帶猶豫地告訴我︰

  『本大爺勸你別知道比較好……但果然會在意嗎。也好,既然有這個念頭,的確也是時候告訴你了。被暴食技能吞噬的靈魂會永遠活在技能裡。然後陷入被跟其他靈魂一起擠壓、攪在一起的無間地獄,沒有任何救贖可言。』

  其實我隱約猜到。可是聽到遠超乎想像的答案,讓我感覺心情變糟。暴食技能……大罪技能真是一點都沒說錯。要是我在得知真相前不小心牽扯進善良的人,心情可就不只現在這麼糟了。

  既然如此,我不能打倒這些人。絕不能讓這些成為死者後受巫妖王操控的人又被我吞噬進去,陷入沒有救贖的地獄。

  始作俑者──巫妖王在哪裡……美味的氣息充斥整間中央大廳,我無法掌握正確位置。恐怕我也著了幻覺魔法的道吧。

  嘖!……我焦躁得不禁咋舌。怎麼辦?該怎麼做才好……

  至於我身旁的亞隆依然楞楞注視步步靠近的家人。

  他應該最清楚現狀全是假象。話雖如此,當最渴望的事物真出現在眼前,也的確難以徹底否定。要是父母出現在我面前,我也會變得跟他一樣吧。

  我懂這種感覺。可是現在──

  「亞隆!」

  為了讓他清醒,我本來想衝上前揪起他領子,但亞隆早一步搖了搖頭。看來他並未完全陷入幻覺魔法之中。

  「不要緊。老夫只是暫時想起了那段懷念的日子。」

  亞隆搔了搔頭,又說「年紀大就容易巴著回憶不放,真傷腦筋呀」。然後對珍愛的家人舉起聖劍。

  「一直都沒過來還真抱歉,老夫現在讓你們解脫。」

  話聲剛落,原本璀璨的燈光瞬間消失。原本裝飾得華麗漂亮的城內也瞬間荒廢,變得破破爛爛。這才是城堡本來的模樣。

  對我們笑容可掬的領民們如今滿臉怨氣,手上更各自拿著鋤頭、斧頭和柴刀。

  而亞隆的妻子手持法杖,兒子手裡則握著聖劍。

  「爸爸,你好過分。一直在王都工作,工作,工作……對被魔物襲擊的我們見死不救,現在才又跑來殺我們,太過分了啦。」

  「親愛的,再好好想想!你看,我們都還活著喔。不要做那麼恐怖的事,成為我們的同伴吧。有你這個聖騎士陪伴,我們就能安心了。來,快過來這裡吧。」

  後方的領民也一樣在斥責前領主亞隆的同時也向他求救。

  即便如此,亞隆依然沒有放下聖劍。

  「斐特,抱歉……能把家人和領民們交給老夫親手對付嗎。」

  「我明白了。那我去找巫妖王,牠肯定就在這裡。」

  「那麼,行動吧。」

  「好的。」

  亞隆深吸一口氣後朝家人衝去。我也將黑劍變成黑弓,繞過領民朝中央大廳深處移動。我得趁亞隆控制住場面時找出巫妖王。

  聖劍和聖劍交鋒的撞擊聲響徹大廳。並從背後聽見亞隆的聲音。

  「你變強了呀。有遵守老夫的交代,沒有疏於鍛鍊是吧。」

  他的兒子一聲不吭,唯剩劍擊聲敲響的空虛對話。得盡早了結這種情況才行。

  我推開蜂擁而上的領民,不停朝深處邁進。

  嗯?暴食技能又變得更疼了。凝神一看,視線前方的空間有些許扭曲。

  「格里德!在那邊嗎!?」

  『恐怕是。瞄準暴食技能渴求的方向發射吧!不過可別任憑暴食技能擺布,會被吞噬的。』

  我知道啦。格里德其實蠻愛操心的耶。

  為了不讓領民妨礙我,閃過撲來的人潮縱身一躍,拉開黑弓。在由魔力精煉出的魔箭上附加土屬性──發射出石化魔箭。

  「給我中!」

  發射的魔箭飛進隱形的空間,消失不見。

  嘰嘎!!!

  隨著骨頭扭曲擠壓的聲響,石化的巨大骨頭手臂掉到地板上。

  同一瞬間,籠罩黑色瘴氣的巫妖王揮舞著大鐮,露出原形。

  我馬上發動《鑑定》。

  【死亡先驅者】

  巫妖王 Lv100

  體力:3640000

  力氣:2560000

  魔力:4565000

  精神:4346000

  敏捷:2347000

  技能:幻覺魔法、魔力強化(大)、精神強化(大)

  魔力和精神超過四百萬嗎……如果吃了會怎麼樣啊?我還沒有吃過能力值超過一百萬的魔物。雖然一直在進行控制暴食技能的訓練,但辦得到嗎?我又回想起在哈特家領地吞噬的那隻【呼喚慟哭者】。當時因為吃了不習慣的優質靈魂,讓暴食技能差點失控。

  該死!明明在這種關頭已沒空猶豫了啊。

  『有誰會在這種時候猶豫的啦!本大爺打包票,現在的你沒問題的。別想東想西,快展現修行的成果讓本大爺瞧瞧!』

  「……好啊,看仔細啦。嚇到我可不管喔。」

  『哈哈哈!就是這股氣勢。不這樣的話就沒意思啦。』

  我可不想再被牠用幻覺魔法隱藏身影。徹底發揮敏捷的能力值,逼近退到牆邊的巫妖王。

  我將黑弓變形為黑劍,嘗試使出亞隆教過我的劍術。

  巫妖王往前一踏,拿起大鐮擺出架式。從牠身體重心判斷,應該是用來引誘的一擊。好啊,看我來個將計就計。

  我二話不說往巫妖王的懷裡衝。牠的體型比我大上兩倍半,一旦被我靠近,便無法用難以小幅度揮動的大鐮擋住我的黑劍。

  照理說也清楚這點的巫妖王,肯定會選擇拉開距離的戰鬥方式。

  但只要這樣鑽入懷中,牠就束手無策。

  『挺能幹的嘛,斐特!』

  「我總不能一直當初學者。」

  『的確是。上吧!』

  我用黑劍格擋巫妖王胡亂揮出的一擊,接著大臂一揮。結果中了我奇招的巫妖王被拿著大鐮的右臂拉扯,重心嚴重偏移。

  我則輕輕鬆鬆鑽進牠的懷中。好,右臂我也收下啦。

  嘰嘎!!!

  聽膩的叫聲再度響徹中央大廳。隨後傳來大鐮掉落地板的金屬撞擊聲。

  即使失去雙臂,巫妖王仍不死心。

  像道具般肆意操控我身後的領民,讓他們襲擊我。

  嘖!不愧是魔物,完全不講倫理道德。因為粗暴操控身體,讓幾名領民的手腳承受不住反作用力,應聲斷裂。

  假如暴食技能發動,我就會吞掉他們的靈魂,所以我不能攻擊他們。該死!

  見我往後跳開,感覺巫妖王的骨頭扭曲,露出嘲笑。接著牠開始操控周遭的領民排成層層人牆。

  「我不能攻擊領民的事穿幫了?」

  『不妙啊。要怎麼辦,斐特?別管領民放手一戰?』

  「我辦不到。吞噬的靈魂會落入無間地獄對吧?」

  『是啊。但光靠理想沒辦法存活喔。』

  或許是這樣。可是此刻我並非孤軍奮戰。

  後方靠近的腳步聲令我感到心安。

  「久等啦,斐特。」

  鏗鏘有力的聲音讓我轉過頭,看到的是兩手拿著聖劍的亞隆。

  「你的家人和其他領民……」

  「老夫砍斷手腳的肌腱,讓他們動彈不得。」

  這種狀況下竟辦得到那種高超技巧……太佩服啦。

  然後亞隆看了我目前的處境,皺起眉頭。因為被逼到牆角的巫妖王拿領民當肉盾。

  「又是這招……看來要玩真的了呀。」

  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的亞隆將從兒子手中搶下的聖劍插入地板,往另一把聖劍灌輸魔力。

  是《聖十字斬》。

  「亞隆!?」

  「沒關係。要是老夫早點這麼做,也不會陷入如此苦戰啦。」

  見狀慌了的巫妖王施展幻覺魔法讓領民們開口求助。然而亞隆仍沒有停止。

  他以巫妖王為中心發動聖十字斬。神聖白光讓城堡劇烈震動。死後仍遭操控的領民們被淨化,消失在光芒中。

  只剩下巫妖王。可是魔力和精神的能力值超過四百萬的牠竟想靠此撐過亞隆的聖十字斬。

  不打算讓敵人得逞的亞隆灌輸更多魔力,臉色卻很難看。仔細一看,他的側腹滲出了鮮血。

  對上那麼多人,只砍掉手腳的肌腱阻止行動這種胡來的做法果然必須付出代價。

  我緊盯插在地上的聖劍。這時,格里德透過《讀心》向我說︰

  『用那把聖劍去幫忙吧。只限這一次呀。』

  我一用其它武器就會抓狂的格里德,這次似乎打算讓步。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我從地板拔出聖劍,交疊在正發動聖十字斬的亞隆的聖劍上。

  亞隆看我這麼做,驚呼︰

  「斐特,你想做什麼?」

  「我也來幫忙。」

  第一次使用《聖十字斬》的我一將魔力灌輸進聖劍,劍身開始發出白光。

  「喔喔,這……」

  「讓這一切結束吧。」

  「唔嗯,沒錯。」

  為了灌輸所有的力量,我們同時張口高喊。

  「「聖十字斬!」」

  整座城堡被神聖光芒包覆,變得一片白茫茫。

  光芒淡下來後,出現的是逐漸瓦解的巫妖王。

  戰鬥分出勝負。我和亞隆施展的雙重聖十字斬突破了能力值佔上風的巫妖王的魔力抗性,給予牠致命傷害。

  受巫妖王束縛的死者們因此陸續獲得解放。只見那些被亞隆弄得無法動彈的死者們肉體似乎早已到達極限,開始分崩離析。那麼得加快動作才行了。

  「亞隆,快去找你的家人吧。」

  「……嗯。」

  我催促表情略顯僵硬的亞隆,一起轉頭走向他家人位在的後方。

  交疊著躺在地上的亞隆妻兒身體已開始瓦解,從腳尖開始化為土塊。

  亞隆一靠到身旁,兩人便緩緩睜開眼。

  還被操控著嗎……我握緊黑劍提防。不過我錯了,他們的雙眼蘊含神智。

  不再是襲擊我們時那種如人偶般的眼神。

  「爸爸……」

  「親愛的……對不起……」

  聽到這些話,亞隆扔下聖劍,跪到地上輕輕握起兩人即將瓦解的手。

  這到底是……亞隆的家人明明早已過世許久,怎麼會?當我浮現疑問,黑劍格里德透過《讀心》為我解答。

  『剛才不是說屍體內還殘留有靈魂嗎?從巫妖王的控制下解脫的副作用讓他們暫時恢復自由。雖說剩餘的時間不多就是啦。』

  「這樣啊……」

  我不知道有了這段時光到底好還不好。因為有可能會加深亞隆內心的創傷。不過相信對他來說,這是夢寐以求的時光。

  我默默注視著亞隆與他的妻兒。

  「對不起……爸爸,我沒能保護好都市和城堡。結果被殺後還遭到巫妖王操控……更對你拔劍相向。」

  「無所謂了。該道歉的是老夫。應該要多陪在你們身邊的,實在抱歉呀。」

  聽了亞隆的回應,妻子用手包覆住他的手。

  「你沒有錯。當時真的回天乏術了。而且你現在不是來救我們了嗎。所以也算是為了我們,從今以後請你繼續以劍聖的身分,完成你所相信的信念吧。」

  「爸爸,我們已經不要緊了……」

  家人一點一點地瓦解。甚至無法再回握亞隆的手……沒有多少時間了。

  正因為如此,流下一抹老淚的亞隆帶著微笑回應家人。

  「老夫在剩餘的日子裡會活得不讓你們丟臉……老夫也已經不要緊啦。」

  這句回答讓亞隆的妻子和兒子開心微笑,然後全身化為土塊,散落一地。

  留下的是兩顆緩慢飛上半空,在亞隆身旁飄盪的藍白色小小光球。

  「格里德,那是什麼?」

  『靈魂吧。一些蘊含強烈思念的靈魂偶爾會變得肉眼可見。表示亞隆的家人很重視他啊。』

  「寶貴的臨死告別嗎……」

  『就是這樣。只不過──』

  我知道格里德想說什麼。既然過了一段時間暴食技能都還沒發動,表示巫妖王還活著。真是死纏爛打的傢伙。

  轉頭一看,那傢伙靜靜爬過地板,打算靠近我們。

  「我不會讓你妨礙亞隆。」

  我將黑劍變形成黑弓,用殘存的魔力做出魔箭,再附加上土屬性完成石化魔箭。瞄準的是巫妖王的眉心。

  「一輩子給我待在那吧!」

  發射的魔箭分毫不差地命中瞄準的位置,以箭頭為中心迅速蔓延的石化效果甚至讓牠來不及慘叫。

  《發動暴食技能》

  《累積體力+3640000、力氣+2560000、魔力+4565000、精神+4346000、敏捷+2347000到能力值》

  《技能追加幻覺魔法、魔力強化(大)、精神強化(大)》

  面目猙獰的巫妖王石像大功告成。看這個樣子,就算拿出去賣也因為可能害怕被詛咒而找不到買家。搞什麼啊……直到最後都是個爛透的敵人耶。

  依照慣例,打倒冠名魔物時襲來的暴食技能的喜悅開始肆虐,意圖支配我的身體。巫妖王的靈魂似乎非常美味,跟至今的冠名魔物不能比。

  「咕……嗚嗚……」

  緊握從黑弓變回黑劍的格里德,全力集中精神不讓意識受影響。

  喜悅的浪潮過了一會便退去,我順利撐了下來,沒被暴食技能吞沒。看來至今的暴食技能忍耐訓練派上用場了。

  儘管稍微有了自信,離完全忍耐還差得遠。也因為硬撐下來,我的雙眼竟流下了血淚。

  我把黑劍當鏡子擦拭臉上的血淚,確認雙眼的顏色。嗯,以前會有一邊眼睛變紅,現在雙眼都恢復黑色,暴食技能的飢餓也平復了。

  稍喘一口氣後看向亞隆,發現飄在他周遭的靈魂正緩緩消失。亞隆則依依不捨地注視著。

  「你們先過去等著吧。老夫做完該做的事後就過去你們啦。」

  或許是這句話讓他們安心了吧,兩道靈魂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我和亞隆。城內一片死寂,剛才的激鬥彷彿沒發生過。

  亞隆盯向我後,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說︰

  「抱歉,可以再幫老夫一點忙嗎?」

  「你要做什麼呢?」

  「大掃除。老夫要將盤踞這座都市的魔物一掃而空。畢竟已經約定好要重新來過了呀。」

  打算復興這座都市的亞隆第一步就打算解決礙事的魔物。這下可能得熬夜了……不,依都市的規模來看,或許要再多一天。

  我當然是兩肋插刀。身為弟子沒有理由拒絕師父的請求。

  「好啊,我還沒戰夠呢。」

  「喔?挺敢說的嘛。那交給你打頭陣啦。」

  「可以啊。你的側腹受了傷,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哈哈哈!這點程度只算擦傷啦。」

  真是硬朗的老爺爺。在我認知的範圍內,這世上沒有能治傷的魔法。所以我希望亞隆別逞強……但現在的他聽不進去吧。現在只好靠擁有自動治療技能的我多加油了。

  「那稍作休息後開始大掃除吧。」

  「不,現在開始吧。」

  「啥~~!?」

  真的有夠硬朗……來日不多絕對是騙人的。當我心想之際,亞隆突然出聲。

  「你怎麼了?」

  「呼呼、哈哈哈……竟然還有這種事,老夫服啦!」

  亞隆笑了起來。見我一頭霧水,他向我解釋︰

  「看樣子老夫還有成長空間呀。等級突破極限提升啦。」

  「真的假的……」

  「代表老夫依然在成長。」

  一旦上了年紀,肉體衰退後,無論再怎麼獵殺魔物也無法提升等級。另每個人都有天生的等級上限,無法超過上限升級。

  可是超過這層限制的升級稱為「突破極限」。根據亞隆的解釋,發生這種情況時,等級可提升範圍多達現有等級的十倍。而傳說中突破極限的武人屈指可數。

  由於實例太少,亞隆也不清楚為何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真要說的話,契機或許是跟斐特你合力戰鬥,受到你擁有的某些特質影響呀。」

  「某些特質嗎……」

  被這麼一說,也只想得到暴食技能。難道並肩作戰的亞隆真的因此受到影響,讓他突破極限了嗎?畢竟我沒跟亞隆以外的人一起戰鬥過,只能算是推測罷了。

  看到我的反應,格里德透過《讀心》說︰

  『有的時候……跟持有破壞了神之真理的技能者一起戰鬥會產生某些影響。只有受大罪技能持有者接納的人會被影響到,並非人人都會有。無論是好是壞,都會因此給對方帶來影響。而大部分會以突破等級極限的形式顯現。』

  「這種事你也早點告訴我嘛。」

  『畢竟不是什麼壞事啊。傳說中突破極限的人們,應該都和大罪技能持有者之間有所關聯。』

  當我跟格里德七嘴八舌爭辯時,當事者亞隆倒純粹替自己突破極限一事高興。

  「斐特呀,你還在喃喃自語什麼?好,該開始啦。把骷髏從這座都市內一掃而空,順便提升等級。」

  「看你興致勃勃的呢。」

  「畢竟活到這把年紀還多了許多樂趣呀。好啦,出發吧。」

  我連忙追在衝出城外的亞隆身後,說出擔心的疑問。

  「亞隆,我想到一個問題!」

  「怎樣?」

  「我們獵骷髏而太晚回村子的話,瑪茵肯定會生氣的。」

  「原來如此……不然這樣吧。老夫把原本答應給她、保護村子的五十枚金幣酬勞加到一百枚吧。那孩子看來對錢沒有抵抗力,這麼做肯定能滿足她的。」

  不愧是亞隆,才說過幾句話就知道瑪茵對錢沒有招架之力。只要付出一百枚金幣,想必瑪茵很樂意原諒我們晚歸的事吧。她笑瞇瞇收下錢的模樣已經歷歷在目。

  那就能盡情戰鬥了。我全力發揮從吞噬巫妖王獲得的新能力值,衝過跑在前方的亞隆。

  「剛才說好由我打頭陣了喔。偶爾也該服老,多依賴年輕人一點吧。」

  「的確是。不過老夫現在想久違大鬧一番呀。」

  「既然如此……」

  「「來比賽吧!」」

  我和亞隆開始爭搶狩獵魔物。照這個速度的話,或許能比預期的更快結束。奪回被死亡支配的都市,重新來過吧。

  魔物正逐漸從豪森市內消失。只差一點了……!

  位於南、東、北三方的骷髏已經掃蕩完畢,只剩下都市的西區。現在正在進行激烈戰鬥。

  我和亞隆在抵達這區之前,早已獵殺超過一千個以上的骷髏,累積了大量仇恨值。

  過去我從未連續不間斷獵殺如此多的魔物,因此對我來說屬於未知的領域。

  「亞隆,骷髏們像發現砂糖的螞蟻,一群一群聚集過來啊。」

  「很正常,一般來說這種狩獵方式太危險,絕不能做。可是此時有你就不成問題啦。」

  亞隆以蘊含聖屬性的聖劍將飛撲來的五隻骷髏騎士劈成兩半,毫不掩飾地說。嗯,看他大顯身手的模樣……感覺沒有我幫忙也無妨呢。

  真的很有精神耶。

  我們自從打倒巫妖王後,不眠不休持續戰了十五小時。不,從太陽的高度判斷已是傍晚,所以差不多十八小時?我們已經獵骷髏獵到喪失時間感。相信若直接入眠,恐怕作夢都會夢到骷髏。然後挺挑嘴的暴食技能也開始不安分,要我別再吃骷髏了。

  「斐特,再來只要打倒前方的骷髏們就結束了。還行嗎?」

  「當然。」

  我將黑劍迅速變成黑弓,邊閃躲鋪天蓋地的箭雨邊發射的──當然是石化魔箭。

  我清楚感受到操控魔弓的技巧在這場戰鬥中獲得飛躍性的成長。亞隆教我的戰鬥基礎確實提升了我的實力。

  而且能當成模範的人正在眼前,光看他的戰鬥姿態就能獲益良多。難道這就是所謂「臨摹練習」嗎?我試著有樣學樣,模仿亞隆的動作。

  我縱身一躍,扭身閃躲飛來的箭雨,同時嘗試在空中發射魔箭。雖然稍微失準,必中的魔箭仍自我修正,插進骷髏弓箭手的天靈蓋。

  《發動暴食技能》

  《累積體力+1290、力氣+1440、魔力+1110、精神+1230、敏捷+770到能力值》

  喔喔,這招有看頭!聽著毫無半點感情的聲音,確實掌握到手感。

  至今為止我將迴避和攻擊分開來思考,沒想到竟能在戰鬥中同時進行迴避和攻擊。跟亞隆在一起真的讓我屢獲新發現。

  畢竟是最後的機會,我要仔細看亞隆的戰鬥方式。觀察他如何流暢發動攻勢,以及能同時專注在多大範圍的敵人上。

  當我在與敵人交鋒的同時,也盡可能偷學亞隆的戰鬥技巧。

  因為等到跟亞隆道別後,我又得繼續自問自答的戰鬥。手中握著的格里德是把武器,終究不能教我戰鬥技巧。瑪茵又是那種個性,應該不願意教我一些武人的心得。

  相信對我來說,亞隆是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師父了。

  「我殲滅了所有骷髏弓箭手。只要解決掉眼前的骷髏騎士,一切就結束了。」

  「這樣嗎……感激你陪老夫這麼久……謝謝呀。」

  亞隆側眼對我微笑後,釋放出匯集在聖劍上尚未發動的《聖十字斬》。

  「好,結束啦。」

  神聖光芒刻印在骷髏騎士群聚的地面上。骷髏騎士立刻陸續被招式蘊含的極大量魔力淨化。刺眼光芒籠罩周遭一帶並緩緩消散後,都市頓時寂靜無聲。唯獨天上閃爍的星海是僅存的光芒。

  「夜已經深了呀。老夫拖延到你們出發的時間,真抱歉呀。」

  「不,我才該說獲益良多。太感謝你了!」

  「哈哈哈!老夫不認為教了你多少。何況斐特你已經不需要老夫的指導啦。」

  「咦!?也太快了啦!」

  見我顯得錯愕,亞隆以諄諄教誨的語氣說下去︰

  「說到底只是劍術,太拘泥於形式也沒意義。關鍵在於你學會後如何讓技巧昇華。斐特你已超乎老夫的想像,將老夫教的劍術吸收且融會貫通啦。」

  「我還不夠成熟……目前才總算稍微掌握戰鬥方式的竅門啊。」

  萬萬沒想到竟會被劍聖這麼說。有種突然被拋下不管的感覺。

  他伸左手放到我頭上,露出溫柔眼神。

  「不,已經足夠啦。那把武器會變成劍以外的外形對吧?那麼要是只教你劍術,會扭曲了你該追求的形態,老夫想避免這種結果呀。所以說,往後你自由自在地去戰吧。老夫相信你會追求到符合你的戰鬥風格。」

  這樣啊……說的也是。現在格里德有單手劍,魔弓和大鐮三種形態。不過往後也會解放更多形態。既然如此,只執著在一種武器上是錯的。

  我該追求的是──

  「將這把武器的所有形態合為一體掌握,是嗎?」

  「沒錯,而那是老夫沒辦法教你的。畢竟老夫好歹被稱為劍聖,一生只懂劍呀。」

  亞隆說完後,把手從我頭上移開。

  我只是在遇見他之後,覺得自己終於理解戰鬥的竅門,但其實路途遙遠得很。這麼總結下來,代表格里德是把很厲害的武器,不過我還是別跟本人說吧。因為他動不動就得寸進尺。

  『在叫本大爺?』

  「……沒有好嗎!」

  『是喔……感覺被你喊了啊。』

  格里德突然透過《讀心》跟我說話,害我嚇了一跳。總覺得格里德的直覺挺敏銳的。

  當我們說著說著,把聖劍收入鞘中的亞隆掉頭走向城堡。

  「好,去城裡拿金幣,準備回村子啦。畢竟再拖下去不太妙對吧?」

  「的確!瑪茵似乎會發飆呢。」

  「那麼事不宜遲。」

  我們拔腿衝過空蕩蕩的大街。誠心希望有一天,這裡能再度恢復成人們熱絡活動的地方。


  從城堡內的寶物庫取出金幣回到村裡時,瑪茵果然在生氣。原本已經夠嚇人的紅眼染得更加通紅,怒目圓睜。

  「你們說昨天就會回來!結果卻晚了一天!怎麼搞的!?」

  「那個……我們打敗巫妖王後,想說順勢剷除都市內盤踞的魔物……」

  「是老夫提議的,不好意思呀。」

  「連約定都不懂得遵守,你們是小孩嗎!」

  被外貌明顯比我年輕太多的瑪茵這樣訓斥總覺得不太好受。連亞隆都一改平時的氣宇軒昂,顯得十分沮喪。嗯,那時候的亞隆連我都看得出亢奮過頭了。恐怕是被瑪茵這麼一說後回想起自己至今為止的舉動,感到難為情吧。

  我催促默默反省的亞隆,要他拿出殺手鐧。

  「亞隆,快把那些拿出來。」

  「喔,對了。瑪茵,這些妳收下。當作妳在老夫不在的期間保護村子的謝禮呀。」

  「嗯……喔喔喔喔!!」

  輕鬆接下裝有金幣的沉甸甸袋子讓瑪茵變得興奮。因為原本預定的五十枚金幣增加到一百枚了。突然其來的驚喜讓瑪茵忘了發火,不斷重複開闔袋子且連連發出「喔喔喔喔!!」的驚呼。

  「似乎度過難關了呢。」

  「唔嗯,多虧她是個見錢眼開的丫頭。好,今天吃飽馬上就寢吧。其實老夫已經累壞啦。」

  「我也是喔。」

  村裡的居民似乎已經準備好餐點,陣陣香味從亞隆家中飄出。

  似乎是瑪茵將我和亞隆出去殲滅魔物一事告訴村民後,他們自告奮勇想替亞隆做點什麼。才會幫打倒魔物歸來的我們準備大餐。瑪茵又補充說,村民們一直等不到本該在昨天回來的我們,感到非常擔心。

  今天也是因為太晚了,村民們已各自回家。於是亞隆決定明天一早再向大家報告我們活著歸來。

  「好,進屋裡去吧。」

  我拉起拿著金幣袋子,眉開眼笑的瑪茵的手走進家中。接著我們飽餐一頓,像死豬般呼呼大睡。連瑪茵想把我的肚子當枕頭,我也沒多餘的力氣趕走她。

  啟程的早晨,我們在修理完的馬車前接受亞隆和村民們送別。

  由於襲擊這座村子的魔物多半來自豪森市,協助亞隆的我似乎功勞匪淺,受到村民再三道謝。瑪茵也因為於亞隆離開的期間打倒了三十隻左右的魔物被村民感謝。

  就在此時,亞隆一臉正經地對我說︰

  「斐特呀。如果你去了迦利亞,做完該做的事之後就回來一趟吧。老夫有重要的事要說。」

  「重要的事?」

  「沒錯,非常重要。時機到了就跟你說,所以務必活著回來呀。」

  他說完,朝我伸出粗糙的大手。

  「後會有期啦,斐特。」

  「好的,後會有期。」

  我回握亞隆強而有力的手掌,點了點頭。

  假如能在迦利亞存活下來,就回來見他吧。因為只跟亞隆相處了四天多,還有好多想和他聊的事。

  瑪茵看我們遲遲不肯鬆開握著的手,催促著︰

  「斐特,差不多該走了喔。」

  「喔,知道了。那麼亞隆、各位村民,受你們照顧了。」

  搭上馬車後,我從車窗探出頭,向逐漸遠去的他們揮手道別

  亞隆他們說會一步步復興從魔物手中解放的豪森市。日後肯定會成為一座生氣蓬勃的都市吧。我絲毫沒考慮過去完迦利亞之後的事,但這下多了一份期待。

  載著我們的馬車照預定駛向迦利亞。只要通過現在停下休息的都市,後面只剩守衛迦利亞國境線的防衛都市。羅琪希大人率領的軍隊大概會進駐該地,也就是說那裡正是我的目的地。

  「感謝你載我們到今天。」

  「我才該感謝兩位讓我賺了一筆。真的很抱歉……再往前實在危險,沒辦法繼續駕馬車呀。」

  「不會,到這邊就夠了。」

  我向駕馬車載我們到這裡的中年男子道謝。交給他說好的十五枚金幣後和他告別。

  不能繼續讓不是武人的他跟我們同行。根據他的說法,為了接送前往防衛都市的武人,軍方會定期派出馬車。只要搭那個就能在安全的保護下前往防衛都市。

  車伕說一找到要回故鄉的武人,就會離開這座都市。看來這裡真的是令他不想久待的地方。

  「瑪茵,走吧。」

  「知道了。」

  我們所在的都市是為了擔任後方支援而建造,每天都搬運進大量物資,再被送往前線。再加上又聚集了王都一帶難以想像,看來全都為了魔物而來的許多武人。這裡的魔物討伐委託多如牛毛,想賺多少都行。而且酬勞也比其它地方多,對有實力的武人而言簡直像天國。話雖如此,由於常發生一種稱為「狂奔Stampede」的大規模魔物襲擊事件,也能說時刻與危險相伴。

  狂奔分為小規模和大規模兩種。

  從王都派來的聖騎士率領的軍隊負責的是俗稱「死亡遊行Death Parade」的大規模狂奔。魔物數量上看幾萬,普通的武人隊伍眨眼間就會被吞噬。

  另外一種小規模狂奔雖說數量較少,規模仍在數百以上。所以會由幾百名實力高強的武人們組成龐大隊伍挺身對抗。據說指揮龐大隊伍的,通常都是以前曾在王都當過聖騎士的武人。也就是在王都殘酷的職場競爭敗下陣,輾轉來到這裡的前聖騎士。或許他們仍懷著在此揚名立萬,重返王都奪回榮耀的夢想。

  「斐特,你要去哪裡?」

  「首先填飽肚子啊。畢竟某人擅自吃光我的乾糧嘛。」

  「喔~是喔。」

  罪魁禍首瑪茵完全沒有反省。甚至發動了「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理論啊。

  也罷,已經習慣了。對我來說,只要她沒發飆就好。我遵守黑劍格里德的教誨,盡力別讓瑪茵生氣。

  因為格里德都已經再三強調到那種地步,我才決定乖乖聽話。記得在之前那座規範嚴格的聖騎士之都內,她對沒禮貌的聖騎士「有點」不爽,把人家轟上天去了呢……才有點就是那種反應的話,真正動怒時到底會變得怎樣……我想都不敢想。

  「你在幹嘛?快走啊。」

  「欸,別擅自進去店裡啦。」

  我追在瑪茵身後走進店內。喔喔!?這股香氣……是肉!香到我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店內充滿了烤肉的香氣,香到都能讓我配十個麵包了。

  手上錢還足夠,而且最近都吃乾糧,偶爾奢侈一下也好。我試著尋找哪裡有空位,但店內卻客滿,沒地方坐。

  唔~有位置被看似吃完飯後仍圍在桌邊聊天的一群武人們佔據。好希望他們能讓出位置耶。

  當我愣在原地想著這個念頭,瑪茵離開我身邊,走到那群盡情聊天的武人們面前停下腳步──

  「吃完就讓開。會礙到其他在等的人。」

  語氣平淡地這麼宣言。啊!我已經大致猜到接下來的發展啦。大概會發生慘事。

  我不想被牽扯進去,於是在後方默默觀察。

  被要求讓位的武人們明顯不爽。當中年紀最大的一人揮手打發瑪茵。

  「礙眼,滾一邊去。大爺們沒空理小鬼,想討咱們歡心的話,先去把妳那扁胸……」

  這話說不得呀老兄。我腦內的瑪茵使用說明書第二頁就有寫了。光是把她當小鬼看待已經夠不妙,還敢說她扁胸,真是群不要命的莽夫。落得什麼下場我可不知道啊。

  果不其然,原本歡樂的空間一瞬間凍結。

  啊啊……嗚哇,那樣好痛。這看上去也超痛。啊!快住手,那個不能彎成那樣啦。咦!?不會吧……要做到那麼過分嗎?不行、不行啦!唉呀~~看得我都心驚膽跳了。

  果然扁胸是極度危險的關鍵字。看來得在瑪茵使用說明書上新增一頁了。

  八位頂撞瑪茵的勇敢武人都翻著白眼,在我身旁堆成小山。他們口吐白沫的同時,像夢囈似地不停嘀咕著「小女孩好恐怖……」。看來已在他們身上烙下一輩子揮之不去的陰影了。

  如果看得出瑪茵的實力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啊。誰叫你們被她年幼可愛的外貌騙了。

  犯下這起慘案的她已機靈地坐到空位上,打算和店員點餐。看戰戰兢兢地聽瑪茵點餐的店員小姐腳抖成那樣,好可憐……

  正當我看傻了眼,瑪茵朝這揮了揮手。真希望她別在這時叫我,豈不是讓我也被店裡的人害怕嗎。

  「斐特,快點,坐這裡。」

  「遵命……咦!?我還沒點餐耶!?」

  在我坐下前,店員小姐已經收拾好桌面,逃回櫃台去了。

  欸?讓暴食技能持有者斷食簡直是拷問了吧?當我思考自己做了什麼惹惱她的事──

  「幫你點了同樣的菜。我對你很好吧?」

  紅得駭人的紅眼盯著要我認同。雖然我想點自己想吃的東西,但她都特地替我著想了。

  不過替人著想的方法也太蠻橫……我該向她道謝嗎?

  「嗯,瑪茵妳對我很好,謝謝妳。」

  「嗚…………!」

  咦?我一誇瑪茵就轉過頭去了耶。或許她意外不習慣被人稱讚。這麼說起來,我認識的她總是做出旁若無人的舉止。只可能受到畏懼,不可能獲得稱讚。

  因為我同樣是大罪技能持有者,她對我才比對其他人稍好一點吧。

  當我觀察著害羞的瑪茵,她點的餐送上桌了。是一個大盤子上放了一塊斗大的肉。

  嗯?我的份……在哪?看我快哭出來,瑪茵開口︰

  「我們分著吃。」

  「原來是這樣子啊。為什麼要這麼做?」

  平時她總會分開點餐,只有這次和我分享同一道菜,實在稀奇。

  因為想和樂融融跟我一起用餐?在我對瑪茵似乎仍有普通常識而鬆了口氣時──

  「這像一種出征前的儀式。跟同伴吃相同的食物,出發上戰場。以前就在這麼做了。」

  「是喔~…………咦!?妳說什麼?」

  「一起吃這個,跟強敵交手,來還欠我的人情。」

  可惡,我收回說她很溫柔這句話。這麼說來第一次碰面時的確說過,我會在去迦利亞的途中順便幫她。

  現在時機到來了。沒想到來到離防衛都市只差一點的距離,得去和瑪茵稱為強敵的對手交鋒啊……

  心中雖有不安,但我從之前就對跟大罪技能持有者合力戰鬥有興趣。反正不管怎樣,我都得被迫幫忙,逃脫不了。

  我享用起瑪茵切給我的柔嫩肉塊。據她說這代表著同意出戰的意思。

  為了還瑪茵的人情,我們在用完餐後便朝南外門移動,準備離開都市。

  途中經過好幾間攤商,不愧是經濟活絡的防衛都市,從食物到裝飾品堪稱應有盡有。

  考慮到之後要踏入迦利亞,應該好好囤購糧食。當我挑選著旅行良伴的肉乾和水果乾,瑪茵竟也跟我買了同樣的東西。明明至今都在搶我的存糧吃,難道今天要下紅雨了嗎?

  「怎麼啦瑪茵?一點都不像妳耶。」

  「說這什麼話?既然要進入迦利亞,我當然會準備。因為那裡和這裡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世界嗎……連瑪茵這樣的高手都說了,肯定不會錯吧。那麼該再多買一些嗎?可是買太多又會佔空間,很可能會影響與魔物的戰鬥。

  就讓我參考高手武人瑪茵來購物吧。

  「妳買好多喔。」

  「嗯,那裡大得莫名其妙,很難補給,所以要買多一點。緊急時刻把行李丟一旁戰鬥就好。」

  「丟著沒關係嗎?不會被魔物搶走?」

  「在被搶之前打倒牠們。」

  「真像妳的風格呢。」

  「嘿嘿!」

  瑪茵以略顯得意的表情擺起姐姐的架子。看來她很喜歡受到稱讚。當我繼續誇獎瑪茵,觀察她的表情變化取樂之際,突然注意到隔壁攤商陳列的寶石。

  紅色、黃色、綠色、藍色……最後這顆藍寶石吸引我的目光。

  我不會忘記這顆寶石。因為這跟我為了感謝在王都受到羅琪希大人照顧,送給她當禮物的寶石相同。

  我忍不住拿到手中仔細欣賞。

  不知羅琪希大人是否還戴著那條鑲了藍色寶石的項鍊。如果有,我會很開心。

  她現在在做什麼呢。從沿途經過的都市收集到的情報來看,我似乎早她一步抵達迦利亞,因此沒辦法打聽羅琪希大人率領的軍隊現狀如何。

  用不著我這種人操心,十分穩重的羅琪希大人也會順利抵達迦利亞才對。所以我專注在自己辦得到的事情上,努力變得更強吧。

  相信這是目前的最佳辦法。我把手上拿著的剔透藍色寶石輕輕放回攤商的架上。

  在攤商買完東西的我和瑪茵通過外門,徒步往南方移動。

  「欸,目的地是哪啊?」

  在這延伸到地平線另一頭的荒蕪大地上繼續前進恐怕就會跨越國境線,進入迦利亞了。萌生不好預感的我試著問瑪茵想去哪裡,卻遭到她無視。

  太陽開始下沉,周遭變得昏暗,但瑪茵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我忽地往東邊看去,看見遠方有個發出黃光的地方。大概就是防衛都市了。抵禦從迦利亞溢出的魔物最前線據點,也是羅琪希大人往後三年駐紮的地方。

  好想趕快去那裡。當我如此心想,側腹部挨了瑪茵一記肘擊,其實挺痛的。

  「別想其它事情,集中意識。」

  「喔,抱歉。」

  「那邊再往前就是迦利亞,注意一點。」

  瑪茵指的方向沒有明確界線,但能看到大地因激戰龜裂或凹陷的痕跡,大致能想像從那裡開始就是迦利亞。

  跟在瑪茵身後的我是初次踏入迦利亞。

  嗯!?這是……空氣變了!?

  不只感到寒冷刺骨,還飄來陣陣血腥的屍臭啊。

  不過才踏入一步,這種差異是怎麼搞的!?

  我試著後退,呼吸到原本的清新空氣。隔了一拍後再度往前走。喔,果然完全不同。

  簡直像有一層隱形的膜隔開迦利亞和王國。要說這一頭和那一頭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也行。

  「走吧,斐特。」

  看我在入口拖拖拉拉,瑪茵出聲催促。

  當我應聲,打算繼續往前走──

  「呃!嗚嗚、嗚……」

  該死……暴食技能竟然在這種時候發作。明明至今我不斷進行控制的訓練,怎麼會突然?這時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說︰

  『斐特,原因是那個!看遠方的南邊天空!』

  「那該不會是……」

  『沒錯,是天龍。』

  一隻令人錯看成巨大雲朵的白龍沐浴著逐漸下沉的太陽光芒,優雅地在空中翱翔。

  好大……大得太驚人了。離那麼遠都能感受到那股巨大,表示站在牠面前我根本比麥穗還渺小。

  儘管想用鑑定技能調查天龍的強度,但距離這麼遠實在是無法發揮效果。

  我不支跪地後,瑪茵伸出援手。

  「沒事吧?」

  「好多了。」

  當天龍消失在地平線另一頭的同時,暴食技能的疼痛也逐漸平緩。

  話說回來,我萬萬沒想到暴食技能會如此受天龍吸引。看來這個技能有對象越強就越想吃的習性,實在傷腦筋。

  我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時,瑪茵勸我︰

  「天龍級的敵人對你來說還太早。光用看的就變成這樣,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哈哈哈……我無話可說。」

  我當真這麼覺得。遠比傳聞中來得更巨大的天龍,看起來更是強到難以置信,不愧被譽為「活生生的天災」。真到緊要關頭時也必須對抗天龍,但目前的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到底能做到多少份上……

  我用《鑑定》確認自己的能力值。

  斐特•古勒法托 Lv1

  體力:12256101

  力氣:11234601

  魔力:12312201

  精神:11284401

  敏捷:13378001

  技能:暴食、鑑定、讀心、隱蔽、暗視、格鬥、狙擊、聖劍技、單手劍技、雙手劍技、弓技、焰彈魔法、沙塵魔法、幻覺魔法、力氣強化(小)、力氣強化(中)、力氣強化(大)、體力強化(小)、體力強化(中)、魔力強化(大)、精神強化(中)、精神強化(大)、敏捷強化(小)、敏捷強化(中)、自動治療、火焰抗性

  這樣也遠遠不及天龍的腳底。我根本想不到究竟得變得多強才行。

  正當我傻傻盯著天龍消失的方向,瑪茵嘀咕說︰

  「斐特,你應該先去E領域。」

  「E領域?」

  我納悶那是什麼時,格里德煩躁咋舌。

  『大嘴巴……那才叫真的太早。』

  「格里德,什麼意思啊?」

  『本大爺不知道!』

  又來喔!格里德再度裝聾作啞。明明我超想知道,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啦!我把手從黑劍上移開,嘆起氣之際,瑪茵開口︰

  「天龍就在那個領域內。斐特你能靠暴食技能一口氣衝到那種水準。只是現在的你肯定會被暴食技能吞噬,維持不住自我。」

  「意思是我會在交手前先失控?」

  「嗯,對。」

  瑪茵隨口應聲,但從格里德的反應來看似乎是真的。

  憑現在的我無法抵達那叫「E領域」的地方。也代表無法和天龍戰鬥。

  「既然說現在不行,表示只要花時間,我也能抵達那個E領域?」

  「唔~大概十年就能達成吧。」

  喂喂,太漫長了吧。何況我可不能耗上十年。畢竟不曉得天龍何時會越過國境線,襲擊羅琪希大人啊。

  屆時我恐怕得做出破釜沉舟的覺悟。

  瑪茵接著說下去。

  「還有不要打倒天龍比較好。這也是為了王國著想。因為牠在幫忙削減迦利亞內增加的魔物數量。一旦天龍消失,會有難以想像的大量魔物湧入王國,所以我也沒對天龍出手。」

  「怎麼會……」

  假如真的做好覺悟踏進E領域也不能打倒天龍,那我如何是好?束手無策的我不禁緊握黑劍格里德。

  『現在在意又能怎樣?都到這裡來了,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吧。拿你沒輒,假如有個萬一,本大爺會幫你啦。』

  「格里德……」

  『首先快點解決瑪茵的委託吧。』

  「嗯,也是呢。」

  為了想不出答案而停下來煩惱也沒有意義。我和瑪茵開始在迦利亞境內前進。


  我們不停走向荒蕪大地深處。黑暗已徹底籠罩天空,只剩微弱星光從雲縫間閃爍。

  她到底想走去哪?我邊嚼著從背包取出的肉乾,邊盯著走在前頭的瑪茵。

  將看起來沉重的黑斧扛在肩上的她輕盈踏步前進。自從亞隆傳授我戰鬥基礎後,我才理解瑪茵她是以沒有多餘的動作,隨時保持能進入戰鬥姿態的步伐在行走。而且也不過度緊繃,維持自然姿勢,簡直就是理想形。

  此時瑪茵突然停下拿起黑斧。

  「斐特,敵人來了。小規模狂奔。」

  「咦!?哪裡?」

  察覺到遠方有連具備《暗視》的我都掌握不到的魔物,她指向東南方。嗯?我還沒看見耶……難道是所謂的氣息探測?

  過了一會,體型跟哥布林不同,結實有肌肉,身高也有我一點五倍高的綠色豬頭魔物揚起漫漫塵埃,以步行之姿現身,數量約莫兩百。如今還沒進入能調查牠們的鑑定技能有效範圍內。

  「瑪茵,不能閃開牠們嗎?」

  「不能。目的地就在前方。我不想被打擾,全部收拾掉再前進。」

  「知道了啦。其實我肚子也開始餓了。」

  拔出黑劍格里德後,瑪茵對我說︰

  「那些豬玀是迦利亞內佔比最多的魔物,叫做『半獸人Ogre』。會用手中那些以岩石削掘而成的天然武器攻擊。腦袋挺靈光的,勸你以面對人類的心態和牠們交手。」

  「意思是牠們會團隊作戰?」

  「沒錯。只要沒忘記亞隆教的,就算是斐特你也能對付。」

  用軍隊來比喻的話,那兩百隻半獸人等於一個中隊嗎。逼近的半獸人手上拿著的天然武器形狀參差不齊,也包含盾牌、弓、劍、長槍、杖等諸多種類。

  每隻半獸人似乎都有各自的任務。看樣子如瑪茵所說,有必要像對付人類那樣戰鬥。即使我在能力值上大幅領先,要是中了圈套被牠們群起圍攻依然吃不消的。

  保持一定距離停下腳步的半獸人中隊似乎掌握到我們的存在。接著待在群體後方,膚色與眾不同的藍色半獸人開始嘶吼。

  只聽一聲令下,箭和魔法竟同時射了過來。

  「啥!?」

  我連忙把黑劍轉變成黑鐮。邊閃躲從天而降的箭雨,邊用大鐮劈開火球。半獸人施展的恐怕是焰彈魔法,就算我有火焰抗性也不想挨招。

  接二連三的利箭和魔法讓我有點畏縮。根本靠近不了嘛!

  難道牠們想持續這樣攻擊來耗盡我的體力?被拖進持久戰恐怕不妙。

  當我因第一次碰上有組織的魔物處於劣勢,聽到嘆氣聲傳來。

  「拜託……這點程度就動彈不了,令人擔心耶。」

  「就算妳這麼說,那我該怎麼辦?」

  瑪茵妳不也跟我一樣在躲箭和魔法嗎──正當我想回嘴之際。

  「咦?嗚哇!」

  瑪茵突然用黑斧大力削掘地面。被挖出深溝的大地化為大量塵土,揚上天空。視野完全被遮蔽了。天啊!瞧妳幹了什麼好事!?

  這下看不見半獸人發射的箭和魔法,不時從煙塵後方飛出來攻擊我。

  哪怕稍微躲慢一點都會中招耶。這時瑪茵拉起我的手,開始橫向移動。

  「你繼續傻傻杵在那邊,會枉費我遮蔽視野。現在要繞到半獸人的側面偷襲,快幫忙我。」

  「原來如此,沒地方可躲就自己做一個嗎!不愧是瑪茵!」

  「沒……沒什麼啦。」

  略顯靦腆的瑪茵放開我的手。

  既然如此,我也來大顯身手!將黑鐮變回黑劍,使勁劈砍並鏟起地面。瑪茵揚起的塵土柱子旁又多了一根。

  能聽見完全失去我們動向的半獸人群傳出動搖的喊叫聲。好,反攻的時候到啦。

  趁綠色獸人中隊陷入混亂之際,我們盡可能利用塵埃掩護,從陣形右翼開始攻破。

  我當然也不能輸給瑪茵。用黑劍格里德擺出中段架式後衝進半獸人陣中。畢竟一旦發展成混戰,就會因為害怕傷害到同伴而不敢使用弓箭和魔法。

  若是智能高的半獸人,應該會跟人類一樣放棄弓箭和魔法。實際如我所料,這兩種後衛攻擊手往後退,改由拿著劍盾和長槍的半獸人阻擋我的去路。

  沒停下腳步,揮舞黑劍持續衝刺的我大概殺了三十二隻跟亞隆相比,簡直跟小嬰兒沒兩樣的半獸人。

  《發動暴食技能》

  《總計累積體力+156800、力氣+153600、魔力+121600、精神+128000、敏捷+121600到能力值》

  《技能追加槍技、魔力強化(小)、魔力強化(中)、精神強化(小)》

  由於很多技能重複,收穫比我想像得更少。不過以能力值來說是挺美味的魔物,每殺一隻大概能吸收四千左右。

  感覺心情很好的暴食技能大概也想表達「豬肉好吃!」。跟狩獵哥布林時天差地遠。當時可是在我體內蠢動,抗議「別讓我吃這種難吃的玩意!」。

  這也難怪,畢竟半獸人跟哥布林的能力值差了將近百倍。

  此時我該好好接受暴食技能滿足的結果吧。為了與瑪茵口中的強敵交手,得做好萬全準備。

  我專心一致,忙碌地左來右往揮舞黑劍屠殺半獸人。

  聽著腦中響起的冰冷聲音,收拾掉第七十隻。記得一個中隊大約有兩百隻的半獸人,如果跟瑪茵分開一人處理一半,我的量還差約三十隻。

  好,瑪茵那邊如何了?正當我心想,突然有無數半獸人從夜空掉下,而且都斷了氣。今天的天氣是下半獸人雨……才怪啦!

  我看向瑪茵正在戰鬥的方向……哇,這風格好熟悉呀。跟她以前被某位囂張的聖騎士糾纏時,用黑斧把對方轟上天的方法完全一樣。

  被瑪茵揮舞的黑斧敲中就得飛上天空從人生舞台退場,前往另一個世界。

  有夠誇張的戰鬥方式。豪爽歸豪爽,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以最低限度的移動陸續轟上天。看得我非常舒爽,簡直像在跳舞似的。

  我也能做到嗎?嘗試著依樣畫葫蘆,結果──

  『哼哈哈哈!有夠爛的舞耶!』

  「不准笑,格里德,之後會進步啦。這樣如何?」

  『太慘……實在太慘啦。你不是有亞隆教你的戰鬥風格嗎?瑪茵是與生俱來的天賦異稟,就算再怎麼模仿也模仿不來。』

  什麼天賦異稟……有夠帥耶,我也好想要!但既然都說與生俱來,答案早已定調了就是。

  我邊解決襲來的半獸人,邊觀察瑪茵的動作。

  嗯~怎麼說呢,她看起來不像有在動腦筋戰鬥,而是身體在思考前就先擅自動起來。

  在思考前先動起來嗎……這部分只要多加鍛鍊,或許能辦得到。

  實力高強的武人戰鬥的模樣果真能當成參考。注意到我的視線,瑪茵得意哼了一聲,然後把一隻半獸人轟向我。

  差點就撞個正著。

  她大概是想叫我別東張西望,快點收拾敵人吧。

  是是是,我會戰鬥啦。再讓我多看一下又沒差。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看瑪茵戰鬥的樣子嘛。我這麼想時,又有三隻半獸人飛來。

  好,努力吧!不然下次恐怕會飛來十隻左右。那種數量我真的會被打中。

  我使勁撲殺起剩餘的半獸人。這些魔物被殺與時都會發出「噗咿~~~!」的慘叫,實在刺耳。而在我們勤奮撲殺之下,剩下的只有指揮中隊的那隻藍皮膚半獸人。

  來來來,機會難得,讓我鑑定看看。噗咿~~~

  高階半獸人首領 Lv45

  體力:203400

  力氣:217500

  魔力:175300

  精神:154300

  敏捷:168400

  技能:剛力、力氣強化(大)、體力強化(大)

  能力值挺不賴的。這樣還不算冠名魔物嗎?

  果然比起其它地區,迦利亞的魔物是不同級別的。

  我嘗試對在意的剛力進行鑑定。

  剛力︰一定時間內讓力氣增為兩倍。使用完的副作用將使力氣降為十分之一。需耗時一日恢復。

  看來是強化能力值的技能。儘管只是暫時,能讓力氣加倍似乎十分有用。不過力氣降為十分之一的副作用將持續一天的風險也不容忽視。話雖如此,若拿來當緊急時的殺手鐧,應該是能派上用場。

  那我不客氣啦。當我打算砍向失去部下仍不失鬥志的高階半獸人首領──

  「噗咿!!!」

  卻被從旁插手的瑪茵搶走了。被黑斧轟到遙遠天邊的高階半獸人首領怎麼看都已經翹辮子啦。

  「欸,瑪茵,讓我吃啦。明明我想要剛力耶……」

  「迦利亞內不缺半獸人。而且在我看來那根本是廢物技能。」

  「能暫時讓力氣變成兩倍耶。」

  「才這點效果就得背負風險,果然是垃圾技能。」

  欸,竟然直接判定力氣變兩倍沒用喔。

  當我還在遺憾沒拿到剛力技能,瑪茵把黑斧放到我身旁的地面休息。

  結果隨著一聲巨響,地面凹陷了。

  咦!?那把黑斧有那麼重嗎?我知道黑斧的重量會變化,但變得那麼重已超乎我的預料。

  瑪茵摸著黑斧細聲說︰

  「不錯,施洛絲是乖孩子,累積更多吧。」

  累積……是重量嗎?絕對沒錯。

  當我這麼想時,瑪茵招手要我去她旁邊坐。

  「斐特,要休息了。快過來這裡。」

  「咦!?我還不累啊。」

  「戰鬥完一定要休息。這點非常重要喔!」

  「等等……嗚哇!」

  我被她硬拉著手坐下。咕嘿……挺痛的耶。

  「唉,妳老是這麼強硬。」

  「沒什麼啦。」

  「不,我不是在誇妳。」

  「唉呀,可惜呢。」

  「妳真的這麼認為?」

  「一點都不。」

  嗯,看吧。她依然是這種捉摸不定的性格。

  我們倆坐在地上眺望星空好一陣子。逐漸不再開口交談,只剩蟲鳴聲在響。

  好,瑪茵接下來打算走到哪?結束休息起身的她拿起黑斧對我說︰

  「距離不遠了。如果那個沒有動的話。」

  「那個是?」

  「就是那個啊。」

  什麼啦!?我試著問應該知情的格里德。

  「瑪茵說的那個是什麼?」

  『哼,就是那個啊。』

  你也來這招喔。絕對是在逗我玩吧?認真回答我啦!

  算了,去到附近應該就懂了吧。那就快點啟程去找叫「那個」的傢伙。

  於是乎,我們往迦利亞深處移動。

  在那之後又與半獸人們交手數次,最終抵達一座荒廢的村子。

  幾乎已喪失原形的房屋剩下基底,其它只有成堆的瓦礫。甚至連瓦礫都因長年風化,看上去只像土堆。

  瑪茵所說的強敵就在這裡嗎?看起來不像啊。

  走在前方的她轉過頭,對我說︰

  「這裡曾是我出生的故鄉。我在出生後馬上就被帶去帝都,沒有在這度過的記憶。可是對我而言依然是重要的地方。」

  「喔……這是妳的故鄉嗎。」

  嗯!?不太對吧?這座村子看起來早已荒廢幾千年,何況我記得迦利亞滅國是快四千年前的事才對。

  若真如瑪茵所說,表示這座村子還有人時她就活著了。

  也就是說,瑪茵的年紀超過四千歲。

  不會吧……外貌明明是這麼年幼的少女。

  這麼說來,她跟亞隆對話時也說自己是「不被允許死亡的亡靈」呢。雖然猜測她活了很久,卻根本沒想過竟然長達四千年。

  規模差太多了。也難怪她不只我,甚至把亞隆當成孩子對待。

  四千年嗎……活了快十六年的我,仔細回想感覺走到今天已經很漫長,但瑪茵度過了比我還多兩百倍以上的時間嗎?

  假如活在時間久到令人暈眩的世界,也能解釋她不記得許多枝微末節的事。

  然後,格里德和瑪茵認識。等同格里德在四千年前也早就存在了。

  格里德說和瑪茵是老交情的孽緣。也說她至今仍不肯放棄無法挽回的事。

  相信那肯定是四千年來驅使瑪茵的根本動力吧。反正跟著她行動,或許能瞭解其中的端倪。假如與大罪技能相關,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瑪茵,這村子裡有妳該打敗的敵人?」

  「嗯,『那個』跟我很合不來,所以需要斐特的力量。」

  「那是什麼樣的對象?我們這樣悠哉移動沒問題嗎?」

  「沒問題。至於是什麼樣的敵人,你親眼看就懂了。」

  看來不是會主動攻擊的敵人。

  我的手一直沒離開黑劍格里德,但似乎擔心過度了。

  話說回來,這個地方沒看到半隻魔物,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荒廢村子的中央是公共墓地。排列著許多因風化遭到侵蝕的墓碑。

  然後,有顆大得異常的白繭座落其中。

  怎麼搞的,是魔物嗎!?靠近也沒關係嗎!?我忍不住拔出黑劍格里德。

  格里德不悅的聲音透過《讀心》傳來。

  『嘖!還有這種玩意活著喔……該死的!』

  「格里德,那是什麼啊?」

  『機天使奇美拉。是很久很久前迦利亞嘗試用來守衛帝都的玩意。照理機能全都停止了才對。』

  「該不會這是所謂的古代兵器?」

  『真機靈,這正是迦利亞拿大量魔物東拼西湊製作出來的軍用生物兵器。但要讓本大爺評論的話,這只是爛透的失敗作。』

  失敗作!?聽起來不太對勁。

  從這個距離看上去只像乖乖待在繭內,不如別去打擾它不就好了。我偷瞄瑪茵。

  「我要打倒這個。斐特,準備好了沒?」

  啊啊~果然是這樣嗎。

  話說有夠巨大耶……大概有我身高的十倍左右。而且繭被包住,看不見內容物。

  這是我第一次對付如此巨大的敵人,完全不知該從何下手。

  當我只能苦笑,瑪茵開口說︰

  「這還只是幼體,憑你的能力值就能抗衡。問題在於即使解決肉體,只要靈魂還在就死不了。為了徹底打倒這個,需要暴食技能的力量。」

  「殺死敵人後吞噬靈魂的力量?」

  「沒錯,大罪技能中最否定神,罪孽深重的力量。」

  可是我沒有跟神作對的意思啊。

  全怪暴食技能是與生俱來。嗯,因此我被世界和神拋棄,打倒魔物也得不到經驗值Sphere,沒辦法升級。

  所以為了變強,我只能仰賴暴食技能。話雖如此,暴食技能卻不肯聽我的話。

  一逮到機會就想連我一併吞噬,是個荒唐的技能。

  等等,她說這是大罪技能中罪孽最深重的力量沒錯吧?

  「暴食技能在大罪技能中是最強的?」

  「對。唯一能在理論上突破神定下的『等級』概念的技能。不過持有者的精神會先撐不住,遭暴食技能吞噬。」

  「這點正在進行,我清楚得很。憤怒在大罪當中是排名第幾啊?」

  「第四名,上面還有色慾和貪婪。不過只是暴食最為突出,其他的強度都差不多。」

  瑪茵說到貪婪時,瞄了黑劍格里德一眼。

  對此,格里德哼了一聲。

  『大罪技能的強度是看使用者,排名沒有意義。』

  「該不會你想說關鍵全在我?」

  『廢話。如何活用本大爺全看你。快點解放本大爺下一位階啦!』

  要是那麼簡單我何必辛苦?連打倒那隻巫妖王後都沒能解放位階,吞了那個竟然還不滿足,你實在太貪婪啦。

  不過不只能力值,使用者的精神強度似乎也會影響,代表我的內心依然不夠成熟吧。好想早點變得像亞隆那樣。

  我嘆氣的同時再度確認白繭。在戰鬥前鑑定一下好了。

  機天使漢尼爾 Lv1

  體力:26000000

  力氣:29000000

  魔力:24000000

  精神:28000000

  敏捷:14000000

  技能:ERROR

  太強了吧!這樣還只是幼體?

  除了敏捷以外,其他都超過我能力值的兩倍耶。

  而且技能不知為何顯示為ERROR錯誤,看不出來。

  要是和這玩意正面交鋒,恐怕會被反殺。

  無疑是強敵──見我心生畏懼,瑪茵說︰

  「你不是一個人戰鬥,還有我。看了和半獸人的戰鬥,我覺得你還不習慣多人戰鬥。所以我來配合你吧。」

  「那真是太好了。還有,機天使的技能顯示ERROR是什麼意思啊?」

  「機天使是以附身個體為核心,匯聚魔物形成的。由於是靠人工強硬拚湊出來,鑑定技能才無法讀取魔物群不穩定的技能。你不用在意。」

  不不不,會在意好嗎。妳說得輕描淡寫,但那可是很重要的。

  意思就是即使尚不完全,機天使漢尼爾依然持有多數技能。

  至今為止跟魔物交手時,都先透過鑑定技能查清對手底細而覺得安心,但這次對機天使漢尼爾卻辦不到。

  面對實力強大的敵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嗎。

  感覺緊張情緒瞬間在體內高漲。格里德見狀,透過《讀心》對我說︰

  『對現在的你來說是個恰恰好的敵人。要是在這裡就碰壁,想對付天龍根本是天方夜譚。還不快點舉起本大爺!』

  「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啦。」

  我舉起黑劍格里德。

  瑪茵一看便明白我做好準備,高揮黑斧發動攻擊。

  沉重一敲之下,上頭出現裂痕的白繭簡直像裂開的蛋殼。

  厚重的繭逐漸剝落,機天使從中現形。果然非常巨大。

  被金屬管線強硬連接起來、怪模怪樣的機天使除了某些部位看得出魔物的特徵,整體呈單一色調。

  簡直像經過漂白似的潔淨純白。而我看向中心部位──也就是胸部一帶後,徹底愣住了。

  「為什麼……會有人!?」

  「那就是機天使的核心。」

  被當成核心,留有白色長髮的少女睜開一雙顏色濃郁到令人反感的紅色眼睛。

  這就是機天使漢尼爾。那對紅眼睛簡直跟瑪茵,還有我因暴食技能陷入飢餓狀態時一樣。

  雖然不太願意這樣想,但那似乎跟我們之間有所連繫。

  「瑪茵,那名被當成核心的女孩是……」

  正當我要開口問,漢尼爾的核心盯住我。

  突然間我感到強大的壓力。甚至快不能呼吸了。

  這……這也是跟我一樣的力量。雙眼染紅之後,就能讓能力值低於自己的對象成了被蛇盯上的青蛙,恐懼到無法動彈。

  恐怕是因為漢尼爾的能力值超過我的兩倍以上吧。

  格里德透過《讀心》說︰

  『快點移開視線。再繼續看下去會徹底陷入恐懼,甚至無法跟它戰鬥呀。』

  該死,萬萬沒想到我竟然得對敵人閉上眼睛。

  怎麼辦?直視核心的雙眼就連好好戰鬥都辦不到嗎。

  傷腦筋……看到我的反應,瑪茵傻眼表示︰

  「這點程度的壓力就不行,太嫩了,鼓起幹勁啊。」

  「就算妳這麼說……」

  我試著偷瞄漢尼爾的核心。嗯,一對上眼身體就僵住啦……

  到底要我怎麼辦?

  敵人不會慢慢等我。漢尼爾驅使六隻腳動了起來。

  「沒辦法,斐特你到習慣為止就集中攻擊漢尼爾的腳邊,我攻擊最棘手的核心。可是,最後一擊要由暴食技能持有者的你下手才行。」

  「該不會得攻擊……」

  「沒錯,必須攻擊核心。」

  我就知道。想打倒它必須破壞核心。

  可是,變成核心的是一名小女孩。見我猶豫不決,瑪茵說︰

  「那已經不是人,是披著人皮的怪物。不能被外表騙了。」

  「可是……」

  「再說那種天真的話會死的。攻擊要來了,斐特!」

  「什麼!?」

  開始進攻的漢尼爾核心製造出無數相連起來、在它身體周圍形成圓環的藍色焰彈。多驚人的熱氣……空氣都在晃動了。感覺我的火焰抗性根本派不上用場。

  只見它將完成的烈焰圓環往地面砸去。導致地面在壓倒性的高溫下化為岩漿,朝我們這淹來。

  是間接的魔法攻擊。不妙,就算把黑劍轉成黑鐮,也因為不是直接魔法攻擊而無法斬斷。

  面對如海嘯般襲來的赤紅高牆,我反覆思考瑪茵的忠告。

  即使核心長成人類的外觀,也不是同情的時候了。我還沒有強到能對一心想殺了我們的敵人手下留情。

  只能動手了。將黑劍轉變為黑弓,獻上能力值施展血腥雷鳥。

  當我這麼想時,瑪茵站到我前方高舉黑斧。

  「斐特你到我後面用魔弓掩護。習慣之後一起當前鋒,可以嗎?」

  「喔、好,知道了。可是妳要怎麼擋下那個?」

  「這麼做。嘿!」

  叫聲很可愛,但揮下的黑斧力道極為剛猛。

  因為她竟靠衝擊吹散逼近的岩漿海嘯。衝擊甚至傳達到後方的漢尼爾,讓它跪了下來。

  「好,我們也開始吧。斐特,想辦法讓漢尼爾動彈不得。」

  「我會努力不扯後腿的。」

  「就是這股幹勁。」

  瑪茵單手舉著黑斧接近漢尼爾,壓制住並砍下了右臂。

  發出哀號的核心,紅眼中微微滲出鮮紅血液。

  「呿……可惡!」

  我又不小心看了核心的眼睛。連忙撇開視線,開始執行自己的任務。

  我被指派的任務是阻擋漢尼爾移動,幫助瑪茵進行有效率的攻擊。

  那麼要附加進魔箭的魔法只有一種。

  我拉開黑弓精煉魔箭,在上頭附加沙塵魔法──做出石化魔箭。

  既然能力值比把冠名魔物巫妖王被我變成石像那時提升更多,應該至少能靠石化妨礙漢尼爾移動。

  我瞄準它其中一隻腳,發射土黃色魔箭。

  核心露出痛苦的表情,原本快重新站起的身體又一次跪地。

  「很好!成功啦!」

  『現在高興還太早啦,斐特。』

  格里德透過《讀心》提醒我。

  等等,還有這樣的喔?我連忙再度發射石化魔箭。

  因為剛才石化的漢尼爾腳部竟已開始復原。多麼可怕的再生能力啊。跟我持有的自動治療技能功效根本是不同次元。

  甚至不只腳,連被瑪茵砍下的右臂也即將恢復原形。

  「這種再生能力是怎麼回事啦……」

  『畢竟是被製造成能單獨且永久戰鬥的軍用生物兵器。那點程度的損傷會像那樣痊癒喔。在瑪茵成功命中致命一擊前,你最好努力幫忙她。在那之後就由你下手終結吧,斐特。』

  這下我責任重大。因為錯失時機的話,漢尼爾會眨眼間再生,我們又得重頭來過。

  就算瑪茵再怎麼強,一直仰賴她只怕有個萬一就糟了。

  得確實做好才行。

  在那之前先精準製造機會吧。我連續發射出石化魔箭。

  如此一來擋下它應該沒問題了。

  「瑪茵!妳可以嗎?」

  「沒問題。」

  看樣子無法動彈的敵人對瑪茵是個好靶子。再次砍下長出的右臂後,都會接著連左臂一併砍下。話說回來,感覺瑪茵的黑斧每次砍中敵人,威力都會增強。

  我邊用石化魔箭掩護瑪茵,邊試著問格里德。

  「她的黑斧是每攻擊一次就會提升威力的武器嗎?」

  『嗯,差不多是你說的那樣。越揮攻擊力就會越高,然後重量也會增加。也就是說,攻擊力會無止盡地提升,卻會變得越來越難用。』

  「喔,難怪……記得瑪茵把黑斧放下來時,地面嚴重凹陷呢。」

  假如從與半獸人一戰後攻擊力還有提升,瑪茵拿著的黑斧重量已經很誇張了吧。證據就是每當她腳一踏地都會踏出個大窟窿。

  『那把武器──施洛絲具有壓倒性的破壞力,代價則會因為重量讓使用者的敏捷大幅降低。』

  「在我看來,瑪茵的速度沒有變慢啊。」

  『不,逐漸變慢了。仔細想想為何瑪茵堅持要你妨礙漢尼爾的移動吧。』

  唔~感覺的確變慢了那麼一點點。

  就在這時,瑪茵用黑斧轟飛了漢尼爾的假頭。

  核心發出前所未聞的淒厲慘叫,臉上流下大量黏糊糊的血。

  儘管會畏懼而無法正眼直視,但感覺血是從那對紅眼中流出來的。

  此刻空氣突然驟變。這股討厭的壓力是怎麼搞的!?

  格里德煩躁咋舌,對我說︰

  『嘖!不妙,那傢伙發現沒勝算,打算強硬進化為成體啊。當心點斐特!』

  「進化為成體!?什麼意思!?」

  見到漢尼爾的變化,原本單方面壓制對方的瑪茵往後跳開。

  然後在我旁邊落地。地面受到拿著變重的黑斧的瑪茵影響而深深凹陷,連我都因衝擊波站不穩。

  「斐特,躲到我後面。比剛才更強的大範圍攻擊要來了。」

  看來進化為成體的漢尼爾要靠新的力量一口氣收拾我們。

  瑪茵查覺到這點才刻意停止進攻,回來保護我嗎。

  老實說,一直被她保護還真沒面子。這樣還稱得上並肩作戰嗎。

  而且這根本跟我待在王都時,只能躲在羅琪希大人背後受保護的立場沒兩樣嘛。

  明明追著離開王都的羅琪希大人才走到這一步,照這樣下去……我是為了什麼才來迦利亞的?

  我還是受保護的一方嗎?然後至今為止遇見的人們都太聰明了。在蘭切斯特領跟認識的武人們齊力奮鬥。跟劍聖亞隆合力殺敵。最後是瑪茵的戰鬥法……都見識了這麼多,我仍只能像那個時候一樣,窩在後面什麼都辦不到嗎!?

  要是不在此時勇敢跨出一步,我有辦法抬頭挺胸宣言想幫助羅琪希大人嗎!?

  不……沒辦法,絕對沒辦法。

  所以我要發揮目前能施展出的最大力量。用上能夠和瑪茵一起在最前線戰鬥的力量──暴食技能。

  我想在迦利亞這個地方脫胎換骨……不改變不行啊!

  我伸手拍了打算保護我的瑪茵肩膀,對轉過頭來的她搖了搖頭。

  接著用力握住黑劍格里德。

  「格里德,我試試主動發動那個。」

  『本大爺就知道。不過可別太硬來,別忘了對方找上門和你主動去找是兩回事。靠得太近可會一眨眼就被吞掉,千萬別忘記啦!』

  「嗯,我知道啦。讓你瞧瞧我對抗暴食技能到今天的努力沒有白費。」

  來吧!我呼喊暴食技能。

  平時我會全心專注在控制暴食技能的飢餓,但這次相反。

  若想跟漢尼爾戰鬥,我需要暴食技能陷入飢餓狀態時的力量。為了獲得身體機能加成,我硬是喚醒了潛伏於體內、飢腸轆轆的怪物。

  感覺有莫名的玩意在體內蠢蠢欲動。然後一眨眼就變得飢餓,渴求起靈魂。

  ……身體的感覺逐漸敏銳。

  不能繼續深入了。我把暴食技能控制在勉強穩定的界線……很好,成功了!

  看了我的變化,瑪茵一臉驚訝。

  「右眼染紅了。竟然把自身的一半交給暴食技能並加以控制……虧你在這麼短的期間辦到。」

  「我還是有能幹的時候啊。畢竟不想老是被妳當孩子看待啊。」

  「喔喔,真可靠!贏下這一仗的話,我就承認你是大人。」

  「說什麼都要獲勝。一口氣上吧!」

  自己主動喚醒暴食技能的做法是有時間限制的。不在我控制暴食技能的心靈承受不住之前打倒並吃掉漢尼爾,我會被暴食技能吞噬。是沒有勢必打倒對手的覺悟,就無法使用的胡來做法。

  風險雖然很高,但想對抗實力壓倒性高於自己的敵人只能這麼做。因為我是暴食技能的持有者,到頭來依然得靠與生俱來的力量戰鬥。

  不能相信這股力量,而必須持續尋找最佳的共存方法。其中一種答案正是主動喚醒飢餓狀態。

  我看向漢尼爾成體的紅眼。不再感到恐懼,身體也沒有異狀了。

  現在變成半飢餓狀態後,有力量對抗漢尼爾的威嚇了。這樣一來就能和瑪茵一起在第一線作戰。

  我握住黑劍格里德,將劍尖指向頭頂浮現遮蔽龐大身軀的扭曲天使環,又長出四片翅膀的漢尼爾。至於成為它核心的雙眼,如今依然流著鮮血。

  漢尼爾從翅膀往周圍散播無數羽毛。

  感覺起來不太妙。瑪茵看著白色羽毛對我說︰

  「小心點,那個一碰到就會爆炸。」

  「想全部躲開似乎很費工夫呢。」

  我和瑪茵衝進羽毛陣中。目標是位於中心的漢尼爾。

  喚醒一半暴食技能、身體機能獲得了加成的我現在能輕鬆看清所有飄在空中的羽毛的軌跡。

  然後我能發揮極限,不,甚至超乎能力值極限的實力。看我在時限到來前吃了漢尼爾。

  飄落地面的羽毛引起讓氣壓跟著變得極為不穩定的大爆炸。在不規則的風吹下,大量羽毛從我右側襲來。

  正好,就讓我利用它們吧。

  「格里德,你行嗎?」

  『小菜一碟。這點程度根本不可能傷到本大爺。比起本大爺,你沒事嗎?』

  「時間不多了,要上啦!」

  我明白這樣很亂來。

  我用黑劍格里德砍斷白色羽毛。果不其然引發了大爆炸,我則被爆炸的風轟上天。這種輕微燙傷靠自動治療技能就能徹底痊癒。

  在沒有羽毛飄著的空中,我將黑劍轉為黑弓。

  「到了這一步也不藏招了。我能力值的10%就送你吧。」

  『很好,這10%本大爺就收下啦!』

  我將膨脹成大罪兵器、變化為駭人外形的黑弓格里德對準漢尼爾。

  接著在魔力造出的魔箭上附加沙塵魔法。

  看我把那些煩人的羽毛和漢尼爾一起變成石頭。雖然瑪茵還待在羽毛陣中,但不成問題。這次攻擊是徹底交給格里德控制的必中魔箭。

  即使我閉上眼射出魔箭,也不會射中瑪茵。

  「要上啦,格里德!」

  猶如閃電般猛然劈向地面,附加石化效果的《血腥雷鳥》在途中分裂成一道道細枝,將大量羽毛通通擊落,並在爆炸前變為石頭。

  至於漢尼爾則遭魔箭本體射中。並非只是一般的石化魔箭,而是來自第一位階絕技《血腥雷鳥》的攻擊。

  威力十分驚人,彷彿要吞下巨大的漢尼爾般逐漸使它石化。

  從空中注視著這副景象的我對瑪茵說︰

  「瑪茵!趁現在!」

  一臉「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表情的瑪茵筆直衝向漢尼爾。

  因石化暫時停止行動的漢尼爾滿身都是破綻。

  「好機會,要上了。施洛絲,解放!」

  瑪茵高舉彷彿在呼應她而開始改變形狀的黑斧。

  簡直像釋放出至今為止累積的力量般,看上去黑到發亮、變得又大又銳利的斧刃,感覺變得更重。

  瑪茵將那股異質的力量使勁敲在石化的漢尼爾上。

  太過強大的威力甚至把地面剜出一個大洞,將包含六隻腳在內的下半身轟得不留半點殘渣。連餘波也威力驚人,古老村子的遺跡差點也一併被轟到天邊。

  「多麼……可怕的威力。」

  『少大驚小怪的。我們也上吧,斐特!』

  「好!」

  漢尼爾只是失去下半身。靠那驚人的再生能力很快會變回原狀。

  只能趁它虛弱時趁勝追擊。

  我利用墜落的速度攻擊漢尼爾。

  當我打算把黑弓變成黑劍時──

  『斐特,變成黑鐮!』

  因為察覺到我動作的漢尼爾,為了迎擊而在自身周圍做出藍色火球攻來。不只針對我,這股攻勢還牽連到逼近它身邊的瑪茵。

  我邊用黑鐮劈落飛來的火球,邊靠近漢尼爾。既然是源自技能的魔法攻擊,就能用黑鐮消除。

  判斷火球無效的漢尼爾張開藍色屏障,試圖逃離我。

  『那層屏障也是技能。用黑鐮砍斷!』

  「嗯,看我的厲害。」

  唔!第一次感受到消除技能的手感。畢竟至今為止黑鐮的利刃都輕鬆劈開,怎麼沉重成這樣?甚至感覺像在劈砍厚實的金屬。

  施展這層屏障的技能恐怕是強力到足以和黑鐮抗衡。

  屏障和黑鐮的利刃相互抗衡。此時,格里德咄咄逼人地對我說︰

  『怎麼啦斐特!?都解放一半暴食技能了,竟然是這副德性嗎?』

  「吵死啦!」

  『好好睜大你的眼看清楚結界!構造不是全都平均!』

  用這對紅眼能看清楚嗎……我專注看向結界,竟有不同的世界呈現在眼前。

  漢尼爾施展的結界中有看似血液的東西循環著。既有通暢的部位,也有停滯的部位。

  「這該不會是魔力的循環?」

  『沒錯,瞄準循環不順的地方攻擊!』

  我拔出劈在結界上的黑鐮刀刃,照著格里德所說改劈向魔力微弱的地方。

  結界竟輕而易舉被劈開來,這還真是有趣。

  劈到某種地步後,黑鐮的消除技能之力便起作用,讓屏障發出玻璃碎裂的聲響,消失不見。

  「很好!」

  『就這樣砍了它!斐特!』

  繼續用黑鐮順勢砍向只剩上半身的漢尼爾。

  雖然它交叉起手臂試圖抵禦,但徒勞無功,我直接朝著手臂使出一記斜劈,把鐮鋒刺了進去。

  緊接著一口氣劈到底。漢尼爾的雙臂被我砍下,直達埋在胸口的核心。化為核心的純白少女胸膛被砍出一道裂痕,痛苦掙扎起來。

  即使清楚事實,果然對核心發動攻擊讓我不免心痛。

  正當我想繼續追擊,漢尼爾拍起翅膀散播會爆炸的羽毛,嘗試逃上天去。

  假如被它逃到雲層上,沒辦法飛的我就束手無策了。

  閃躲飄落地面爆炸的羽毛,想跟著縱身一躍,但那種高度我實在追不上了。再這樣下去,難得受到傷害的漢尼爾要恢復啦。

  嘖!紅色污漬開始滴答落地。因為我右眼開始流血。

  我差不多快到極限了。不快點打倒漢尼爾吞噬靈魂,我將變得不再是我。

  當我對漢尼爾拖延時間感到不耐煩,瑪茵過來跟我會合。

  「我來把你轟上天去。」

  「要怎麼做!?」

  原來她要我站到黑斧的斧身上。竟然要我站到這上面!?

  嗯,畢竟必須由身為暴食技能持有者的我做出最後一擊才行。

  「快點,漢尼爾要恢復原狀了。」

  「我知道啦。」

  我沒有殺手鐧。現在我擁有的最強攻擊只有黑弓──第一位階的絕技。由於是範圍攻擊,無法發揮超過漢尼爾再生能力的威力。

  我需要適合對付個別敵人的高威力攻擊。

  怎麼辦?在近距離發射黑弓的絕技嗎?

  儘管十分胡來,也只剩這招了吧……格里德見狀,對我說︰

  『差不多該試試第二位階的絕技《死亡地獄Deadly Inferno》啦』

  「怎麼突然就可以啦?明明之前還說不行耶!」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能力駕馭這招。不過憑你現在的眼睛沒問題的。』

  我想追問格里德那是什麼意思,但焦急的瑪茵硬是把我弄上黑斧。

  「快點,再不去就要恢復了。想說什麼到空中再說,快去!」

  「咦!?嗚啊~~~!」

  她二話不說,把我對準漢尼爾扔了過去。

  不是吧……我慌忙問起格里德。

  「快點告訴我啦!」

  『第二位階的絕技需要耗掉你20%的能力值。然後得瞄準敵人魔力集中的部位,哪怕偏了一點都發揮不出效果喔。』

  「什麼啦?魔力集中的部位根本看不……」

  不,現在的我看得到。

  若處於解放暴食技能一半力量的狀態,用看穿屏障的技巧應該能看到。

  我越來越逼近漢尼爾。它似乎專注在恢復上,沒有注意到我。

  只能豁出去了。

  「格里德,拿走20%我的能力值吧!」

  『那本大爺就收下你的20%啦。』

  黑弓的絕技已經耗了我10%的能力值。考慮到跟漢尼爾之間的能力值差距,要是再減少20%恐怕會拖累到瑪茵。

  現在都已經是危險邊緣了。

  也就是說這發第二位階的絕技《死亡地獄》絕不能失敗。

  至於格里德則是無視我的憂慮,奪走我的能力值。感覺力量持續從體內流出。

  吸收了我力量的黑鐮開始變形。

  出現的是長出並排的三道利刃,模樣近似野獸利爪的黑鐮。

  尺寸也大上一圈,讓原本就不太好用的大鐮變得更難以駕馭。

  我私下將這種武器本身尺寸增大,跟黑弓的變化相同的情況稱為「大罪兵器化」。

  從手中傳來的這股無可抵抗的壓迫感,讓我在使用前就明白這把武器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我抬頭往上看,近在咫尺的漢尼爾依然專注在自我恢復。

  「要上啦!」

  『看清楚魔力集中的部位!』

  我睜大紅眼,仔細尋找格里德說的地方。

  在漢尼爾體內脈動流竄的魔力呈現在眼前。循著如樹木分枝的支流慢慢抵達源頭。

  果真如我所料,魔力的源頭正是身為核心的純白少女,而且還是心臟的位置。

  魔力以此處為中心流向漢尼爾全身。

  只要用這把變成大罪兵器的黑鐮劈砍核心的心臟,一切就結束了。

  問題在於漢尼爾的自我恢復速度。戰鬥剛開始時,它的手臂甚至頭部即使被砍斷也會馬上恢復原狀。

  可是感覺那驚人的復原速度此時變得遲緩。

  被瑪茵轟爛的下半身還沒復原,被我砍下的雙臂也是。

  「它目前很虛弱?」

  『畢竟強硬進化為成體,才讓自我復原速度變慢了吧。不過不代表無法復原,只是得花更多時間罷了。』

  「那要把握這個機會才行呢。」

  『廢話。』

  我高舉變形的大鐮,瞄準目標。等等擦身而過時就看我劈了它。

  就算漢尼爾發現我,打算做出反擊也一樣。

  漢尼爾展開屏障,打算把我跟自己關住。

  然後,核心的少女似乎想做些什麼。

  這個動作……該不會!?

  封閉起來的空間內出現數顆藍色焰彈。

  『嘖!那傢伙打算連自己一起燒啊!』

  這下無處可逃。打算收拾它的我反倒中了它的誘敵圈套嗎。

  就算速度變慢,擁有驚人自我復原能力的漢尼爾還是能夠恢復。

  相比之下,我持有的自動治療技能無法醫治致命傷。在這個密閉空間被藍色火焰燒到的話,我將無法發動技能而喪命。

  怎麼辦……要捨棄獻上20%能力值施展出的《死亡地獄》,變回普通黑鐮劈砍藍色焰彈加以消除嗎?

  但要是那麼做,我們也沒有後路了。

  「既然如此,看我被燒光前把它吞了!」

  『說得好啊斐特!』

  只見漢尼爾跟我待著的空間內飄浮的焰彈開始膨脹,熊熊燃燒。

  好熱……衣服焦黑,肌膚也開始發燙。

  視野被染成一片藍。不過我沒有因此喪失目標。

  『斐特,當心呀!』

  「不要緊,我看得到。」

  我事先從漢尼爾身體的動作預判,明白它全力專注在右臂復原上。

  漢尼爾的手臂從蒼藍焰渦中竄出,打算一把揪住我。

  我反而將它的手臂當踏板,跳向核心。

  『了結它!斐特!』

  「唔喔喔喔!!!」

  我高速衝向門戶洞開的核心。

  核心的純白少女用至今依然流著血的一對紅眼直視著我,筆直盯著我看。

  本以為她會用沒陷進去的雙手對我做什麼,結果動也不動。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希望被我殺死。

  《死亡地獄》撕裂她的胸膛。利刃確實貫穿了魔力的中樞。

  這時核心少女的手稍稍觸碰到我的臉頰。《讀心》在瞬間發動,讓她心中的記憶流向我。

  都是片段的記憶。恐怕是她被變成這副模樣之前的記憶吧。

  在一處雪白的設施內,相似的孩子們一起生活著。起初熱熱鬧鬧的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不知被帶去哪裡,消失不見。

  接著終於輪到少女即將被帶去某個昏暗的場所。

  她害怕得哭了出來時,有另一個孩子緊緊抱住她……那孩子長得跟瑪茵非常像。

  可是跟瑪茵不同的是擁有豐富的情緒。

  ……這些記憶是怎樣!?正當我納悶,核心少女的手離開了我,傳來的記憶也在此中斷。

  回過神來看向漢尼爾,原本雪白的身體逐漸發黑。

  「格里德,這是!?」

  『這正是本大爺第二位階的絕技《死亡地獄》──必殺的一擊。只要砍斷魔力集中的部位,什麼樣的敵人都難逃一死。大鐮中含有的龐大詛咒會流通到全身,腐蝕掉一切。無論擁有再堅強的生命力都絕對無法抵抗。』

  的確,自我再生能力那般強韌的漢尼爾輕易地開始瓦解。

  身體變成黑色,如同土塊般龜裂……化為塵土被風帶走。核心的純白少女也是一樣變成一尊黑色石像,不再動彈。

  當我一著地,曾為漢尼爾的物體也於同時崩塌掉落。

  撞上地面的衝擊毀得它不成原形。凋零的機天使殘骸聲勢浩大地四散在同樣凋零的村子各處。

  位於這座廣場的無數墓碑,感覺就像事先為了漢尼爾準備的。

  《發動暴食技能》

  《累積體力+26000000、力氣+29000000、魔力+24000000、精神+28000000、敏捷+14000000到能力值》

  從未見過的大量能力值隨著毫無感情的冰冷聲音累積到我體內。技能則似乎因為被歸類為ERROR,沒有追加進來。

  嗯?跟平時不一樣。若是平時的話,吃了這麼大量的能力值,暴食技能應該會愉悅地折磨起我才對。

  可是暴食技能卻很安靜。明明飢餓感已經平復,卻沒有獲得滿足的感覺。

  不過倒有一陣令心頭一緊的寂寞掠過。

  「這種感覺……是怎樣?難道是因為對象不是魔物,而是機天使嗎?」

  『大概吧。雖說是劣化版,同族相噬只能這樣了,既不高興也不有趣。有的只剩下……』

  格里德沒有繼續說下去。

  當我隨意望著漢尼爾的殘骸,瑪茵過來和我會合。

  「做得很好。斐特,我認定你是大人。」

  「這是很光榮啦……欸,我可以問妳嗎?」

  「什麼事?」

  就是關於剛才透過讀心技能從漢尼爾的核心流到我腦中的記憶。

  在一處像某種設施的地方,有個跟瑪茵長得很像的孩子跟核心的少女待在一起。

  「瑪茵妳該不會認識被當成漢尼爾核心的那個少女?」

  「…………誰知道。太久以前的事,我忘了。」

  瑪茵嘴上這麼說,卻仍屈膝溫柔撫摸起漢尼爾的殘骸。看來彼此果然認識。

  雖說為時已晚,但我用暴食技能吞噬了她那麼重要的人真的好嗎?畢竟被吞噬的靈魂將永遠在暴食技能內受折磨。

  彷彿看穿我心思的瑪茵說︰

  「只能妥協了。一旦變成機天使就只能打倒她,不然會有更多人喪命。」

  已在許久前滅亡的迦利亞。

  都經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至今或許在其它地方還能找到名為機天使、沉眠著的遺產。

  一想到比機天使更具威脅性的存在也不知潛伏在何處時,我頓時毛骨悚然。

  跟肉眼可見的天災「天龍」不同,一股莫名的恐懼油然而生。我肯定是透過機天使漢尼爾窺探到箇中端倪。

  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瑪茵都在和我不知道的世界戰鬥。那麼同樣身為大罪技能持有者,相信我也有不得不挺身奮戰的一天。

  不過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原本我來迦利亞的目的不是打倒機天使漢尼爾。

  「格里德,這下肯定夠了吧?」

  『沒錯。你想怎麼辦……問也是多問吧。』

  「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讓我獻上至今為止累積的能力值,解放你的第三位階吧。」

  『很好,本大爺就收下啦。』

  幾千萬的能力值逐漸被格里德奪走。全是在這趟旅程中獲得的力量。

  在故鄉的村子……跟劍聖亞隆合力戰鬥……然後跟機天使漢尼爾戰鬥……所獲得的全部能力值都正在流出。

  技能會留下來,但能力值將變回最初,又得從頭來過。

  黑鐮格里德發出光芒,慢慢改變形狀。

  我的力量流失完時,光芒也開始減弱。我在看到格里德新的姿態後,瞬間啞口無言。

  「格里德……這該不會是……」

  『沒錯,是你最渴望的力量。所以好好熟練,運用本大爺第三位階的模樣,形態︰魔盾吧!』

  「好,看我的!」

  我拿起比我整個人還大的黑盾,嘴角自然揚起。

  這就是我一直很想要的……能夠守護他人的力量!

  保險起見,我用《鑑定》確認獻給黑劍格里德當強化代價的能力值變得怎樣了。

  果不其然,除了技能以外都變回遇見格里德時的能力值。

  斐特•古勒法托 Lv1

  體力:121

  力氣:151

  魔力:101

  精神:101

  敏捷:131

  技能:暴食、鑑定、讀心、隱蔽、暗視、格鬥、狙擊、聖劍技、單手劍技、雙手劍技、弓技、槍技、焰彈魔法、沙塵魔法、幻覺魔法、力氣強化(小)、力氣強化(中)、力氣強化(大)、體力強化(小)、體力強化(中)、魔力強化(小)、魔力強化(中)、魔力強化(大)、精神強化(小)、精神強化(中)、精神強化(大)、敏捷強化(小)、敏捷強化(中)、自動治療、火焰抗性

  心想技能變得真多的同時,試著舉起變成黑盾的格里德。感覺有點沉重。

  跟其他位階的武器相比屬於最重的。

  儘管用單手也能拿,還是雙手穩穩拿著比較安定。

  『本大爺的第三位階如何啊?』

  「不錯耶。至今為止被敵人攻擊……尤其廣範圍攻擊時,幾乎都沒能完全躲開。所以說,這面魔盾能防禦到什麼程度?」

  『大部分的攻擊都能擋下。根據灌輸進去的魔力量,也能擴大防禦範圍喔。』

  「既然這樣,能擋得下廣範圍攻擊?」

  『可以。就看你怎麼運用啦。』

  能夠根據我的魔力值,擴張防禦範圍嗎。

  只要有這面黑盾……或許就能辦到我不拿手的「保護目標並應戰」。再來就如格里德所說的,看我能不能熟練運用了。

  很湊巧的,這裡是迦利亞,不缺讓我練習的對象。

  當我再度舉起黑盾,瑪茵帶著好奇的眼神靠過來。

  「在迦利亞境內解放位階……服了你耶。」

  「我哪有辦法?格里德又不會挑時間和地點。真的是個貪婪又任性的傢伙啊。」

  「嗯,他從以前就是那樣,我都忘了。」

  瑪茵和格里德從以前就結下難解之緣。不過他們似乎都不想多提對方的事。

  感覺他們關係沒有多好,真要說的話接近戰友吧。

  某種程度上知道彼此,卻知道得不多。然後彼此也不干涉,碰上戰鬥時才互相協助。

  而我又怎麼樣?同樣身為大罪技能持有者,該怎麼維持與瑪茵之間的關係才好?

  算了,事到如今來煩惱這部分也沒用。總之我有話想跟瑪茵說清楚。

  「瑪茵……我想拜託妳一件事,可以嗎?」

  「嗯~要看內容和場合。」

  「妳看,我因為解放格里德的位階,能力值弱化了嘛。所以希望妳能幫我提升能力值到能參加戰鬥的程度,拜託了!」

  瑪茵開始思考該怎麼回答我。求求妳,答應我吧!

  憑現在的能力值在強大魔物跋扈的迦利亞移動實在難逃一死。何況這裡還有會成群結隊出現的魔物,更加棘手了。

  瑪茵看著我的臉,露出淺淺笑容。怎麼說呢……那抹微笑看起來真恐怖。

  「知道了,我來幫你。畢竟你努力打倒了漢尼爾。而且要是你隨便就死掉,我也會很麻煩的。」

  「謝謝。」

  「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先讓這孩子去土裡安眠。」

  瑪茵手指的是漢尼爾的殘骸。雖已幾乎崩塌,化為塵土被風吹走,但還留有一小部分。

  靈魂已經被我吞噬了。所以才要入土為安啊。

  「我樂意幫忙。」

  「是嗎……謝謝。」

  最後的道謝非常小聲。

  或許是她在掩飾害羞。來到這裡的旅程中讓我隱約能理解她的個性了。好,開始幹活吧。

  在墓碑群集的廣場中央建立漢尼爾的墳墓。

  由於瑪茵用黑斧一揮就挖好坑洞,我只是在旁邊看。

  接著我輕輕將漢尼爾的殘骸放入洞內。因為不小心一點搬運的話,感覺一碰就粉碎了。

  碎片果然很少,也沒花多少時間就能全放進洞裡。明明是那麼龐大的身軀,剩下的只有這一丁點嗎……

  用第二位階絕技殺死它的當事人沒資格這麼說就是了。

  兩人合力把土埋回去。然後瑪茵拿了塊村裡的瓦礫當墓碑,插在上頭。

  樸素的墳墓就此完成。

  「結束了啊。」

  「嗯,結束了。」

  瑪茵盯著漢尼爾的墓好一陣子,然後似乎要甩開什麼似地轉過頭來。

  「斐特,再來換你了。」

  「嗯,謝囉。」

  「剛好有群半獸人正往這裡靠近。大概是被剛才的戰鬥刺激到了。」

  「是喔……數量多少?」

  她回答半獸人的群體約莫兩個中隊。

  真強大的偵察能力。恐怕已經探測並掌握到周圍的魔力吧。

  希望我也能早點在不藉助暴食技能的力量下辦到這種事。

  「準備好了嗎?」

  「隨時都可以喔。」

  「那麼快點結束吧。最後一擊就留給你,不許失手。」

  「喔、喔……」

  瑪茵還是一樣嚴格。

  不過她竟願意削弱魔物再讓我收尾,根本無微不至。雖然反應冷漠,瑪茵其實是個好人。

  好了,讓我把格里德變成黑弓,從後方發動攻擊吧。

  我預計能力值一提升就換去第一線戰鬥。視情況說不定還能試試黑盾這新力量……不行,太貪心了。

  明明經過漢尼爾一戰讓我疲憊,現在卻湧現渴望戰鬥的情緒。

  這得怪暴食技能不好。自從吃了漢尼爾後,就催我快吃別的換換口味。

  那我就如你所願,好好吃飽一點提升我的能力值,不然沒辦法在迦利亞存活。

  走出荒廢的村子,便看到一大塊綠色地面往這裡進軍。

  兩個中隊嗎……用肉眼看也知道數量不少。真想好好品嚐一番。

  「上吧!」

  「明明那麼弱,幹勁十足耶。」

  「我一眨眼間就會再變強……畢竟這正是我的優點。」

  我靠著只要打倒對手,就能吞噬靈魂奪取力量的暴食技能,從全能力值1開始,到足以勝過能力值將近兩千萬的機天使漢尼爾。儘管現在變弱了,看我馬上回歸到那種程度。

  瑪茵說過暴食技能能無止盡變強,甚至能突破神所制定的領域。

  可是如此甜美的結果的確得付出代價。我想我的精神肯定會先撐不住。開始面對暴食技能的現在,我能夠理解。

  要是我吃了天龍,恐怕就……到時候我得……

  「斐特,你怎麼了?」

  瑪茵在半獸人的屍體上微微歪頭。

  看來大多擺平了。一股從來都不曾改變,冰冷無情的聲音在腦中告訴我能力值上升。

  我逐漸取回讓我足以輕鬆單挑最後一隻高階半獸人首領的能力值了。

  我舉起黑劍格里德,逼近高階半獸人首領。

  牠似乎想做些什麼,但太遲了。我在擦身而過之際砍下牠的腦袋。

  《發動暴食技能》

  《累積體力+203400、力氣+217500、魔力+175300、精神+154300、敏捷+168400到能力值》

  《技能追加剛力、體力強化(大)》

  很好!這下不用再藉助瑪茵的力量也能戰鬥。我放眼望向被一掃而空的半獸人群,開口︰

  「妳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要繼續逛逛迦利亞。你要跟嗎?」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刻意買了大量食物嗎。本來心想沿途都搶我的食物吃的她,是哪根筋突然不對勁了。

  看來不是良心發現啊。

  「不,我要回防衛都市……我有想守護的人。」

  「是喔……真可惜,要在這裡告別了。」

  絲毫不留戀的瑪茵開始朝迦利亞深處走去。

  我猶豫了一會,喊住了她。

  「我有件事拜託妳。」

  「什麼事?」

  「假如往後……我失去自我的時候……希望妳能殺了我。只有瑪茵妳能讓我拜託這種事了。」

  看在同為大罪技能持有者的份上,我提出請求。

  在我的認知內,只有瑪茵有能耐打倒被暴食技能吞噬而失控的我。以防萬一,我想設下一層保險。

  瑪茵聽完難得看似驚訝地睜大雙眼,她嘆了口氣然後把黑斧往地面一插,緊緊抱住我。

  這很不像平時冷漠的她會做的行動,而且力道強得讓我意外難受。

  「瑪茵……」

  「知道了。到時我會幫忙送你上路。」

  「……抱歉…………謝謝妳。」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我再次在心裡向她道歉。

  不過這樣一來,要是發生萬一我就無後顧之憂了。

  格里德透過《讀心》抱怨起來,但我不介意。

  這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事。好了,回去吧,回到羅琪希大人抵達的防衛都市去。我要展示自己不再是該受保護的人了。

  我和瑪茵道別,回到正途上。畢竟我是為此來這裡的。

  接著,我從懷中取出了骷髏面具。

  起因來自部下出乎意料的報告。

  正率軍前往迦利亞的我,聽著駕馬並行的部下報告。

  根據部下表示,巴爾巴特斯領地的豪森市所在的方位升起白煙。

  心想不可能的我,駕馬去到目擊煙升起的地點。

  「不會吧……」

  咳了幾聲來掩蓋不小心發出的驚嘆,再度確認豪森所在的方位。

  果然有煙升起。也就是說那座因不死系魔物化為魔窟的都市發生了什麼?

  不死系魔物不會用火……那是和其他用火的魔物爭奪地盤嗎?

  不過那幾道煙霧對我來說並不陌生。

  因為那些裊裊升起的煙,是我在故鄉常見的景象。沒錯,跟家家戶戶做飯時從煙囪冒出的炊煙相同。

  本該已化為魔窟的豪森住著人,而且為數眾多。

  「狀況我明白了。看來有必要調查一下呢。你回去向部隊長轉達全軍待命。」

  「是的。」

  我下達指示後,還要他帶十名有實力的部下過來。

  他見我要親自前往豪森也感到困惑。基本上聖騎士幾乎不會主動參加這類調查,只有在出現必須靠他們打倒的魔物時才會行動。

  不過我無論什麼事都想親眼確認。

  目送部下走回軍隊裡,我整理起自己所知的豪森現狀。

  那裡是由跟哈特家同為五大名門之一的巴爾巴特斯家治理。然而當家的亞隆•巴爾巴特斯大人卻突然隱居,豪森則被放置不管、任由魔物盤踞跋扈。

  我聽說他之所以隱居,是因為喪失所有親人。據說敵人是趁他奉王命前往討伐從迦利亞闖入的小規模狂奔,離開豪森之際出手的。

  一旦成為劍聖,便因為實力強大受君王重用,得不停與大量魔物作戰。

  無止盡的戰鬥使得仇恨持續累積,才導致邪惡的魔物誕生。指的正是對亞隆大人懷有明確敵意,名叫『死亡先驅者』的巫妖王Lich Lord。

  擁有被稱為「死靈使者」的特殊能力的巫妖王,智力又比其他魔物更高,擅長進行精神方面的攻擊。巫妖王恐怕正是利用這點,對亞隆大人做了某些致命性的行動吧。

  結果才導致亞隆大人棄劍隱居──這就是我聽聞的所有來龍去脈。

  「羅琪希•哈特大人,準備已經就緒。」

  「我明白了,出發吧。」

  雖是臨時起義組成的調查隊,不過似乎有多位在軍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勇士願意跟我一起去。由於人選我交給部下決定,因此等同是志願參加的。我好高興,但基於立場不能流露到表情上。

  隨著我一聲令下,調查隊開始前往只要騎馬幾小時便能抵達的豪森。途中,救護班成員蜜莉雅過來搭話。一頭淺棕色頭髮的她有張友善可親的臉龐。

  「羅琪希大人,豪森裡真的有人嗎?」

  「非常有可能。只是聽說那裡有名為『死亡先驅者』,相當聰明的巫妖王。無法排除是陷阱的可能。」

  「哇哇,冠名魔物嗎?我還沒有看過,開始緊張了呢。」

  從蜜莉雅的言行就看得出她還是個菜鳥武人。但我很清楚她現在只是因為經驗不足被分到救護班,其實劍技實力在軍中也算格外優秀。只要再過幾年,她肯定能當上部隊長。

  「蜜莉雅,我知道妳會緊張,但不可以說出口。動搖之心會傳播到其他人身上。」

  「是……對不起。」

  蜜莉雅垂頭喪氣。嗯~看這樣子想當部隊長還很遙遠呢……當我這麼心想時,左方傳來豪爽的大笑聲。是一位名叫穆剛的壯年部隊長。

  「蜜莉雅妳還太嫩啦。怕成這樣的話,現在就折返也無所謂喔。」

  「唉唷!穆剛先生老是說這種話,討厭啦。」

  蜜莉雅很不擅長應付穆剛。說穿了她似乎蠻討厭被人挖苦。不過穆剛曾說因為他有個和蜜莉雅同年紀的女兒,所以才格外在意她。

  而他們如今夾著我開始鬥嘴,真令人受不了。

  「安靜。還有穆剛,你是部隊長吧。放著部下不管跑來沒關係嗎?」

  「沒有問題。畢竟我的部下都很優秀,所以我才能這麼做!」

  穆剛一臉洋洋得意。相對的蜜莉雅小聲對我說︰

  「那個啊,這次編組調查隊時,幾乎所有部隊長都舉手了喔。考慮到他們都來的話,全軍會亂成一團,所以決定只派一位部隊長。結果穆剛先生靠力氣壓制其他部隊長,贏得參加資格,真的很幼稚耶。」

  「唉……」

  聽到部隊長幾乎都志願參加,我很高興。只是想到穆剛當時用實際肉體壓制其他部隊長的場景,也讓我不禁苦笑。

  「所以編組才會花了那麼久嗎。」

  「對啊!」

  蜜莉雅得意奸笑起來,穆剛則以低沉語氣說︰

  「我都聽到啦,蜜莉雅。」

  「啊嗚!順風耳!」

  然後穆剛又補上一句「這下得跟蜜莉雅的部隊長報告才行呢」,害她淚眼汪汪地向我求助。

  當我為此傷透腦筋,在後方看著的其他調查隊員紛紛笑出聲來。氣氛歡樂是很好,但我不禁覺得有點欠缺紀律。

  「羅琪希大人,馬上就要到豪森了!」

  「……感覺不到魔物的氣息呢。」

  穆剛和部下們聽了我的話也點頭附和。然後當我們來到看得見豪森街景的距離,竟然看到街上有人群走動。

  「這……發生了什麼事呢,穆剛先生?」

  「蜜莉雅妳這臭丫頭,這種時候才仰賴我啊。這下能夠確定有人從魔物手中解放了豪森。由於沒有這方面的消息傳回王都,起碼是在我們離開王都後發生的啊。要怎麼辦,羅琪希大人?」

  「進入豪森看看吧。」

  拉住韁繩改變馬的方向,駕馬朝豪森外門的方向走。完全沒有經過修補的外牆,在長年風化下使得隨處崩落。這種狀態根本無法發揮抵禦外敵的功效。

  一靠近外門,看似居民的人們注意到我們,紛紛低頭跪下。不知是向身為聖騎士的我表達敬意,還是出於恐懼才做出的行動。

  可是我並不希望看到這種反應,於是請他們抬頭並站起身。

  「我是聖騎士羅琪希•哈特,有事想請教。我希望能和統治這裡的人見面,能否請你們引見?」

  結果離我最近的女子恭恭敬敬回答︰

  「治理豪森的是亞隆•巴爾巴特斯大人。」

  「亞隆•巴爾巴特斯大人!?」

  不可能……他應該放棄了豪森,隱居起來才對。怎麼會事到如今又回來?

  部下們聽到這句話,也顯得一臉訝異。

  向我解釋的女子看著我們,不安地說下去︰

  「是的。亞隆大人目前人在中央廣場,我替各位帶路,請跟我走。啊!街上仍有許多瓦礫擋住路,希望各位能暫時將馬綁在那邊。」

  瓦礫堆依然留著……看來從魔物手中解放後還沒過多久。

  我們照做下了馬後,交給走近的男子們照顧。

  在女子的帶領下,一起通過外門。

  「真是慘烈呢。」

  「是啊……」

  女子一語不發。建築物只能算勉強維持原狀,實際跟長年棄置的外牆一樣破破爛爛。再加上激烈的戰鬥痕跡不只刻在建築物,也殘留在黃土路上。

  眼前景象彷彿在說此地直到不久前仍有魔物盤踞。

  「雖然展開了復興工作,但缺乏人手……而且我……」

  替我們帶路的同時低頭。我已經猜到她接著想說什麼。在這個技能至上主義的世界,沒有有用技能的人感受的自卑感難以衡量。由於我的母親正是如此,我從小就清楚她深受周圍歧視眼光之苦。

  而且他……斐特也一樣。小時候遇見的他十分樂觀正向。但當我們再次重逢時,恐怕是在王都成長讓他體悟無法顛覆的現實,導致性格產生變化。儘管如此,在看到斐特來我家當傭人後日漸取回從前的模樣,我非常開心。

  啊!不行不行!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反省。

  我對依然垂頭喪氣的女子說︰

  「沒必要那麼悲觀,妳也是受人需要的喔。不然也沒辦法替我解釋這個都市的現狀,以及像這樣帶路,不是嗎?」

  「……感謝您。沒想到能聽聖騎士大人這麼說……」

  看了終於抬起頭的女子臉上表情,感到慶幸之際。

  「羅琪希大人,請妳也誇獎我!」

  「咦!?」

  蜜莉雅用力舉手向我提議。是要誇什麼……我一頭霧水時,穆剛插話︰

  「胡說什麼呀!妳明明什麼都沒做,還總是給羅琪希大人添麻煩不是嗎?」

  「咦~我才沒有!對不對啊,羅琪希大人?」

  「…………」

  「不說話!?」

  「看到沒有?」

  蜜莉雅淚眼汪汪地巴著我不放。抱歉,穆剛說的大致沒錯。我不能欺騙自己啊……

  穆剛見狀捧腹大笑。我心想他們倆又來了,結果聽到意外的人物發出笑聲。

  就是替我們帶路的那位女子。

  「呵呵呵!對不起,看兩位感情很好呢。」

  「「哪裡好啦!!」」

  蜜莉雅和穆剛一臉正經地否認。這似乎又戳到女子的笑點,讓她笑得是花枝亂顫。就在我們稍微拉近和女子的距離後,帶路到此為止。

  在豪森市內最寬敞的廣場上有位正在指揮的老人。服裝打扮和周遭的人沒差多少,但他身上釋放出的氛圍──也就是領袖氣質著實引人注目。

  女子帶著笑容朝老人跑去。

  「亞隆大人!聖騎士大人一行人說想見您!」

  亞隆大人一聽,便看向我點頭致意。我也仿效他點頭回應。

  他將指揮工作交接給別人後,走向我們的位置。近距離所見的他儘管年事已高,依然感覺得出擁有不輸給現役聖騎士的氣魄。不愧是受國王頒發劍聖稱號的強者。

  「初次見面,羅琪希•哈特。或許妳已經知道,老夫正是治理這座豪森市的亞隆•巴爾巴特斯。如妳所見,目前正忙著復興工作,抱歉在這種地方迎接各位。」

  「不會。請原諒我們突然來訪。還有……」

  「老夫知道妳想問什麼,這邊請吧。」

  當我打算跟亞隆大人一起離去之際,穆剛提出一項請求。說是為了向王都報告,希望分頭行動、觀察豪森的狀況。亞隆大人一聽便欣然答應。

  於是乎,穆剛帶著包含蜜莉雅在內的所有成員進行豪森的調查工作。當中唯獨蜜莉雅一臉想跟我走,卻被穆剛拉住後衣領拖走了。

  「羅琪希大人~!!」

  都已經隔了這麼遠,還聽得到她的聲音傳來。當我難為情起來,結果被亞隆大人笑了。

  「妳有一群好部下呢。個個自立自強,行動起來盡量避免造成妳的負擔。」

  「我深受他們關照。不過我們擅自調查豪森的事沒關係嗎……?」

  我還是問了。畢竟聖騎士就是會這麼不希望自己的領地或都市被他人調查。以前為了補給和休息經過蘭切斯特領地時受到的糟糕對待至今記憶猶新。

  明明同為五大名門,當家的魯道夫•蘭切斯特竟然不讓我們進入都市,甚至沒有露臉只叫我們在都市外等待。雖說基於規定幫我們補給了物資,卻害我們得在野外搭帳篷過夜。

  有許多期待住進蘭切斯特巨大住宿設施的部下因此非常沮喪。尤其蜜莉雅更跑到我的帳篷,說乾脆偷偷溜進住宿設施過夜,還擺出一副真的要付諸實行的氣勢。最後當然是被穆剛阻止了。

  我問了前來幫忙提供物資的人們,聽到一個詭異的傳聞。就是領主魯道夫被幾天前來訪的一位手持黑斧的武人痛扁一頓,從那之後對於讓武人進城這件事變得很神經質……假如傳聞屬實,等於我們倒楣被遷怒。

  據傳將魯道夫高高轟上天的武人只是個小女孩,那麼這件事大概是空穴來風吧。

  跟那個魯道夫不一樣,亞隆大人聽到我再度確認能否調查豪森,仍爽快地答應了。不過他說完便得意地揚起嘴角。

  「其實老夫也在打如意算盤呀。」

  「您的意思是?」

  「或許都市內還有魔物,所以如果在調查途中遭遇,他們也許會幫忙解決呀。」

  「咦!?豪森內還有魔物!?」

  我沒有感受到氣息,居民們也沒有害怕的模樣,因此我一心以為這裡已經沒有魔物了。見我吃驚,亞隆大人摸起鬍鬚說︰

  「別緊張,老夫是說『或許』呀。得讓他們好好調查清楚豪森的每一處角落才行呢。」

  亞隆大人半開玩笑地說,聽起來卻有幾分沉重。

  我不擔心穆剛等人,但蜜莉雅卻有點讓我不放心。

  「來,老夫的城堡到啦。雖然還是破破爛爛的呀。」

  「……塌了一半呢。」

  「在和巫妖王戰鬥時稍微弄壞一部分。去陽台那邊吧,那部分沒事。」

  看來平時用的就是這一區,桌椅整理得很乾淨。我就座後一看,原來如此……

  「從這裡剛好可以把整座豪森一覽無遺呢。」

  「沒錯。而且老夫想和妳獨自談談──妳長大了呢。」

  「請問……您認識我?」

  我的記憶中並沒見過亞隆大人。但他就不是如此了。

  「老夫和梅森和愛莎是舊識。他們在孩子出生之際來找老夫幫忙取名。老夫一度拒絕說無法接下如此重任,但看到剛誕生的妳的臉,名字自然而然浮現,最終還是由老夫替妳取名啦。」

  「父母親從未跟我提過這件事……」

  我第一次得知。根本不知道替我取名的竟是亞隆大人。

  他微笑著說下去。

  「是老夫拜託他們別說的。既然在此相遇也是種緣分,老夫想趁這個好機會告訴妳。讓妳失望了嗎?」

  「沒有這回事。能夠讓王都的英雄親自取名是我的榮幸。」

  「是『前』英雄喔。妳也聽說過老夫之所以隱居的來龍去脈吧?」

  「……是的。」

  在亞隆大人出征的空檔,豪森被巫妖王率領不死系魔物蹂躪破壞,最終他不只失去了該守護的人們,更喪失戰鬥意義的來龍去脈。

  劍聖終究也只是人──其他聖騎士提到這個話題時都這麼說。

  可是現在……眼前的亞隆大人擁有看起來不像喪失人生目標,反而生氣勃勃的眼神。

  聽了我的回應,亞隆大人緬懷地摸起鬍鬚。

  「大約一週前,某個青年出現在隱居的老夫面前,老夫也一眼看出他擁有強大的力量。還有很慚愧的,他長得像老夫已故的兒子,才忍不住多管閒事啦。」

  我試著問亞隆大人做了什麼,他說教了青年劍術基礎。能夠接受劍聖的指導,真是幸運得令我羨慕。

  「試著指導後,發現他有令老夫驚豔之處。不是才能或技巧優劣,更不是與生俱來的技能。他揮舞的劍當中蘊含為了他人揮劍的思念的重量。大概是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吧。他雖然沒多說,但老夫看著他的模樣,想起了遺忘的過往呀。」

  「所以才想再度拿起劍嗎?」

  「是呀。萬萬沒想到活到這把年紀還會受到感化。不過為了解放豪森跟他一起奮鬥時,簡直像回到從前那般雀躍。然後他也讓老夫見識到了可能性。所以為了回報,首先得復興豪森,替無處可去的他創造歸身之地呀。」

  「那個人已經不在這裡了嗎?」

  「已經離開啦。畢竟原本他只是碰巧路過呢。」

  我不禁想聽聽替解放豪森出一份力的關鍵人物的尊姓大名。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嗎?」

  「不,老夫不能說,因為那個青年非常不願意被別人知道底細。抱歉呀。」

  「不會,亞隆大人您無須道歉,純粹是我好奇罷了。」

  雖然有點可惜,但也沒辦法。

  亞隆大人在眺望豪森的街景一會後,一本正經地開口︰

  「妳打算前往迦利亞對吧?」

  「是的。不過您為什麼知道?」

  我沒有提到任何一句相關的話題,也讓帶來的軍隊在從這裡看不見的位置待命。

  「很簡單,只是考慮像妳這樣的年輕聖騎士來到這裡的理由罷了。不可能是專程來調查荒廢的豪森,那麼只剩遠征迦利亞了……畢竟王都的聖騎士們確實幹得出這種勾當。看來梅森過世了?不然他不可能把愛女送往死地呀。」

  我默默點頭承認。

  「這樣呀……可惜了。失去梅森的現在,已經沒人能阻止王都那些聖騎士的惡行。畢竟都把妳送往迦利亞啦。儘管拋棄一切隱居起來的老夫沒資格說就是了。」

  他一臉寂寞地望著徹底荒廢,距離復興依然遙遠的豪森。

  過了一會他才看向我。

  「如何,有沒有意思接受老夫指導呀?應該能在迦利亞派上用場的。」

  「咦!?可以嗎?」

  「當然,畢竟替妳取名的是老夫。還有什麼需求儘管提,老夫會盡力幫忙。」

  這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但不能為了我個人私心,拖慢遠征迦利亞的行程……

  當我煩惱之際,穆剛回來了。結果亞隆大人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提議︰

  「讓妳率領的軍隊留下一支小隊,其餘繼續行軍吧。一整支軍隊的移動速度緩慢,要抵達下一座補給的都市得花不少時間,補給本身也很耗時呢。羅琪希妳就趁這段期間留下來盡可能接受老夫指導,最多大概三天吧。結束後馬上率領留下的小隊和主隊會合,意下如何?只不過這方法必須經過部隊長們同意就是啦。」

  然後,亞隆大人瞄了穆剛一眼。

  光是如此,洞察力高的穆剛便說了句「真沒辦法呢」後離去。

  恐怕是要準備實行亞隆大人剛才的提議。

  「好了,相信他會好好打點一切的。來,妳意下如何?」

  「……麻煩您了。」

  亞隆大人都幫忙到這個份上,我既不能,也沒理由拒絕了。


  穆剛再度回來時,帶著一支小隊一起回來。由於在我接受指導的期間無事可做,他們竟提議要幫忙豪森的復興工作。

  看來不只是穆剛,劍聖亞隆•巴爾巴特斯也是其他隊員從小崇拜的偶像,所以想幫上他的忙吧。

  儘管天數不多,穆剛他們決定至少盡可能修復保護豪森的外牆。一旦抵禦魔物入侵的外牆能發揮功效,都市內的居民感受到的安全感是截然不同的。聽了這項提議,亞隆大人非常高興。

  在指導開始前,亞隆大人再次向我道謝。

  「感謝妳這次協助復興工作。老夫萬萬沒想到能受到如此周全的照顧。」

  「我什麼都沒做……是部下們幹勁十足……」

  「這樣是好事。妳只須對能主動找到最佳辦法,展開行動的部下給予評價,並在他們犯錯前指正就好。這正是結下良好互信關係的證據。」

  「儘管沒什麼實感,既然亞隆大人這麼說,應該就是了呢。」

  「妳還沒有實際率軍參戰的經驗呀?」

  「是的。」

  我一回答,亞隆大人露出理解的表情點點頭,將聖劍拔出鞘。

  「那麼妳一抵達迦利亞便會明白。將在瞬息萬變的戰局下切身體會到這一點有多麼重要。好了,開始吧。拔劍。」

  城堡的中庭有足夠的空間。從亞隆大人的架式感受得出他是認真的。

  由於周遭的東西原本就是壞的,就算我們盡情交鋒也沒問題吧。我也只能拿出真本事了。

  當我懷著這個念頭拔出聖劍的瞬間,戰鬥已經開始。

  劇烈金屬撞擊聲響徹中庭。

  我勉強擋下亞隆大人一口氣逼近,瞄準我脖子揮出的斬擊。

  「原來如此,擋得下這招嗎。看來基本功挺紮實的。那麼──」

  一邊化解如綿綿細雨持續不斷的斬擊,留意保持一定的距離伺機反擊。

  我將亞隆大人跨大步揮出的一擊卸往地面,發動第一次反擊。

  卻劈了個空,因為預測到這一步的亞隆大人早已往後跳開。

  「妳的劍路跟梅森很像。沒有多餘的動作極為俐落,所以轉守為攻時也夠迅速。某種程度上已經出師了。」

  「感謝您的誇獎。」

  「好啦,來更進一步吧。可以吧?」

  「是,拜託您了!」

  亞隆大人這次也同樣砍向我的脖子。當我二話不說想化解這擊之際,他突然動腳踹起地面的沙。視野被冷不防阻礙的我束手無策。

  改變軌道的斬擊精準在我側腹部停下。

  「我認輸了。」

  「妳覺得這樣很卑鄙嗎?不過跟演習不同,實戰到頭來活著才是一切。妳的劍術率直美麗,卻也因此很危險。就算對手同樣拿著劍,也不要認為人家只會用劍進攻。根據戰局變化,最好將周遭的一切視為武器比較好。」

  暫時拉開距離,跟他揮劍過招。不只盯著亞隆大人,也不忘注意在場所有物體。躲開瞄準腹部的劈砍往後退開,為了不讓距離被拉近,我瞄準亞隆大人踢起腳邊的瓦礫。

  大概沒料到我會有樣學樣,稍微露出驚訝表情的亞隆大人馬上把瓦礫劈開,打算逼近我,但是──

  「妳的腳還真調皮呢。」

  這種說法讓我不太滿意。不過亞隆大人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踢起的瓦礫不是一塊,而是兩塊。

  為了讓從他的角度只看得見第一塊瓦礫,第二塊我是在有掩護下踢出去的。所以依他的視角,看起來想必是劈碎一塊後,便從中迸出第二塊吧。

  結果亞隆大人放棄追擊,用聖劍彈開瓦礫。

  我不可能看漏他的破綻。正當心想該我進攻之際,亞隆大人彈開的瓦礫竟朝著我腳邊飛來。我為了閃躲而失去重心,沒能做出進一步反擊。

  本以為這一招應該管用,但對手畢竟是劍聖,沒辦法那麼順利。

  可是,亞隆大人似乎不這麼想。

  「哈哈哈!老夫服了呀。吸收得夠快,看來與其用嘴慢慢講,直接透過手上的劍交流比較快呀。行吧?」

  在這之後持續進行著一聲不吭的交鋒。如同亞隆大人用劍交流的宣言,彼此出劍過招激烈到沒空喘口氣。

  時間眨眼間流逝,回過神時已經有幾乎讓我站不穩的強烈疲勞感襲來,天色也染得一片橘紅。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非常感謝您,亞隆大人。」

  一把聖劍收進鞘後,我實在沒力氣再撐下去,當場癱坐在地。

  亞隆大人見狀,一臉傷腦筋地摸起鬍鬚。

  「太過頭了嗎?」

  「不會,這點程度不要緊的。您看!」

  儘管我馬上站起身展示自己還很有精神,雙腳卻抖個不停。

  「呣唔,今天好好休息吧。」

  亞隆大人說完便走進半毀的城堡中。然後裡頭傳出了某些聲響。看來是他才剛和我訓練完,又要接著整理起城內。體力未免太嚇人了……

  話說回來,我真的累了。好久沒有如此活動身體了。

  因為自從父親大人過世後便沒有人陪我進行這種鍛鍊。一聽到亞隆大人願意陪我,不禁回憶過往,有點拚過頭了。

  不過也感覺通體舒暢。

  自己成為哈特家當家,第一次率軍前往迦利亞,以及留在王都的斐特等等……這些事情不停在我腦中渦漩。

  斐特現在在做什麼呢?

  有平安抵達哈特家的領地嗎?不過這樣或許會被母親大人追問過去那邊的理由,而讓他傷腦筋呢。

  想像被逼問的斐特那張困惑的表情,我不禁笑出來。

  不好,不好,繼續想會懷念起哈特家的領地。

  當我搖搖頭切換心情,聽到蜜莉雅的聲音傳來。

  「羅琪希大人!羅琪希大人!妳在哪裡啊?」

  跟穆剛一起留在我身邊的吵鬧女孩•蜜莉雅正在找我。

  似乎是以同樣身為女性的理由自願留下來照顧我。我是很高興啦……

  「啊!找到了!羅琪希大人!妳在的話就請回話嘛!」

  然後二話不說朝我撲來,卻被我輕鬆躲開。

  「為什麼!?為什麼要躲開啊?」

  「因為……我流了好多汗啊。」

  儘管她一臉不在意的表情,但我會在意好嗎!這女孩真是……

  當我拉開距離提防蜜莉雅時。

  「既然這樣,不妨去洗個澡吧!已經準備好了喔。」

  「咦!?真的嗎!?」

  天大的好消息。我保持和蜜莉雅距離詳細一問,才知道原來豪森有溫泉。我的天啊,豈不是跟哈特家的領地一樣嗎!

  甚至讓我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重新湧現活力。

  離開城堡,去到市內的廣場,發現搭起了許多帳篷。在蜜莉雅帶路下,到一個說是我專用的帳篷。我馬上脫下身上的鎧甲,帶著換洗衣物和毛巾前往溫泉。

  替我帶路的蜜莉雅跟我一起做準備,讓我很在意。

  「欸,蜜莉雅,為什麼妳跟我帶同樣的東西?」

  「這還用說嗎?因為要一起進去泡啊。」

  「……抱歉喔。」

  「咦咦!?為什麼?我哪裡有問題!?」

  與其說問題,應該說我沒有跟別人一起泡澡的習慣──講白了就是會害羞。所以,蜜莉雅抱歉啦。

  「我為了享受溫泉才留在這裡的耶……太過分了!」

  「勸妳現在別說那種話比較好喔。」

  「咦!?為什麼?」

  蜜莉雅感覺一頭霧水,於是我指了左後方。在那邊的是壓抑怒火而露出苦笑的穆剛。

  「妳啊……瞧妳當時一臉正經說想幫羅琪希大人的忙,我還以為妳徹底洗心革面了,看來還是死性不改啊。」

  「哇!穆剛先生,你怎麼在這裡!?不是去討論外牆修補的事嗎……」

  「因為有不好的預感,過來一看還真料中啦。好了,過來,羅琪希大人累了,別打擾她休息。」

  「怎、怎麼可以!羅琪希大人!」

  「…………」

  「為什麼不講話了!?」

  蜜莉雅苦苦求我幫助。我則撇開視線當沒看到。

  抱歉喔,我果然還是想一個人悠閒泡澡呢。


  隔天,亞隆大人要教我關於聖劍技的招式《聖十字斬》的其它用法。

  因為他判定目前的我有能力駕馭這一招。

  首先由他示範給我看。

  「關鍵在於發動的前一刻控制住,譬如這樣。」

  拿在手中的聖劍發出藍白色光芒。接著當光芒開始變強,亞隆大人如他所說的控制住了這股力量,並讓聖劍維持在被聖光包覆的狀態。

  「透過維持這種狀態,就能在聖劍上附加聖十字斬的聖屬性。除了攻擊力和耐久度會飛躍式提升,還能將聖十字斬既是優點也是缺點的廣範圍攻擊切換成單體攻擊。這在敵我交錯的戰場上相當有效。既然附加上聖屬性,表示也能用來對付不死系這類只有屬性攻擊有效的敵人。」

  這技巧聽起來全是優點,但我能夠做到嗎?

  「瞧妳那麼緊張,能做到的事也會做不到呀。凡事要勇於嘗試,總之試看看吧。」

  「好的。」

  首先我將意識集中到聖劍上,好發動《聖十字斬》。

  聖劍開始發亮。然後我看準光芒達到最亮的時機,嘗試控制發動,但是──

  「啊……」

  ……我沒能順利控制。累積到聖劍上的力量彷彿溜走般發動,我面前的中庭一角被神聖光芒淨化了。

  看到我失敗,亞隆大人和藹笑著說︰

  「起初大家都一樣,只能不停重複訓練自己的感覺呀。反正城堡早就毀了一半,再毀一些也無妨。妳別客氣,儘管勇於嘗試吧。」

  「那樣我過意不去,所以會繼續瞄準剛才被破壞的地方。」

  雖然亞隆大人要我勇於嘗試,《聖十字斬》耗費的體力和魔力太過劇烈,所以我沒辦法連續施展。

  約等了五分鐘回復完再度挑戰。結果跟第一次相同。

  事已至此,只能重複嘗試到掌握感覺了。

  亞隆大人站到我身旁,每當我失敗就給予建議。我也努力吸取教訓,可是……

  「呣唔,中庭的雜草除得乾乾淨淨了呀。」

  「對不起。」

  結果我施展了快五十次的《聖十字斬》。多虧亞隆大人的建議,我掌握到感覺,光芒卻只能維持三秒左右,無論如何都會很快就發射出去。嗯……這樣根本沒有功效吧?要是揮出聖劍後來個大爆炸,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好!那再試一次!帶著這個念頭一往聖劍施力,我頓時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了。

  亞隆大人見狀阻止我繼續修行下去。

  「今天最好到此打住呀。聖十字斬的負擔很重,如果因此倒下可就本末倒置啦。」

  「您說得對。那明天再繼續挑戰。」

  「唔嗯,這種精神就對啦。」

  距離太陽下山還有很久。不如用剩下的時間去幫忙豪森的復興工作。我們能幫忙的只有這幾天,恐怕無法修補所有外牆吧。

  不過,我想盡可能做到最好來報恩。就算現在發動不了《聖十字斬》,身體還是能動。

  我跟亞隆大人一起走向豪森正門附近的外牆。那裡的修補工作應該是由穆剛指揮。我們之前討論該修補哪部分的外牆,最後決定優先將做為豪森門面的正門修好。

  短短三天期間究竟能修補到什麼程度?說實話,我認為有點困難。

  可是跟亞隆大人一起看到的正門,卻逐漸修補到能以漂亮形容的程度。

  「好厲害……」

  「這實在驚人呀。」

  發現我們來的穆剛跑了過來。

  「喔?今天的修行結束了嗎?」

  「是的。所以我過來幫忙了。」

  「幫了大忙。畢竟常言道兩個聖騎士大人勝過千軍萬馬呢。」

  「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修補到這麼漂亮的?」

  穆剛一聽,得意洋洋地回答︰

  「我精心挑選了於長期戰中不可或缺,擅於建設堡壘的士兵組成特別分隊。才能像這樣流暢地進行工程。」

  「喔?你挺能幹的呀。」

  「能得到亞隆大人如此讚賞,是我榮幸之至。」

  原來如此,所以穆剛才會主動接下修補外牆的任務嗎。用於修補的材料則似乎是從瓦礫堆中挑選還能用的磚瓦和木材。

  我和亞隆大人運用聖騎士的能力值搬運大塊磚瓦或其他建材,或者幫忙打碎成較好使用的尺寸。一般得用十人才勉強搬得動的東西也能輕鬆搬運,因此能在這種場合發揮聖騎士異於常人的力量。

  等到接近傍晚時,已經湊齊修補正門所需的建材。接下來的工程沒有建築知識便無法幫忙,只能交給穆剛他們處理了。

  穆剛也向我們道謝,說照這個進度的話,到了最後一天的明天能夠有點成果。

  「請羅琪希大人為了明天的修行先去休息,再來的工程我們自己能做。」

  「這樣啊。那謝謝你的好意,我去休息了。不過你可別太操勞。」

  「我明白的。」

  我決定回大廣場上屬於自己的帳篷去。亞隆大人則似乎要留下來跟穆剛討論關於修補正門的細項。

  我心思有些散漫了。沒錯,又能泡溫泉了。充分活動過身體後泡的溫泉格外舒爽!

  至於總愛找理由想跟我一起泡的蜜莉雅,似乎被獨自派去繼續調查豪森了。為的是要向王都回報豪森內已經沒有魔物,重新申請成為都市的資格。

  聽說這是穆剛特別指派她的命令。我偷偷問穆剛為什麼派蜜莉雅去,最主要的理由似乎是她會妨礙正門修補進度。她不是個那麼糟糕的人……但該說她太調皮,還是忠於本能……總之就是那樣。

  於是乎,我今天也能一個人悠哉泡溫泉。

  迅速在帳篷內卸下鎧甲,拿起換洗衣物和毛巾。渴望快點泡澡的身體不禁感到心癢難耐──豪森的溫泉就是棒到讓我萌生這種念頭。


  「好棒的溫泉~呼~」

  在帳篷內的我進入放鬆模式。全身暖呼呼的,舒暢到一躺下來就會馬上睡著。

  在睡著前得替用布仔細地擦除聖劍和鎧甲上的髒汙保養。平時就算我沒有拜託,蜜莉雅也會幫忙保養。不過今天當事人不在,算是我久違地自己動手。

  「大概就是這樣吧。」

  結束全部的保養步驟後,不忘準備明天穿的衣服。最後取下鑲有藍色寶石的項鍊,輕輕放在枕邊。

  這顆藍色寶石是斐特送我的。為了能隨身攜帶,我委託工匠加工成吊墜。其中多少隱含著不遺忘與他度過的開心時光這層意義。

  然後,同時也是象徵我跟他的羈絆。

  「明天我一定要成功。變得更強,完成在迦利亞的職責,好能夠再度回去王都……對吧,斐特……」

  當我輕輕摸著吊墜內的藍色寶石,突然感到一股陰森的視線。猛然回神往帳篷入口的縫隙看去……竟然是一臉哀怨的蜜莉雅!?

  「呀啊!!!……蜜莉雅!?」

  「這是怎麼回事!?」

  她根本不管受驚嚇的我,步步進逼並指著吊墜,渾身顫抖著說︰

  「那該不會是……男人送的?沒錯吧!我怎麼都沒聽說!」

  不不不,為什麼我得跟妳說啊?這是我寶貴的回憶,希望她別管那麼多。

  「怎麼會……我的羅琪希大人……騙人……怎麼會……」

  感覺蜜莉雅把我晾在一旁,一個人大受打擊。

  當我打算開口安撫她之際。

  「既然這樣!今天我要和羅琪希大人一起睡!為了忘掉這場惡夢!」

  「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拜託了!羅琪希大人!」

  「欸別在帳篷裡亂來啦!我明天要穿的衣服會亂掉啦!」

  面對失控的蜜莉雅,我不知如何是好,結果她的保姆一如往常現身了。只見穆剛的手忽地伸了進來,靈巧地揪住蜜莉雅的後衣領,直接把她拖出帳篷。

  至於從外頭傳來的聲音──

  「那麼想找人一起睡的話,我來奉陪吧。」

  「嗚欸!?」

  「別看我這樣,女兒小時候哄她睡覺可拿手啦。要不我唱首搖籃曲給妳聽?」

  「不要,不要!我要羅琪希大人啦!」

  「別那麼挑剔!有我陪就忍著點吧!」

  「怎麼會……救命啊!羅琪希大人!」

  抱歉,但我覺得蜜莉雅也該知道什麼叫做反省了喔。聽著蜜莉雅遠去的呼喊,我決定就寢備戰明日。

  為了報答替我爭取時間的大家,相信明天會順利的。


  最後一天,我在化為修行場的老地方──城堡中庭前前後後施展了約二十發《聖十字斬》。

  沒辦法控制……

  「唔嗯,比昨天更好,從原本的三秒增加到六秒啦。不需要太悲觀。妳已經有進步啦。」

  「哈啊、哈啊、哈啊……可是,這樣下去派不上用場。」

  雖然沒有成功也有進步,現在只能這麼相信,反覆練習了。

  而且,我感覺再練一會就能掌握到什麼了。

  當我再度握緊聖劍繼續挑戰,豪森大廣場的東側附近傳來劇烈聲響。看得到建築物崩塌,激起大量沙塵。

  「這股氣息是……」

  「喔?這個距離就感受得到呀……不賴。沒錯,是魔物。」

  看來有還沒被殲滅的魔物躲藏在這座都市內,到現在才出來大鬧吧。我們調查的目的就是防止這種情況,但考慮到這座都市面積廣大,還是有看漏的地方。

  將聖劍收進鞘後,我和亞隆大人迅速離開城堡,趕往魔物肆虐的地點。

  一抵達現場就看到我的部下們已經在對抗魔物。

  穆剛看到我來,向我解釋狀況。

  「由於正門的修補有了眉目,我將多餘的人員派去撤除瓦礫堆。撤除的地點下方有個恐怕是挖來建下水道的空洞。結果,大量魔物從空洞中溢出。我們邊疏散居民邊努力殲滅魔物,但畢竟對手是……」

  只要看眼前的魔物就明白穆剛想說什麼。因為那是不死系的魔物──骷髏騎士和骷髏弓箭手。

  若靠一般的攻擊,只能打散這些魔物的骨頭,時間一過又會恢復原狀。所以必須用魔法或者屬性攻擊才能有效打倒它們。

  不過若在這種大混戰的狀態下施展魔法恐怕會傷害到友軍。至於會屬性攻擊的,只有用魔劍當武器的蜜莉雅。

  蜜莉雅拿著手中熊熊燃燒的焰型魔劍朝我衝來。

  「對不起,羅琪希大人!要是我再調查得仔細一點,就不會……」

  「不用太自責。我知道妳有好好調查,這次是因為魔物躲在撤除的瓦礫堆底下。」

  亞隆大人接在我後面說︰

  「羅琪希說得對。連一直待在豪森的老夫都沒有察覺,要怪也是先怪老夫。話說回來還真會躲呀。好了,當務之急是清除那些魔物,要上啦!」

  「是的,非常感謝您,亞隆大人!」

  似乎深受亞隆大人的話感動的蜜莉雅跟他一起朝骷髏們衝去。亞隆大人將《聖十字斬》維持在聖劍上,附加聖屬性來戰鬥。蜜莉雅則活用焰型魔劍的火屬性劈砍骷髏,讓它們燃燒。

  不停從空洞竄出的大量骷髏,加上敵我混戰的局勢,讓他們兩人被逼得稍居下風。我雖也想加入戰局,卻還不像亞隆大人一樣能自在施展《聖十字斬》。要是不小心在出招時失控,恐怕會釀成大禍。

  是要用一般攻擊拚命阻止骷髏們行動,還是要參與引導居民避難的任務……當我煩惱之際,不經意看到從胸口外露的項鍊。

  假如被斐特看到我現在的模樣,不知他會怎麼想……

  「肯定……會被他笑吧。」

  為了不落得那種下場,為了繼續當羅琪希•哈特,不能在此退縮。

  沒問題,不要緊的……集中……

  我朝聖劍灌輸力量,好發動《聖十字斬》。接著在臨界點專注控制。

  腦海中掠過許多人的臉龐。哈特家的大家、母親大人、父親大人……現在為我而戰的亞隆大人和蜜莉雅、穆剛、其他許多為我而戰的部下們。以及…斐特……

  不能辜負大家的期待。絕不能讓他們失望。

  聖劍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這是……」

  力量維持在聖劍上,不斷循環。我終於成功在聖劍上附加聖屬性。

  我已經決定該做的事。

  一口氣往前衝和亞隆大人和蜜莉雅會合的我開口︰

  「讓你們久等了。我也一起戰鬥。」

  「唔嗯,這股聖劍的光芒……看來妳成功學會啦。」

  「若沒有亞隆大人的指導,我無法到達這個境界。十分感謝您。」

  「無須多禮。」

  亞隆大人邊砍殺骷髏,邊得意地笑著。

  蜜莉雅也開心地蹦蹦跳,跑到我旁邊來。

  「羅琪希大人!妳是為了我嗎!?」

  「……」

  「居然不說話!?難道不是嗎?」

  「蜜莉雅,不只是為了妳,我是為了大家而戰。」

  「太好了,我也是其中之一吧!我會全力加油的!」

  只聽想聽的部分後,蜜莉雅興奮斬殺骷髏。現在還有得忙,就先放任她不管吧。

  原本稍微居下風的戰局在我加入後一口氣逆轉。由於避難誘導幾乎結束,再來只剩收拾從空洞中湧現的數量開始趨緩的骷髏。

  不過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地面開始以空洞為中心崩塌,並且從中發出強烈壓迫感。

  亞隆大人似乎已經料到這件事。

  「羅琪希和蜜莉雅,稍微往後退開。其他人迅速離開附近!」

  扯開嗓門通知周遭人員危機發生,好創造利於戰鬥的環境。

  「果然呀。老夫原本猜想裡頭躲著什麼足以讓那麼大量的魔物隱藏氣息的傢伙,沒想到……」

  出現的是巫妖王。亞隆大人雖透過鑑定技能看出牠還沒冠名,仍然是強大的魔物。

  我在來到豪森前已經提升了不少等級,但要對付巫妖王,憑我一人實在難以抗衡。可是若跟亞隆大人一起……

  我對愣在原地的蜜莉雅下達指示。

  「蜜莉雅,拜託妳解決剩下的骷髏。我們要對付那個魔物。亞隆大人,可以吧?」

  「明白啦。這挺棘手的強敵令老夫幹勁十足呀。」

  我和亞隆大人從不同方向朝著巫妖王發動攻擊。

  首先是我從左側衝鋒。不過巫妖王卻用手中的大鐮擋下。

  這樣最好。因為亞隆大人從露出大空檔的右側疾衝而過,劈裂巫妖王的腹部。

  趁著牠失去重心,我將大鐮往上彈開,不讓巫妖王有時間重整旗鼓。接著我也順勢在牠腹部補上一劍,往後跳開。

  我和亞隆大人的攻擊確實命中,成功對巫妖王造成劇烈傷害。既然順利先發制人,再來應該能占上風了。

  當我打算嘗試發動第二波攻擊,亞隆大人移動到我身旁。

  「請問怎麼了嗎?」

  「那傢伙已經奄奄一息啦。那老夫就用牠幫妳上最後一堂課吧。」

  亞隆大人說完便用聖劍指著巫妖王。這是要施展《聖十字斬》時的架式。

  「把妳的聖劍疊到老夫的聖劍上。」

  「是。」

  我一照指示疊上我的聖劍,兩把聖劍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這是同樣身為聖騎士的那個青年教老夫的。聖騎士靠自己就夠強,沒機會做這種事,所以老夫才至今都沒察覺。或許還有其它利用力量的方法也說不定。但見證那些可能的不是老夫,而是像妳這樣的年輕人呀。」

  「亞隆大人……」

  「老夫能教妳的就到此為止,準備好了吧?」

  「是!」

  朝相互呼應的聖劍灌輸力量,釋放出去。

  「「聖十字斬!」」

  巨大的光柱吞沒巫妖王。儘管痛苦萬分的牠仍想揮動大鐮,卻連大鐮也跟著被淨化,逐漸消失。

  等到光芒消失時,豪森恢復了原本的寂靜。同時也等於宣告亞隆大人的指導到此結束。

  正門的修補順利完工,我們將啟程離開豪森。

  亞隆大人和居民們特地前來送行,讓我難掩歡喜。

  當我們依依不捨地道別時,亞隆大人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表情,說︰

  「羅琪希呀,能否聽老夫一個請求?」

  「什麼事呢?只要是我辦得到的,請您儘管開口。」

  他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就是偶然出現在老夫面前的那個青年。他帶著一把黑劍朝迦利亞去啦。」

  「迦利亞嗎!?」

  「沒錯。那個青年雖擁有強大的力量,看起來卻無法自己掌控,飽受折磨。如果妳在迦利亞看到像他的人,希望妳能在他被力量吞噬前盡可能拯救他呀。」

  「為什麼會拜託我這種事?」

  亞隆大人微微一笑,直視我的雙眼。

  「因為老夫認為妳也很像那個青年呀。雖說性格和劍路完全不像,卻同樣揮著蘊含沉重思念的劍。這點有時將化為比技能更強大的力量。老夫是如此認為的,才會拜託妳呀。」

  見亞隆大人低頭拜託,我儘管懷著疑惑仍答應他了。

  儘管不知道那個人是何方神聖,但亞隆大人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如果對方真前往迦利亞,肯定會在那邊嶄露鋒芒。沒錯,既然是展現將《聖十字斬》相疊這種新的可能性給亞隆大人看的人,只要去到那個充滿紛爭的地方……

  「或許我能做的事有限,不過我會嘗試的。」

  「這樣子嗎……感謝妳呀,年輕有為的聖騎士。」

  他欣慰地朝我伸出手。感覺這不只是道別,也像改日再見的約定。

  我回握了亞隆大人伸出的手後,啟程離開豪森。

  太感謝您了……亞隆大人。然後他提到的那位手持黑劍的謎之聖騎士……

  只要抵達迦利亞就一定能碰上他──我不知為何有這種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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