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獲得超弱技能﹝地圖化﹞的少年跟最強隊伍一起挑戰迷宮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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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鴨野うどん
插畫:雫綺一生
譯者:御門幻流
圖源:lin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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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帶著艾琳逃出無人涉足過的迷宮第二十層,重返「抵達者」原有的日常生活。面對在極限狀態下獲得成長的諾特,金恩建議他開始學習攻擊戰技。諾特向另一組迷宮攻略隊伍「仇的女戰神」員之一的莉絲討教之後,這才明白自身的某個缺點……!?為了以冒險者的身分,為了以「抵達者」的一員活下去,諾特即將面臨考驗──
再次挑戰迷宮第二十層──諾特找到的答案是……?
終於找到自己能夠勝任的工作了。」
最強隊伍的少年,一路成長、登上頂點的幻想巨作第三幕,就此開演!
作者簡介
鴨野うどん
這一集收錄了番外篇,今後我會拿捏好頁數的分配。
畫師簡介
雫綺一生
由於最近迷上Bomber Girl,罕見地只是為了打電玩而出門前往遊戲中心。



CONTENTS
重啟
「幼女誘拐犯」VS「黑影」
擺在眼前的課題
勸誘與跟蹤
主角不為人知的過去
在「抵達者」裡的職責
多災多難
復仇戰
插曲
反抗終結的選擇
尾聲&序曲
中記
外傳◆是誰吃了布丁?
重啟
迷宮──乃是藏有金銀財寶、魔法道具、超凡智慧等各種地表上無法取得之寶藏的密閉空間。
至今尚未有人抵達最深處的這片未開發之地,以名為好奇的無形力量吸引著人們前往。
冒險者們懷抱著夢想與希望,甚至是出於欲望或陰謀等不分大小、公私等各種理由,紛紛前去挑戰迷宮。
在無數決心要攻略迷宮的冒險者們之中,相傳最接近能夠完成此壯舉的其中一支隊伍,就是我所隸屬的「抵達者(Alivers)」。
但是,這支隊伍目前面臨一個相當嚴重──不對,是荒唐到無藥可救的問題。
「我說艾琳小姐呀,妳好像與諾特弟弟靠得太近囉?」
「會嗎?這點程度對我們在迷宮第二十層的生活可是習以為常喔。」
兩位女性怒目相視,而且雙方沒有一絲讓步的跡象。
先開口的女性名叫蘿茲莉亞•敏克高特,在隊伍裡的職位是聖騎士。
她擁有一頭深藍色的秀麗長髮,以及一雙水汪汪的紅色眼睛。另外她的胸圍遠在女性平均標準之上,容貌則是美麗脫俗。
可說是能夠讓世上所有男性都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絕世美女。
但是不能輕易被她的外表所蒙騙。
蘿茲莉亞曾經勾搭過許多男人,並且導致不計其數的隊伍分崩離析,在我所住的瓢立夫鎮裡是惡名昭彰的壞女人。
她曾公開說喜歡我,現在也積極吸引我的注意,但因為我以前被她騙過,搞不清楚她的告白能相信幾分,所以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
這樣的她加入「抵達者」轉眼間就過了半年,說來真叫人吃驚。
第二位發言的少女叫做艾琳•佛特羅德,在「抵達者」裡的職位是魔導士。
她最醒目的特徵就是那頭銀色的雙馬尾髮型,犀利的目光與纖瘦的身材也同樣引人注目。
大約在兩個月前,我和她誤觸迷宮裡的傳送陷阱,單獨兩人被扔進迷宮第二十層,身陷險境。
雖然我們途中曾爆發多次摩擦,但在攜手克服難關後,我和她的關係拉近許多。
起先想說她過去那種刻薄的態度已完全收斂,結果似乎僅限於我一人。
她對蘿茲莉亞的態度還是一樣非常強勢。
「她們兩人怎麼在吵架?」
向我提問的人是弗斯•葛蘭茲。
這名男子是「抵達者」的隊長,戰鬥職業是劍士。即使這支隊伍的成員們都是箇中好手,他的實力在裡面仍是數一數二。
「我也不清楚……」
面對弗斯的問題,我搖搖頭敷衍過去。
當然我很清楚這場糾紛的起因。
最直接的原因是艾琳邀我今天陪她去買午餐的材料,蘿茲莉亞對此表示不滿,最終引發爭執。
追根究柢就是兩位女性在為我爭風吃醋──由自己說出這種話,其實還挺丟人的……
假如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該怎麼辦……根本是丟人現眼……
由於想到壞的方面只會沒完沒了,因此暫訂這場爭執的起因是我。
可是我不能對弗斯坦白眼下的狀況。
弗斯的確知道蘿茲莉亞想吸引我的注意,卻應當不曉得艾琳也對我抱有好感。
而且他深受交不到女友一事所苦,屬於見不得人家好的那種人。
若是讓弗斯得知有兩名女性在倒追我,天曉得他會如何對付我。
附帶一提,我以前也很煩惱交不到女友,因此非常嫉妒當時跟女生(蘿茲莉亞)有一腿的弗斯,於是從中作梗害他們分手。
想想我也沒資格批評弗斯耶,喂。
但只要稍微觀察蘿茲莉亞與艾琳的鬥嘴,遲早會被弗斯看穿現場狀況……
「感覺上她們像是在爭風吃醋……身為戀愛大師的妮梅一看就知道了……」
一臉興奮欣賞著鬥嘴現場的這位女性,名字叫做妮梅•帕金。
她是我們隊伍裡負責治療的神官。
雖然她的外表年幼到會被人誤以為是孩童,但其實她是比我年長六歲的大姊姊。
另外她才不是什麼戀愛大師。
「你似乎挺辛苦的……諾特小弟……」
自後方向我搭話的人是金恩。
他是負責整合這個隊伍的靈魂人物,也是邀請我加入「抵達者」的恩人。附帶一提,他的戰鬥職業是暗殺者。
「這兩個人又水火不容了……」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在指責我吧!?
總覺得金恩的語氣比往常冰冷。
對於身負整合隊伍責任的金恩而言,勢必不能任由兩位女性爭吵下去。
畢竟他之前就曾顧慮過交惡的蘿茲莉亞和艾琳,設法去改善情況。
「總之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囉。」
金恩伸手拍在我的肩膀上。
看來此事是解鈴還須繫鈴人……
但這又不能全怪在我頭上──
「……」
面對金恩這道既溫柔又略顯冰冷的眼神,令我打消提出反駁的念頭。
沒辦法,這裡就交給專家去處理吧。
「戀愛大師妮梅姊姊,這件事就交給妳了。」
「你怎麼在這個時候扯到人家身上!?」
突然被點名的妮梅嚇到往後一跳。
但是我非常清楚,妮梅是個不擅長拒絕的人。
「妮梅姊姊,拜託妳了。」
「人家不要!介入那兩人之間太可怕了!」
「我也是啊,但這種事對於妮梅姊姊妳這樣可靠的成熟女性來說──」
「當然是沒問題囉!就交給妮梅來搞定吧!」
嗯,妮梅果然超容易哄騙又不擅長拒絕人。
妮梅朝我們敬禮之後,快步跑向蘿茲莉亞與艾琳。
對於眼前的情況,站在我身後的金恩小聲說:
「我覺得諾特小弟你的這種做法不太好喔……」
嗯……我也這麼認為……
*
雖然上午發生了許多事情,不過最終都塵埃落定,時間來到下午兩點。
大家吃完午飯後,目前都在稍作休息。
「那麼,明天就去探索迷宮吧。」
金恩突然這麼提議。
我個人是覺得終於等到這一刻,其他成員卻不同調。
艾琳一聽見迷宮二字就嚇得全身一抖。蘿茲莉亞和妮梅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也是無可厚非。
畢竟我跟艾琳差點死在迷宮裡。
看在其他成員的眼裡,等於是同伴差點死於非命。
自然會對於探索迷宮產生負面想法。
儘管這麼形容不太恰當,不過我們之前都抱有一種類似玩樂的心態在探索迷宮。
在歷經兩名同伴一度下落不明的事件之後,「抵達者」所有成員對於探索迷宮的想法都改觀了。
迷宮是會導致諸多冒險者命喪黃泉的地方,對我們來說也不例外。
或許明天去探索迷宮就會沒命,不然就是在後天丟了小命。
也可能隔天就會失去自己所熟悉的同伴。
大家終於切身體認到這件事,因此心生怯意也是在所難免。
金恩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
「我們前後加起來已有一週沒去探索迷宮,再拖下去會導致直覺變遲鈍喔。」
現在正面臨「抵達者」是否繼續探索迷宮的命運分歧點。
若是渴望稍微再享受一下這片刻的寧靜,這個隊伍將無法實現攻略迷宮的偉業。
金恩就是如此認為,才會提議明天去探索迷宮。
由他來負責扮黑臉,說出這個對大家而言是相當殘酷的提案。
「真是個好主意,就那麼辦吧。」
我早就料到終有一天會面臨這個狀況,而我也打算到時要第一個出聲附和。
在此次的傳送陷阱遇難事件之中,直接的受害者並不是弗斯、妮梅或蘿茲莉亞。
說穿了只是旁觀者的他們,應該頗避諱在當事人的我與艾琳面前大聲支持去探索迷宮。
只要身為受害者的我率先表示贊同,至少能減輕這三人對我們的顧慮。
就在我以外的成員們不知該如何反應之際,下一個出聲的人是艾琳。
「嗯,我也贊成……」
即使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發自內心,不過她仍表示贊同。
我忽然想起自第二十層回歸後終於清醒的第一天,我與艾琳私下討論此事的對話。
當時,艾琳起先是決定不再去探索迷宮。
但她聽完我的覺悟後就改觀了。
她的內心深處恐怕對探索迷宮仍有所牴觸。
不過她壓下這股心情後,從嘴裡擠出現在這個答案。
「那就得趕緊去做準備才行。」
蘿茲莉亞語氣開朗地回應艾琳。
她為了一掃現場的陰霾,在胸前用力拍了一下手。
其實蘿茲莉亞很懂得看人臉色,平常之所以會說出那些破壞和諧的發言,純粹是不想顧慮現場氣氛罷了。
她的這份體貼當真是幫了大忙。
上午跟艾琳的那場鬥嘴簡直像是沒發生過。
「嗯,說得也是。」
「讓我們一起前往迷宮吧!」
弗斯和妮梅也出聲同意,最終一致決定去探索迷宮。
「嗯,因為這次是相隔許久才終於全員到齊一起探索,所以先避免進入深層,就從第十層開始吧。」
這也是金恩的考量吧。
不要立刻前往出事的第十七層,而是先在比較安全的樓層熱身一下。
這是很好的提案。
「第十層……就是有許多魔像出沒的那裡吧……」
「沒錯,畢竟那裡沒有極端的氣候與地形,探索起來很輕鬆,再加上出沒的魔物也不強,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剛剛好。」
迷宮各樓層存在著火山、雪山、沼澤或浮空島等千奇百怪的地形。
至於環境類似機械化工廠的第十層沒有極端氣候,的確如金恩所言,適合讓人小試身手。
*
來到探索迷宮第十層當天。
我們六人全副武裝,離開了「抵達者」的隊伍小屋。
目的地是位於瓢立夫鎮郊外的迷宮。
也不知是否因為我對探索迷宮的心態有所改變,總覺得其他成員的神情與以往有所不同。
其中變化最明顯的一人,就是走在隊伍最後面的艾琳。
她一直低著頭,額頭不斷冒出冷汗,臉色也十分蒼白。
我不由得擔心,於是放慢腳步走在她的身旁。
「妳沒問題吧,艾琳?」
「我沒問題……不必擔心……」
艾琳回答得很不自然,態度也缺乏霸氣。
由於她看起來大有問題,害我不由得十分操心。
「是身體不舒服嗎?那就由我去告知金恩先生他們,取消今天的探索──」
「我的身體很好……反倒是諾特你為何能夠這麼心平氣和呢?」

「心平氣和?」
「明明接下來即將進入害我們差點喪命的恐怖迷宮,為什麼你可以如此處之泰然?」
啊~原來如此。
艾琳的質疑確實不無道理。
我明明和艾琳經歷過相同的狀況,心態卻與她大相逕庭,對於探索迷宮不會感到害怕。
忽然置身在何時喪命都不足為奇的情況中,而且長達兩個月之後才死裡逃生,換作是一般人肯定不想再體驗第二次才對。
可是我的心底深處,完全沒有一絲以上的顧忌。
艾琳對迷宮產生恐懼的心情,我既能接受也可以理解。
不過說起自己是否抱持相同想法,就得另當別論了。
與其說我是沒有顧慮那麼多,不如說是我不曾浮現過這類念頭。
說穿了就是沒想太多。
在我分析完自己的心理狀態之際,那雙不停顫抖的深紅色眼眸窺視著我的臉龐。
「你的模樣與其說是處之泰然,反倒更像是期待去探索迷宮。」
「是嗎?」
我摸著自己的胸口來回思索。
艾琳的這句話出乎意料地似乎沒有說錯。
內心深處有另一個自己,對於接下來的探索是充滿期盼。
「終於能再次與『抵達者』的同伴們一起進入迷宮,會期待也是理所當然吧?」
「唉……你這個熱愛迷宮成痴的笨蛋……」
「感覺好久沒聽見妳這樣數落我了。」
經過迷宮第二十層的那場口角之後,艾琳對我的態度不再那麼尖酸刻薄。
此次可說是她罕見地對我毒舌。
不過艾琳聽完我的感想後,連忙揮手矢口否認。
「不是的,我沒有那種意思!這不是數落你!我並非基於惡意說出這句話,單純是我的肺腑之言!」
啊……所以艾琳是真心認為我是個熱愛迷宮成痴的笨蛋……
她應當是想安慰我,結果卻適得其反。
我反而被傷得更深。
艾琳手忙腳亂地想掩飾自己的失言。
「沒錯!我是在稱讚你的意志力!都碰過那種事情還對探索迷宮興致勃勃!該說是任何事情都無法動搖你嗎?你簡直就是擁有鋼鐵意志的怪物。」
我聽到一半是有漸漸開心起來,但最後的「鋼鐵意志的怪物」把整段安慰都毀了。
艾琳心底深處絕對是想跟我保持距離吧?她根本是不小心將以上想法表現在話語裡……
這十分符合艾琳她那有話直說的行事風格。
即便聽得出她沒有惡意,不過一顆天真的心有時仍會對人造成傷害。
由於艾琳似乎對我有個誤會,我決定澄清一下。
「並非任何事情都不會動搖我,真要說來我算是意志力較為薄弱的人喔。其實我這個人很容易沮喪……有著一顆易碎的玻璃心……」
畢竟我被兒時玩伴甩了之後,度過半年左右的墮落生活。
在被艾琳指責當時,我是挺受傷的。
還有修行不順時也會感到心煩氣躁,因此我絕不是擁有鋼鐵意志的怪物。
「我並沒有在說笑喔……」
但艾琳只是露出質疑的眼神看著我。
我們抵達通往迷宮一樓的大門,站在一棟設有前往各樓層之傳送結晶、狀似遺跡的建築物前──也就是迷宮的入口。
艾琳正在對傳送結晶進行與第十層傳送結晶的連接。
其餘成員都站在後方關注著艾琳。
我們這支隊伍是交由艾琳負責傳送結晶之間的連接工作。
聽說是透過魔力調整結晶內的迴路來建立連結,只要是曾經前往過的樓層,任誰都可以直接傳送過去。
我的戰鬥職業是盜賊,無法使用需要魔力的咒語。
因此就算聽見建立連結這句形容,也完全不能體會。
反倒給我一種相當艱澀的感覺,不過艾琳曾說這是相當簡單的作業。
雖然傳送結晶系統本身複雜到無人能夠打造出來,不過建立連結對於魔導士是輕而易舉。
除了魔導士以外,聽說只要是會使用咒語的人都能做到。
所以我試著請教同樣可以使用咒語的妮梅。
「人家是沒做過,但應該沒問題!」
隨即換來以上的答案。
於是,我又詢問身為近戰職業卻可以利用魔力施展咒語的蘿茲莉亞。
「我也同樣沒做過。雖然我加入你們之前有稍微探索過迷宮,可是當時我覺得這些事過於麻煩,都交給身邊其他男性負責……」
最終得到了以上的答覆。早知道就不問她了……
附帶一提,各樓層的傳送結晶只能接通位於地表的傳送結晶,因此從其他樓層回歸時,不需要像這樣調整迴路。
只要觸摸傳送結晶,自然就會回到迷宮的入口處。
艾琳完成連結作業後,首先是弗斯進行傳送,緊接著妮梅和其他人也都被送往迷宮第十層。
最後只剩下我跟艾琳兩人。
艾琳臉色難看地注視著眼前的傳送結晶。
我之所以還待在原地,是因為我察覺出艾琳的異狀。
「妳不走嗎?」
「我是要去啦……不過我以為自己已做好覺悟,可是在最後關頭卻怕了……」
艾琳微微垂下頭如此低語。
像這類軟弱的發言,從她過去那種意氣風發的態度根本想像不出來。
經歷過迷宮第二十層的極限生活後,我和艾琳的距離拉近許多。
現在的她只會對我吐露心聲。
「如果妳會怕的話,可以牽著我的手一起進去喔。」
我回想起第二十層的那段生活,反射性地說出以上提案。
總覺得當時的我們,無論面對大小事都會牽著彼此的手。那段時光意外地挺不賴的。
「還是算了吧……被弗斯他們調侃挺令人害臊的,感覺上蘿茲莉亞也會來找碴……」
因為我半開玩笑的發言,艾琳顯得不再那麼緊張了。
「放心,我不要緊了。」
艾琳對我揮揮手婉拒後,就被吸入傳送結晶。
確實我剛才有一半是在開玩笑,但有一半是認真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沒被人握住的右手。
「我們現在究竟算是什麼關係呢……」
總覺得心情十分複雜,但我也不能一直愣在傳送結晶前。
我緊追在艾琳身後,隨即傳送至迷宮第十層。
「你很慢喔,諾特!」
「來了來了。」
我將弗斯的抱怨簡單帶過,與其他人會合。
接著我們「抵達者」一腳踏出結晶的範圍外,進入魔物可以襲來的區域。
以一句話來形容迷宮第十層,就是魔像製造工廠。
隨處可見魔像的生產線,被製造出來的魔像一發現冒險者就會發動攻擊。
越是接近深處,就會有戰力越高的魔像生產線,導致探索的難度直線上升。
當然此樓層的頭目也是魔像,而且它具備製造魔像的功能,是個相當難纏的對手,不過這次的目標並非是攻略樓層,因此我們不打算前往頭目房。
「諾特小弟,若是發現獨特魔像或虹晶魔像,可以麻煩你幫忙指路嗎?」
「是可以啦,不過為什麼呢?」
獨特魔像不同於量產型,是單一存在的特殊魔像。
它經常擁有特殊能力,是個碰上總得花費不少功夫應付的對手。
但由於數量稀少,老實說是不太容易撞見。
虹晶魔像是量產型的魔像之一。
特徵是會使用數種屬性魔法,一如其名,全身覆蓋著散發虹彩光芒的結晶。
它們的棲息範圍是第十層深處,屬於戰鬥力高強的魔像。
「因為這兩種魔像的零件能夠高價出售。畢竟『抵達者』的儲蓄正不斷減少。」
經金恩這麼一提,我想起其中的緣由。
相較於過去的「抵達者」,目前的手頭相當吃緊。
主因是我和艾琳曾受困於迷宮第二十層。
金恩等人為了搜尋我們的下落,動用「抵達者」龐大的積蓄去聘僱其他的迷宮攻略隊伍。
而且委託的全都是一流隊伍。
在瓢立夫鎮裡大約有五十支迷宮攻略隊伍,號稱目標是稱霸迷宮的隊伍一共有四支,而金恩聘請的就是另外三隊。
一支是由多個隊伍聯盟組成的「迷宮騎士團」,這是鎮上規模最大的隊伍,對於確保人才方面也相當積極。由於「迷宮騎士團」擁有龐大的人力與雄厚的資金,因此被視為是稱霸迷宮的第一候補。
接下來是聽說曾涉足過瓢立夫鎮當地以外的迷宮,探索技巧相當熟練的隊伍「天秤與鎖鑰(Liberation)」。
因為危險性的關係,冒險者在迷宮喪命的事件層出不窮,導致迷宮攻略隊伍的平均年齡普遍偏低,唯獨此隊伍的成員們年紀特別大,這也是他們從迷宮中生還下來的最佳佐證,更是一支創下抵達樓層最高紀錄的實力派隊伍。
再來是所有成員皆為女性、作風特立獨行的「復仇的女戰神(Valkyrie)」。此隊伍的特徵是多數成員都屬於咒語系戰鬥職業,而且沒有招收精通恢復的職業。
由於目標為稱霸迷宮的最後一支隊伍就是「抵達者」,因此這起事件可說是所有攻略迷宮的一流隊伍都涉入其中。
金恩起先以為我們是被傳送至第十七層的某處,於是向抵達鄰近樓層的隊伍請求支援。
結果導致「抵達者」損失了莫大的資金。
而且損失的不光是錢,就連攻略迷宮的情報、魔法道具以及來自迷宮的技術情報(Over technology)都被迫公開。
甚至是「抵達者」比其他隊伍具有優勢的【地圖化】,也讓大家得知此技能的實用性。
因此說這場騷動造成其他攻略隊伍超前我們一步的情況,其實也不為過。
「真是對不起,都怪我們害隊伍破費了。」
「別在意,畢竟這不能怪你們。」
金恩搖搖頭後,像是想消除現場尷尬的氣氛般拍了個手。
「總之先朝著虹晶魔像所在的深處前進吧。」
「我知道了。」
我運用《索敵》搜尋周邊魔物的種類,同時出聲回應。
於是,我們「抵達者」開始探索第十層。
「一群紅色魔像從右側通道衝過來,一共有十二隻。」
我把【地圖化】和《索敵》掌握到的情報傳達給同伴們。
同伴們聽見後,立刻採取行動。
蘿茲莉亞與弗斯站在最前面。金恩則是後退一步停止前進。
艾琳把魔力凝聚於魔杖上,做好發動咒語的準備。
每個人的反應有如重新確認自己在隊伍裡的定位。
也是我相隔許久後,終於再次體驗到與人組隊探索迷宮時該有的行動。
在第十層裡,遭遇敵襲的次數特別多。
比起強悍的魔像單槍匹馬來襲,感覺上敵方更傾向採取人海戰術。
在我們與敵人纏鬥之際,後方又有八隻左右的光之魔像逐漸逼近。
按照我們的行進速度來看,遲早會被追上的。
我將目光移向前方,恰好看見艾琳用咒語殲滅所有的紅色魔像。
因為此樓層遭遇的敵人數量非常多,所以關鍵就在於要如何運用擅長範圍攻擊的魔導士。
若是殲滅魔像的速度太慢,魔像將蜂擁而至,最終可能會被敵人圍剿至死。
不過單就這點來看,似乎無須擔心我們隊上的魔導士。
她在進入迷宮前是顯得如此不安,現在卻早已脫胎換骨,換上一雙只想著該如何驅散前方敵人的眼神。
就連神情都跟進入迷宮第二十層之前是毫無分別。
艾琳看起來應該不要緊,純粹是我杞人憂天罷了。
「蘿茲莉亞,後方有一群光之魔像,那邊就交給妳了。另外前方廣場有一群由三種魔像組成的大軍,總計三十五隻左右。」
這個樓層的魔物數量也太多了吧……
因為魔像接連來襲,害我實在沒有多少時間撿拾零件。
儘管紅色魔像的零件也能賣到一筆錢,但是與其花時間撿拾這些零件,不如趕緊去狩獵虹晶魔像的效率還比較好。
我就試著擴大《索敵》的範圍吧……
《索敵》範圍慢慢超過【地圖化】有效範圍一公里的距離。
關於魔物的所在位置,漸漸顯示在我那仍呈現一片空白的腦中地圖上。
感應範圍就這麼向外延伸,不受限制地擴張下去。
──找到了。
距離真的非常遙遠。按照那股氣息,應該就是虹晶魔像才對。
我仰賴過去進出第十層的記憶做出判斷。
「以現在前進的方向來看,我在十點鐘方向發現一隻虹晶魔像。或許那裡有虹晶魔像的生產線,要去看看嗎?」
「不愧是諾特!」
妮梅對於我的話語表示讚嘆。
被我扛在肩上的她,開心地拍了拍我的背部。
「還是有諾特在身邊最好了!」
「是嗎?就我個人而言,像這樣透過肩膀感受妮梅姊姊的體重,倒是令我很有正在探索迷宮的感覺。」
「喔~你很高興妮梅像這樣坐在你的身上嗎?」
「那個,是可以這麼說啦。」
雖然措辭上讓人覺得怪怪的,但也沒啥好計較的。
反正妮梅平常就愛說怪話。
我瞄向金恩,確認是否要按照我的指示。
結果發現他露出像是有些驚訝,又像是有些猶豫,總之十分微妙的表情。
「你怎麼了?」
「因為我並沒有感應到虹晶魔像的氣息……」
「是嗎?那就是我搞錯了,抱歉。」
起先還以為那是虹晶魔像的氣息,原來是我的錯覺。
關於氣息的記憶,也已是數個月前探索迷宮時的事情,實在是靠不太住。
當我決定再次發動《索敵》進行更正確且深入的偵測之際,卻被金恩出聲阻止了。
「我想你應該沒有搞錯。」
「沒有搞錯?」
「就是我字面上的意思。」
金恩接著解釋。
「諾特小弟,你的《索敵》可以進行大範圍偵測吧?表示你已經變得比我更熟練不是嗎?」
「當真有這種事嗎?感覺上是我搞錯了。」
「我相信沒那回事,你在第二十層遇難的期間,《索敵》技巧著實進步許多。」
仔細一想,我在造訪第二十層之前沒辦法偵測到這種程度。
過去的《索敵》是可以詳細掌握與對手的距離,以及威脅度的高低等等,而現在的準確度又更進一步了。
我可以偵測得更加深入,就連細部的氣息都能得知,也可以感應到魔物的一舉一動。
老實說有種看得過於清楚的感覺。
甚至在面對某種程度的魔物時,或許還可以閉上眼睛應戰。
與其說是自己看見的世界產生變化,不如說是我得到全新的感知器官會更為貼切。
「我在第二十層最常仰賴的就是此戰技。為了避免和魔物狹路相逢,我是一整天都在進行偵測。」
「那還真是辛苦耶。如同我之前說的,《索敵》和《偵測陷阱》這類戰技是在遭受威脅時發動會更容易熟練。既然你在那樣的極限狀態下持續發動長達兩個月,我相信你已經練得駕輕就熟了。」
「真的是這樣嗎……」
對於金恩的說明,總覺得好像可以接受,卻又好像不太能接受。
我最終只能給出這個含糊不清的反應。
的確我也感受到自己的《索敵》技巧有所進步,而且是達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但是有另一個我,無法想像出自己勝過金恩的事實。
金恩是我印象中最強的暗殺者,更是自己的理想,應當是無法跨越的一道牆才對。
因此就算只是某一方面,我也難以想像自己能超越金恩。
「算了,總之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如此喃喃自語後,繼續進行迷宮第十層的探索。
「幼女誘拐犯」VS「黑影」
「你在這之後有空嗎?」
在結束探索迷宮第十層的回程中,金恩忽然詢問我。
我先前感應到的氣息,後來證實是來自於虹晶魔像。
在打倒該目標之後,我們又擊敗幾隻虹晶魔像。由於時間已晚,大家便決定踏上歸途。
我們離開迷宮入口處的建築物。
通往城鎮的道路被染成橘黃色,目前已是傍晚。
我接下來並沒有任何安排。
除了隊友以外,我在這裡沒有任何交情要好的朋友,也沒有經常造訪的店家。
在重新審視自己的現狀後,莫名地令人悲從中來。
因為我老是在修行,沒有朋友也是無可厚非吧……?
總覺得自己似乎沒資格數落妮梅和艾琳。
眼下就老實向金恩承認自己都很有空吧。
「我接下來沒有安排。請問有什麼事嗎?」
「太好了,想說機會難得,就來跟你切磋一下。」
「好呀。」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我感到一陣興奮。
畢竟這是闊別兩個月以來的切磋,沒有心生期待才奇怪。
「對了,妮梅姊姊要一起來嗎?」
我向踏著小巧步伐走在前面的妮梅搭話。
她回頭眨了眨眼睛,不解地抬頭望向我。
「你為何要約人家一起去呢?」
「我可以先不說理由嗎?」
「妮梅知道了!你是想跟妮梅打架吧,主動找上門來的挑戰,人家自然是來者不拒!」
妮梅朝著我揮了幾拳。
「就憑諾特你,看人家直接一拳秒殺!」
她也未免想太多了吧。
不過妮梅的猜測實在是錯得離譜。
總覺得讓她繼續誤解會很麻煩,於是我稍微釐清一下。
「不是啦,等我們到了那裡再揭曉答案。」
「難不成……你是想跟人家告白……?」
「……完全不是。」
拜託妳別產生其他更麻煩的誤會啦……
於是我、金恩以及妮梅三人,來到迷宮附近一處罕無人煙的空地。
這裡是我之前經常和金恩進行對打練習的空地。
我們的所站位置也跟過去一樣,相隔約莫成年人十幾步的距離面向彼此。
唯一的不同就是妮梅也在現場。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我們之間。
「為什麼要找人家一起過來呢?」
「想說要是有人受傷的話,可以拜託妳幫忙治療。」
「所以不是你想告白嗎!?」
「我剛才就說過不是啦……」
她居然還抱有這種大錯特錯的想像啊……
我傻眼地望向一臉沮喪的妮梅,接著金恩開口說:
「你這句『有人受傷』指的是誰呢?」
「我是沒有針對誰啦。」
「真令人期待,諾特小弟你竟然覺得自己有辦法擊中我。」
金恩微微睜開他總是瞇起的雙眼。
感覺金恩的想像和我預料的戰況是相去甚遠,不過沒有解開這層誤會,應該可以殺得金恩措手不及。
我故意沒有否認地點了個頭。
「妮梅姊姊,妳站在那裡會礙事,請找個不會遭受波及的地方避難。」
「好的。」
妮梅擺動她的小短腿跑向空地外圍。
我目送她遠去後,拔出插在腰間的短劍。
金恩也依照我的動作做出反應,將身體微微前傾。
雖然他沒有拔出武器,卻已做出十足的備戰姿態。
若是我稍有大意,金恩就會立刻拉近距離,在轉眼間分出勝負。
我絕對不能鬆懈。當然我也沒有這種打算。
我同樣擺出前傾的姿勢,專注在眼前那名暗殺者的一舉一動上。
為了避免錯過金恩做出行動的時機──也就是他發動《絕影》的瞬間,我繃緊自己的神經。
金恩沒有出手的跡象,恐怕是正在提防我。
對於金恩那種級次的暗殺者來說,我原本只是無須警戒的蝦兵蟹將。
但在經過上午的《索敵》一事,以及我把妮梅請來的變化,令他變得十分警戒。
大概是懷疑我已想好對策了。
我自然是沒有準備任何能戰勝金恩的小手段,單純是他想太多了。
這次我決定從正面迎擊。
我呼出一口氣,稍稍放鬆握住短劍的那隻手。
此舉是為了讓金恩誤以為我疏於戒備。是個非常微妙、幾乎不值一提的信號。
是除了金恩這種身經百戰之人以外,很容易錯過的微弱信號。
但是金恩絕對會注意到,並且對此發動攻勢。
或許他會看穿這只是我的假動作。
不過他仍會採取行動。
就算明白這是假動作,畢竟我的實力無法與金恩分庭抗禮,不足以嚇得他不敢輕舉妄動。
因此,我堅信金恩會做出反應。
──《偽•絕影》。
「──《絕影》。」
視野染成一片漆黑。
我使出超越視網膜接收周圍情形的速度向後一躍。
屈身躲開金恩朝我的咽喉直撲而來的右手。
即使眼睛看不清楚,現在的我也沒問題。
憑著我在迷宮第二十層極限生活磨練出來的《索敵》技巧。
──能夠捕捉到金恩的攻擊。
投射在我腦海裡的黑影輕微地抖了一下。
恐怕是金恩相當動搖,對此大為詫異。
話雖如此,他的動作並沒有變慢。
金恩似乎立刻把動搖拋諸腦後,一如往常……不對,比往常更凌厲地發動攻擊。
踢擊、假動作。金恩使出各種連擊。
反觀我只是不停閃躲。
因為我藉由《索敵》捕捉到對方的敵意,所以能精準掌握敵人的攻擊時機。
假動作並不可怕,致命的是踢擊。
總之先盡量拉開距離,擺脫踢擊的有效範圍。
金恩好像看出這點攻擊無法留住我,於是拔出身上那把漆黑短劍。
很可能是打算改用他最擅長的技能【形狀變化•礦物】發動攻勢。
這情況非常不妙。他能讓短劍伸縮自如,讓人難以估算攻擊範圍。
由於金恩可以隨心所欲調整劍刃的長度,導致我無法預測攻擊路徑。
這種打法堪稱是近戰殺手。
我有辦法躲開嗎?
金恩沒有理會我心中的不安,毫不留情地使出刺擊,而且一連好幾次都是對準我的臉部。
如果沒閃開就必死無疑。我是說真的。
開啥玩笑,再這樣下去我會沒命的。
帶妮梅過來根本是錯誤的決定。
當初想說在戰鬥結束後,可以拜託妮梅治療我發動《偽•絕影》的副作用,結果金恩卻認為有妮梅的恢復魔法,攻擊就可以不必手下留情。
一記攻擊精準無比地刺向我的心窩。
我將身體一扭,逃離直到剛才都還算得上短劍的劍尖。
黑劍此時突然直角反折,高速刺向我的腳板。我使出《脫離(Withdraw)》將左腳用力一蹬跳離原地,閃掉黑劍的追擊。
接著連續發動《脫離》後跳兩、三步,趕緊拉開距離。
金恩的技能【形狀變化•礦物】一如其名,可以自由改變手中礦物的形狀。
即使變化的形狀沒有限制,卻不能改變質量和體積。
所以劍刃伸得越長,就會變得越細易碎。
若是伸太長,硬度會降低到就連力氣不大的我都能一掌劈斷。
金恩似乎認為光靠手中短劍難以繼續追擊,於是發動《縮地》衝了過來。
我是想避免與金恩靠得太近,但是拉開距離又沒有攻擊金恩的手段。
況且我又不曾學過攻擊戰技,向金恩挑起近身戰是一點勝算也沒有。
我想不出任何致勝的方法,只是一旦停下動作就必輸無疑,因此我只能繼續閃躲。
為今之計就是等待時機,讓我那笨拙的攻擊可以打中金恩。現在就只能採取守勢,努力躲開金恩的攻擊──
──咦?
右腳忽然有一股被人用力拉住的感覺。
我被突如其來的力量偷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以無法緩衝的姿勢向後一摔。
「──嘖!」
後腦勺與背部大力撞向地面。一股衝擊襲向肺部,將肺裡的空氣強行擠出。肋骨也隨之發出撞擊聲。
眼前是一片被夕陽染紅的彩霞,遮住陽光化為黑色的雲朵飄於其中。
等我回神時,自己已經仰躺在地。不對,是被人摔倒在地會更為貼切。
──到底發生什麼事?
比起痛楚,反倒是腦中先冒出疑問。
「是我贏了。」
金恩低頭對我說出這句話。
我無視金恩,撐起上半身將目光移向自己的右腳。
我的腳踝竟被一條黑線纏住了。那是一條帶有光澤、缺乏彈性的細線。細線另一端是接至金恩左側的褲管裡。
「……啥?」
這是什麼情況?我將目光移向金恩,他露出微笑,並且甩了甩自己的手。他的右手還握著那把黑色短劍,不過短劍的質感與纏住我右腳的細線十分相似。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語畢,金恩撩起自己的褲管。纏住我右腳的細線,就連接在金恩左腳的護踝上。
「這個護踝是使用金屬材質製成,所以我可以像這樣自由改變它的形體。」
那條黑線開始蠕動,鬆開我的右腳,模樣有如哪來的植物型魔物。
「這招也太狡猾了吧……?」
我早就知道金恩可以改變短劍的形體,但沒想到不只是手中,而是與他身體接觸到的金屬都可以操控。這個技能也太強了吧……
金恩當初在講解這項技能時,的確說過可以調整礦物材質的物品外觀,都怪我自己單純以為只需提防他手裡的短劍就好,不過這招狡猾到令人無法接受。
「算是吧。雖然自己這麼說不太恰當,不過首次遭受此攻擊的人幾乎都會中招。而這也是救過我無數次的密技。」
從金恩腳上延伸出來的黑線化成一把劍,斬斷從地面長出的雜草。
「其實也能這樣運用。」
「難不成你右腳上也有相同的護踝?」
「那是當然囉,雙手跟腰部也有配戴。」
這根本是作弊吧,我肯定毫無勝算。
「這個技能也太強悍了吧?」
「沒那回事。確實,這個小技巧可以運用在對人的近戰中,但碰上遠距離的對手就沒有意義了。另外在對抗迷宮裡的魔物時,會因為攻擊力不足,無法造成有效傷害,老實說也沒有多麼方便。」
「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很好用。」
對於缺乏戰鬥系技能的我來說,非常羨慕金恩這種活用技能的戰鬥方式。
明明我的戰鬥能力已遠遜於金恩,再加上技能來看,我們之間的落差簡直是懸殊到無從彌補。
即使已經知曉金恩的密技,我仍然想像不出自己戰勝金恩的畫面。
況且以金恩的本事,就算還有暗藏其他一、兩個密技也不足為奇。
「妮梅姊姊,可以拜託妳對我施展恢復咒語嗎?」
因為《偽•絕影》的副作用,我渾身上下的關節和肌肉都不斷發出悲鳴。起先以為短時間的發動應該沒問題,結果是大有問題。
這個戰技十分強大,因此會對鍛鍊不足的肉體造成極大的負擔。
下場就是解除戰技的瞬間,身體會痛得不聽使喚。
照此情形看來,我獨自一人行動時不適合發動《偽•絕影》。
假如長時間施展,將會像在迷宮第二十層當時那樣無法動彈,甚至最終失去意識。即使縮短發動時間,我也會痛得露出破綻。這在戰鬥裡是極為致命。
自己還是沒辦法像金恩那樣運用自如。
「咦……好的!」
妮梅似乎沒料到我會叫她,嚇得雙肩一抖。
接著她嬌斥一聲,大幅度揮動手中的法杖。
一道青綠色的光芒隨即包覆住我的身體。
「你有傷到哪裡嗎?」
等我確認身上各處的疼痛都散去後,金恩如此對我提問。
「我沒有受傷,而是發動戰技的副作用會害我全身痠痛……」
「原來如此。老實說我非常驚訝,沒想到諾特小弟你竟然會使用《絕影》。」
「可是比起金恩先生你的《絕影》還是太慢,另外發動後的副作用也過於嚴重,完全算不上是練成。」
「沒這回事,以你的程度就只差一點而已。只要勤加練習,很快就可以駕輕就熟,終有一天或許會超越我的速度喔。」
「這怎麼可能嘛……」
「是嗎?」
金恩收起短劍,將手伸向我。
我握住他的手從地上起身。
「先不提這個,依照諾特小弟你現在的水準,是時候可以學習攻擊戰技了。」
「攻擊戰技……」
我聽見這句話,胸口感到一陣熾熱。
自己終於得到認同,能夠進入這個階段。
自我加入「抵達者」已過了將近一年。
當初是被安排去學習《索敵》、《偵測陷阱》等輔助類的戰技。
但我從那時起,內心就一直有著渴望修練攻擊戰技的焦慮感。
這個心願終於得以實現。
它是冒險者之間的主角,也是戰鬥的核心技巧──
名字就叫做攻擊戰技。
即使其他戰技再熟練,若是不會使用攻擊戰技,也算不上是獨當一面的冒險者。
我終於有權利從半吊子的冒險者,變成獨當一面的冒險者。
我明白不能光是這樣就感到滿足,不過開心的事情就是令人開心。
「謝謝你!金恩先生,還請你多多指教!」
「其實指導你的人不是我喔……」
「咦!?」
我被這出乎意料的話語嚇得發出驚呼。
金恩為了補充這句不夠完整的發言,接著說:
「畢竟諾特小弟你的戰鬥職業算是盜賊,因此比起接受我這種暗殺者的指導,我認為你該去學習符合自身職業的攻擊戰技。即使我們的職業屬於相同類型,施展的戰技也挺相似,但終究有許多差別。」
「意思是我得向金恩先生以外的人請教嗎?並且此人的職業是盜賊而非暗殺者?」
「沒錯,我已經和鎮上出名的盜賊職業之人談妥,所以你不必擔心拜師的問題。」
「那個人究竟是誰呢?是我認識的人嗎?」
「是名叫莉絲的女子,你有聽說過嗎?她是『復仇的女戰神』裡的盜賊。」
「妮梅姊姊,妳知道這個人嗎?」
「我當然知道囉!『復仇的女戰神』可是一支相當出名的隊伍!」
其實我也有聽說過這支隊伍,卻沒有清楚到隊伍裡有哪些成員。
雖然我來到瓢立夫鎮已有一段時日,仍對這裡的小道消息了解不深。
該說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忙得焦頭爛額?總之我沒有餘力去關心周圍的事情。
「妳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嗎?」
「因為妮梅沒跟那個人說過話,所以並不清楚!人家不擅長面對陌生人!」
就算妳一臉得意地將右手緊握成拳,也只會令我不知作何反應。
我差點忘了……妮梅其實非常怕生……
「你放心,她不是什麼怪人,至少比起『抵達者』的成員們更接近正常人。」
「原來如此──」
我將目光飄向在「抵達者」怪人排行榜裡名列前茅的妮梅後,正好跟她四目相交。
「你為什麼看著人家?」
「請妳不必放在心上。」
我這句話說得十分心虛……
話說我不算是怪人吧……?
至少我有信心肯定自己沒有比妮梅奇怪……
「聽金恩先生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過老實說,我更希望接受金恩先生你的指導。」
「抱歉,畢竟我並不是精通盜賊的戰技,我相信莉絲會是個好老師。」
「我明白了。對了,為什麼我不能學習暗殺者的戰技?印象中,盜賊和暗殺者的戰技沒有太大分別……」
「暗殺者的戰技原本是為了殺人而存在,經常會有不適用於魔物身上的情況。另外戰技是在更加正式且賭上性命的環境下比較容易學會,精通的條件會因戰鬥職業而異。再加上暗殺者戰技是身處在殺人與被殺的狀況裡才容易熟悉,比盜賊戰技更難鍛鍊。」
「但是金恩先生你就十分精通暗殺者的戰技吧?表示終究有例外不是嗎?」
「或許真有其他人是例外,但很可惜那個人不是我。」
我不經大腦的一席話,立刻被否定了。
金恩回答時的語氣是一絲笑意也沒有,所以不像在開玩笑。況且,金恩不是會拿這種事情說笑的人。
「意、意思是……」
我因為事情太過突然而嚇得不知所措。金恩若無其事地繼續解釋:
「我能以暗殺者的身分如此活躍,是因為任誰都沒有像我一樣殺過這麼多人。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善良,就算說我是此鎮上最歹毒的壞人也不為過喔。」
面對金恩的答覆,我找不到任何適合的話語回應,就此陷入沉默。
我實在想像不出金恩動手殺人的模樣,而且那不是我所熟知的金恩。
我認識的金恩總是非常溫柔,在「抵達者」裡是個值得信賴的靠山。
直到這一瞬間,我才驚覺自己對同伴們是一無所知。
不光是金恩,就連弗斯、妮梅或蘿茲莉亞都一樣,除了艾琳以外的其他成員在加入「抵達者」之前做過什麼,或是為何會來到瓢立夫鎮,我完全答不上來。
這個事實令我感到吃驚,也帶給我些許的落寞。
擺在眼前的課題
這世上分成兩種人。
那就是守時與不守時的人。
我是屬於前者,不過此次相約見面的對象就屬於後者。
我前後加起來已等了三十分鐘。
當然我也想過可能是自己記錯約定的時間或地點。
不過我出門前已再三確認過,而且負責傳話的人是金恩,相信不會發生誤傳的情況。
因此最有力的解釋就只有我準備見面的對象,也就是「復仇的女戰神」的莉絲遲到罷了。
對於接下來要向她請教盜賊戰技一事,我開始感到有些不安。
這個人當真靠得住嗎?因為是金恩介紹的,我還挺期待不會碰上哪來的怪人。
話說莉絲真的會來赴約嗎?
我擔心地不停東張西望。
卻遲遲等不到對方。
算了,無論我再焦急,莉絲也不會提早到來,我就耐著性子繼續等吧──
我抱著上述樂觀的想法耐心等候,莉絲卻是又過了一個小時才終於現身。
「嗨~抱歉抱歉,我有點遲到了。」
站在我面前的女性雙手合十,微微低頭向我道歉。她留著一頭黑色短髮,身材不高,年紀看似跟金恩差不多。
她的打扮十分隨興,穿著尺寸偏小的短袖白襯衫和褐色短褲。
「這應該不算是有點遲到吧……」
「你還真愛計較呢。如果無法笑著原諒遲到的女性,以一名男性來說可是不合格喔。」
莉絲自來熟地拍著我的肩膀。
吵死啦,我可沒心胸寬闊到能原諒初次見面就遲到一個半小時的女生。
重點是她為啥還這樣嘻皮笑臉?既然遲到了,好歹給我露出有些內疚的表情啦。
不過我是個能原諒他人的男性,所以不會把這種話說出口。
先聲明一下,並非是我生性膽小,不敢對初次見面的人擺出強硬的態度喔。
「妳就是莉絲小姐嗎?」

「沒錯!不過這個稱呼是錯得離譜!因為今後你是我的徒弟,所以要稱呼我為師父!聽懂了嗎?」
「……喔。」
我並不喜歡這種自我主張強烈的人……
也不能說與我處不來,只要我願意的話是可以配合對方,但這麼做就無法按照自己的步調跟對方交談,總覺得會身心俱疲……
反正以前我沒有固定隊伍時,經常碰上這種自我主張強烈的人,因此還應付得了。
莉絲無視不知所措的我,逕自把話說下去。
「你就是傳聞中的幼女誘拐男嗎?」
「我叫做諾特•亞斯隆。」
「那我就叫你幼女誘拐男囉。」
「我就是不想被人這麼稱呼,才以全名向妳自我介紹……」
「用經常聽見的外號來稱呼總是比較順口,所以叫你幼女誘拐男沒問題吧?」
嗚哇,她還真是會捉弄人耶……
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妳高興就好,雖然我還是希望妳叫我的名字。比起這個,為什麼要約在這種地方見面呢?」
我們約定的這個地點,是瓢立夫鎮內人煙罕至的一間咖啡廳裡。
此處離隊伍小屋很遠,又跟城鎮南側的迷宮在相反方向,因此我鮮少踏入這片區域。
這裡瀰漫著孤寂的氛圍,走在路上也沒遇見幾個行人。咖啡廳裡除了店員以外,就只有我們兩人而已。
「你不覺得這間店的氣氛很好嗎?」
「我的確是喜歡這種安靜的感覺,不過說句實話,這裡和隊伍小屋相距太遠了。」
「別這麼說嘛,我也是基於某些原因才選在這裡。」
「原因?」
「幼女誘拐男你好歹也算是男性,要是被撞見我和你兩人獨處,總是不太好吧。」
妳說好歹是啥意思?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男人。
我忍住吐槽的衝動,隨口回應說:
「若是被男友撞見的話,確實是不太妙啦。」
「我沒有這個意思。咦,難道你沒聽說過我家隊長的傳聞嗎?」
「是沒聽說過啦……」
是怎樣的傳聞?
我來到此城鎮的時日尚淺,再加上沒有結識多少熟人,也就不太容易打聽消息,因此幾乎沒有關於其他隊伍的情報。
「這樣啊~那我就來告訴你,該說我家隊長有男性不信症嗎?總之她十分憎恨男人。」
莉絲將雙手枕在後腦勺上接著說:
「聽說她原本是某知名魔導士一族的大小姐,但在遭遇婚姻詐欺負債累累之後,就變得十分痛恨男人與情侶。」
「還真是辛苦耶……」
「她成為冒險者探索迷宮是為了還債,而且身為女性仍一手打造出『復仇的女戰神』。」
「真的很有行動力呢。」
「因為她是即將年滿三十卻還沒結婚的老女人,所以光是嗅到成員跟男性有所來往就直接除名,簡直是腦袋有問題。」
只因為這樣就把人除名,的確是腦袋有問題……
「再這樣下去,連我也會嫁不出去。反正我跟金恩有個交易,原則上我家隊長也知道這件事,但是被她看見我們兩人獨處的話,難保哪天會忽然翻臉不認帳~」
「妳跟金恩先生的交易究竟是什麼?」
「我們當初以錢和樓層攻略情報為代價,前往協尋幼女誘拐男你和莽撞小妞,而此事算是該委託的後續。因為我們隊伍抵達的最深樓層是第十四層,比起其他隊伍的進度慢了許多,所以沒能在協尋一事上提供多少貢獻。但最終我們還是收下大筆的報酬,基於虧欠感便答應金恩很早之前拜託我負責培育你的委託。」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過這些事……
總覺得越聽越深刻感受到自己給金恩添了不少麻煩。我真是個無法獨當一面的傢伙……
話說莽撞小妞是誰?難不成是指艾琳嗎……?
雖然挺好奇為何會出現這個外號,但我決定不詳加追問,畢竟能隱約猜出理由。
「一直坐在這裡聊天也不是辦法,我們趕快找個地方修行吧。幼女誘拐男你是來學習盜賊的戰鬥技巧,相信很想趕快特訓吧。」
莉絲舉起雙手伸個懶腰之後,一口氣喝光杯裡的咖啡。
至於我早就喝完自己的飲料了。誰叫她害我在這裡等那麼久。
「既然妳這麼認為,就不要遲到一個小時半。」
「抱歉嘛。為了向你賠罪,這餐就由我請客吧。」
莉絲起身對我揮揮手,就往櫃台走去。
那道背影莫名給人一種成熟的感覺,令我不由得有些欽佩。
但是經過幾十秒後,她跑過來對我說:「對不起!因為我急著過來忘記帶錢包了!麻煩你先借我錢!」
「嗯嗯,原來如此,我已經明白了~」
由於莉絲想在特訓前了解一下我的實力,所以我們來到城鎮外圍的森林裡。
城牆外自然有魔物出沒。莉絲讓我和森林裡的魔物交手,藉此來確認我的實力──
「你真弱耶。」
「我也沒辦法呀,誰叫我一個攻擊戰技都不會……」
偏偏我到現在連一隻魔物都殺不死。
雖然我會使用回避戰技,可以穩穩地躲開魔物的攻擊,不過攻擊手段相當貧乏。
每次都是我一面倒地閃躲攻擊,在戰況陷入膠著之後,最終迫使莉絲出手相救。
「就算你只有鍛鍊回避系的戰技,但在面對魔物時也太孬了吧?難道是已經養成習慣了?也或許是你沒有攻擊方面的天分喔?」
「所以我可能沒有天分……?」
「雖然還沒鍛鍊過是無法確定,但好像不太能期待你的表現。」
這令我大受打擊。算了,只要接下來好好鍛練應該會有所改善。反正至今都是這麼一路走來,要是不抱持樂觀的態度又如何能堅持下去。
「說起幼女誘拐男你的鍛鍊方式,還真是偏門呢~」
「偏門?」
「單就你的回避系戰技和《隱蔽》技巧來看,幾乎是和我旗鼓相當,不過在攻擊方面就糟糕透頂。話雖如此,你在《索敵》方面可是遠勝於我。」
「這樣啊……」
「為什麼你的《索敵》會優秀到近乎多餘呢?」
多餘什麼啦……
「就算妳這麼問我……只能說我平常幾乎都會持續發動。另外身處在誤闖迷宮第二十層的致命險境之下,我得一直維持這個戰技……」
「嗚哇!?你當真是一直維持嗎!?《索敵》可是非常講求專注力,難道你不累嗎?我就絕對辦不到。老實說我反而希望把精力花費在攻擊戰技的鍛鍊上。」
我能理解莉絲的說法。不過我是多虧了這個戰技才能夠從迷宮第二十層平安歸來,因此以結果來說是值得的。
「怎麼辦~我該把你培育成擅長何種戰法的盜賊呢~?」
「妳目前是針對哪些戰法在猶豫嗎?」
「其實我就連這部分都還沒想好。原因是選擇往哪方面發展,對冒險者而言將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希望想清楚之後再決定……」
莉絲抵著額頭發出沉吟。
因為她擁有較為成熟的外表,所以這模樣讓她顯得有些稚嫩。
「話說你對盜賊這個戰鬥職業的現狀有多少了解?」
面對莉絲的問題,我以搖頭代替回答。
她看完我的反應後便說:
「目前的主流是認為盜賊和暗殺者等職業,並不適合攻略迷宮。」
「咦,這是為什麼?」
「理由是越深層的魔物,就擁有越強大的抗打力,令攻擊難以奏效,因此攻擊力較高的戰鬥職業會更有利。」
確實就連「抵達者」裡,印象中都是由可以施展高殺傷力魔法的艾琳,或是能夠將巨型魔物一刀兩斷的弗斯負責擊倒頭目。
「這導致輕量級攻擊手的盜賊跟暗殺者不太受歡迎,但這也僅限於攻略迷宮。因為此職業對上地面的魔物以及對人戰可就十分強勢,人數在全體冒險者中的比例也比較高。不過說起活躍於攻略迷宮專門隊伍裡的盜賊和暗殺者,就只有我與金恩而已喔~」
金恩是基於這個理由,才請莉絲指導我的修行。
把我交給這位唯一活躍於攻略迷宮專門隊伍裡的盜賊。
「既然我和師父妳同為盜賊,那我模仿妳的戰法不就好了?畢竟師父能正面對抗迷宮裡的魔物吧?」
「幼女誘拐男你恐怕無法模仿我喔~因為我的戰法都是以技能為主。」
語畢,莉絲從懷裡拔出短刀。是一把毫無奇特之處的鐵製短刀。
她用食指跟中指夾住短刀,在固定好手肘後將手臂一揮。
前方隨即傳來一陣激烈的爆炸聲響。我將目光移向聲音來源,發現粗壯的樹幹被轟出了一個洞。
「我不便透露技能的詳情,總之我擁有投擲系的技能。我在探索迷宮時就是以此技能為中心,利用我家鍊金術師製作的短刀或炸彈來打倒魔物,因此擁有不同技能的你肯定模仿不來。」
「雖然非常單純,卻是相當強勢的戰法。關鍵果然就在於技能……」
「那還用說,金恩的優勢就在於能夠讓武器變形與敏捷的身手。單就這點來看,缺乏戰鬥技能的你將會面臨極大的瓶頸。」
「極大的瓶頸……」
我是因為擁有【地圖化】才得以加入「抵達者」,但由於我只擁有這項技能,令我在戰鬥方面比起其他成員更難以活躍。
這的確算是一個極大的瓶頸。
「一般人都是針對自身技能去鍛鍊某一方面的戰技,問題是你沒有這類技能才傷腦筋喔~但也不能這麼說……金恩就是基於【地圖化】和《索敵》具有相輔相成的效果,才讓你重點學習這項戰技,也算是合情合理……」
我試著向正在喃喃自語的莉絲提出見解。
「那我先學習各種戰技,再鑽研適合自己的如何?」
「我不建議這麼做~在沒有技能加持之下想將一項戰技練至實用水準,至少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另外集中鍛鍊幾種戰技也有助於學習。你的《索敵》之所以比一般盜賊更出色,我想就是因為沒有花時間去練習攻擊戰技的關係喔~一般盜賊對於攻擊和其他戰技的練習時間是七比三,反觀你則是零比十。」
「意思是將單一戰技鑽研到極致會比較好嗎?」
「強調單一戰技是有點太極端了,但原則上是沒說錯。幼女誘拐男,你可曾聽聞有人討論說誰才是國內最強嗎?」
「沒有……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我想應該是國內的某位將軍吧?」
「的確也有這種說法~不過我想你們隊上的弗斯可能有辦法打贏將軍喔。另外金恩在對人戰最強職業的暗殺者裡可是相當出名,同樣也是最強候補之一。」
「原來弗斯先生跟金恩先生都那麼厲害呀?」
「你們家的成員都不光是厲害二字可以形容,個個實力簡直是非比尋常!堪稱是各大戰鬥職業的頂尖明星齊聚一堂!基於這個原因,你們才被視為最有可能稱霸迷宮的隊伍之一。」
原來大家都這麼優秀啊。因為彼此太熟識的關係,與其說是我對他們的強大實力習以為常,不如說是忘了這檔事。
畢竟就連原本對攻略迷宮不感興趣的我都聽說過「抵達者」,理所當然是非常厲害。
為何像我這種比凡人不如的冒險者能夠加入其中……現在想想真叫人感到不可思議。
「那麼,國內最強的第一候補到底是誰?」
「也對,就讓我們言歸正傳。目前的第一候補是某位殺手。儘管本名不詳,但他的外號可是赫赫有名,世人稱他為『斬首者』。是個不論任何目標都能夠取下對方首級的頂尖殺手。」
「他是何方神聖呢?既然都被冠上斬首者的外號,能明白此人擁有高超的劍術……」
「不對,你猜錯了。雖說此人來歷不明,許多方面都充滿謎團,不過單就死者身上的傷口來看,至少劍術本身並沒有特別出色。」
「既然如此,為什麼──」
「以答案來說,是受害者沒能察覺斬首者的到來。因為斬首者的《隱蔽》技巧過於高超,無人有辦法掌握他的行蹤。甚至是他站在目標的面前,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取走對方的腦袋。」
──《隱蔽》,這也是我擅長的戰技之一。
這招其實並沒有如此強悍,此事就屬我最為清楚。
理由是能瞞過的魔物仍然有限,而且攻擊的瞬間就會暴露行蹤,因此這個傳聞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這號人物真的存在嗎?無人能認知的神祕人物,簡直就跟幽靈沒兩樣吧?」
「確實乍聽之下有如都市傳說,但我相信他是真實存在。畢竟真的有人遇害,斬首者在殺死目標之前也會先寄送預告信,這也算是貨真價實的證據吧?」
「身為殺手還寄送預告信,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但在被人察覺之前就已完成任務,這便是斬首者被譽為最強的理由所在。即使是弗斯和金恩,終究敵不過無法掌握行蹤的對手吧?」
「真要說來是沒人打得贏吧?」
「就是說啊~根本是無敵到近乎作弊。換作是我絕對不想跟他交手。畢竟還是小命重要。像我也不想要什麼【投擲術•大】,而是獲得隱密系技能拿下國內最強的稱號喔~」
「原來師父的技能是【投擲術•大】啊……」
「啊、不小心說溜嘴了!我居然搞砸了,這可是祕密喔!若是告訴其他人,休怪我用短刀狙殺你喔。」
莉絲雙手合十,並且對我拋了個媚眼。
就算故意裝可愛,妳說的話也太嚇人了吧!這根本是威脅喔!
「既然妳都會對初次見面的我說溜嘴,不難想像早就讓其他人知道了。」
「我才沒有那麼蠢呢!總之我想表達的事,就是你要仔細思考自己到底想成為擅長何種戰法的盜賊。或許日後你會因此成為斬首者那種國內最強的人物,也可能淪為一名平凡的冒險者。意思是你現在還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妳只是想以漂亮話來收尾,藉此讓妳很蠢的話題不了了之吧。」
「就說我一點都不蠢呀!」
「到頭來,我該鑽研何種戰法才好?」
「這個嘛……」
「也就是說師父妳還沒有決定吧……」
「你說對了!」
莉絲神采奕奕地伸手指著我。
妳這是哪門子的結論啊?為啥還擺出一副挺臭屁的嘴臉?
「這麼一來,修行不就是毫無進展……?」
「那個~是沒錯啦~如果你不介意這是我臨時想到的一招……要不要鍛鍊威力強大卻難以學會的《必殺》呢?」
「聽起來好像有點隨便耶……」
追隨這位師父當真沒問題嗎?一股不安閃過我的腦中。
*
與莉絲見面的兩天後,「抵達者」來到迷宮第十七層。
距離我和艾琳遇難已過了兩個月以上的時間,這次探索不同於迷宮第十層的熱身,對「抵達者」來說是闊別許久的正式探索行動,也是所謂的復出戰。
能從被強風吹亂的瀏海間窺見一望無際的蒼穹。我將仰望的視線移回正前方,可以看見無數的島嶼以藍天為背景飄於半空中。
島嶼間以橋梁或飄浮的岩石相互連接,我們所在的島嶼前方,也有一條由小型岩石組成的道路。
前方就是上次遭遇中頭目的地點,也是我和艾琳被送進第二十層的場所。
在這次的中頭目戰裡,我有一個非得完成不可的課題。
就是莉絲於日前提過,要我試著摸索自己身為盜賊的戰鬥方式。
我究竟該如何對抗魔物?我在隊伍裡是擔任何種職位?這不僅是為了讓修行進展下去,也是我必須盡早決定的事情。
說穿了就是根據目標的不同,我得付出的努力也會隨之改變。
老實說忽然要我決定這種事情,只會令我很困擾。
由於沒做出決定就無法進入下個階段,因此我打算參考一下身邊成員們的戰鬥方式,其中最主要的觀察目標就是和我有著相似職業的金恩,藉此來決定修行的方針。
中頭目戰的戰術和上次相同,計畫是由金恩單獨一人去對抗魔物。換言之,我有機會仔細觀摩金恩的打法。簡直就是空前絕後的大好時機。
現在只能衷心祈求,自己能在即將開打的中頭目戰裡找到提示。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激烈無比。
只見一道影子經過怪物的頸部,現場便鮮血四濺。那是金恩的攻擊。鮮豔的藍色血液噴灑在岩石上。
下個瞬間,那塊岩石已經爆炸了。這次輪到中頭目進攻。破壞的風暴吹向四方,同時以碎石組成的散彈回敬金恩。
不過金恩可沒有遲鈍到會被中頭目擊中,他穿梭在散彈的縫隙間,一劍砍向怪物。
這場戰鬥說穿了就是超乎尋常。
我早就知道金恩十分厲害,可是他今天表現得更加精采。
可能是因為面臨必須由他獨自一人對抗中頭目的情況,或是對於上次的失手相當懊惱,總之他這次大概是卯足全力。
認真起來的金恩把中頭目打得無力招架。面對身高、體格和身體構造等一切都應當在人類之上的怪物,金恩僅憑速度的優勢就壓制住它了。
令我不禁覺得這就是登峰造極後的暗殺者。
老實說這樣的表現,與跟我切磋時根本是不同境界。我沒想到「抵達者」的暗殺者竟然擁有如此非凡的實力。
如同莉絲說的,我完全不懷疑金恩是國內最強的候選人之一。此刻甚至認為不可能存在比他更厲害的高手。
金恩是人類的極致,更是暗殺者的楷模,恐怕今後不會再有比他更優秀的暗殺者了。
我目不轉睛地欣賞他的英姿,同時頓悟出一件事情。
──我不可能有辦法超越他。
這個無可動搖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我加入「抵達者」 之後,和金恩對練過無數次。
雖然我每次都被打敗,卻堅信自己仍有幾萬分之一的機會能獲勝,鍥而不捨地前往挑戰,但這種想法根本是錯得離譜。
今後無論我挑戰金恩多少次,都絕無一絲勝算。
原因就在於技能上的差異,以及歷練上的不同。
《絕影》在諸多技能裡擁有最優秀的速度強化效果。
再加上金恩曾暗示過他有著不為人知的淒慘過往。
以上都是我所欠缺的要素,而且沒有任何彌補的方法。
不管如何翻天覆地,名為諾特•亞斯隆的男子都不可能以冒險者之姿戰勝金恩。
恐怕金恩也明白此事。
因此他才沒有讓我挑選暗殺者這項戰鬥職業,反倒是勸我成為盜賊。
另外也沒有由他親手調教,而是把我託付給同行的莉絲。
理由是如果我追尋金恩的腳步,模仿他的戰法,最終只會淪為劣質的替代品。
不只是金恩,就連莉絲也明白這點。
所以她告訴我關於戰法的重要性。以「斬首者」為例,展示出不同於金恩那種戰法的方向性。
莉絲當時最想表達的一件事,就是我必須走上有別於金恩的道路。試著學習不同的技術產生差異,唯獨改變競爭的舞台才有機會跟金恩一較高下。
可是我也不能模仿斬首者的戰法。
一如我無法超越金恩,我同樣不可能有機會超越斬首者。
畢竟我沒有隱密系的技能,而且斬首者在練就那種戰法之前也絕對累積過無數的經驗。
適合自己的戰法終究是因人而異,藉由模仿,絕大多數都只會變成某人的劣化版。
莉絲說我要好好思考。我想她說得一點都沒錯。
我非得仔細思考不可,非得努力尋找不可。
要找出一種能夠超越金恩,有助於團隊的戰法。
這就是我被賦予的課題。
目前我對於答案是一點頭緒也沒有,甚至可能是個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
這也是我該如何以冒險者的身分,該如何以一名成員的身分在「抵達者」裡有所表現的問題,化成一道高牆阻擋在眼前的瞬間。
勸誘與跟蹤
探索迷宮第十七層已有一段時間,我現在仍想不出該追求何種戰法。
到現在我依然沒有任何攻擊手段,以一名冒險者而言是相當不妙的。為了有效利用時間,目前已一連好幾天都在進行《必殺》的練習。
這天我也同樣完成了修行,前往浴室洗去一身的汗水,在客廳休息放鬆之際,背後突然出現一股聲音呼喚我。
「諾特,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這是艾琳的聲音。我回頭望去,發現她一臉尷尬地低著頭,而且似乎盡可能不想和我對視。
這是什麼表情……忽然有種非常不安的感覺……我根本不想聽她的請求……
「有事拜託我?」
我有股不祥的預感,很想直接逃離現場,卻又不忍心這麼對待艾琳。迫於無奈,我決定先聽她把話說完。
「聽說你正在向『復仇的女戰神』的莉絲學習戰技是嗎?」
「是沒錯啦……」
「這真是太剛好了。其實我也想跟『復仇的女戰神』的成員請教咒語。因為我會的咒語並不多,想說該找個機會好好學習才行……」
我想起艾琳在迷宮第二十層時曾對我傾訴自己的過去。
她說自己退學加入「抵達者」之後,就沒有繼續鑽研魔法,而且對此抱有虧欠感。
艾琳的這個請求或許能算是她願意面對自己的過去,決心改變自我的第一步。
對於艾琳的這個變化,我是真心為她感到高興。倘若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自然是義不容辭。
她之所以到現在都避開我的目光,大概是對於自身的變化感到害臊。肯定是這樣沒錯。
「所以能拜託你幫我跟『復仇的女戰神』裡的魔導士談妥這件事嗎?就算是經由莉絲也行。畢竟我在那個隊伍裡沒有熟人……」
原來如此,她是想透過我去結識「復仇的女戰神」的魔導士。
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囉。
「沒問題。不過我也放心了,因為看妳一臉嚴肅地來找我商量事情,還以為妳是要拜託我什麼麻煩事咧。」
「也對……不過我先強調一下,諾特,你之後說什麼都絕對不許反悔喔……」
「交給我吧。」
我豎起大拇指回應。
但是相較於信心滿滿的我,艾琳不知為何露出一張憂心忡忡的表情。
我個人認為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請求,不過艾琳的反應當真頗令人在意。
既然她可疑到向我再三確認,我還是問清楚點吧。
「為求慎重,方便問個問題嗎?妳沒有瞞著我什麼事情吧?」
艾琳彷彿用身體表現「大驚」二字似地繃緊全身。簡直是再明白不過的反應。看來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妳就老實招來吧……我一定會答應幫妳的……」
「你絕對要守信喔……我想請教咒語的魔法師……就是那個人。」
「那個人?」
我對艾琳提問的同時,猛然想起一件事。
該不會莉絲曾說過她家那位腦袋有問題的隊長,就是艾琳想請教咒語的魔導士吧?
記得那個人是來自出名的魔導士一族,而且一個隊伍裡也鮮少有兩位擔任後線的魔導士,因此同一個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艾琳妳想請教的那個人,該不會是『復仇的女戰神』的隊長吧?」
「你、你說對了!」
至此我終於豁然開朗。
那位魔導士極度厭惡男性,而我又是一名男性,因此艾琳才會對於委託我這件事感到那麼內疚。
不過這部分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把事情交給莉絲,接下來就完全不會出現必須由我直接參與的情況。
「那個人的名聲的確不太好,但妳也不必那麼操心吧?反正我打算將交涉的事情全權交給莉絲小姐,而且這件事和身為女生的妳有關,我相信不會有問題的。除非妳以前做過招人怨恨的──」
我說到一半止住話語。
原因是艾琳的臉色明顯有異,甚至有一滴冷汗沿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
「喂喂,諾特,難道你不知道嗎?」
同樣身處客廳裡的弗斯似乎正在偷聽,此時他突然從旁插嘴,而且神色莫名欣喜。
「這丫頭曾經跟那個隊長大打出手。記得是為了爭奪本鎮第一魔導士的頭銜,她就跑去挑戰當時名聲最響亮的這位隊長。」
「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啊……那場比賽的結果如何?」
「是艾琳大獲全勝,誰叫她的技能太逆天了。就算經驗不如人,她憑著技能上的落差把那個人狠狠修理一頓,簡直就是把對方的尊嚴踩在腳底下。而且艾琳最後撂下的狠話,當真是有夠惡毒。記得是『妳在魔法方面輸給了小妳十歲的我,外加上這麼老還嫁不出去,妳也未免太可悲了吧。』當時就連我聽了都想跟艾琳保持距離。」
艾琳感受到我的視線後,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該說那時的我年輕氣盛嗎……總之正處於叛逆期……我現在已經反省了。」
喂,艾琳,妳是在搞啥鬼啊!?未免也太鬼畜了吧!
而且還打算把我推進那樣的地雷區裡……
妳這種鬼畜的心態,感覺上跟以前半斤八兩吧……
「妳要不要考慮找其他人學習咒語呢?雖說我答應妳在先,但這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
「所、所以我才再三確認呀!可是你都一口答應了──」
是沒錯啊!我是有答應妳!不過天底下哪有這樣挖坑給人跳的!?
簡直是糟糕到遠超乎我想像好幾倍的委託!
現在回想起來,記得莉絲是稱呼艾琳為莽撞小妞。從她的發言來看,不難想像艾琳和「復仇的女戰神」之間有過一些恩怨──
這是哪門子的屁話!根本是強人所難!任誰都不可能料到啦!
沒辦法啦,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就像個男子漢一樣接受委託吧!
「艾琳,明天妳先陪我一起去找莉絲師父商量如何?」
對啦……我就是在臭蓋……要我像個男子漢一樣獨力搞定根本是強人所難……
對不起,我就是這麼沒用……
「──總之就是這樣。」
隔天,我向莉絲解釋來龍去脈。艾琳則是默默地坐在一旁,正在努力貫徹看人臉色的裝乖態度。
反觀莉絲的反應是──
「……妳要不要考慮去拜託其他人呢?」
不出我所料,老實說我也抱持相同的意見。
換作是我站在莉絲的立場上,也絕對會拒絕的。
「師父,拜託妳再考慮一下!」
我向莉絲鞠躬請求。艾琳見狀後也立刻照做。
這時,我忽然挺納悶自己為何要這樣跟人低聲下氣。但感覺上這是屬於不該深入多想的問題之一。
「記得『迷宮騎士團』的一軍成員為了尋找【地圖化】技能擁有者不在鎮上,『天秤與鎖鑰』裡則是沒有魔導士,因此能理解只有我家隊長夠格來指導妳……」
「迷宮騎士團」從金恩那裡獲得情報後,打算去拉攏【地圖化】技能擁有者加入隊伍。
由於我們已從迷宮第二十層平安歸來,因此他們不必繼續履行與金恩之間的交換條件。
而且他們跟之前的「抵達者」一樣暫停攻略迷宮,致力於尋找【地圖化】技能擁有者。
「天秤與鎖鑰」是一支身經百戰的老手隊伍,遠比其他隊伍掌握更多攻略迷宮的訣竅。
他們似乎根據自身豐富的經驗,認為隊伍裡不需要【地圖化】技能擁有者。
「話說回來,小艾琳妳在那場魔法對決之中打贏我家隊長凱西大姊吧?為何還需要找她學習呢?」
莉絲為了拒絕艾琳的荒唐請求如此反問。
我對此事也挺好奇的。
「那場對決確實是我贏了。至於身為魔導士的實力,我當然也覺得是自己占上風。不過凱西好歹沒有白活許多年,至少關於魔法的知識遠比我豐富,另外她也擅長用魔法耍小聰明,擁有許多我欠缺的東西,所以我相信向她請教也能增廣見聞。」
那個……我想再確認一下,妳不是故意說得那麼毒舌吧?是真心想向人求教吧?
讓艾琳就這樣與凱西見面,我總覺得會很可怕……
「嗯……這樣啊……」
莉絲不由得面露苦笑。儘管我覺得她是個怪人,可是艾琳似乎遠勝她好幾籌。
也不知莉絲平日那種輕浮的態度是跑哪去了,交談時完全被艾琳單方面地壓制住。
莉絲朝著我招了招手,然後將臉貼到我的耳邊說:
「你別給我找麻煩啦!這下該如何是好?」
「我哪知道!我就是傷透腦筋才來跟師父妳商量呀。這可是寶貝徒弟我的請求喔,請妳快想想辦法啦!」
「寶貝你個頭啦!我現在很後悔收了你這個徒弟喔!」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艾琳瞇起雙眼,露出質疑的目光瞪向我們。
我馬上揮手否認。
「妳誤會了,師父說接下來的事情全都包在她身上。」
「喂,幼女誘拐男,不許你過河拆橋,我們可是命運共同體喔?之前已發誓過要死就一起死吧。」
「我哪時發過這種毒誓……根本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這個死沒良心的!」
莉絲用力抓住我的雙肩。好痛,指尖都掐進我的肉裡了。
「看你們似乎很要好嘛……」
艾琳的眼神從充滿疑心變成帶刺的感覺。
我們並沒有在打情罵俏,純粹是傷透了腦筋才互扯對方後腿。
況且我們像這樣互相推卸責任,起因就是艾琳妳喔。
最後我們因為這場毫無進展的討論,白白浪費了一天的時間。
「這個計畫當真沒問題嗎?師父……」
「我也是莫可奈何啊,誰叫我只想得到這個法子。反正如今已別無他法,接下來只能祈求上蒼發生奇蹟囉。」
語畢,莉絲雙手環胸地點了個頭,然後握緊拳頭高舉向天。
「那麼,『介紹好男人給凱西大姊,成功討她歡心後就拜託她指導艾琳大作戰』正式開始──!」
「喔~……」
我口是心非地出聲回應。
我有預感,這個計畫絕對不會成功……
「為了執行計畫,我們再確認一下整個流程吧~」
莉絲將目光移向前方。至於她的眼前,就是迷宮公會所在的建築物。
所謂的迷宮公會,就是針對探索迷宮的冒險者成立的協會。
公會的業務有公布探索迷宮的情報、販售所需配備以及收購魔物的素材等等。由於各種買賣都有來自公會的補助,因此比起市價更能讓所有冒險者受惠。
儘管對於「抵達者」這種走在攻略迷宮最前端的隊伍是沒有多少益處,但在中下水準隊伍的眼中,這可是必須心存感激的存在。
迷宮公會的其中一項業務,就是幫忙引薦隊員。
將想要挑戰迷宮的新人冒險者或流浪冒險者,介紹給有空缺的隊伍。
因為探索迷宮不同於地表上的冒險,若是隊伍不夠完整很容易鬧出人命。
為了避免出現這類情況,公會都會先審查進入迷宮的隊伍。假如成員不足,就會幫忙推薦適合的人選。
附帶一提,我加入「抵達者」是隊伍成員私下前來找人,並非經由公會。因為「抵達者」早已從公會取得出入迷宮的資格,所以就算我加入隊伍,也不必辦理相關手續。
今天的主要目標,就是打算挑戰迷宮的新人冒險者們。
「我們就設法逮住剛來這個城鎮沒多久、尚未聽說凱西大姊負面消息的冒險者,然後介紹給大姊認識。以上就是整個流程。」
「這個計畫也太草率了吧……話說為何要從探索迷宮的冒險者裡挑選呢?畢竟從事冒險者之外職業的人數比較多,也能找到更多符合條件的人吧?」
「嘖嘖嘖,你真是什麼都不懂……」
莉絲對著我搖了搖自己的食指,然後誇張地大嘆一口氣,雙手叉腰地解釋說:
「女生都喜歡值得依賴的男人,所以實力必須達到某種程度。以初來乍到的人來說,絕大多數的高手都會聚集在這裡喔~」
莉絲指著藍色屋頂稍有生鏽的建築物,開始發表自己的高見。
「沒想到師父妳思考得挺多的嘛……」
「你說沒想到是什麼意思!沒禮貌!!我還有仔細分析過凱西大姊的喜好喔!」
「喔,這真是幫了個大忙。附帶一提,凱西小姐喜歡哪種人?」
「我是沒有直接問過凱西大姊啦~但她應該是喜歡年長或同齡的男性喔~」
「原來如此,除此之外呢?」
「接下來就是我個人的經驗談。戰鬥職業是魔導士的女性,印象中容易愛上戰士系職業且渾身肌肉的猛男。況且人們大多傾向在心儀對象的身上追求自己所缺乏的事物吧?」
就算她這麼問我……實際上當真是這樣嗎?
之後再去向艾琳確認嗎?但我又不想看見她點頭承認,誰叫我又不是肌肉猛男。
等等,我幹嘛煩惱這種無聊事啊?忽然覺得有點蠢。反正莉絲的理論無憑無據,單純是她的經驗談。我相信喜好不同的是大有人在。
「對了,戰鬥職業是盜賊的男生在妳眼中,又傾向喜歡哪種女生呢?」
「小蘿莉。戰鬥職業是盜賊跟暗殺者的男生,絕大多數都是蘿莉控。」
「什麼嘛,原來師父也只是隨口說說,因為我就不是蘿莉控。」
真是白擔心一場。我居然認真看待莉絲的歪理,想想還真是丟人。
我的外號純粹是旁人擅自亂傳的,並非出於我的本意,實際上我才不是蘿莉控,身為暗殺者的金恩也同樣不是才對。那個,我應該沒說錯吧……?
莉絲對於我的駁斥似乎很不服氣,嘟起雙唇回嘴說:
「我的經驗談其實挺準確的喔。」
「那妳說準確率是多少?」
「嗯~大約30%左右?」
那就是不怎麼準確的意思啦……
我們在迷宮公會裡待了三個小時,遲遲沒能找到條件符合三十歲以上、體格健壯、相貌中上且剛到此城鎮不久的冒險者。
重點是超過三十歲才決定來挑戰迷宮的冒險者,簡直就是前所未聞,即使等再久也肯定找不到的。
「乾脆稍微放寬條件如何?」
「不行不行,我家隊長的男人運不僅僅是爛到近乎天崩地裂,我甚至懷疑她是被人詛咒了。如果輕易妥協的話,將會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這也總比找不到對象來得好──」
在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名男子映入我的眼簾。
該名狀似年近四十歲的男子在櫃台前東張西望,依照他那略顯焦慮的模樣來看,恐怕是第一次走進迷宮公會。
男子身後背著一把厚重的大劍,戰鬥職業想來是戰士系,身材也相當壯碩,相貌同樣不差。
這個人應該算是完全符合條件吧。
「師父,那邊……」
我用手肘輕頂一下莉絲。她似乎立刻明白我的意思。我們彼此對視點了個頭後,隨即衝上前去。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男子聽見我的聲音後,像是感到安心般鬆了口氣。
「我為了挑戰迷宮,第一次來到這個城鎮。根據傳聞,這裡是最適合尋找隊友的地方,但我不清楚該去哪個櫃台,如果有人能介紹一下,等於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男子很有禮貌地鞠躬道謝。
迷宮公會裡的確有好幾個櫃台,對於初來乍到的人而言,或許會難以分辨哪個櫃台是負責哪些業務。
不過此人的出現才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我對莉絲使了個眼神。這類交涉工作交給她應該會比較妥當。接下來就交給她吧。
「原來如此,你在尋找交往對象啊。」
莉絲開口後,男子十分錯愕地眨了眨眼睛。
「什麼?我是想尋找探索迷宮的隊友……」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女朋友了嗎?」
「這個問題和介紹我去哪個櫃台辦手續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這是非常重要的問卷調查。」
「……這樣啊,我目前沒有女朋友……」
「這種時候就應該先找好交往對象。比起尋找隊友,倒不如趕緊找到人生的伴侶,對吧?」
莉絲將話題拋給我。喂,麻煩妳別露出一副自己說得很有道理的嘴臉啦。
儘管配合她的話題讓人很不爽,不過現在的第一優先事項是達成目的,因此我決定繼續遊說。
「這句話說得很對。俗話說人一旦擁有珍愛的對象就會變強大,所以比起尋找隊友,先交個女友會更有利於探索迷宮。」
「這是你的經驗談嗎?」
「師父,請不要在一旁多嘴好嗎?」
「抱歉抱歉,我們言歸正傳。對了!我們恰巧認識一名女性,她十分適合正在尋找交往對象的你喔!這次就特別免費幫你介紹!」
「那個,我又沒說自己要尋找交往對象……」
莉絲滔滔不絕地遊說著大感困惑的男子。
剛才的那番話,簡直可疑到就跟詐騙沒兩樣……
男子最終拗不過我們,乖乖地跟著我們走。接下來的流程是前往「復仇的女戰神」的隊伍小屋,讓他和凱西見面。
男子自稱修蓋爾,他說自己原本在王都從事冒險者的工作。為了確認自己的實力,才特意千里迢迢地來到這裡。
但他被我們逮住就等同於氣數已盡。雖說對他不好意思,但如今也只能把他捲入我們的陰謀之中。
「想想真叫人意外,修蓋爾先生你相貌堂堂,居然沒有女朋友。」
畢竟前往面會凱西的途中總不能過於冷場,因此我決定透過閒聊來開啟話題。
面對我的提問,修蓋爾面露苦笑說:
「你這麼看得起我,總覺得是既開心又感到有些窩囊……說來慚愧,我似乎與心儀的女性都有緣無分,不是被對方以『我現在還不清楚自己會喜歡上誰』的理由給拒絕,就是兩情相悅卻遭對方的雙親大肆反對……」
這算是問題並非出在當事人身上,而是運氣不好的案例。
我放心地點頭回應後,莉絲在我的耳邊竊竊私語。
「凱西大姊的男人運爛到十分令人傻眼,但是這次似乎沒有問題。啊~太好了,這下子我就可以交男朋友了~」
莉絲也顯得相當高興。
後來我們也和修蓋爾聊了許多,他基本上沒有給我留下不好的印象。
反倒能讓人感受到成熟男性的魅力,就連同為男性的我都對他頗有好感。
照此情形看來,相信名叫凱西的女性也會同意與他交往。
之後就端看修蓋爾對凱西有何想法,唯獨這部分只能祈求上天保佑。
值得慶幸的一點是,根據莉絲表示,只要凱西有化妝就算得上是美人胚子。儘管只要有化妝的這個前提非常令人在意,但我決定暫時不去深究。
我們邊走邊聊一陣子後,「復仇的女戰神」的隊伍小屋就在不遠的前方之際,我的眼角餘光瞥見一道嬌小的身影。
那個人該不會是──
「這不是妮梅姊姊嗎?妳怎麼會來這裡呢?」
「啊!諾特……!還有不認識的人……」
妮梅快步朝我跑來,但在發現莉絲與修蓋爾之後,她便立刻縮起身子。妮梅這怕生的個性還是老樣子。
她膽怯地抓著我的袖子。
「我正準備去買東西……」
既然是去買東西,出現在這裡也不足為奇。
「復仇的女戰神」和「抵達者」的隊伍小屋都位在瓢立夫鎮的同個區域。
理由是探索迷宮的冒險者們,大多都會將據點設置在距離迷宮較近的城鎮東南處。
所以正準備去買東西的妮梅,撞見往「復仇的女戰神」隊伍小屋前進的我們,說是理所當然也不為過。
不過,這個偶然簡直是糟糕透頂。
「不好意思,請問您願意和我交往嗎?」
我花了幾秒的時間,才終於理解這句話是出自那個人的嘴巴。
接著我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似地慢慢回頭望去──
只見修蓋爾單膝跪地,而他注視的對象只有一個人。
沒錯,那個人就是妮梅。
「請恕我直言,我對您是一見鍾情。若不嫌棄的話,希望能和您一起吃頓飯……」
修蓋爾先前說過的一句話,此刻瞬間閃過我的腦中。
──說來慚愧,我似乎與心儀的女性都有緣無分,不是被對方以「我現在還不清楚自己會喜歡上誰」的理由給拒絕,就是兩情相悅卻遭對方的雙親大肆反對……
倘若換個角度來解釋,原意應該是這樣才對。
──(因為對象過於年幼的關係),不是被對方以「我現在還不清楚自己會喜歡上誰」的理由給拒絕,就是兩情相悅卻(因為對象過於年幼的關係),遭對方的雙親大肆反對……
若要以一句話來形容,修蓋爾他──
「「居然是蘿莉控!」」
我跟莉絲同時喊出的這句話,響遍周圍的大街小巷。
「不好啦,師父!這個人竟是徹頭徹尾的蘿莉控!」
「而且他說自己曾跟人兩情相悅,不就近乎犯罪了?這可是最要不得的狀況吧!」
我們嚇得彼此十指緊扣,全身不停顫抖。
什麼叫做盜賊都是蘿莉控!莉絲的經驗談簡直是錯得離譜!
修蓋爾,你這傢伙居然是蘿莉控!
就連妮梅都怕得渾身發抖,緊緊抓住我的衣角。
對於怕生的妮梅而言,像這種一照面就被人告白的情況,幾乎與嚴酷的修行沒兩樣。此時她眼角泛淚,並且面無血色。
「啊哇啊哇……」
「就算只是吃頓飯也好……」
「「蘿莉控……」」
這幅地獄般的光景,一直持續到憲兵接獲通報趕來處理才落幕。
附帶一提,即使憲兵到場,修蓋爾仍略顯強勢地對妮梅不停示好,直到被憲兵強行架走。
身為過去有類似經驗之人,我是有些同情修蓋爾,不過仔細想想他是咎由自取,所以也是莫可奈何。
縱使妮梅算是成年人,修蓋爾的行為不會被問罪,但終究免不了牢獄之災,希望他能在裡面好好反省。
話說回來,凱西的男人運之差簡直是達到驚世駭俗的程度。
難道她是真的遭詛咒了?

*
最終,艾琳的咒語學習計畫陷入瓶頸。
真要說來,這個計畫原本就難如登天。
凱西似乎把艾琳視為殺親仇人般恨之入骨。莉絲表示她曾試著問過,結果凱西當場發飆,最終費了莫大的精力才讓她息怒。
唯獨這件事全得怪艾琳自己以前素行不良。
莉絲說她會找機會再問問看,不過感覺上是機會渺茫。
因此,艾琳目前決定先靠自己學習咒語。
雖然相較於接受凱西的指導是缺乏效率,不過我個人認為這麼做更令人放心。
至於我的修行進度,也同樣是面臨瓶頸。
我為了練習戰技《必殺》,在森林裡與哥布林交手,下場依舊跟之前一樣纏鬥太久,最後被失去耐心的莉絲解決了。
此刻我們正在進行檢討會。
「我說你啊,只不過是殺死哥布林,你打算浪費多少時間?剛才那個時機明明就能得手啊。」
莉絲將抓在手中的短刀拋向半空中,轉了數圈後再度接住,並且不斷重複這個動作。
我努力調整紊亂的呼吸,同時回答說:
「是嗎?我總覺得當時衝上去會遭受反擊……」
「那你就在遭受反擊前先殺掉對手啊。」
「但是失敗的話很危險吧?現場沒人會使用恢復咒語喔。」
「你這種想法是不行的,應該要對自己更有信心,放手大膽地攻擊!這句話我說了好幾次吧?」
「……是的。」
總覺得最近老是被人這麼訓斥。
我也明白自己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偏偏我還是想像不出攻擊成功的畫面,令我無法做出大膽的行動。
莉絲也同樣看出我的這個缺點。
「幼女誘拐男你很擅長回避攻擊,不過你總是半吊子地過度看清楚敵人的攻擊,導致你比起攻擊更注重在閃躲上。」
「我也是這麼認為……」
「這對單挑來說是沒什麼問題,但在迷宮裡與敵人交手太久,就會有其他魔物不斷湧上來喔~假如一場戰鬥花費太多時間,一旦得連續戰鬥就會體力不支的~」
「說得也是……」
「還有你不趕緊解決眼前的對手,將會給隊友造成負擔。或者是必須盡早打倒敵人,前往支援戰況不利的同伴。」
「我知道了……」
「另外──」
「還有其他事!?可以別說了嗎?」
「這都怪你被念那麼多次也不改進,你這小子也太沒天分了吧!」
「妳指出這麼極端的缺點!是要我怎麼改進啊!?」
「我哪知道~你自己想想看啊~」
語畢,莉絲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放鬆身體讓頭往後仰,嘴巴大大地張開來。
「再這樣下去,比起讓幼女誘拐男你學會戰技,我去交個男朋友搞不好還比較快喔?」
「師父的意思是我這輩子都別想跟魔物戰鬥嗎?」
「喲~你變得很敢說嘛,看我稍微教訓你一下。」
莉絲慢慢地站起身子。
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拜託妳別再接近,妳的眼神看起來好可怕。
我看妳根本不是稍微教訓我,而且想好好痛扁我一頓吧。
此時的莉絲把我壓制在地後,直接盤腿坐在我的身上。
由於是坐在我的背上,與其說我能夠感受她那柔嫩臀部的觸感,不如說是更容易意識到她的體重。
「對不起嘛,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知道反省就好。」
莉絲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卻不知為何沒有從我身上退開。
「不過我真是意外,原來師父妳這麼介意自己還沒有男朋友。」
「是嗎?這種事任誰都會介意吧?」
「只要師父妳有心的話,隨隨便便就能交到一、兩個男朋友吧?」
「瞧你嘴巴那麼甜~別看我這樣,其實也挺努力在找對象喔……」
「是嗎?所以師父單純是沒有心上人,才不想跟人交往嗎?」
「又是這句話,我最討厭聽人這麼說了,特別是說我沒有心上人就不想交往的那種人。其實我是有心上人,只是一直藏在心底而已。麻煩你也機靈點,純粹是你我之間還沒有熟識到可以聊愛情八卦,所以我才不想告訴你罷了。」
莉絲舉起拳頭,對我說得口沫橫飛。我很意外她會表現得如此激動。
另外,我是希望莉絲能趕快從我的背上退開。因為只要她在我的背上亂動,臀部的骨頭就會頂到我的背脊,令人痛苦難耐。
「意思是師父有心上人囉?那個人是誰?」
「就算有,我也死都不會告訴你。」
「不說就不說,反正也是我不認識的人,而且我跟鎮上的冒險者們都不熟。與我有交情的男性,就只有同為隊友的弗斯先生和金恩先生──」
莉絲突然從我的背上摔了下來。她整個人失去平衡,以後仰的姿勢跌落。她不要緊吧?應該沒撞到頭吧?
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反應如此明顯的人。
相信就連妮梅都稍微比她懂得掩飾心中的動搖。
「原來妳喜歡金恩先生呀?」
「我、我才沒有喜歡他咧!」
「那妳是喜歡弗斯先生嗎?」
「完全沒那回事。」
「啊,我能肯定就是金恩先生了。」
「就、就說不是啊,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安啦,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說這種話的傢伙肯定都不守信用!而且還是會四處跟人說『拜託別說出去喔』的大嘴巴!」
「沒那回事啦。所以妳喜歡金恩先生嗎?」
「與其說是喜歡,就只是覺得他這個人還不錯……」
「原來如此……畢竟金恩先生很帥氣嘛。」
「對啊對啊,他既溫柔又很酷,外加上非常強悍──喂,你不要套我的話啦!」
「是師父妳自己說溜嘴吧……」
「吵死啦!討厭!算了,既然事已至此,我就直接問你吧。金恩他有女朋友嗎?」
金恩有女朋友嗎?我加入隊伍已有一段時間,卻對大家的私事所知甚少……
我跟金恩也不曾聊過與戀愛有關的話題……
「我不清楚耶。金恩先生看起來沒有這類跡象,我也不覺得他有女朋友,但他還是可能有正在交往的對象。」
我說完後,莉絲起身將食指對準我說:
「我以師父的身分命令你,快去調查金恩是否已經有交往對象了!」
「妳這樣根本是濫用職權吧……」
「──基於以上原因,蘿茲莉亞妳覺得金恩先生有女朋友嗎?」
「我可以先確認一件事情嗎?你讓我知道這位名叫莉絲的女性對金恩先生抱有好感,當真沒關係嗎?」
啊……糟糕……
之前已答應要幫莉絲保密……我也太蠢了吧……
「若是讓她知道此事會很不妙,拜託妳別說出去喔。」
「我明白了,另外今後我會盡量避免將需要保密的事情告訴諾特弟弟你。那麼,你為何會找我商量此事呢……?」
蘿茲莉亞納悶地偏過頭去,並且用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裝可愛。
「我想說這種事找戀愛方面的專家商量會最適合……」
「你說我是戀愛專家嗎?諾特弟弟,你究竟在胡說什麼?我只是一名非常專情的少女喔。」
「咦?妳說的那個少女是誰啊?」
「就是我,蘿、茲、莉、亞!」
「這些玩笑話先到此打住,妳有好點子能讓我去探聽金恩先生在戀愛方面的情報嗎?」
「我恰巧想嘗試看看……咳咳,我恰巧有個好點子!這種時候就要跟蹤調查!而這也是大家公認的最佳方法!」
這哪有什麼公認的最佳方法……另外她肯定只是好奇心使然吧?畢竟她剛才都已經說溜嘴了!
「妳是要我去跟蹤金恩先生嗎?」
「沒錯!只要摸清楚金恩先生放假時的動向,就能確認他是否有交往對象了!」
跟蹤金恩嗎……雖然算不上是值得贊許的行徑,不過聽起來挺有趣的。
因為實在想像不出金恩平日都在做些什麼,的確能勾起我的好奇心。
而且如同蘿茲莉亞所言,我也想嘗試看看跟蹤調查是何種感覺。
「算啦,反正感覺滿好玩的。明天剛好是假日,就一起去跟蹤吧。」
「瞧你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這才符合諾特弟弟你的風格嘛!」
蘿茲莉亞將右手伸了過來,於是我也伸出右手緊握住她的手。
『上午十點二十分──
金恩離開隊伍小屋。』
聽著筆尖在紙張上遊走的聲響,我忍不住發問說:
「蘿茲莉亞,原來妳這個人還挺注重所謂的形式耶……」
蘿茲莉亞將她頭上的淑女帽壓得很低,臉上戴著一副墨鏡,身上則是灰色的長大衣,正不停寫著手中的筆記本。她甚至特地戴上一頂假髮,變裝得相當完美。不過這一切都得先忽略她看起來完全是一名可疑人士。
「像這樣跟蹤他人可是畢生未必能經歷一次的特殊體驗,我自然得卯足全力!」
「至少我是願意認同妳對此事抱有無比的熱情……」
反之,妳那招搖的變裝實在讓人不敢苟同……
其中最令人意外的一點,就是我目前位在蘿茲莉亞的臥室裡。我們兩人正蹲在床上,並且貼在窗邊偷窺。
窗外能看見金恩的身影。
他似乎沒有察覺到我們的視線,一如往常地沿著通往市中心的道路前進。
我將目光從窗戶上移開,在環視房間內部後,心中只冒出「蘿茲莉亞果真很有少女情懷~」或是「那些狀似相當昂貴的寶石跟飾品是怎麼回事!?」或是「哇~床鋪有一股超好聞的香味!」等諸如此類的感想。
老實說我也覺得都是一些俗套的感想,但我就是鮮少有機會進出女孩子的臥室,因此我也很無奈啊。
「我們也出發吧!」
蘿茲莉亞同樣不再窺視窗外,迅速地站起身子。
我為了制止蘿茲莉亞,迅速抓住她的手。
「咦!?你不去嗎?」
蘿茲莉亞似乎被我突如其來的舉止給嚇到,稍微有點破音。
「要不要稍微再待一下?」
「沒想到諾特弟弟你終於想做了!」
「妳說我想做什麼啊……」
「討厭……居然還要我說出口,你好色喔……」
「所以妳果然是指那檔事吧!總之妳誤會了!我的意思是等金恩先生走遠點再去跟蹤他……」
「我看你是明知故犯吧!你根本是故意說那種話害我會錯意!」
單純是蘿茲莉亞妳想太多了。
真要說來,我怎麼可能會對現在的蘿茲莉亞想入非非。
這女人也不先去照照鏡子,她目前的打扮可是相當嚇人喔。我的好球帶可沒有寬到會對一個可疑人士產生非分之想。
「但是再不趕緊追上去的話,我們會跟丟金恩先生喔?」
「跟丟更好啊,我反而擔心一直注視他才會穿幫。」
「這樣不就沒辦法跟蹤了?」
「這部分妳大可放心。只要金恩先生位在半徑一公里的範圍內,我都可以透過《索敵》和【地圖化】掌握他的動向。到時再加上《隱蔽》來跟蹤他。」
「諾特弟弟……你怎麼全都學習一些適合當跟蹤狂的技術呀……」
閉嘴,這都要怪盜賊職業大多都是這類戰技。
還有指定我學習哪些戰技的金恩。
我又不是自願去學習這些戰技的,另外我也沒有跟蹤狂的癖好喔。
『上午十點四十分──
金恩進入迷宮公會。
我跟諾特弟弟兩人單獨來到咖啡廳!』
「後面那段有必要寫進去嗎?」
我對著坐在圓桌另一頭的蘿茲莉亞如此提問。
她此時縮起身子在撰寫筆記。
「我也沒辦法呀……誰叫你都不讓我做點算得上是跟蹤的行為,所以我也只能寫寫筆記囉~」
「我是能理解妳想抱怨的心情啦……」
蘿茲莉亞氣呼呼地鼓起雙頰。
她之所以大表不滿,恐怕是因為我這次所採用的跟蹤方法。
就是藉由【地圖化】技能和《索敵》從遠處掌握金恩的動向,堪稱是以最保險的方式進行跟蹤。
而且為求慎重,在視野範圍內完全看不見金恩的身影。就像現在我們與金恩是隔了三棟建築物。
透過這種方式,金恩原則上不太可能會察覺到我們,缺點是蘿茲莉亞享受不到跟蹤他人的快感。
蘿茲莉亞難以接受這種只是跟著我到處亂跑的狀況,途中已不知聽她抱怨多少次說「這樣才不是在跟蹤人呢!」
也不知她是否因為太無聊,此刻竟在桌子底下用腳纏住我的腳不停地搖來晃去。
由於《隱蔽》效果無法適用於蘿茲莉亞的身上,因此就算我想擺脫她的腳也辦不到。
但她完全沒必要和我黏得那麼緊吧。
幸好沒被金恩發現我們在跟蹤他。
假如他察覺遭人跟蹤注意到我們,那一丁點的敵意我也能用《索敵》感應出來。
截至目前我尚未偵測到這類跡象,所以暫時不必擔心才對。
雖說是在被金恩提醒後,我才終於切身感受到這件事,不過我從迷宮第二十層回歸之後,《索敵》技巧卓越到就連自己都深感詫異。
憑我現在的狀態,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也有自信掌握範圍內絕大部分的存在。
按照莉絲的說法,一般人似乎無法在日常生活中持續發動《索敵》。
這麼說也對,畢竟身處在大街上還時時刻刻發動用來偵測魔物氣息的戰技,真的是非常奇怪……
偏偏我幾乎已養成習慣,如今是改不掉了。
恐怕金恩現在並沒有發動《索敵》。
若是他使用的話,應當能輕輕鬆鬆識破我們的跟蹤。
雖然我有施展《隱蔽》隱藏行蹤以防萬一,但在金恩的《索敵》面前想必是派不上用場。
「金恩先生在迷宮公會裡做什麼呢?」
「嗯~我也不太確定,好像正在跟人說話。」
「是女生嗎?」
「《索敵》無法掌握到這種程度。不過金恩先生並非跟特定人物長時間交談,感覺上更像是四處找人聊天。」
「意思是他可能是去辦手續,目前正在處理諸如此類的工作囉。真沒意思。」
蘿茲莉亞直接趴在桌上。
此時,她點的聖代剛好送了上來。
於是她撐起上半身,雙眼發亮地握住湯匙。
她似乎對於金恩的動向失去興致,決定專心享用眼前的甜點。
『下午一點三十分──
我和諾特弟弟共進午餐!
金恩抵達武器屋。』
「妳的記錄順序弄反了吧?」
我忍不住開口糾正寫著筆記的蘿茲莉亞。
蘿茲莉亞迅速寫完內容便放下手中的筆,將目光移向桌上的餐點。
「因為我都快忘了自己正在跟蹤人呀!」
「抱歉嘛。採取這種無法讓妳享受過程的跟蹤方法,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沒關係,反正眼下的狀況也像是正在約會,所以我是樂在其中。」
「以妳目前的打扮說這種話,完全無法令我感到小鹿亂撞……」
蘿茲莉亞依然維持她那身詭異的變裝。
我可是被迫跟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面對面共進午餐,真希望她能顧慮一下我的感受……
從剛才起,來自周遭的視線就令人很不好受。如此招搖的跟蹤行動當真沒問題嗎?
「話說蘿茲莉亞啊,真虧妳吃得下這麼大塊的牛排,明明妳不久前才剛吃完分量十足的聖代吧。」
「你應該經常聽人說吧?甜點是裝進另一個胃裡。」
「按照妳用餐的順序,感覺上裝進另一個胃裡的是牛排才對……」
蘿茲莉亞無視我的吐槽,鼓起雙頰吃著牛排。
算了,反正她高興就好。
「金恩先生正在做什麼呢?」
「就只是很正常地在挑選武器吧?」
「他是一個人嗎?」
「嗯,店裡就只有店員跟金恩先生兩人……」
「聽起來真不有趣……」
「跟蹤就是要有耐心,難保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是沒錯啦……」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我正在跟諾特弟弟逛街!』
「逛街妳個頭啦!好歹也記錄一下跟蹤狀況吧!」
「跟蹤?你在說什麼呀?」
「居然已經把正事拋諸腦後了……」
「咦!?我怎麼會穿著這身奇裝異服!?這本筆記又是什麼!?」
「這句話是我想問妳的喔……」
我已經來不及吐槽了,拜託誰來救救我啊……
我利用【地圖化】掌握金恩的去向,目前好像正在購物的他,走進一間販賣各種冒險者專用道具的商店。
「抵達者」探索迷宮時所需的糧食與物品,全都是交由金恩一手包辦。他今天之所以外出,應該是為了明天的迷宮探索進行準備吧。
他之前前往迷宮公會,很可能是去報告我們準備進入迷宮第十八層,並且辦理相關手續。
至於武器店,大概是在挑選與魔物戰鬥用的短刀跟小道具。
現在則是添購糧食和其他探險所需的道具。
「為何我們會做出這種蠢事啊……」
「想想確實是挺蠢的……」
明天起又要去探索迷宮了。
早知道就不來跟蹤,而是去幫忙金恩才對。
雖然也不知是好是壞,總之這支隊伍太依賴金恩了。
無論是我、艾琳、弗斯、妮梅或蘿茲莉亞都一樣。
除了金恩以外,沒有其他隊友插手過經營隊伍的工作。放眼望去,幾乎沒多少隊伍會像這樣把工作全都交給一個人去做。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或許也能說是無可厚非。
畢竟弗斯、艾琳跟妮梅肯定是處理不來──蘿茲莉亞也同樣是頗微妙的。
反觀我是沒有能力勝任這項工作。
身處在這種成員們都需要人照顧的隊伍裡,最辛苦的人莫過於金恩吧。
所謂的「抵達者」,就是一支少了金恩便無法正常運作的隊伍。
一整天下來,我再次體認到要對金恩心存感激。
「我們回去吧。」
「要回去了嗎?」
「嗯,想說不必再跟蹤了。」
「這樣啊……」
蘿茲莉亞聽我說完便摘下墨鏡和帽子,也將長大衣脫了下來。
「熱死我了,終於能脫掉它了。」
「那妳當初就不要穿啊……」
該怎麼說呢……蘿茲莉亞最擅長的就是當別人在認真時,她可以一口氣將現場氣氛完全破壞掉。
「我熱到快昏倒了,可以先找個地方休息嗎?」
仔細一看,她身上的襯衫已被汗水染溼,隱約能看見底下的藍色胸罩。
這畫面頗煽情的……
「要不要去那裡呢?」
我將目光移向蘿茲莉亞所指的地方。
那是一間裝潢華麗的旅館。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那裡都不是讓人正常休息的旅館。
「我們回去吧……」
「諾特弟弟……你好過分……虧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邀請你……嚶嚶嚶……」
「拜託妳別裝哭好嗎……」
「咦,你發現啦?」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
蘿茲莉亞微微吐出舌頭,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這情況看在旁人眼裡真的很像是我惹妳哭泣,所以麻煩妳別再這麼做了。
「又沒關係,反正現場沒有其他隊友,不會被人發現的。」
「問題不在於是否會被人發現……」
「附帶一提,一旦我和你發生肉體關係,我就會立刻告訴大家,因此就算被人撞見也不成問題。」

「要命咧!都過了這麼久,妳喜歡讓隊伍支離破碎的老毛病又犯了啊……」
「我現在就能想像出艾琳小姐露出一張不甘心的表情!真叫人痛快呢,我們立刻進去吧!」
「才怪,我是不會去的……」
蘿茲莉亞死命拉著我的手往前走。
我則是抵死不從。
脫下的長大衣和墨鏡都被扔在一旁。
相隔一段距離有著看熱鬧的行人們。
這是什麼狀況啊……
主角不為人知的過去
「諾特,接下來你有空嗎?」
花費四天攻略完迷宮第十八層又過了兩天。
當我在客廳休息時,弗斯忽然找我說話。
「是有空啦……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啦……想說要不要偶爾來切磋一下?」
「是無所謂啦,但我很弱喔。你何不問問在那邊閒閒沒事做的金恩先生呢?」
「這就不必了,我想切磋的人是你!你能理解吧?」
「喔……」
由於艾琳想拜師一事,導致我每次待在客廳裡時總是很擔心她來找我說話,因此對於弗斯的提議,老實說我是十分感激。
弗斯已經做好出門的準備。他換上外出服,也確實把佩刀綁在腰間上。
我答應後,便起身回到臥室進行準備。
我換上探索迷宮用的服裝,並且將匕首戴在腰帶上。
從臥室所在的二樓沿著樓梯往下走,我發現弗斯已在走廊上等著。
「那就出發吧。」
「好的,今天要在哪裡切磋呢?」
「在諾特你跟金恩平常進行練習的那裡就可以了吧?」
「說得也是。對了,記得之前我跟弗斯先生你切磋過一次吧?」
「是嗎?」
「你不記得啦……當時原本說是陪我練習戰技,結果卻是跟我進行一場賭上蘿茲莉亞的決鬥……」
「確實發生過這種事耶~」
「你這次該不會又故技重施吧?」
「那、那、那怎麼可能嘛……」
拜託你別突然表現得那麼心虛啦,會害我感到有些不安……
「哈~哈哈哈────!你就這麼傻呼呼地上當了,諾特!我今天是為了代替上蒼懲罰你,才把你找來這裡!」
這就是弗斯抵達目的地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他將銀色佩刀對準我,擺出一副狂妄的態度。
「我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了……這是為什麼呢?我不記得自己有做過需要被上蒼懲罰的事情……」
「事到如今還敢裝蒜!我可是已經掌握目擊證詞了!」
「我從沒做出被人目擊會傷腦筋的事情,但我姑且確認一下,你說的證詞內容是什麼?」
「就是你和蘿茲莉亞在旅館前打情罵俏!」
原來如此,就是我們去跟蹤金恩那次……
那天我和蘿茲莉亞的確恰巧經過旅館門口,然後在那裡聊了幾句。
以第三者的眼光來看,確實挺像是在打情罵俏啦……
「既然你悶不吭聲,所以是默認了嗎?」
弗斯散發殺氣慢慢逼近。
真可怕……
我連忙開口解釋說:
「那、那是因為……」
「你不必說了,事實勝於雄辯,我就把話攤開來說囉!你們上床了嗎?你有跟蘿茲莉亞上床嗎?」
「你未免也攤太開了吧!」
「你已經拋下我從處男畢業了嗎!?蘿茲莉亞的處女膜感覺怎樣?」
什麼處女膜啦!你的措辭也太低俗了吧!
這部分倒是很符合處男的作風……
啊,話說我也一樣是處男耶。
「你誤會了……我沒有跟她上床!」
「也是啦~我就知道你怎麼可能從處男畢業嘛!」
弗斯似乎感到安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後,舉起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的右手幹嘛緊握成拳?難道我還是處男一事讓你這麼開心喔,喂。
「但我還是得代替上蒼懲罰你。」
「為什麼!?」
「就算沒有上床,你還是有跟蘿茲莉亞打情罵俏吧?」
「是可以這麼說……不過這裡面有著複雜的隱情……」
「是什麼複雜的隱情?」
因為再隱瞞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於是我將那天是去跟蹤金恩,以及為何要跟蹤的理由都告訴弗斯。
「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的……」
「話說你把小莉絲喜歡金恩的事情告訴我,真的不要緊嗎?」
糟糕,我又搞砸了。
不光是蘿茲莉亞,現在又不小心對弗斯說溜嘴了。
難道我這個人真的口風很鬆嗎?
事已至此也是莫可奈何,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就是調適心情。
「能拜託你別說出去嗎?」
「是可以啦……總之我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的祕密告訴你。」
「蘿茲莉亞也說過類似的感想。另外我也認為這樣比較好。」
弗斯對我的評價可說是一落千丈。
「對了,弗斯先生知道金恩先生有沒有女朋友?」
「啊~這點我可以掛保證,他並沒有女朋友。」
「為何你能說得如此篤定?畢竟金恩先生那麼帥氣,想找到交往對象可說是輕而易舉吧……?」
「他有別於交不到女友的我們,而是他不想交女朋友。」
麻煩別不著邊際地把我歸類在交不到女友的失敗組裡好嗎?
理由是按照我的近況來看,如果我想要的話,感覺上也不是無法交到女朋友啦。
至少比起弗斯是有機會。
「金恩先生不想交女朋友是什麼意思?」
「嗯~總覺得這件事不該由我來說明,你還是直接去問金恩吧。我唯一能透露的,就是這跟他身為暗殺者的過去很有關係。」
感覺最近經常聽見與金恩過往有關的暗示,比方說金恩自己的發言、莉絲的言行等等。
我將深埋在心底的疑問說出口。
「我一直很想確認,你們口中的暗殺者應該不單單是指戰鬥職業吧?」
面對我的發問,弗斯將雙手枕在後腦勺上,一派輕鬆地回答說:
「沒錯,金恩是一名殺手──這麼解釋也不太恰當,說他是某個歹毒貴族底下的暗殺部隊成員之一會較為貼切。總之他在加入「抵達者」之前,一直隸屬於該組織。我會認識金恩,也是因為他當時的暗殺對象就是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由得探出身子。
弗斯見我一臉好奇的樣子,揚起嘴角說:
「算啦,這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情,我就趁這個機會告訴你關於金恩的過去,以及我成立『抵達者』的經過──」
*
「這麼問有點突然,諾特,你小時候有過夢想嗎?」
我對諾特發問。
我之所以提出這個乍聽之下與隊伍成立當時好像沒有直接關聯、感覺上挺拐彎抹角的問題,是因為我想確認他有沒有資格得知這麼深入的事情。
我曾和金恩談過的這段真心話,其實妮梅、艾琳以及蘿茲莉亞都不知道。
並非是因為我不相信交情比諾特更長的妮梅或艾琳。
該說人總是比較方便跟同性像這樣談心嗎?或是因為對異性說這種話很令人害臊?總之大家都會有類似的想法吧……?
「為什麼忽然問我這種問題?」
大概是這個問題過於唐突,諾特露出不安的表情看著我。
「你快回答我就對了。」
「有啊,我的夢想是和兒時玩伴一起成為冒險者,但如今這已是遙不可及的願望了。」
「這樣啊,你沒能實現當時的夢想呀……」
對了,好像有聽諾特聊過他的過去。
記得他是被兒時玩伴甩了吧?
我有印象當時聽完後,很想吐槽他根本是人生贏家,居然有一個青梅竹馬。
「我的夢想是成為最強的劍士。」
昔日的記憶不斷湧上心頭。
接下來我要對諾特說的內容,等同於我的原點。
「這些事情發生在我小時候。當年還是一名平凡少年的弗斯•葛蘭茲,百般不願地被雙親送進道場裡。經常能聽見父母為了讓孩子學習戰鬥技巧,強行送他去練劍的故事吧?我在現場看見師父──不對,當時還不算是師父。總之我看見自己準備拜師的該名男子所使出的劍術。親眼目睹男子揮舞佩劍的身影後,我忽然有個把握,堅信站在眼前的人就是世上最強的劍士,並且我也想變得和他一樣。」
我清了清腳下的石子,慢慢地坐了下來。
諾特也有樣學樣地坐在地上。
「在那之後我全神貫注在劍術上。就算同儕們老是大聊男女情愛的事情,我也完全不看女性一眼,滿腦子只想著鑽研劍術。現在回想起來,假如我當時對女性稍微感興趣的話,現在應該早就有女朋友了吧?」
「我相信不會出現那種情況的。」
我明明是在聊正經事,這小子卻偏偏不長眼地在那邊吐槽。
畢竟我長得不算太差,只要我習慣跟女性交談,至少能交到一、兩位女朋友──不對,是五人左右。
因為談論的內容快要離題,還是先言歸正傳吧。
「總之我的努力得到回報,劍術扶搖直上,實力也越來越高。起先我是同儕裡最厲害的,後來更是能跟長輩們分庭抗禮。那時的生活當真很開心,算是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嗎?原先辦不到的事情在經過數週就學會,眼中的景色也隨之改變,然後再次面臨瓶頸而陷入絕望。但我堅信只要不斷重複上述過程,終有一天能變得跟師父一樣厲害。」
回想起當年,我的內心感到一陣澎湃。
我為了甩掉這股情緒,抬腿踢向一顆石子,結果它就這麼朝著諾特滾了過去。
石子無力地往前滾,還沒抵達諾特的腳邊就停住了。
現場暫時陷入沉默,率先開口的人是諾特。
「意思是後來發生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就只是我在十五歲那年取得技能。」
「這是什麼意思──」
「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只因為取得技能,我的劍術就凌駕在師父之上,自己的夢想輕而易舉就實現了。說起這個世界簡直是無聊透頂,擁有的技能就代表一切。無論師父如何鑽研戰技,一旦獲得【劍術•中】就沒救了。我一直深信師父就是最強劍士,當我無意中得到【劍術•極】之後,師父就再也打不贏我,簡直是愚蠢透頂……」
之後我才明白,師父並不是世上最強的劍士。
純粹是看在年紀尚小、懵懂無知的我眼中是最強劍士,但在這個技能至上主義的世界裡,師父只不過是個比起不三不四之流稍微強一點的尋常劍士罷了。
「世人常說不要輕言放棄就能實現夢想。我認為這句話並沒有錯。可是就算美夢成真,也未必能夠實現心中的理想。的確我完成夢想當上最強劍士,可是並沒有成為我理想中的最強劍士。」
人生經常會發生自身夢想與心中理想有所落差的情況。
就像師父每天嘔心瀝血地努力鍛鍊,花了好幾年才具備身為師父應有的實力。我是在達成夢想之後,才明白自己抱有這樣的理想。
但在我獲得技能實現夢想的瞬間,理想也隨之幻滅。
「真是奢侈的煩惱呢……」
「對於取得超弱技能的你而言或許是這樣,不過我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吧?我最排斥的就是跟人客氣,是個沒辦法將心底話憋住不說的人。」
「按照弗斯先生你平日的作風,我完全能夠理解。」
「於是我為了尋找下一個夠格成為目標的劍士,開始雲遊四海挑戰名氣響亮的劍士,但最終還是沒有遇見比我更強的傢伙……」
「真是讓人聽了不禁心生嫉妒的炫耀……」
「我沒在炫耀,這是事實。我在那段時期當真因為找不到能夠與自己一戰的對手,簡直快無聊死了。甚至對劍術感到厭倦,便開始接觸至今未曾注意過的男女情愛。當我去追求女人之後,卻因為毫無女性經驗四處碰壁……」
那段時期的我,對於自己踏上劍術之路一事不知後悔過多少次。
老實說,就連握住佩劍都令我苦不堪言。
不過內心仍有一成左右的自己,能從劍術上感受到樂趣。
或許其中九成都令我覺得痛苦,但是總覺得如果從我的人生中拿掉劍術,等待自己的將是連一成樂趣都沒有的人生,迫使我最終無法放棄劍術。
「在我接連挑戰並重挫那些自稱高手之人的自尊後,總會遭人怨恨。當年有一位名叫汀拉克的貴族,我將他麾下的騎士修理得落花流水之後,就被他盯上了。那時我差點被暗殺,至於負責暗殺的殺手就是金恩。」
「你和金恩先生就是在當時相遇啊……」
「沒錯,我被迫與他交手,然後深刻體認到一件事。或許我真的是最強劍士,卻不是世上第一的高手。眼前這位使劍的暗殺者幾乎和我一樣厲害,對此我是開心不已。該說是熱血沸騰嗎?總之我真的非常興奮。」
當時的感動再次湧上心頭。
那種心情就跟初次目睹師父的劍術一樣──不對,而是更加感動也說不定。
我在不知不覺間握緊雙拳,而且眼角浮現一陣燥熱。
「我渴望再跟這傢伙多打幾場。腦中也冒出一個念頭,就是想去挑戰類似於這傢伙、除了劍士以外的最強存在。畢竟這個世界非常遼闊。比方說暗殺者、魔導士、神官、獵人、鍊金術師等各種戰鬥職業,就算裡面存在著實力跟我以及金恩差不多的人也不足為奇吧?」
即使到了此刻,每當我回想起那場戰鬥仍會嚇出一身冷汗。

面對金恩犀利無比的猛攻,倘若我沒有【心眼】這項技能,絕對會被他殺死。
由於身陷致命危機,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動襲向我,瞬間提升我當時的思考速度。
如今回想起來,我也不懂自己為何會得出那樣的結論。
大概是沒多久前,我碰巧從擦身而過的冒險者口中聽說迷宮的消息。
可能是因為我想尋找能和魔導士、神官等其他職業同場較勁的舞台。
或許是我有個預感,覺得能跟眼前的男子成就一番大事。
看著與我對峙的金恩,我不經意地如此脫口而出。
「『喂,既然你這麼厲害,乾脆跟我組隊去挑戰迷宮如何?』等我回神時,已經把話說完了。」
金恩因為我這突如其來的提案當場嚇傻,我直到現在依然忘不了他那時的表情。
一直是瞇瞇眼的他,錯愕到雙眼圓睜。
「我後來使出渾身解數進行遊說。明明正在跟人廝殺,我卻忘了揮刀戰鬥,拚死拉攏金恩。如今回想起來,真虧自己沒被殺死,只能慶幸當時的對手是金恩。」
「真虧金恩先生會點頭答應耶!?」
「沒那回事,金恩起先拒絕了我的提議,他說『不好意思,恕我無法奉陪,我是汀拉克培育出來的暗殺者,如果擅自脫離組織,他不會輕易放過我的。我們終有一天會因為大意而慘遭暗殺』。」
「你是如何說服的啊……?」
「我回答說『那就由我們去暗殺汀拉克吧。反正這傢伙無恥到派人來暗殺我,被我反殺也怨不得人。或許我一個人是辦不到,但是我們攜手合作就有可能成功啦』。」
「這也太胡來了吧……」
「不過我們就是有能力做出這種胡來的事情。金恩聽見後開始捧腹大笑,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他笑得那麼開心。」
於是,金恩以「這真是最棒的好主意。」當作答覆。
在得到他的同意後,我們立刻付諸實行。
我擺出一副差點遭人暗殺勃然大怒的樣子,從正面殺進汀拉克的住所。
在我與守衛們對抗的期間,假裝被我打倒的金恩前去暗殺汀拉克。
那小子似乎也對自己的主人心懷怨恨,在拋下一句「我要親手殺了他。」之後,完全不肯接受我的意見。
但也有可能是為了避免我弄髒自己的手也說不定。
「從此成為自由之身的金恩,就和我組隊去迷宮探險。」
「這段往事的規模龐大到猶如哪來的故事情節。跟我加入隊伍的過程簡直是天差地遠……」
「你那種才合乎常理啦。就像在那之後加入的妮梅、後來加入卻已經離去的隊友們,甚至包含算是近期才加入的艾琳,也都沒有這麼戲劇化的經過,唯獨我和金恩屬於特例。」
這個隊伍是為了我和金恩兩人而存在,你們就只是搭個順風車。
「抵達者」就是因此而成立的隊伍,就只是一支這樣的隊伍。
無論其他人說了什麼或多麼活躍。
我跟金恩都是為這支隊伍編織出故事的主角。
*
弗斯似乎已將想講的往事說完,在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靜靜地望著天空。
我還是第一次看他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表達出心中的想法。
我加入隊伍已有一段時間,卻覺得這是自己第一次稍稍理解名為弗斯的這名男子。
當然他說的這段往事,有部分還是令人難以理解。
畢竟我沒有獲得強大的技能,老實說無法體會那些得天獨厚之人的煩惱。
不過我至少能明白乍看之下沒什麼煩惱的弗斯,同樣有著自己的心事。
每個人應該都各自抱有大小不同的煩惱,光從表面根本看不出來。
那些煩惱都是屬於當事人的,不該拿來跟自己比較,或是以其他不幸之人來當作例子等等,要嘗試以客觀的基準進行衡量。
我對弗斯提問:
「弗斯先生,你對於現在的生活,在『抵達者』裡度過的每一天有感到滿意嗎?」
我是接受金恩的邀請加入了「抵達者」,並且因此獲得救贖。
反觀這個隊伍對弗斯來說有成為救贖嗎?我無論如何都想弄清楚這點。
「我也不確定,應該是有滿意吧?總之我是覺得還不賴啦。」
從弗斯回答時露出的那張表情,能看出他有得到救贖。
「既然你滿意的話,就不要被蘿茲莉亞騙得差點離開隊伍啦!」
「喂,哪有人在這種時候翻舊帳啊!?」
弗斯露出笑容,以搞笑的態度如此吐槽。
「該說這件事不能拿來相提並論嗎?也有人說戀愛是盲目的對吧?」
「雖然你說的不無道理,但聽了就叫人火大……」
我之前同樣差點上了蘿茲莉亞的當,曾經考慮過要背叛「抵達者」的隊友們。
大概是基於這份虧欠感,令我無法深究此事。
「而且你說我被騙,我覺得這句話不太恰當喔!我到現在仍然認為蘿茲莉亞當時和我是兩情相悅!」
「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沒錯!也不知她現在是著了什麼魔,竟然好像喜歡上你,但我深信她有朝一日會回到我身邊……應該吧?」
照此情形看來,目前弗斯還是被蘿茲莉亞騙得團團轉。
我無法確定蘿茲莉亞只是假裝喜歡我,或是著了魔當真對我抱持好感,但能肯定她至少不會接受弗斯才對……
「一想到這件事就令人頭疼,還是先到此打住吧。儘管是我起的頭。」
「就是說啊,讓人有種幹嘛翻那些舊帳的感覺。」
「對了,方便再讓我問個問題嗎?」
「啥事?」
「為何當初在自我介紹時,你說自己想稱霸迷宮的理由是為了受女生歡迎?按照你的說法應該和艾琳一樣,是為了證明自己才是世上最強吧?」
「不對,我並沒有想證明自己是世上最強,況且我不用證明就已經是最強劍士了吧?」
「這個嘛……的確是無人能否認啦……」
「所以我遇見金恩之後所抱持的夢想,是跟最強的傢伙們交手競爭,不過我在成立這個隊伍就已經實現上述夢想,自然不該把它當成稱霸迷宮的理由吧?」
「這麼說也不無道理……」
「如此一來,我還沒實現的目標就只剩下交個女朋友不是嗎?總之就是這樣。」
「聽起來好像能理解,又覺得有哪裡不太對,總之挺微妙的……」
「這是只要稱霸迷宮出名之後,肯定能輕鬆達成的目標,因此攻略迷宮對我而言是一舉數得的最佳途徑……想想我還真佩服自己靈光的腦袋,居然能瞬間想出這樣的目標。」
弗斯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望著他的側臉,令我不禁懷疑他最大的錯誤就是對自己如此有信心。
多虧弗斯成立「抵達者」,才造就現在的我們。
換言之,若是沒有弗斯的一時興起,我、弗斯以及其他人都會步上一段平淡無奇的人生。
「弗斯先生你是『抵達者』的隊長,出乎意料算是挺有說服力的。」
「喂!原來你到現在才這麼想啊,另外『出乎意料』這句話是多餘的!」
弗斯的吐槽乘著風傳遍周遭角落。
在「抵達者」裡的職責
這片光景恍若小時候從圖畫書裡看到的。
迷宮第十九層的景色,以上述這句話來形容是再貼切不過。
有著大大小小無數的魚兒優游在透明無瑕的藍色天空裡。腳下那凹凸不平的岩石路面縫隙間,長出許多在地表前所未見的薄膜狀植物。色彩鮮豔的星形生物攀爬在右側的岩石上,峽谷深處能看見類似巨蛇般的影子正在蠢動著。
看起來就像是置身在海底或湖泊之中。
但是我們能夠呼吸,周圍確實充滿空氣和氧氣。
單純是魚可以優游在大氣裡。我們目前位在一個狀似讓水中生物強行適應地面環境的微型世界裡面。
沒錯,此處是迷宮內部。
可是《索敵》不停警示著我,那些美麗的生物都具有危險性,全是不折不扣的魔物。
而且目前也沒空讓人悠哉欣賞這片美景。
「呼~……呼~……」
艾琳肩膀上下起伏地大口喘氣。
能看見汗水沿著她的額頭流下,以及貼在臉頰上的溼潤鬢角。
「數量也太多了吧……究竟還有多少隻嘛!」
艾琳如此埋怨的同時,將魔力逐漸凝聚在魔杖前端。
接著魔力化成閃電放射出去。逼近的魚被烤成焦炭,隨即落在地上。
我們現在正遭受魔物襲擊。這已不知是艾琳打倒的第幾隻魚類魔物,數量多到早已遠超出光靠雙手所能計算的境界。
此樓層魔物的最大特徵,就是可以優游在半空中。基於上述原因,我們難以拉近與魔物的距離。
對於擅長近戰的弗斯跟金恩等人而言,這裡大多都是不容易應付的魔物,因此我們老是陷入必須仰賴艾琳施咒的情況。
「有敵人正從後方接近,拜託妳幫忙支援,蘿茲莉亞。」
我瞥了一眼仍在打倒前方敵人的艾琳,立刻對蘿茲莉亞發出指示。
隊上另一名能夠遠距離攻擊的隊友就是蘿茲莉亞。即使威力不及艾琳的咒語,還是足以殺死小型魔物。
「艾琳小姐,妳沒問題吧~?」
蘿茲莉亞露出想捉弄人的笑容,艾琳見狀後氣得回嘴說:
「吵死啦,我當然沒問題囉!」
「可是看妳好像很吃力耶。」
「完全沒那回事!這對我來說是游刃有餘!純粹是昨晚的睡眠不足表現在臉上!」
「這個藉口也太牽強了吧……?」
蘿茲莉亞會感到傻眼也是無可厚非,畢竟任誰都看得出艾琳施法過度,現在已相當疲憊。
我對此感到不解,向肩膀上的妮梅詢問說:
「記得艾琳擁有【魔力增大•極】這項技能吧?那她為何還會這麼疲倦?」
在技能的加持下,艾琳應該擁有無窮的魔力才對。既然如此,理論上可以毫無限制地施展咒語,但她現在的模樣實在不讓人這麼認為。
「使用咒語也是會累的,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為了讓諾特你這個小笨蛋也能聽懂,妮梅就以簡單易懂的方式解釋給你聽吧!」
儘管妮梅誇下海口,但可惜她還是不出所料地說明得非常複雜,因此我試著把她提供的訊息在腦中進行整理。
關於魔導士施展咒語的程序,似乎可分為三個階段。
首先是凝聚魔力,就是從自身體內取出需要的魔力量。
再來是集中魔力,這是將第一道程序的魔力,注入魔杖或寶珠等媒介之中。
至於最後一道程序,就是將集中的魔力轉換成咒語施展出來。
完成以上三道程序才能夠發動咒語。
附帶一提,聽說這三道程序會根據戰鬥職業的不同有所差異。
比方說魔導士是「轉換魔力」,神官和聖騎士等職業的咒語就是「透過魔力引發神蹟」。
根據妮梅的說法,其中的原理是天差地遠。
魔導士是將自身的力量轉換成其他現象,神官跟聖騎士則是以魔力為代價,讓神明的部分力量顯現於世上,最終產生透過咒語治療他人、提升能力或攻擊敵人等結果。
雖然對於無法施展咒語的我而言,難以理解兩者之間的差別,不過會使用咒語的人就可以感受出來。
「簡單說來就是,即使魔力再多,仍必須凝聚魔力轉換成咒語,所以艾琳才會那麼疲倦嗎?」
「沒錯,人家就是想表達這個意思!」
意思是就算擁有無窮的魔力,也沒辦法毫無限制地發動咒語……
我聽懂後點了個頭,這時卻感受到前方出現一股危險的氣息。
「奇怪……那是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被扛在肩上的妮梅聽見我的困惑後,忍不住開口關切。
「妳看得見那個嗎?」
我指向前方。
「是說那坨狀似黑霧的東西嗎?」
「是的,那可能是中頭目。」
按照我透過《索敵》感受到的威脅程度,最終只得出這個結論。
「中頭目!?」
艾琳隨即對這個單字產生反應。
「不行!這太勉強了,我現在已是分身乏術!」
「咦,妳目前已分身乏術了嗎?但妳剛才說自己游刃有餘──」
「唔!?諾特……蘿茲莉亞她在捉弄我……」
「請妳不要向諾特弟弟求救好嗎?這樣會害我像是哪來的壞人耶。」
兩人的目光直直射來。
拜託別把我捲進去好嗎……?
老實說我正身陷危機,沒有餘力介入妳們的鬥嘴。
我在「抵達者」裡的職責,就是利用《索敵》獲得關於魔物的情報,並且正確無誤地告知隊友們。
若是我不能勝任這項工作,完全就是隊伍裡的拖油瓶。
我沒有理會兩人的視線,扯開嗓門大聲說:
「那似乎是一大群的小魚魔物,數量多達上萬隻……雖然每一隻不太具有威脅性,可是成群結隊後的強度足以媲美頭目。」
「就連諾特也說這種壞心眼的話!?」
「諾特弟弟,你也太狠了吧……」
艾琳宛如一隻被遺棄的小貓那樣望著我,蘿茲莉亞則是冷眼看過來。
我也沒辦法啊!因為這就是我的職責!
「就是那一大群,艾琳小姐。假如妳沒辦法應付,暫時撤退也不失為是個──」
「妳那種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態度最令人火大了!沒問題的!我一定能擺平牠們!」
「我可是難得好心地關懷妳,妳的反應也太傷人了吧……」
也不知這兩人的關係算是要好,還是水火不容……
「妳們別在那邊演相聲了,趕快做好戰鬥準備!」
「我們才沒演相聲呢!」
「你是哪顆眼睛看見我們在演相聲呀!」
儘管兩人都擺出一副還想抱怨的模樣,但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各就各位。
艾琳架起魔杖後,所有人都進入備戰狀態。
「那我開始囉!」
艾琳大聲提醒眾人。
接著從魔杖前端散發出大量的魔力,看來她已做好發射咒語的準備了。
「《剛射掃雷》!」
艾琳喊出超大範圍殲滅型咒語的名稱。
與此同時,周圍的大氣傳來刺耳的聲響。尖銳的爆炸聲貫穿耳膜,直接竄進腦內。
眼前迸射出的強光,彷彿覆蓋住四周般不斷擴散,將視野染成一片白。
雷光閃瞎了我的眼睛,迫使我暫時失去視力,唯一能仰賴的只有《索敵》。
魚群的氣息並未消失。就算數量有所減少,牠們還是存活下來了。
原先多達上萬隻的魚群,只被殺死一、兩千隻而已。
減少一、兩成同伴的魚群,並沒有因此停止前進,依舊朝著這裡直撲而來。
我將魔物快速接近一事告知隊員們。

「中頭目還活著!並且持續衝向我們!」
我說完後才驚覺不妙。
原因是我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說話聲。看來聽力也暫時報銷了。
這都怪雷擊產生的巨響。可惡,這下子不管我說什麼,都沒辦法傳達給其他人了。
「艾琳這丫頭,好歹也控制一下咒語的威力……」
反正她也聽不見我的抱怨。
我利用《索敵》確認蘿茲莉亞的位置,趕緊拍了拍她的背後。
蘿茲莉亞似乎明白我的意思,立刻施展能產生光之屏障的咒語《固若金湯》。
魚群在削弱屏障的同時,與我們擦身而過。
再這樣下去,屏障會撐不住的……
蘿茲莉亞的《固若金湯》是防禦系裡最強的咒語,但還是無法從正面擋下迷宮第十九層中頭目的攻勢。
我得趕緊思考對策。
我的視力和聽力尚未完全恢復,若是沒有發動《索敵》,只能隱約感受到外界的變化。
在這樣的情況下,只剩下我跟金恩有辦法行動──
當我正在高速思考擬定對策之際,竟是弗斯率先採取行動。
他恐怕是拔出身上兩把刀的其中一把「煌狛」。
──下個瞬間,世界被一刀兩斷。
即使視線十分模糊,我仍清楚看見光之屏障和魚群被一同斬斷。
敵人的攻擊就此出現空白地帶。
從斬擊的威力來看,這很可能是某種戰技。
弗斯的應對看似有掌握好一切狀況。事實上他是有確保自己的視野。
這時我忽然想起技能【心眼】的存在。
多虧這個用來識破攻擊的技能,在面對艾琳那招就連同伴的感知器官都會暫時失靈的咒語時,弗斯才有辦法將傷害降至最低。
當我在分析弗斯的行動之際,大腦突然接收到畫面和聲音。情報的奔流把我和外界重新連接在一起。
該說身體變輕鬆嗎?或是全身在發癢?總之是一種很獨特的感覺。
大概是拜妮梅的恢復咒語所賜。她從失去視力的混亂中重新振作後,就立即發動恢復咒語吧。
眼睛和耳朵的傷害在得到治療後,我現在可以看得非常清楚,也聽得十分清晰。
剛剛我完全沒想到要利用妮梅的咒語取回視力。可說是突顯出恢復咒語有用之處的瞬間。
「直接穿過去!」
弗斯扯開嗓門大吼,並且向前奔跑。
現在大家都已聽得見聲音。
金恩等人朝著弗斯開闢出來的那條路拔腿狂奔。
我也用單手把妮梅扛在肩上,快步跟了上去。
由於我們跟魚群是逆向而行,因此很快就擺脫由魔物組成的風暴。
不過帶頭的魔物已經折返。看來牠們不打算放過我們,往這邊衝了過來。
第二波突擊再次襲來。
牠們的目標是艾琳。艾琳用雙手緊握魔杖,直視著帶頭的魚。
我瞥了一眼肩膀上的妮梅,她也做好施展恢復咒語的準備了。
又一次迸射出強光與巨響。恐怕是第二發《剛射掃雷》。
艾琳發動的咒語掃蕩著魔物,同時向外擴散。
接下來的發展跟第一次遭受魚群突擊的情況一樣,蘿茲莉亞使出《固若金湯》,妮梅也施展恢復咒語。
不知是否因為凝聚的魔力不太充足,防禦力相較於第一次的《固若金湯》稍嫌不足。
頭部呈現針刺狀的魚鑽過屏障裂縫直衝而來。
金恩發動《絕影》,接連解決艾琳沒能殺死的漏網之魚。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最終只會被大量敵軍圍剿至死。
艾琳的第二發咒語只殺死五百隻左右的魚。
假如重演第一次的情況,恐怕蘿茲莉亞的魔力會先耗盡──
五百隻?那種威力的咒語就只能打倒五百隻魔物?
腦中突然冒出以上疑問。
艾琳第二次使出的《剛射掃雷》,在威力上可是和第一次分毫不差。
不過敵人被擊殺的數量未免太少了。
再怎麼說也比第一發在更近的距離之下發動,而且有準確擊中魚群。
既然如何,為何會變成這樣……?
我有股不祥的預感。
我們相繼穿過弗斯殺出的血路。
大家都在拚死奮戰。
金恩與弗斯負責應付漏網之魚,妮梅則是施展增益咒語掩護隊友。
蘿茲莉亞光是準備再度使出《固若金湯》就已分身乏術。
艾琳發射完下一波的《剛射掃雷》,我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就變為肯定。
「……艾琳的攻擊好像沒效了?」
第三發殺死的魔物數量比起第二發更少。
「你也這麼認為?」
金恩應該跟我一樣有透過《索敵》掌握敵方數量,所以也注意到這件事。
於是他大聲下達指示:
「艾琳,妳接下來每一次都要施展不同的咒語。雷電似乎對於殘存的魚不太有效。」
應該不是魚對雷電產生抗性,而是不怕雷電的魚存活下來了。
感覺上這樣的可能性比較高。
恐怕是上萬條各自具備不同抗性的魚,像這樣成群結隊來襲。
畢竟每一條魚的威脅度參差不齊,或許能證明牠們是不同個體。
如果不能施展多種強大的殲滅咒語,也就無法擊退魚群。
要不是隊伍裡恰好有著擅長多種強力殲滅咒語的艾琳,依照成員不同有可能會直接被困死在這裡。
看來迷宮第十九層也一樣沒那麼簡單。
身為此戰關鍵人物的艾琳,神情變得十分僵硬。
「啥,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艾琳被迫不停施展咒語。
我們費了一番工夫,好不容易才戰勝迷宮第十九層的中頭目。
不過我方也付出慘痛的代價,此時的艾琳已成了這副可憐樣。
「天底下的魚都給我消失算了。天底下的魚都給我滅絕算了。我再也不想看見魚了。」
她不要緊吧?
艾琳在打倒中頭目時,眼神已是黯淡無光,再加上後來又得不斷與魔物戰鬥,表情已從她的臉上徹底消失。
不過她的表現可圈可點,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名符其實的一流魔導士。
說起她在迷宮第二十層的頹廢模樣,現在回想起來彷彿只是一場夢。
雖然艾琳現在說著瘋話,但只要一進入戰鬥,她就會變成十分可靠的魔導士。
「來,我們趕緊突破頭目房回家吧。」
「又要戰鬥嗎?」
「這是名符其實的最後一戰,相信妳也想趕快回去吧?」
「我明白了。但是這次結束之後,我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說起突破迷宮第十九層的最大功臣就是艾琳,就連我也考慮在回去之後要好好慰勞她一下。
看著眼前這位銀色雙馬尾隨風搖擺、身材纖瘦的少女,回想起她先前的表現,令我再次深刻感受到「抵達者」是一支非常優秀的隊伍。
在剛才那場中頭目戰裡,不光只有艾琳一人,就連蘿茲莉亞、弗斯、金恩以及妮梅都有明確了解自己的工作,並且各司其職。
至於我在那段期間的表現,就只是扛著妮梅四處逃命罷了。
自己當真有為隊伍帶來貢獻嗎?我開始對此感到不安。
確實我有完成【地圖化】這項技能應該負責的工作,不過這也只是針對探索方面。
至於戰鬥方面,目前我簡直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雖然我有好好履行金恩當初邀請我加入「抵達者」時所交代的工作,但我還是無法接受。
我想在戰鬥中幫忙的心情,可說是與日俱增。
偏偏現在的我就連《必殺》都使不好,即便日後學會各種戰技,缺乏戰鬥技能的我終究遠不及另外五人。
他們都擁有在我打倒一隻魔物的期間,足以殺死十隻以上魔物的實力。
我必須置身在這樣的狀況裡,設法摸索出自己也能有所表現的戰鬥方式。
以上就是莉絲的提點。
而且這項課題,儼然成為我心中無論如何都跨越不了的一道牆。
「那就出發吧。」
我環視過每一位成員後,伸手摸向眼前的石門。這是通往頭目房的唯一入口。
反正我也不是現在才無法於戰鬥中幫忙,再如何煩惱也無濟於事。
等回家之後再思考也不遲,此刻應當將精神集中在眼前的頭目戰上。
我透過《索敵》確認到頭目房裡有兩隻魔物。
雖然不清楚牠們的外觀和形體,但是兩隻都非常強悍。
簡直就像是深入迷宮十幾層後期的頭目級魔物,一口氣有兩隻擋在面前的感覺。
我們近來在攻略頭目級魔物時總是吃足苦頭,如今居然同時出現兩隻,當真是充滿威脅。
我開始調整氣息,繃緊神經讓自己進入狀況。
確認心情平靜下來之後,我緩緩地推開門扉。
一陣風迎面吹來。總覺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腥臭味,而且有種既溫熱又潮溼的感覺。強勁的風勢吹亂了我的頭髮。
兩隻頭目級魔物就擋在正前方。
一隻是紅色魚人,另一隻是藍色魚人。
我與藍色魚人對上眼。那雙黃色的渾圓眼睛直視著我。
可能是品種有所差異,牠們的相貌、魚鰭位置跟體格都截然不同。
兩隻的身高都約莫四公尺,不過紅色魚人的特徵是身材壯碩卻有點駝背。手臂比我的身體更粗,手持利劍與堅盾。
反觀藍色魚人的體型是纖瘦挺拔,手裡握著一把長槍,擺出的架勢毫無破綻。
下個瞬間,前方湧來一股滔天的敵意。是藍色那隻,是藍色魚人散發的殺氣。
我勉強用眼睛看見牠抬起腳來。
──《流線回避(Stream)》。
基於直覺或第六感──不對,我是透過更加敏銳的某種感應發動戰技。
我行雲流水地扭動上半身,順勢將下半身甩出去。
浮空的身體恰好位在長槍攻擊路徑的上方。槍尖在幾乎快接觸到我身體之前從下側穿過。
「──!」
我任由身體不停旋轉。現在沒空讓我停下動作,一旦有絲毫的猶豫就會命喪黃泉。
總之別再胡思亂想,現在只要考慮該如何才能讓自己多活一秒。
我預測自己會用右腳著地,於是立刻繃緊腳踝和小腿。
繼續蓄力,在腿上累積更多力量,到時再一口氣釋放出來。
──就是現在。
我在落地的剎那間使出《脫離》。長槍刺來與我跳離原地幾乎是同時發生。
左肩傳來一陣衝擊。我被刺到了。不過傷勢很輕,只是被輕輕劃到。要不然我早就掛了。
在我跳至半空中時,腦中盡是雜亂的思緒。
大概是因為我以失衡的姿勢發動《脫離》,所以無法拿捏好跳躍的力道,整個人用力撞在牆上。
「諾特!」
耳邊傳來艾琳的驚呼。
與此同時,金恩朝著藍色魚人發動《殺氣》。
盯上我的藍色魚人改變鎖定目標,迅速轉身面向金恩。
我看清楚後,立刻發動《隱密》。
終於有時間喘息的我,開始整理眼前的戰況。
藍色魚人在我們組好陣形之前就發動攻勢。
而且是在蘿茲莉亞吸引敵方注意之前。
拜此所賜,站在最前面的我被敵人盯上了。
多虧金恩使出《殺氣》,變成敵人的攻擊目標,我才有空施展《隱密》脫離險境。
假如沒有金恩幫忙吸引敵方注意,我就只能繼續承受攻擊。
理由是我發動《隱密》放棄擔任肉盾的話,難保艾琳或妮梅會被敵人盯上。
幸好得救了。若是金恩再慢個兩秒做出反應,我可能已經沒命了。
畢竟我也沒有自信在倒地的狀態下,還能繼續閃躲藍色魚人的攻擊。
「諾特弟弟!對不起,都怪我不好!」
蘿茲莉亞發動能夠吸引魔物注意的咒語《腳光(Light up)》。
紅色魚人開始攻擊蘿茲莉亞,一劍劈了過去。
金屬硬物相互撞擊的聲響貫穿耳膜。是魚人的利劍打在蘿茲莉亞的盾牌上。
蘿茲莉亞略微後退。她的力氣扛不過魚人,此時弗斯立刻前來幫忙掩護。
趁著這段空檔,妮梅準備發動《即時回復(High regenerate)》,她開始將魔力累積在權杖上,為的是讓弗斯能夠使用妖刀「煉獄」。
弗斯在探索迷宮時都會隨身攜帶兩把刀,不過它們各有優缺點。
主武器是「煉獄」,這是一把會持續灼燒使用者、刀刃顏色十分不祥的妖刀。
副武器「煌狛」的效果不如妖刀,但它仍是頂級寶刀之一。
說穿了就是缺少妮梅的增益咒語,弗斯就無法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力量應戰。
當妮梅舉起權杖即將發動咒語之際,藍色魚人的身體忽然轉向。
金恩驚覺異狀後,搶在長槍刺來之前,一把抱住妮梅跳走。
槍尖隨即穿過妮梅前一秒所在的位置。
「艾琳,妳先中斷咒語!!」
金恩焦急吶喊。
艾琳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讓累積於魔杖上的魔力散去。
「這隻魚人很容易切換攻擊目標!艾琳和妮梅都先別輕易發動咒語!」
金恩放下妮梅後,再度與藍色魚人對峙。
其實我總有一種感覺,就是金恩對於戰況的判斷總是既迅速又確實。
他那毫不猶豫下達正確指令的身影,真叫人肅然起敬。
這都是因為他歷經過無數次的險境,憑一己之力接連突破才如此厲害。
「弗斯,可以拜託你來幫忙嗎?我想盡早打倒牠。」
「不行!我們這邊騰不出人手!」
此時回應金恩的人是蘿茲莉亞。
蘿茲莉亞與弗斯正在對抗的紅色魚人,似乎是兩人合作才勉強與對方打成平手。
他們看起來都已卯足全力。
在這種情況下少掉弗斯,天曉得蘿茲莉亞能夠支撐多久。
真要說來,蘿茲莉亞並不適合應付紅色魚人。
紅色魚人屬於單靠蠻力壓制對手的類型。
反觀蘿茲莉亞是運用咒語,最終以聖劍一擊打倒敵人。
不過紅色魚人的強力攻擊,接連破除蘿茲莉亞的咒語。
這麼一來,也就無法發揮出聖劍的功效。
弗斯也忙著掩護蘿茲莉亞。雖然動用「煉獄」是可以打破僵局,但是目前少了妮梅的恢復咒語,也就不能這麼做了。
「諾特小弟!有件事想拜託你!」
金恩抓緊時間對我下達指示。
「你去頂替弗斯的位置!」
「咦?」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幻聽,忍不住發出驚呼。
但是我並沒有聽錯。
金恩接連躲開藍色長槍,同時繼續說:
「你代替弗斯去掩護蘿茲莉亞!」
「由、由我負責掩護……」
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掩護蘿茲莉亞。
沒有攻擊手段的我,無法對魚人造成傷害。
「這太勉強了,我打不贏牠的。」
「你不必打贏牠,只要吸引牠的注意就好。」
「吸引注意?」
「嗯,沒錯,你會使用《殺氣》吧?」
「是的。」
在迷宮第二十層遇難時,我學會使用這個戰技了。
只要利用這個戰技,我就可以依照金恩的指示,設法吸引紅色魚人的注意。
「你再搭配回避咒語,設法減少敵人對蘿茲莉亞的攻擊頻率!相信戰況就會好轉許多!」
「可是──」
「放心,你可以的!畢竟你都有能力閃過這傢伙的先發攻擊!」
我確實閃過藍色魚人的奇襲,但那也只是運氣好而已。
不過──
我看向蘿茲莉亞和弗斯的對手。
突然覺得自己或許當真辦得到。
因為我的動態視力能夠追上紅色魚人的攻擊。雖然牠力大無窮,但攻勢並沒有藍色魚人那般犀利。
相較於我在第二十層交手過的中頭目,更是毫無威脅性。
當時交手的畫面,直到此刻仍歷歷在目。
能感受到大腦開始高速運轉,並且全身逐漸熱血沸騰。
心中出現一股純粹的衝動,就是想與牠交手。
並非因為我想為隊伍帶來貢獻,也不是想聽從金恩的指令。
而是我想再次感受類似對抗鎧甲武士當時那種生死一瞬間的滋味。
面對致命的危機,面對強大的敵人,心中有一個對此感到興奮的自己。
真叫人意外,我居然有著這樣的一面。對於命懸一線的情況覺得熱血澎湃。
我被自己這種出乎意料的心境變化給嚇到了。
──立志挑戰迷宮的冒險者,都是急著想去送死。
一般人經常會用這句話去揶揄挑戰迷宮的冒險者們,原因是這種人得面對不是地表魔物所能比擬的強大怪物。
或許這樣的形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說錯。
現在的我確實是急著去送死。
當然我沒有想送死,若是可以的話也不想死。
不過我想挑戰強敵的念頭更為強烈。
我終於能夠身為「抵達者」的一員參戰。
假使正面承受魚人們的攻擊,我肯定會被人一擊打成肉醬慘死現場。
但是那又怎樣?反正別被打中就好。
失手的情況想再多也於事無補,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跨出一步大喊:
「弗斯先生,接下來交給我吧!」
「嗯,拜託你了。」
弗斯走過我的身旁,總覺得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對紅色魚人使出《殺氣》。
可是蘿茲莉亞的《腳光》效果太強,魚人沒有理會我。
「若是《殺氣》沒能生效,可以先將《隱密》發揮至極限,再立刻改用《殺氣》。在存在感大幅變化的情形之下,會更容易吸引魔物的注意。」
金恩從旁提供建議。
明明他正與敵人單挑,竟然還有餘力提點我,這個人究竟有多厲害啊?
我按照金恩的建議,從深度《隱密》切換成《殺氣》。
紅色魚人轉身看向我。
──牠要攻擊我了。
我殺雞用牛刀地使出《流線回避》進行閃躲。
沒問題,這點程度無須動用會對身體造成負擔的《偽•絕影》也能閃開。
在缺少妮梅幫忙恢復的情況下,不光是弗斯一人,就連我也無法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力量,不過我可以輕鬆躲開眼前的攻擊。
「諾特弟弟,謝謝你的支援。」
蘿茲莉亞向我道謝的同時,已將聖劍砍進魚人的肩膀裡。
由於我幫忙轉移魚人的注意,蘿茲莉亞的攻擊才能夠順利奏效。
弗斯與蘿茲莉亞聯手時,因為弗斯沒有能夠成為敵方目標的戰技,導致蘿茲莉亞容易被對手集中攻擊。
不過由我與蘿茲莉亞互相搭配,因為我也可以吸引砲火,蘿茲莉亞更能發揮實力。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聯手對抗敵人呢。」
蘿茲莉亞開心地低語著。
她的一招一式也莫名使得神采奕奕。
「想想的確是第一次,誰叫我平常都只是在後面當個觀眾。」
自我加入「抵達者」以來,這是我第一次和隊友們並肩作戰。
我現在終於實現當初加入隊伍時的心願。
一想到這裡,我的嘴角不可思議地微微上揚。
明明置身以命相搏的狀況,我卻開心到無法自拔。
開心到很想放聲大笑。
我將身體的齒輪再提升一個檔次。
我壓低身子到快要貼於地面,閃過一記橫掃。
這就是回避戰技《蟲型步足(Sink walk)》。
「請不要勉強自己,可以讓我負責承受更多攻擊!其實我從剛才就擔心你到心臟怦怦跳,當然也很高興能和你並肩作戰!」
在蘿茲莉亞的眼中,我的表現似乎令人捏把冷汗。
儘管我認為自己沒問題,但我也想尊重客觀的意見。
另外我也覺得自己有點過於興奮了……
「我明白了,那就稍微拜託妳了。」
我順勢向後退,並且施展《隱密》消除氣息。
紅色魚人將目標鎖定在發動了《腳光》的蘿茲莉亞身上。

我調整好呼吸,準備再次施展《殺氣》。
事實上我們不必設法打倒紅色魚人。
就算蘿茲莉亞無法殺死紅色魚人,我們也只須拖延時間到藍色魚人被打倒就好。
理由是隊伍裡的最強戰力,金恩和弗斯都在對付藍色魚人。
我瞄了他們兩人一眼。
此時弗斯恰好一刀砍中藍色魚人的小腿。
沒問題,那邊的戰鬥再過幾分鐘就會結束。
我不必焦急,冷靜下來好好拖延時間,只要這樣就可以拿下勝利。
我深吸一口氣,讓心情平復下來。
然後發動《殺氣》。
在那之後,金恩與弗斯轉眼間就打倒藍色魚人。
我完成拖延時間的工作後,便從前線退下來。
金恩他們接替我加入戰局,與蘿茲莉亞三人聯手攻擊紅色魚人。
人數優勢是致勝的不二法門。
這場三對一的戰鬥沒幾分鐘就做出了斷,結果當然是魚人落敗。
雖然我們順利突破此樓層,但是隨著深入迷宮,很明顯不再那麼游刃有餘了。
迷宮是進入越深的樓層,就存在著越棘手的機關。
就像第十九層的機關也十分難纏。
此樓層有著必須運用多種魔法攻擊才能夠戰勝的中頭目,而頭目則會優先狙擊與魔法使相關的職業。
倘若不是一支前鋒與後衛實力並重的高水準隊伍,就無法突破這個樓層。
接下來等待我們的就是迷宮第二十層。
那是我和艾琳受困將近兩個月的龍潭虎穴。
但奇妙的是我沒有感到不安。
大概是我對自己抱有全新的信心。
原因是我找出自己在戰鬥中的工作。我就是負責吸引魔物的攻擊,扮演誘餌的角色。
我的確不會攻擊戰技,但是我能使用回避戰技以及挑釁戰技。
既然在我打倒一隻魔物的期間,其他隊友都擁有能夠打倒十隻以上魔物的實力,我就無須靠自己去打倒魔物,而是設法支援,讓他們可以將實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自己煩惱許久的答案,出乎意料地其實非常簡單也說不定。
我們是六人組成的隊伍,正因為各自擁有不同的優缺點,才會六人並肩作戰來彌補彼此的不足。
總覺得直到現在,我才終於體認到冒險者這個職業的真正樂趣。
多災多難
「來,我們走囉!」
「好歹解釋一下要去哪兒吧……」
我們在完成迷宮第十九層的攻略,決定稍作休息的這天上午,當我在臥室裡安排行程之際,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我開門一看竟是艾琳。
長袍配上魔杖,全副武裝的她,劈頭就甩下這句話。
因為事出突然,我完全跟不上狀況。
面對大感困惑的我,艾琳補充解釋說:
「當然是前往『復仇的女戰神』的隊伍小屋。」
「妳是要去踢館嗎?」
「那怎麼可能嘛……我是想去學習咒語。誰叫不管我等多久,莉絲都沒辦法跟那個老女人魔導士把事情喬攏,所以我也只能當面去拜託她啦。」
確實如同艾琳所言,莉絲說服凱西一事陷入瓶頸。再這樣下去,艾琳恐怕永遠沒機會去向對方請教咒語。
話雖如此,艾琳用這種態度當面拜託人,未免太有勇無謀了吧?
而且她剛才還說對方是老女人魔導士……假如在本人面前講出這句話,只會直接開戰吧?
「那個……當真不要緊嗎?難道妳不擔心自己說錯話,最終只是火上加油嗎?」
「這部分我好歹會注意啦……」
真的沒問題嗎?
艾琳感受到我質疑的眼神後,指著自己的嘴巴說:
「你自己想想看,我最近都沒有對你惡言相向吧?」
「是沒錯啦……」
「對吧?只要我小心點就沒問題了,所以你儘管放心。」
「這樣啊,祝妳一路順風。」
我擺了擺手轉身背對艾琳,隨即有一隻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你怎麼可以只讓我一個人去?」
「我反而想問妳,妳幹嘛要拉著我一起去……?」
其實我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雖然起先打算轉移焦點讓自己不必去淌渾水,結果還是失敗了。
「我們可是在迷宮第二十層裡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夥伴吧?這種時候就應該陪我一起赴死不是嗎?」
「這是哪門子拖人一起下水的歪理!我不要!我才不想陪別人做這種擺明就是送死的事情!追根究柢都怪妳以前惹凱西生氣啊!」
「你說得都沒錯!」
拜託別露出那種衷心懇求又楚楚可憐的眼神看著我。明明這是讓人想一口回絕的請求,卻搞得我難以狠心拒絕。
「好吧,但是下不為例喔。」
「謝謝你!」
艾琳雀躍地握住我的手。
總覺得自己越來越順著艾琳。如果她像從前那樣語氣強硬地命令我,我肯定會當場斷然拒絕,可是她低聲下氣地開口請求,會害我不由得萌生出一股想幫忙的心情。
令我深刻體會到自己是個容易受人情左右的蠢蛋。
「我這就去準備,妳在外面等一下。」
「我知道了,但你可別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從窗戶逃跑喔。」
那個,我好歹也不會這麼做啦……
「這裡就是『復仇的女戰神』的隊伍小屋吧……」
「嗚哇!我們當真來到這裡了……」
我們抬頭望著這座以木頭打造、風格近似山中小屋的建築物。
從屋頂到窗邊都能看見假花、假樹等各種造景,外觀設計比起「抵達者」的隊伍小屋是更為講究。
為了醞釀出充滿自然的感覺,在構思上也有一致性,是一棟看了會讓人產生好感的屋子。
「你那是什麼反應……」
站在一旁的艾琳似乎對我剛才的發言頗有微詞,此時有點在鬧脾氣。
這也不能怪我啊,誰叫我聽說了各種關於凱西的負面評語。像這種一聽就很危險的女性,我說什麼都不想讓屬於同一種人的艾琳去拜訪她。
「現在放棄還來得及喔?我看妳還是別去比較好。」
「都這種時候你還在說什麼呀?本小姐都特地來到對方的隊伍小屋前,如今才放棄多可惜啊?」
「那個,妳有聽過虛心求教這句話嗎?按照妳現在的發言,百分之百會跟人起爭執喔……」
「放心!一定沒問題的!」
艾琳笑容滿面地豎起大拇指。老實說我根本不懂有哪個部分能讓人放心,不過至少能明白她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那妳就自己看著辦喔。總之快去按門鈴,跟對方坐下來談。」
「咦!?不是諾特你要幫我去跟對方談嗎?」
「這種事好歹自己負責嘛……」
再怎麼說,我也無法幫忙到那種地步。
艾琳見我眉頭深鎖,只好妥協說:
「那就由我去跟對方談,你陪在一旁就好。」
「這點小事是沒問題啦。」
我被艾琳拉著手走到門前。
「我先提醒妳一下,等等不准提到會惹怒對方的事情,比方說男女關係、年齡差距或是比較妳們在魔法方面的優劣。」
「你把我想成什麼了?我又沒那麼笨。」
眼前是一扇門板上隱約能看見木紋的大門。艾琳說完便伸手摸向大門旁的門鈴,隨即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
現場暫時陷入一片沉默,我跟艾琳都緊張得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我透過《索敵》察覺有人來到門前。
這股氣息不是莉絲,想來是「復仇的女戰神」其他成員。
這個人將身體貼向門板,應該是正用貓眼確認訪客的身分。
在我悠哉地觀察眼前狀況時,那個人突然散發出強烈的敵意。
「艾琳,危險!」
我撲向艾琳,兩個人一起跳向玄關旁邊。
接著立刻傳來一聲巨響,一股震波打在我的背上。
我連忙抬起頭來,發現我們原先所在的位置已被夷為平地。
「咦、咦?奇怪?發生什麼事了?」
艾琳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
只見濃濃的沙塵之中有一道人影。
「小女娃,妳來這裡做什麼!?難道又想來找碴嗎!?」
一名留著長髮、額頭爆出青筋的女性,隨著嬌斥聲從沙塵裡走出來。雖然她穿著鬆垮垮的T恤以及深藍色的七分褲,一看就知道是居家打扮,手裡卻拿著一根長杖。
恐怕此人正是傳聞中的凱西。儘管我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本人,不過依照她對艾琳的殺氣,讓我一瞬間就認出對方的身分。
話說一般人會在確認完訪客的身分後,直接賞對方一記咒語嗎?這麼做可是會連同自家大門一併轟爛喔?
另外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聽見有人以「小女娃」來稱呼對方,我還以為這是在作品裡才會出現的詞彙。
「妳、妳誤會了!我是有事相求!」
被我護在懷裡的艾琳,連忙揮動雙手想澄清誤會。
可是凱西的怒火仍未平息,繼續把魔力注入長杖中。
「瞧妳一開始是摟著男人的手臂找上門來,這次竟然是被男人抱在懷裡!那個男人是妳的男朋友嗎!?所以妳是來向我炫耀自己找到了另一半!」
啊,原來她是對於我們目前的姿勢大發雷霆啊……她的怒火是源自於我壓在艾琳的身上。
經凱西這麼一提,我才想起剛才在搖響門鈴時,艾琳是十分不安地抓著我的手。
看在她的眼裡,就像是一對男女在打情罵俏吧。
妳是在搞什麼啊,艾琳!雖然沒注意到此事的我也有責任,但妳應該更加謹慎行事才對。
「討厭……居然說諾特是我的男朋友……其實我們還沒有……」
而且艾琳妳現在是在害羞啥啊!還不快給我拚死否認!
凱西背後燃起比先前更旺盛的怒火!妳不要在那邊火上添油啦!
「我要宰了你們!」
「不要啊!拜託妳至少饒了諾特一命!」
「竟敢還給我秀恩愛!我決定了!就從男的先殺起!」
艾琳啊,我看妳根本沒有想平息這件事吧?反而打算搧風點火是嗎?如果妳不是故意的,老實說也挺嚇人喔。
「受死吧!」
我搶在長杖頂端的寶石射出光束前,先一步施展《脫離》。
在抱著艾琳逃離咒語的攻擊範圍後,我趕緊發動《隱密》撤退。
雖然對艾琳不好意思,但眼下已經不可能與對方坐下來談,只能乖乖死了這條心。
「妳跑哪去了!?小女娃!快給我滾出來!」
在我們頭也不回地衝向「抵達者」的隊伍小屋之際,如同鬼哭神號般的怒吼聲響徹附近的大街小巷。
*
惹出這等騷動的隔天。
當我得知莉絲在凱西抓狂的那段期間,有如旁觀者般死沒良心地待在窗邊目睹事情始末之後,我氣得對她大肆抱怨。
不過莉絲反控都是因為我們的關係,導致她們的隊伍小屋大門半毀,而且不知花了多少心力才平息凱西的怒火。
我們就此爆發口角,最終得出一切都怪凱西不好的結論才安然落幕,但是上午的修行就在謾罵聲中過去了。
附帶一提,《必殺》的修行多少算是有些進展。
以戰技而言,我算是施展得有模有樣,不過完成度尚未達到令人滿意的水準。
威力是足以對地表的魔物產生傷害,但還不能造成致命傷。
這麼一來,依舊無法運用在實戰上。
迷宮裡的敵人遠比地表魔物強悍太多,如果我的攻擊只能對地表魔物造成中等程度的傷害,恐怕在迷宮魔物身上就連留下一點皮肉傷都辦不到。
可能一如莉絲所言,我對於攻擊戰技沒有什麼天分。相較於回避跟輔助戰技,我對攻擊戰技就是莫名抓不到感覺。
或許上述這種想法就是阻礙我成長的原因。
由於莉絲表示下午有事要忙,因此今天的修行在上午便宣告結束。
就算再不捨也別無他法,於是我決定乖乖回到隊伍小屋吃中飯。
但我在用餐期間一直能感受到艾琳有話想說的視線,所以一吃飽飯收拾完餐具後,就立刻逮住哼著歌準備回房的妮梅。
「妮梅姊姊,妳要跟我一起去買東西嗎?」
「真難得見到諾特你來約人家耶,難不成是想追求人家嗎!?」
「為何妳會得出這種結論……我沒有其他意思,單純是想約妳出去走走。所以妳意下如何,要一起逛個街嗎?」
「好吧,就陪你一起去!妮梅這就去做出門的準備!」
「拜託妳快一點喔,要不然會被發現的。」
「被發現是什麼意思!?」
對我的發言大感困惑的妮梅回到臥室後,走廊轉角處便傳來銀髮惡魔的腳步聲。
「啊~你來得真是時候,諾特!麻煩你再陪我去拜託那個老女人魔導士傳授咒語──」
「我怎麼可能答應嘛。」
我一口回絕艾琳的請求。
這次的對手太難搞,我真的幫不上忙。
相信人與人之間可以透過溝通互相了解,就只是理想罷了。
這世上存在著不論怎麼溝通也無法和解的對象,即使以我跟凱西接觸的程度,嚴格說來還不到能把她歸類在這種人之中,但至少我不想再遭遇那樣的危險了。
雖然這麼做令人良心不安,但艾琳說什麼都不肯放棄的話,只能請她一個人加油了。
更何況我跟著一起去,恐怕又會被凱西找麻煩。
「求求你!我唯一能仰賴的人只有諾特你了!」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不會再上當了。不好意思,我今天已經跟妮梅姊姊有約了。」
「怎麼這樣……」
與其說是有約,不如說是我剛才刻意安排好的……
可是艾琳對我的小聰明渾然不覺,等她不甘不願地死心離去之後,妮梅有如算準時機般換好衣服來與我會合。
「謝謝妮梅姊姊,那我們出發吧。」
「真高興能和諾特一起逛街呢!」
由於不久前已達成我原先的目的,因此沒必要特地出門逛街,但在看見妮梅的笑容後,我實在無法臨時爽約。
幸好還有一件與妮梅有關的事情要處理,就趁著逛街時一併解決吧。
我們走出「抵達者」的隊伍小屋,市集就位在右手邊的方向,左側則是通往迷宮的道路。若是我們按照原定計畫應該是向右走,我反而是朝著左方道路前進。
妮梅見狀後,感到不可思議地偏過頭去。
「咦,那邊是市集的反方向吧……?」
話雖如此,但有件事非得在前往市集之前搞定不可,因此我向妮梅徵求同意。
「是的……不過在此之前得先解決一件麻煩事,等搞定之後再去逛街好嗎?」
「真拿你沒轍呢……」
看著神情略顯不滿的妮梅,我補充解釋說:
「這件事跟妮梅姊姊妳有關喔。」
「什麼?」
妮梅的臉上冒出一個問號。看來她對此是一點自覺都沒有。
但是這也不能怪她,恐怕在「抵達者」所有成員之中,就只有我注意到這件事。
我離開玄關沒多遠就停下腳步,此處恰好位在隊伍小屋與隔壁房子之間。
妮梅見我望著那條算不上是後巷的陰暗夾縫處,忍不住發問說:
「你怎麼了?」
「妮梅姊姊,妳有看到那邊的東西嗎?」
「妮梅什麼都沒看見……咦,難道是鬼怪之類的東西嗎!?人家對那類事物最沒轍了!你快幫幫人家啦!」
「並不是鬼怪……但我覺得那比鬼怪更可怕。」
「你太小看鬼怪了,諾特!!」
「妳以前究竟遭遇過什麼事情啊……」
繼續待在這裡聊天也於事無補,我無奈地對著夾縫深處說:
「你還不肯出來嗎?」
「……」
「我已經發現你躲在裡面了。」
「……」
「要是再不出來的話,我就直接點名──」
「先等一下,難道你看得見我?」
從兩棟屋子之間的漆黑縫隙裡,傳來一股男性的低沉嗓音。
「是鬼怪嗎!?」
這情況類似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傳來說話聲,嚇得妮梅直接跳到我的身上。
「妮梅姊姊也見過他,他就是修蓋爾先生。還記得嗎?就是上次一照面就搭訕妳的──」
「那時承蒙兩位的關照。」
這位背著一把銀色大劍、很有禮貌打招呼的男子名叫修蓋爾。
基於某些因緣際會之下,我在數週前結識了這名男子。
「你來找我們有什麼事嗎?玄關在那裡喔。」
我指著剛才行經的自家大門。
修蓋爾看著該處點了一下頭說:
「這樣啊,其實我有事想找諾特閣下您商量──」
「少騙人了,你又不是今天才躲在這裡。」
我決定試著套他的話。
畢竟我早就知道修蓋爾從幾天前就一直埋伏在隊伍小屋附近。
當然這都多虧《索敵》這項戰技。
因為他利用戰技或魔法道具消除氣息,所以妮梅和其他成員似乎都沒察覺這件事。
起先我只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在感受到有人存在且仔細比對後,我漸漸掌握他的氣息。
我現在十分熟悉修蓋爾消除氣息的方式,再也不會被他蒙騙過去了。
「難道你是在跟蹤妮梅姊姊?」
我將自己的猜測說出口。
修蓋爾揮動雙手連忙否認。
「沒有,並不是啊!」
「那你幹嘛躲在這裡?」
「啊~……」
修蓋爾稍微環顧四周,接著靜靜地點頭肯定了。
「沒錯,我就是跟蹤狂。」
「你也太乾脆了吧!?就算誠實是好事,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再否認一下……」
總覺得自己的大腦在隱隱作痛。為何我的身邊老是出現這種腦子有洞的傢伙啊?
在我按壓眉頭舒緩疼痛之際,妮梅抓著我的衣角,瑟縮在我背後說:
「請你快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就算妳這麼說……」
「這個人是諾特你引來的,你得為此負責!」
「妳這麼說的確令我無法撇清關係,但是妳先試著再拒絕他一次如何?」
「妮梅明白了!對不起人家對你不感興趣!」
妮梅深深地朝著修蓋爾一鞠躬。
修蓋爾在對象被人慫恿的情況下遭到拒絕後,震驚地瞪大雙眼。
「咦,所以我又被甩了……?」
「這很正常吧,為啥你覺得這種情況下不會被拒絕啊……」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由於修蓋爾越說越小聲,後面的話語都讓人聽不清楚。
當我打算問清楚時,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衣服正遭人用力拉扯。
我扭頭望去,發現妮梅像是想盡早離開這裡,簡直快扯破我的衣服般不斷往後拉。
「我們別再理這種人了,趕快一起去逛街啦!」
因為我擔心衣服被扯壞,另外也想盡早擺脫與一位近乎跟蹤狂的蘿莉控在路上交談的狀況。
「修蓋爾先生,麻煩你別再糾纏妮梅姊姊喔。」
為了妮梅著想,我又再強調一次。
「很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修蓋爾也沒有死纏爛打,老實地低頭道歉。
儘管我對他如此乾脆的態度感到不太對勁,但因為妮梅不停催促,所以我便轉身離開現場。
「最後請再讓我──」
差點忘了還有一件事情沒做。
我深吸一口氣,運用丹田放聲大喊:
「衛兵──!」
「還以為你們會放過我咧……」
這怎麼可能嘛。對於曾被人誤以為是幼女誘拐犯而鋃鐺入獄的我來說,自然不能放過真正的犯人。
看來我又順利完成一項善舉了。
復仇戰
脫離傳送結晶獨有的飄浮感後,一股悶溼的空氣飄進鼻腔裡。
真是令人壞念的氣味。多不勝數的各種情景,隨著當時的情緒自然而然湧上心頭。
距離那時已過了一個月以上的時間,總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感覺上只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又讓人覺得已是很久以前的一段回憶。
我──不對,我和艾琳再次回到這裡了。
回到這個令我們陷入無盡絕望的迷宮第二十層。
那時的記憶到現在仍歷歷在目。
在第十七層誤觸傳送陷阱的我們,被強制送入第二十層。
雖說我們兩人分別是負責繪製地圖、毫無攻擊能力可言的盜賊,以及不擅長近戰的魔導士,但在克服重重困難後,最終成功逃離此樓層。
即使現在我能把此事當成笑話跟人分享,不過當下是真心做好一死的覺悟。
就像和我一起遇難的艾琳,直到現在仍是一臉凝重。
其他成員似乎顧慮到艾琳的心情,都沒有像平常那樣露出胡鬧的態度。
為了一甩現場這種陰沉的氣氛,我刻意提高音調大聲說:
「那就依照當初說好的計畫行動吧。」
在這條被寂靜所包圍的通道上,只剩下我的聲音迴盪著。
其實我個人對於此次的探索並沒有特別悲觀。
甚至認為我們「抵達者」在第二十層裡擁有很大的優勢。
理由是六人之中有兩個人曾經來過這裡。
對於至今都是初次進入該樓層就完成攻略的我們來說,這算是相當幸運的事情。
而且此樓層除了頭目跟中頭目以外,出沒的魔物並沒有像第十九層那樣難纏。
不僅種類稀少,數量也不多。
只是這裡的通道異常複雜,而且遼闊到就算沿著最短路徑前進,也得耗費數天的時間才能夠通過,但是這對我們而言完全不成問題。
畢竟擁有【地圖化】的我幾乎不可能迷路,我們也預計這次的探索會是長期戰,所以道具包裡裝了許多糧食,也有備妥生活用品。
假如到時當真耗盡糧食,也能藉由艾琳的【料理•小】將魔物當成食材做成餐點。
此次的準備是萬無一失。
事實上此樓層的地圖已完成五成左右,所以我們不太可能陷入耗盡糧食的窘境。
因此我覺得不必過於擔心,但是曾與我一同遇難的另一位搭檔好像就不這麼認為。
誰叫這丫頭天生擁有凶狠的眼神,如今因為眉頭緊皺的關係,顯得是更加駭人了。
置之不理似乎不太妥當,於是我主動開口說:
「艾琳,妳不要緊吧?」
「我個人是不要緊啦,老實說我是比較擔心你。」
語畢,艾琳窺視著我的眼睛。
「你是認真想跟中頭目一戰嗎?」
「那當然囉,因為我終於找到自己能勝任的工作了。」
我想起日前在第十九層的頭目戰。
當時的我努力擔任誘餌,負責吸引紅色魚人的注意。
對於幾乎沒有學會任何攻擊戰技的我而言,這是自己在戰鬥中唯一的貢獻。
為了活用過去的經驗,我在這場中頭目戰裡也以類似於回避型坦職的身分參戰。
若說我心底毫無不安肯定是騙人的,不過想與中頭目一戰的心情更為強烈。
我的回避技巧目前已達到能在迷宮裡通用的水準。這點在之前的第十九層頭目戰與第二十層的中頭目戰之中得到驗證。
只要別隨意發動攻擊,徹底專注在回避上,我應當不會輕易喪命。
外加上我已見識過第二十層中頭目的攻擊,對於它的速度和習慣都記憶猶新,而且這次是隊友們全員到齊,我也能獲得充分的支援。
倘若在如此萬全的狀態下仍夾著尾巴逃跑,我相信這種人不適合成為攻略迷宮的冒險者。
我想挑戰第二十層中頭目的理由不光只有這個。
說穿了就是我想一雪前恥,盼望著再挑戰它一次。
想再次與那名強敵一戰的渴望,在我的心底化成熊熊烈焰不斷燃燒著。
那位淡然地鎮守於該處、手持薙刀的銀色鎧甲武士。
全身纏繞著視線即可看見的濃烈瘴氣、臉上戴著一張鬼面具的修羅。
若是閉上雙眼,那道身影直到此刻仍清晰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這名命中注定的對手,當真就存在於我的視線前方。
地點就在最接近第二十層入口的房間裡,它位於房間中央散發著非比尋常的氣息。
繼續在這裡閒聊也無濟於事,時間過得再久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妮梅姊姊,拜託妳幫我施加增益咒語。」
「好的。」
隨著妮梅的回應,我體內湧現出一股激昂感。大概是妮梅使用咒語幫我提升體能與自然恢復力後所產生的影響。
如此一來,我的身體就承受得住《偽•絕影》了。
我躍躍欲試地動了動指頭,用全身去熟悉這股興奮感。
雖然還不習慣這種感覺,但是並不排斥。不要緊,完全沒問題。
「那我出發囉,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我環視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龐,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在確認過大家都點頭回應後,我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我的工作是率先成為中頭目的攻擊目標。
──《偽•絕影》。
隨著一股置身於冰窖裡的感覺,我沿著細長的道路飛奔疾走。
映入眼簾的景色全被我拋諸腦後,照亮通道的燭光化成一條線,為我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與鎧甲武士之間沒有任何阻礙的我,朝它直奔而去。
我對眼前的敵人釋放《殺氣》。這既是開戰的信號,也是我的戰鬥宣言。
鎧甲武士稍稍扭頭,目光鎖定在我的身上。
我們對視的下個瞬間,能感受到自己寒毛直豎,再再強調出該名敵人的驚人魄力。
已剩下不到一秒就會與敵人短兵相接,這是一場瞬間就會分出勝負的戰鬥。
我在踏入房間之際,有如直接襲向鎧甲武士般繼續向前狂奔。
──《流線回避》。
透過《偽•絕影》的加速,讓身體在原地留下殘像。
視力在這時已派不上用場。
我感應著唯一能夠捕捉到的氣息,躲開從上方劈來的薙刀。
這道如波浪般的軌跡是我行經的路徑。黑影猶如沿著薙刀下側飄過去。
我順勢發動《背向移動(Back slide)》,身體宛若在空中旋轉似地滑行出去。
鞋底因為和地面不斷摩擦而磨損。腳底傳來一陣滾燙的感覺。
我將身體往前傾,在避免失去平衡的情況下高速移動。
起先是想繞到鎧甲武士的背後,最終卻事與願違。
只見它將穿著鎧甲的身體一沉,就從原地消失了。
下個瞬間,它已來到我的眼前。
黑色人影被薙刀斬成兩半。
那是依照我的外形生成的身影,並不是我本人。
這是回避戰技《幻影回避(Phantom)》。
此戰技是透過高速移動產生自己的殘像。
薙刀撕裂我的幻影。
在鎧甲武士出現遲疑的零點一秒裡,我使出《脫離》調整與敵人的距離。
若是將房間深處當成十二點鐘方向,我此刻已移動至十點鐘的位置上。
六點鐘的方向──也就是房間入口有另外五人的氣息。表示金恩他們終於趕來了。
這場中頭目戰的主要輸出是金恩和艾琳兩人。
艾琳施展中規模的咒語進行攻擊,我跟金恩則是負責吸引砲火。
假如對手露出破綻,金恩也會加入攻擊。
我之所以挑選這兩人,主因是他們在默契上比較能夠與我配合。
畢竟金恩陪伴我進行過無數次的特訓,我在某種程度上已掌握他的攻擊習慣。
至於艾琳則是遇難當時經常和我聯手禦敵,更容易在戰鬥中聯手。
反觀我跟弗斯或蘿茲莉亞一起戰鬥的經驗就比較少,所以對他們的戰鬥習慣了解甚少。
由於此次目標的體型只比人類大上一點,太多人出手反而會導致同伴之間難以合作,才會讓他們在後方待命。
雖說是待命,但也並非毫無工作。
主要是艾琳被敵人盯上時得幫忙掩護。
另一個工作是當我撐不住時,自然就輪到他們接手。
當眾人依照計畫各就各位後,就輪到「抵達者」發動攻勢了。
一道雷擊打中鎧甲武士的後腦勺。這是艾琳的咒語。
鎧甲武士準備轉身之際,隨即有一記斬擊深深刺入它的咽喉。這次是金恩的攻擊。
他在艾琳施展咒語的同時上前攻擊。這個奇襲出色到簡直能當成範本。
等鎧甲武士看向金恩時,他早已從原地消失。
金恩利用《隱密》降低存在感來消除身形。
當然《隱密》也並非如此萬能。
缺點是已經被對手盯上的話,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從旁支援的我,在鎧甲武士逮住金恩之前就釋放出強烈的《殺氣》。
它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我的身上。
剎那間出現一道刀光,是金恩再度使出斬擊。
黑刀劃過鎧甲武士的鎧甲縫隙之間,一刀劈開它的右肩。
傷口冒出紅黑色的霧氣。看起來就像是受到的傷害轉化成實體的怒意。
我目睹眼前的光景立刻向後跳開。
薙刀劃出一道半圓形的軌跡,從我腹部前方幾公分的位置上通過。
鎧甲武士也不是省油的燈,它在遭受金恩攻擊的瞬間,反射性使出全方位的反擊。
先撇開我不提,像這種憑藉直覺的攻擊怎麼可能打中金恩。
一擊,又再一擊。
金恩使出如箭矢般的黑色突刺,但他不會窮追猛打,總會適度地向後退開。
這就是金恩的絕招,針對敵人的反擊來回敬對手。
在他透過《隱密》消除存在感之際,隨即傳來一陣雷鳴聲。
艾琳的咒語化成衝擊波襲向鎧甲武士。
雷擊打中鎧甲後,向外彈射出去。
地面瞬間凹陷,牆上也轟出一個大洞。
──《脫離》!
我閃開變成一條線的雷擊──不對,她幹嘛把咒語射向我啊?
「抱歉!」
抱歉妳個頭啦。
艾琳施咒馬虎不是現在才有的缺點,因此我早就料到咒語可能會朝我飛來,但還是想抱怨一下。
假如我沒有躲開的話,她是打算怎麼負責啊?
算了,反正艾琳也是以我能閃開為前提才發動。只見她嘴上在道歉,臉上卻沒有露出多少愧疚的表情。
當我決定轉換心情稍微深吸一口氣時,鎧甲武士似乎快要盯上在艾琳了。
我連忙使出《殺氣》。
一道銳利的目光直射而來。
我跳起來躲開鎧甲武士的下段踢,並且後仰閃躲從側面揮來的薙刀。
然後順勢使出後空翻,劃出一道弧線。
在我落地的空檔,金恩馬上從旁支援。他壓低重心,活用腰力揮出一擊。
黑刀柔軟得宛若皮鞭般甩了過去,當場擊破鎧甲武士的甲冑。
有確實造成傷害,可說是目前最有效的一擊。
裂痕從腰部一路延伸至對側的肩膀。
紅黑色的煙霧從傷口冉冉升向天花板。
金恩擅長對抗模樣接近人形的魔物。這是我跟著大家一路攻略迷宮深達第二十層以來觀察到的結論。
之前我曾針對此事詢問過金恩,他十分坦然地說出答案。
暗殺者與其他戰鬥職業比起來沒有什麼大絕招,是因為他們擅長殺人,屬於精通對人戰鬥的職業。
基於以上理由,金恩在面對人形魔物時最容易發揮出真本事。
儘管鎧甲武士的臂力非比尋常,不過基本動作和常人無異。
因此算是金恩擅長應付的類型。
這種時候,金恩給人的安全感可是非同凡響。
甚至讓人懷疑他無須艾琳的支援,獨自一人就可以戰勝對手。
所以攻擊全權交給他應該沒問題。
我發動《隱密》重整態勢。
得警惕自己別為求表現而妨礙到金恩。
我稍微扭了扭兩隻手的手指,確認四肢的狀態是否正常。
不要緊,完全沒問題。
我點頭往前踏出一步,同時釋放《殺氣》。
這招的確奏效了。由於我剛才一直是消除自己的氣息,因此劇烈的變化立刻引來鎧甲武士的注意。
來自左上的斬擊、來自右側的橫掃、以末端突刺、突刺、突刺、順勢揮出斬擊、來自左上的斬擊、上挑、斬劈、突刺、突刺、三連突刺、上挑、橫掃。
我千鈞一髮地接連閃過一連串目不暇給的猛攻。
在我提防鎧甲武士從左側使出橫掃之際,金恩將刀刃刺進它的咽喉。
這一刀刺得很深,換作是尋常人類的話,早就被切斷頸動脈一命嗚呼了。
不過對手是第二十層的中頭目,就算從傷口中噴出如鮮血般的煙霧,其霸氣依然健在。
噴出的霧氣瀰漫在周圍,化成氣場圍繞在鎧甲武士的身上。
此刻的它,猶若一尊殺氣騰騰的鬼神。
透過《索敵》能感受到它的威脅度直線上升。
看來這隻魔物是會隨著傷勢加重逐漸變強。
我不禁露出苦笑,並且扯開嗓門說:
「弗斯先生,麻煩你快來支援。」
「啥?你還行吧!諾特,展現一下你的毅力來看看!」
「我確實想這麼做,不過這隻魔物是沒有一口氣打倒的話,會變得非常難纏的類型!」
雖然我很想和金恩聯手慢慢削光敵人的體力,但偏偏對手是打得越久就會變得越強,因此非得避免陷入持久戰。
導致我們不得不修改原訂計畫,不過這種事情得在交手後才會明白,出現這樣的結果也是莫可奈何。
為了避免失落的心情拖垮自身表現,我重新打起精神。
「攻擊方式請以絕招為主,因為它好像傷勢越重就會變得越強。」
「原來如此。」
弗斯接受我的提議,隨即拔出煉獄,準備全力以赴。
鬼神對上鬼神。身體受地獄紅蓮焚燒的劍士,與渾身噴發出仇恨之火的武士對峙著。
接下來會進入亂戰。
戰況應該是弗斯和金恩交錯使出近身攻擊,然後加上艾琳的咒語。
進入亂戰後,魔物往往會不斷切換鎖定目標,令人難以掌握它究竟盯上誰,對我而言是相當棘手的狀況。
若是沒有掌控好被鎖定的目標,讓其中一名同伴遭受鎧甲武士的猛攻,最糟糕的情況就是造成傷亡。
我們目前身處在迷宮第二十層,魔物的任何一擊都有可能害人喪命。
接下來我還是先待在金恩與弗斯的後方,隨時做好參戰的準備。
面對只能用風暴二字來形容的強大衝擊,我迅速彎下身子。
鎧甲武士揮刀產生的衝擊波,徹底超越薙刀這把武器能夠造成的效果。
明明我已大動作地閃避攻擊,背部仍被劃出一道口子。傷口算是不深也不淺。
我的身體開始發光。這是妮梅的恢復咒語。
由於鎧甲武士漸漸變強的關係,現在不論是我、金恩或弗斯都開始受到傷害。
它的左臂幾乎快要斷掉,右手也沒好到哪去,頭盔已被切開,胸口和背部上都有一道斜砍留下的嚴重刀傷。
換作是人類早就氣絕身亡。不過這種必死無疑的狀態,反而激發出鎧甲武士所有的力量。
銀色鎧甲已被瘴氣染黑,散發著不祥的幽光。這副模樣宛若亡靈,是個死後仍堅持戰鬥的修羅。
這個房間裡已經沒有安全的地點,鎧甲武士揮刀產生的衝擊波能涵蓋此處所有角落,給人造成致命傷。
它盯上剛施展完恢復咒語的妮梅,將薙刀高高舉起。
兩人相距五十公尺左右,完全在攻擊範圍內。
而在後方待機的蘿茲莉亞隨即發動咒語。
蘿茲莉亞使出《固若金湯》,這是她最強的防禦咒語。
斬擊和屏障相互撞擊,彷彿想彰顯自我的存在意義般水火不容,斬擊最終沿著光之屏障往上飛去,轟在天花板上。
蘿茲莉亞的咒語略勝一籌。
我看向鎧甲武士,發現它攻擊完還來不及收刀,薙刀移至左腳旁。
這是攻擊的好機會。有可能是它至今露出的最大破綻。
如果錯過這個機會,我們又得繼續承受鎧甲武士的猛攻。無論如何都得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那就由我先發動猛攻,盡可能地出手攻擊,卯足全力打贏它。
我將力量凝聚於腿部,做好瞬間衝刺的準備。
就算沒有事前說好,大家恐怕在這一瞬間都有著相同的念頭,所有人都為了一決勝負做出行動。
第一波攻勢是來自金恩,他直接飛奔出去。
使出比我的《偽•絕影》速度更快的《絕影》展開突擊。
不過鎧甲武士揮動薙刀的攻擊軌道阻擋了去路,迫使金恩無法接近。
第二波攻勢是我。
我瞬間衝了出去,從靜止狀態一口氣加速至極限。
大腿好燙,能感受到肌肉纖維正發出悲鳴。但是無所謂,只要有妮梅的《持續回復(Regenerate)》就沒問題了。
就用最快速度衝上去。
鎧甲武士將目光對準我。
──來了!
我的身體飛到半空中。
這是因為我急忙煞車並使出《脫離》。
累積的向量無處可去,於是將我的身體拋往不同方向。我把腳踝一扭,整個人飛了出去。
拜此所賜,我成功躲開鎧甲武士的斬擊。
接下來的事情就無須擔心,我相信其他成員一定會確實了結對手。
首先是金恩,他一刀深深砍進鎧甲武士的左臉頰。
在確認鎧甲武士已將注意力對準金恩的同時,我整個人摔在地上。
接下來是關鍵的第三波攻勢,這場襲擊的主角就此堂堂登場。
只見鎧甲武士的頭顱被一刀斬下,連同頭盔劃出一道拋物線落於地面。
揮刀了結對手的弗斯,佇立在腦袋搬家的鎧甲武士面前。
戰鬥就此落幕。我透過《索敵》能感受到中頭目的氣息已經消失。
我方取得完美的勝利,也是復仇戰結束的瞬間。
*
「抵達者」在突破中頭目後,一路上是暢行無阻地攻略迷宮第二十層。
經過長達兩週的探索,我們終於抵達頭目房。
相較於中頭目,這個頭目簡直是棘手無比。
我們一度被迫撤退,在經過第二次的交手才順利取勝。
最終平安從迷宮第二十層歸來。
迷宮中層──一般來說是指第十層至第二十層──當「抵達者」達成現存隊伍最高探索紀錄的偉業之後,給瓢立夫鎮的冒險者們帶來極大的衝擊。
在我實際來到迷宮公會時,能明確感受到這件事。
「那是『抵達者』的金恩吧?」
「聽說他們順利攻略了第二十層吧?」
「旁邊那小子是誰?」
「我不認識。」
「記得他是幼女誘拐犯吧?」
「所以他曾經誘拐過幼女嗎?」
……
「金恩先生,麻煩你去打倒那群人。」
「不許說這種充滿煙硝味的發言,而且也不該假借他人之手吧……」
「因為我應該打不贏他們。」
我說完後,瞪向站在公會角落打量我們的那群人。
他們的體格皆比我大上一圈,看起來都十分強悍。
既然這群人出現在公會裡,表示他們都具有實際去探索迷宮的能耐,自然比起一般冒險者強悍多了。
所以我不能去找他們打架。
「想想自己好久沒來迷宮公會了~」
「咦,諾特小弟你應該是第一次來吧?」
「那個~之前因為某些緣故有來過一次……」
與莉絲一同造訪此處的記憶閃過腦中。
那時為了讓凱西願意指導艾琳修行,所以決定在這裡尋找男友候選人去討她歡心。
結果我們遇見名為修蓋爾的男子,正準備帶他去見凱西的途中,卻發現他居然是個蘿莉控,最終以令人遺憾的方式收場。
因為這是我想遺忘的一段黑歷史,所以不便向金恩解釋。
今天我是和金恩一起來到迷宮公會。
根據金恩的說明,「抵達者」在刷新探索樓層的最高紀錄後,必須來這裡完成各種手續。
我剛好撞見為了此事準備出門的金恩,由於自己閒得發慌,便主動提議與他同行。
「我還是第一次得知刷新探索樓層的最高紀錄時,得向公會報告。」
金恩拿起擺放在櫃台旁的單子,開始填寫裡面的必填項目。我斜眼看著他說出上述感想。
他邊寫邊回答說:
「其實非報告不可的事情還有很多喔。」
「這樣啊,金恩先生你一個人負責這些事不會太辛苦嗎?」
「說辛苦也挺辛苦的,但總比交給其他人草率完成好多了。當初剛組隊時,也不知多少次因為弗斯的關係而被禁止進入迷宮。」
「看來你吃了不少苦……」
「畢竟那時有許多事都是第一次接觸。因為有太多不懂的事情,所以每天都很辛苦……當然也非常開心喔。」
「聽說當初隊伍裡只有金恩先生你和弗斯先生兩個人吧?妮梅姊姊則是後來才加入的。」
「嗯,沒錯。剛開始時根本招不到成員,令我們傷透腦筋。弗斯對於招收成員的要求很高,再加上我們沒有探索迷宮的經驗,因此完全找不到優秀的人才。」
「後來就找到了妮梅姊姊是嗎?」
「過於怕生的妮梅遲遲找不到組隊,但我還是看上了她,在經過長期交涉之後,她終於成為隊伍裡的第三名成員。」
「記得後來就經常有成員離開吧?」
「嗯,甚至有人三天就退隊了。艾琳是近期才加入的,接著是諾特小弟你,最終在蘿茲莉亞加入之後,隊伍成員總算是找齊了。」
「『抵達者』有著我所不知道的過去,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聽起來就像是其他隊伍的事情。」
「因為你只知道成員找齊之後的情況,會有這種感受也是無可厚非。但無論是只有兩位成員的時期或是現在,對我而言都是十分珍貴的回憶。」
金恩在言談間顯得莫名自豪,彷彿擁有我不曾有過的寶物,令我覺得內心深處有另一個自己十分羨慕這樣的他。
當我們從迷宮公會回來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畢竟出門的時間原本就有點晚,外加上還要等待那些既繁瑣又費時的手續,直到一切都結束時,星星已在天空散放著光芒。
沿途的屋子飄出陣陣飯菜香。
相信我們到家後,艾琳已經準備好晚餐了。
在我被入夜後風貌迥異的街景給吸住目光之際,轉眼間已抵達隊伍小屋的大門前。
「我去檢查一下信箱。」
我對開門準備進屋的金恩說完話後,離開玄關朝著信箱走去。
平常都是金恩早晚各檢查一次信箱。其他成員除了確定有信件會寄給自己以外,基本上都不會幫忙收信。
我想著裡面是否會有郵件,伸手打開水藍色的木箱。
結果發現裡面有個折疊整齊的信封。
那是十分常見的長方型信封,唯一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信封選用非常罕見的黑色。
收件欄上寫著金恩的名字。
「這裡有一封信是給金恩先生你的。」
我叫住準備跨門走進去的金恩。
他聽見後,快步朝著我走了過來。
「就是這封。」
我將黑色信封遞給金恩。
他收下時的表情略顯驚訝。
「會是誰寄來的呢?我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金恩如此說著,同時毫不猶豫地拆開信封。
我在聽見金恩的話語後,才想起信封並未寫上寄件人的姓名和住址。
甚至沒有這棟隊伍小屋的地址。
我為了提醒此事,便將目光移向金恩。
但在看清楚金恩閱讀書信時露出的神情後,我暫時說不出話來。
只見金恩的嘴唇不停顫抖,那雙瞇瞇眼用力地睜開來,並且微微張開嘴巴。
那副表情像是非常驚訝,也像是十分恐懼。
第一次看見金恩顯得那麼動搖。
我對此大感困惑,反射性地開口關切。
「信上寫了什麼嗎?」
起先不覺得金恩會老實讓我看見信裡的內容。
因此當他輕易將信紙遞給我時,我是挺錯愕的。
在我收下信紙之際,也對他幾乎沒有使力捏住信的反應起了疑心。
經過一陣躊躇後,我還是讓視線落在信紙上。
致金恩閣下:
明晚我會取下你的首級。
相信你對理由是心知肚明。
斬首者筆
「金恩先生,這是……」
我好不容易才從嘴裡擠出聲音。與此同時,我也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到了。
現場寂靜無聲了一陣子。
來自遠處的喧囂聲慢慢沖淡了我們之間的沉默。
當我準備再次發問時,金恩語氣平靜地說:
「似乎是斬首者寄來的殺人預告信。」
「斬首者」。
這是莉絲日前曾經提起過的一名殺手。
根據她的解釋,單就對人戰來說,此人是國內最強的暗殺者。
是個運用《隱密》神出鬼沒、在目標還來不及回神時就已被斬下頭顱、至今從未失手過的高手。
莉絲曾說過,面對這種專精單一技巧的必勝戰術,就算實力已達國內最強級次的弗斯與金恩,也同樣是無力招架。
偏偏就是這麼一號人物對金恩發出開戰宣言。
我說什麼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不由得提出質疑。
「這當真是本人寄的嗎?」
「我想應該沒錯。」
彷彿剛才的震驚都只是一場夢,金恩現在已取回以往那種冷靜的語調。
但在這種狀況下,態度過於稀鬆平常反而顯得格格不入,終究無法抹去那不自然的感覺。
「如果是本人,為何會寄來這種信?既然他要來殺人,偷偷來不是更容易得手?像這樣特地寄信提醒,我看根本是假借『斬首者』的名字在惡作劇吧?」
「沒那回事,他就是這樣的殺手。諾特小弟你會質疑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你應該沒聽說過他的原則。」
「原則?」
「嗯,說是他對目標訂下的條件會更恰當吧?」
語畢,金恩指著信上的第二行字。
『相信你對理由是心知肚明。』
這是一段令人頗為在意的內容。
我完全想不透金恩有任何必須被人殺死的理由。
不過斬首者故意以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來表達,恐怕金恩明白其中的緣由。
比方說曾跟斬首者結下梁子。
難道這就是斬首者挑選目標的條件嗎?
在我出聲詢問之前,金恩先開口說:
「其實斬首者是正義的殺手。」
「正義的殺手……?」
我暫時接收不了「正義」與「殺手」這兩個相互對立的詞彙。
這就跟盛夏裡下雪一樣,聽了叫人難以置信。
「斬首者一般只會殺死目標,而且對象僅限於壞人。他會親自仔細調查,只制裁貨真價實的壞人,可說是正義的代言人。所以他才會像這樣特地寄送預告信,為的是對目標宣判死刑,讓對象在死前懺悔至今做過的壞事。」
「既然如此,為何金恩先生你非死不可!?」
「那是因為──」
那雙與漸深的暮色同化的眼眸中,倒映著我的身影。
「我殺死比斬首者更多的人──甚至包含無辜的人。」
金恩的語氣聽起來像在自嘲,又像是完全沒有一絲感慨。
關於金恩的過去逐漸浮現在眼前。
這是我第一次正面承受此事。
但我只認識現在的金恩,根本不知道他有著怎樣的過去。
其實就算金恩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我也無法相信他會以暗殺者的身分去殘害好人。
我所熟知的金恩是既溫柔又可靠,宛如救世主般將我從絕望的深淵中拯救出來的存在。
如今卻被一個對於現在的金恩完全不了解、外號叫做斬首者的傢伙擅自定罪與制裁,簡直是太不講理了。
「可是金恩先生你現在已經改過向善了!也就沒必要被人殺死──」
「這句話就不對了,諾特小弟。因為有人委託斬首者,他才會決定出手,這表示現在還有人對我心懷怨恨。老實說究竟有誰在憎恨我,候補可是多到讓我無從猜測。不過這位委託人,勢必是家人或愛人等珍視的事物被我奪走了。」
我一時之間想不出任何理由反駁。
珍視的事物──對我來說就是「抵達者」的每一位成員,委託人就是因為金恩失去這樣的事物。
這個事實壓得我喘不過氣。
這也是擁有珍視之人之後能夠理解的痛苦。
像我也不願失去金恩、艾琳,還有其他的任何一人。
因此我說什麼都無法接受斬首者的殺人預告。
「金恩先生,難道你打算任憑對方宰割嗎?」
「沒這回事。」
面對我做好覺悟才提出的問題,金恩不加思索地開口回答。
而且答案是我始料未及的否定。
「我對此事的確抱有罪惡感,但是兩者不能相提並論。因為我還想跟你們繼續冒險,而且這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夢想,所以我絕不會坐以待斃。別看我這樣,老實說我可不是能夠乖乖接受死亡的爛好人喔。」
金恩恐怕是在故作開朗。儘管他的嘴角上揚,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是以自己的方式拚命表現出堅強的一面。
「但是──」
金恩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萬一我死去的話,『抵達者』就拜託你了。」
「為什麼你要說這種話?」
我怎麼能讓這樣的未來發生。
就算只是假設也絕不認同,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說話時總有該講與不該講的事情。聽見金恩說出這種惡劣的笑話,我甚至感到一陣惱怒。
導致我不由得擺出強硬的態度。
「這裡不光只有金恩先生你一個人,另外還有弗斯先生、蘿茲莉亞、艾琳以及妮梅姊姊。只要我們六人同心協力,絕對有辦法擺平斬首者的。」
「抱歉,關於這件事,我不想讓大家來幫忙。」
「這是為什麼!?」
「因為斬首者不是光靠人數就能擺平的對手。就算人數上占優勢,只要沒能察覺到他的存在就毫無意義。若是隨意找人幫忙,只會徒增同伴身陷危險的可能。而且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我不能給其他人增添麻煩。」
「可是──」
「別說了。諾特小弟,拜託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相信你也很排斥珍視之人因為自己的關係受牽連而送命吧?希望你可以體諒我的心情。」
確實如同金恩所言,假如有同伴因為我的緣故不慎犧牲,我絕對會後悔到不是排斥二字足以形容的。
況且我也沒有資格去否定金恩的覺悟。
畢竟我之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在迷宮第二十層遇難時,由於想活命就必須突破中頭目房,因此我也將類似的想法強加在艾琳的身上。就是碰上中頭目時,要她一個人先逃走。
當時我不顧自己送命的可能性,做出讓她最有機會得救的選擇。
儘管最後我們都有活下來,但這終究只是結果罷了。
我很可能在當時死於非命。
如果犧牲自己即可結束一切,這就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我對金恩的想法感同身受。
但這是不對的,根本沒有顧慮到活下來的那個人會作何感受。
我那時也將如此殘酷的選擇強加在艾琳身上。
事到如今,我終於能夠明白這點了。
「你別露出這麼哀傷的表情,我又不一定是必死無疑。」
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仍然無法接受。
就算這樣的未來尚未成真,我依舊無法想像失去金恩的世界。
金恩是我的恩人。原本對人生絕望的我,是幸虧有他才重拾夢想和希望。失去容身處的我,因為他才擁有一切。多虧金恩,我才可以看見各種不同的景色。
我最先遇見的「抵達者」成員就是金恩。
傳授我冒險者相關技術的人也是金恩。
當我與艾琳交惡,對一切感到失望時,同樣是金恩在安慰我。
假如沒有金恩就沒有現在的我,我希望金恩可以繼續陪伴在我的身邊。
因為情緒太過激動的關係,我似乎把這些心底話都說了出來。
就這麼以毫無修飾、近乎胡言亂語的方式,將我的心情如實傳達給金恩。
甚至是平常那些羞於表達的話語,都自然地脫口而出。
金恩聽完後,害羞地搔著頭說:
「我很高興能聽見你這麼說,而且讓我稍微得到救贖。我從殺手金盆洗手成立『抵達者』,或許也算是值得了。其實我就是想留下點什麼,才決定成立這個隊伍。」
「留下點什麼──是嗎?」
「嗯,不管是名聲或功績都行,我想留下好的事物。畢竟我原先的人生奪走太多他人所珍視的事物,所以想要一個讓我能慶幸自己活在這個世上的證明。像這樣培育出你這位名為諾特的冒險者,光是這點就讓我的生命具有意義了……」
「你在胡說什麼啊!」
金恩到底在亂說什麼,他幹嘛要說這種話。
因為我──不對,而是我們──
「不光是我,弗斯先生也很感謝金恩先生你喔,他提過自己對你有說不盡的感謝。我相信艾琳跟妮梅姊姊也都十分感激你。就連蘿茲莉亞也是──這全都多虧金恩先生你成立這支隊伍,多虧你為我們打造出容身處。大家都從你的手中得到重要的事物,大家絕對都很慶幸你能夠站在這裡。所以,請你別說出這麼令人難過的話語。」
「這樣啊──」
金恩抬頭仰望星空。
高掛於夜空中的繁星,彷彿想主張各自的存在般散發著光輝,將天際染上光明。
就算每一個亮光都很微弱,夜色卻還是如此耀眼奪目。
「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留下許多事物。就像我從『抵達者』的各位身上得到許多珍貴的回憶,幸好我也有確實回饋給大家。」

插曲
對這位青年而言,名字只不過是一個代號。
他在兩歲時就已經失去雙親,因此他已無從得知自己在出生到這個世上時,原本是被取了什麼名字。
後來青年被送進孤兒院裡,並且分配到傑諾這個名字。
不過這個名字只陪伴他三年的時光。
由於青年從小就腦袋靈光,運動神經也很好,再加上舉目無親的關係,於是便被一名貴族看上並收養。
他這次沒有得到新名字,而是被冠上一個單純的數字,168號。
「你今後不再是以人類的身分活在世上,而是成為汀拉克麾下一名聽話的傀儡活下去。」
將168號從孤兒院領出來的男子如此說著。
男子的一席話說得是千真萬確。
在被帶到邊境設施度過的那段時光,確實算不上是人類該有的生活。
從早到晚就是被灌輸戰鬥技巧,結束後等待他的又是傳授生存所需知識的斯巴達教育。
三餐單純是提供必須營養、索然無味的伙食。只能在規定的時間上廁所。每週只准洗澡一次。為了因應不知何時會展開的訓練,睡覺時也不能好好休息。
該處環境就是培育出只為貴族而活的尖兵。
同一時期被送進該設施的其他人都已經死了。
165號因為感冒脫水而死。166號在訓練中傷到內臟,隔天發現時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167號在集合時遲到五十秒被處死。169號和170號打算逃離設施,對方為了殺雞儆猴而將他們當眾吊死。
對168號來說,見到寢食與共的同伴死去也不會令他沉浸在感傷裡。大概就跟鞋帶鬆了差不多。不對,程度恐怕還在這之下。理由是鞋帶鬆了必須重新綁好,但是同伴死了也不會對磨練戰鬥技巧的課程造成絲毫變化。
他大概比常人更機靈,具有能讓自己如此機靈的才能,所以才有辦法存活下來。
因為他很機靈,才可以熬過嚴苛的戰鬥訓練,才可以將大量的知識謹記在腦中,才可以承受住這種沒有休息的生活環境,並且對於同伴的死去沒有任何疑慮,順從地履行自己被賦予的命令。
設施裡不乏有著比168號更力大無窮的強者,或是更加聰明絕頂之人,不過他們都沒能存活下來,全都因為失手而被殺死。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168號年滿十二歲時,他已脫胎換骨成為一名尖兵。
在這個世界裡,獲得技能的十五歲被視為是一種基準。
在十五歲獲得技能以前,是不會被當成戰力來計算。
汀拉克就是活用這個特性,收養幼童讓他們接受極其嚴厲的戰鬥訓練,成功打造出具備與技能持有者同等的實力,並且不容易被人提防的諜報員。
包含168號在內,設施培育出來的諜報員一共是二十名左右。
他們被分派各種任務。
諸如收集情報、觀察敵情、美人計或是暗殺等等。
之後還會透過各式各樣的任務來累積實戰經驗,藉此來測量每一個人的特長。
168號也不例外,接連完成被賦予的任務。
也不知算是幸還是不幸,他表現得最為突出的就是暗殺。
大概是因為相較於其他諜報員,他對於奪取生命的行為並沒有多少牴觸。
就算接受過嚴酷的訓練,也鮮少出現這種能夠毫不留情動手殺人的孩子。
原因是在現存成員之中,仍有不少人在完成暗殺之後,一直受良心折磨導致精神方面出問題。
所以這在同伴之間屬於為人所避諱的任務之一。
話雖如此,暗殺任務也不會因此消失,總得有人接手才行。
這麼一來,就應該由對弄髒雙手一事早已看開的自己去負責。
168號抱持以上想法。
他絕非對於殺人一事沒有任何罪惡感。
理由是就算自己不動手,被盯上的目標也逃不過遭其他諜報員殺死的命運。
況且比起其他任務,暗殺更不容易與目標進行接觸。
不像諜報活動那樣需要長期監視目標。
換言之,目標對自己來說仍是陌生人。
相較於蒙騙相信自己的目標,殺死一名陌生人反而更輕鬆。
對168號來說,他反而無法理解其他成員情願優先接受諜報任務的想法。
所以,他總會率先承接暗殺任務。
隨著完成任務次數的增加,他殺人的技術也越來越精湛。
究竟攻擊何處會令人死去,他可說是瞭若指掌。
於是,比大家殺死更多人的168號,變得比大家都更擅長殺人。
即使年滿十五歲獲得兩項技能之後,這樣的生活也沒有出現變化。
每天就只是不停地殺人。
縱然大街小巷傳遍這些事件都是汀拉克麾下的暗殺者所為,他的日常也沒有任何改變。
直到168號年過二十歲的某天,他的生活終於出現變化。
那既是他首次任務失敗的日子,更是他首次放棄執行任務的日子。
該任務是前去暗殺某位劍士。
168號在執行任務時,為了方便潛入而被賦予金恩這個名字。
對於他往後的人生而言,這是首次具有意義的名字。
反抗終結的選擇
隔天,當朝陽緩緩升起,街上逐漸充斥著喧囂的時候。
我心不在焉地看著時鐘,同時做好出門的準備。
我全副武裝──準確說來是帶著一把匕首。
身上服裝是以往探索迷宮用的戰鬥服,而且我今日準備周全到還有配戴皮革手套。
甚至挑選一雙攻略迷宮用的鞋子,然後將手伸向玄關。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咦,你要去哪裡嗎?」
是艾琳,她似乎剛做完早餐,雙手還滴著水。
「我沒說過嗎?我已經和莉絲小姐約好今天要接受她的修行。」
「啊~你昨天好像有說過這件事……」
「總之就是這樣。因為可能會晚點回來,如果下午我還沒到家的話,晚餐就別等我,你們先吃吧。」
「是可以啦……那你到底幾點會回家?」
「就算妳現在問我,我也沒辦法回答妳。或許會提早到家,也可能永遠都不回來了。」
「什麼叫做永遠都不回來,你是會好幾天都不回家嗎?」
「可以這麼說,總之妳別想太多。」
「好吧,你路上小心喔。」
艾琳揮著手送我出門,態度一如往常那樣敷衍了事。
正因為這樣的對話與平常毫無分別,反而更令人覺得不捨。
「我出門了。」
語畢,我一把推開大門,莫名覺得這厚實的門扉比以往更沉重。
為了避免艾琳從我的表情上看出端倪,我頭也不回地離開隊伍小屋。
我跟金恩十分相似,而且也同樣卑鄙。
我們都有著比起讓同伴涉險,情願先拿自身小命當賭注的小聰明。
既然金恩不肯依賴我們,我就做出相同的選擇。整件事就是這麼單純。
「好久不見。不對,想想也沒有那麼久啦。」
「有什麼事嗎?居然一大清早把我約來這裡。」
站在眼前的男子提出質疑。大概是有所警戒的關係,我莫名覺得他的語氣比以往粗魯。
我和男子目前所在的地點,就是平常與莉絲進行特訓時,位於城鎮郊外的那片空地。
由於附近沒有花草樹木等礙事的東西,再加上人煙稀少,可說是非常適合用來進行戰鬥特訓的場所。
將這名男子找來此處並沒有多麼困難。
畢竟我們互相認識,打聲招呼就會自己跟來。利用之前透過【地圖化】和《索敵》記住的氣息,我一發動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繼續這樣大眼瞪小眼也無濟於事。
我決定直接切入主題。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修蓋爾先生──不對,這麼稱呼你比較省事吧,『斬首者』先生。」
修蓋爾立刻壓低身體的重心,右手則抓著背上那把大劍的劍柄。
這是戰鬥架勢,也算是默認我的猜測。
當我做好能隨時應對敵方襲擊的準備時,修蓋爾拋出一個疑問:
「你怎會知道我的身分?」
「關鍵就在於你的《隱密》太出色了。」
起先發現修蓋爾埋伏在隊伍小屋外面時,我以為他是妮梅的跟蹤狂。
但是發現信箱裡放著沒寫住址的信封,再加上從金恩口中得知關於斬首者的習慣之後,我才驚覺是自己誤會了。
寄信都是需要地址的,沒寫地址就表示是直接投入信箱裡。
意思是預告信出現在信箱內,是因為斬首者已抵達瓢立夫鎮。
正確說來是早在預告信寄出前就已經到來,畢竟總是需要時間進行調查。
為了成功暗殺目標,無論如何都必須先調查目標的行為模式與適合的地點,確保暗殺是否可行。
修蓋爾之所以出現在隊伍小屋周圍,難道不就是在打探這些事情?
雖然他有可能只是斬首者的手下,單純負責調查的部分,但是出色的《隱密》技巧卻害他露了餡。
我剛才之所以會說出關鍵二字,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另外能取人首級的武器也相當有限。
至少也得像是弗斯所用的佩刀,或是更大型的刀劍才有辦法做到。
修蓋爾隨身攜帶的大劍,可說是完美吻合斬首者的條件。
他謊稱自己是想挑戰迷宮才來到這裡的冒險者,恐怕是為了避免被人懷疑他為何攜帶那種招搖的武器。
而且加入冒險者的交流圈之中,可以更容易取得關於金恩的情報,堪稱是一石二鳥。
另外,也不曾聽說斬首者是以瓢立夫鎮為據點的殺手。
修蓋爾是初次來到此城鎮的這點,也是暗指他就是斬首者的理由之一。
假設修蓋爾和斬首者是同一個人,所有事情也就解釋得通了。
「看來我跟你當真很不對盤。雖然從你察覺到我的氣息,我就一直防著你,現在甚至還被你看穿身分……這情況當真很不妙。」
──這情況當真很不妙。
修蓋爾的確說了這句話,問題是有什麼不妙的?
是因為我對暗殺計畫造成阻礙?還是因為斬首者的真面目被人揭穿了?
究竟是哪裡對他不利?有必要繼續深入了解。
只要掌握這部分的情報,或許會有光靠交涉即可擺平此事的餘地。
「難道修蓋爾是你的本名?」
「沒錯,因為我自認絕對不會被人看穿身分。等下次潛入時,我還是使用假身分吧。」
下次……表示他有信心能活著離開這裡。
按照他的態度,似乎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修蓋爾口中的不妙,應該是指身分被人揭穿一事。
他似乎不覺得我有辦法阻止他的暗殺行動。
其實我也不想面對這種勝算不高的賭注。
靠蠻力解決問題是最終手段,如果可以息事寧人的話是再好不過。
因此我決定對修蓋爾施壓。
「修蓋爾先生,看你好像不是特別厲害吧?」
「你很敢說嘛。」
「我只是確認事實,畢竟我用《索敵》這招戰技就能摸透你的深淺。就算你是赫赫有名的暗殺者,實力卻不怎麼樣。我相信你除了氣息難以被人掌握以外,身手就跟尋常的冒險者半斤八兩。」
若是少了《隱密》,斬首者就連金恩或弗斯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他的最強是來自於針對《隱密》這項戰技進行強化。
代價就是劍術實力平平,當然他應該還是比我強。
「我跟你當真是不對盤到極點,沒想到你竟能看穿到這種地步。」
「大概吧。但我覺得自己跟你特別對盤喔。」
一如修蓋爾採取十分極端的鍛鍊方針,我的戰技取向也非常扭曲。
因為我是捨棄一切攻擊戰技、只學習探索迷宮相關戰技的稀世冒險者。
所有學會的戰技之中,我最擅長的就是《索敵》。
這是我特訓時間最長的一招,恰好也能與技能【地圖化】相輔相成。
由於曾經受困在迷宮第二十層,迫使我將這招練得爐火純青,甚至還得到一流暗殺者金恩的認證,說我的《索敵》技巧已在他之上。
說起消除氣息的戰技《隱密》與搜尋氣息的戰技《索敵》,其實是後者比較有利。
《隱密》並非如此萬能的戰技,就只是讓魔物不容易發現自己罷了。
若是引起魔物注意至某種程度,無論如何使用《隱密》也消除不了存在感。
此道理不光是針對魔物,也能套用在對人戰上。
在一般情況下是無法藉由《隱密》完全消除自身氣息,當碰上同等水準的《索敵》時,將是偵測氣息的《索敵》占上風。
基於這個道理,修蓋爾能將《隱密》鑽研至他人無法認知的境界,老實說是令人嘆為觀止。
一般的《索敵》根本無法掌握修蓋爾的行蹤。
按照修蓋爾日前埋伏在隊伍小屋附近被我識破一事來看,能肯定他無法瞞過我的《索敵》。
假如修蓋爾沒有前來打探情況,立刻進行暗殺的話,或許他的計畫會非常順利。
他當初透過《隱密》藏得很好,就連我也無法掌握他的行蹤。
可是一旦被我掌握過氣息之後,我已對他的《隱密》相當熟悉,因此他再也無法故技重施。
換言之,我對斬首者而言宛如天敵。
斬首者能戰勝金恩,但他卻贏不了我。我就連金恩的一根腳趾頭都不如,但在對抗斬首者時卻可以取得優勢,我們之間的關係有如猜拳那樣相互制衡。
因此我才能夠站在有利的立場進行談判。
「修蓋爾先生,可以拜託你不要暗殺金恩先生嗎?」
「恕我無法答應。」
「只要你肯收手,我們絕對不會加害於你,我也會幫忙守住你就是斬首者的祕密。對你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難道這樣你也不願答應嗎?」
「我說過我不能答應你。」
「為什麼?這對你來說只是一次的失敗吧,應當不算什麼吧?金恩先生已經金盆洗手了,所以……!」
「這是我的堅持。」
修蓋爾以泰然自若的語氣說:
「現在的金恩確實已經金盆手洗,經過調查也明白他算得上是善人,但問題在於那又怎樣?受害者仍然得不到救贖。在這個世上,有許多人就是渴望那些害自己不幸的人也得到報應。還有看不慣加害者得到幸福的也是大有人在。」
他補上一句但書繼續侃侃而談。
「可是這種想法有何不對嗎?原諒令自己陷入不幸的加害者,積極面對人生的受害者是很堅強又偉大,不過這世上終究是軟弱的人占了大多數,而我就是下定決心要為這些弱者出頭。」
「既然如此,修蓋爾先生你也是加害者吧!同樣是害人遭遇不幸的罪魁禍首!」
「沒錯,我也明白自己踏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是個比誰都軟弱的人,但我完全沒有從這條路上回頭的打算。」
修蓋爾從眼底透露出心中的覺悟。
承認自己的軟弱,卻依然沿著所選的道路勇往直前,這種人都特別堅強。
再再證明本人經歷過足以壓垮自身的傷痛,卻還是擁有繼續邁進的力量。
在修蓋爾產生這樣的堅持之前,我不清楚他發生過什麼事情。
不過我相信,肯定是我難以想像的變故。
才認識他沒多久的我,根本不可能有辦法說服他。
此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交涉能夠擺平的問題,我們命中注定就是必須一戰。
「總覺得我多少了解修蓋爾先生你的為人,我想你算得上是善人。所以有件事想拜託你,請你不要將我認定成惡人。假如你堅持要殺死金恩先生,我就不得不殺了你。」
「你真有這樣的膽量嗎?」
「至少我自認為有在昨天做好覺悟了。」
修蓋爾的目光直直射來,窺視著我的雙眼,打量我究竟有多少覺悟。
一段時間後,他死心地搖搖頭說:
「原來如此,你似乎是認真的,和我年輕時的眼神十分相似。基於這個緣故,我也挺想阻止你的,但我想應該是阻止不了吧?」
「是的。」
我彷彿向天發誓般大聲回答。
既然修蓋爾不考慮停下腳步,我也不會改變心意。
這是我宣誓心中覺悟的方式,也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
「要不然這樣好了。既然我們都無法放棄自己的主張,但也沒必要以命相搏。因為我不想殺死像你這樣的善良少年,同樣也不願見你殺人,所以打輸的人必須放棄自己的主張,這樣如何?」
「可是我就算輸了,也沒打算放棄喔。」
「是嗎?那我就先打昏你,然後再殺死金恩。雖然比我預計的時間更早,卻也是莫可奈何。反觀你只要逼我認輸就好,很簡單的規則吧?」
「這樣好嗎?總覺得對我比較有利。」
「無妨,這是身為強者的驕傲,就當作是我讓你的吧。」
「你看起來挺游刃有餘嘛。」
「不是看起來,是真的游刃有餘。誰叫你又不強。基本上我已經掌握『抵達者』所有成員的情報了。」
「這很難說喔,或許我隱藏自己真正的實力。」
「你似乎忘了我也是一名暗殺者,並非只有你會使用《索敵》。」
搞什麼啊,原來他已經用《索敵》摸清我的能耐了。
那我幹嘛浪費時間在那邊虛張聲勢。想想也是,修蓋爾好歹也是國內最強的暗殺者。
虧我還期待他會因為誤判我的能耐而主動讓步……
「意思是我沒辦法唬住你。這樣的話也就別無他法了,讓我們來分出高下吧。」
我維持面向修蓋爾的姿勢,拔出腰間的匕首,並且架在自己的身前。
修蓋爾也拔出大劍,擺出中段的架勢。
我們對視著,然後互相點了個頭。
這是開戰的信號,戰鬥就此揭開序幕。
率先採取攻勢的是修蓋爾。
他在拉近距離後,以大劍揮出一記橫掃。
劍刃化成一道軌跡高速襲向我的咽喉。
當我用《脫離》閃掉後,一招追擊的上挑等待著我。
這次我無須動用戰技,輕輕鬆鬆就躲開了。我將身體向後仰,一個鐵塊瞬間從眼前削過。
接下來的兩次攻擊,我稍微左右擺動身體閃開後,迅速拉開距離。
我趁機重整態勢,同時觀察修蓋爾的狀況。
對於這場戰鬥,我完全不需要急著分出勝負。只要冷靜應對,修蓋爾應該沒辦法擊中我。
雖然對準我頸部的橫掃犀利無比,不過他的上挑與其他攻擊就沒什麼威脅性。
修蓋爾的那招橫掃,至今恐怕取下過無數惡人的首級。
他的《隱密》技巧比誰都出色,絕對不會被人掌握行蹤。也就是說,他在暗殺時通常都不會失手。
因為他僅憑一招橫掃就能完成暗殺,怪不得其他招式的熟練度會那麼低。

儘管令他獲得斬首者這個外號的劍法得小心提防,但似乎無須過度分神去警戒其他招式。
以一技之長來形容他當真是再貼切不過。這個人不光是《隱密》,就連劍術似乎也只鑽研一招。
反觀我的戰鬥方式,和斬首者幾乎沒有分別。
我就只能利用《必殺》一擊致勝。這也是我近來修行所獲得的唯一攻擊手段。
簡言之,敵我雙方在這場戰鬥裡都只有一張能夠取勝的卡牌,勝負關鍵在於如何活用它。
修蓋爾一開場就使出殺手鐧,打算以出其不意的方式速戰速決。
結果是以失敗告終。
而且演變成被對方拉開距離重整態勢,令修蓋爾早早就揭露自己的殺手鐧。
這可說是嚴重的疏失。只要我沒有暴露自己的殺手鐧,戰況就對我比較有利。
更何況修蓋爾尚未察覺我的攻擊手段只有一招。
我在情報方面占有優勢,若是繼續主導戰局,或許我有反撲成功的機會。
目標是持久戰。最理想的獲勝方式就是等修蓋爾疲憊之際,使出《必殺》分出勝負。
「那個~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這是我要說的話,能麻煩你別再抵抗嗎?」
我們瞪著彼此,並且滿頭大汗地不停喘氣。
我與修蓋爾交手到現在已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就算戰鬥步調不時放慢,但是身體像這樣長時間動作下來,自然會感到疲倦。
至於戰局的發展,幾乎是徹底陷入膠著。
斬首者的橫掃無法打中我,我抓準時機使出的《必殺》也被輕鬆躲開。
而且他即刻進行反擊,害我一度陷入危機。
於是我在這之後就避免積極進攻,改回原本那種注重閃躲以免落敗的打法。
雖然這麼說自己也挺奇怪的,不過我真沒想到自己的攻擊力竟然低落到如此地步。
倘若我的《必殺》稍微熟練點,大概還有機會打破僵局,偏偏現狀是光憑我一個人實在無法搞定。
我不由得對於自己的弱小感到可悲。
為了找機會幫疲憊不堪的身體補充氧氣,我試著跟修蓋爾說話。
「真虧你有辦法揮動這麼大把的劍。依照你的劍法來看,應該沒有劍術類的技能。難道是肉體強化系?除了能夠強化《隱密》效果的技能以外,你還擁有這類技能是嗎?」
修蓋爾似乎也同樣快耗光體力了。
可能是想拉長休息的空檔,他順著我的話題說:
「你說呢?我可沒蠢到會向一個正在交手的敵人揭露自己的技能。」
「這麼說也對。」
與擁有肉體強化系技能的人挑起近身戰,往往會吃足苦頭。
就算我能閃開大劍,假如對方衝上來使出關節技,我也會因為力量的差距落敗。
若是我隨意接近對手,戰鬥很可能會在瞬間就宣告結束。
因此我打算以打帶跑的方式應戰。
反觀修蓋爾,依然利用《隱密》在盡可能消除氣息的狀態下發動攻勢。
恐怕是想等我的《索敵》失效,無法繼續掌握他的行蹤後再行動。
可是他打錯如意算盤了,我幾乎不可能出現無法維持《索敵》的情況。
多虧平常持續發動的關係,我很習慣長時間保持《索敵》的狀態,到現在仍是游刃有餘。
但在面對存在感薄弱的敵人時,應對上也頗為棘手,許多方面都不利於我。
於是我決定設法讓修蓋爾不再發動《隱密》。
「你也差不多可以解除《隱密》了吧?難道你不累嗎?」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可以連續發動《隱密》好幾個小時。反倒是你快要維持不了能掌握我行蹤的戰技吧。」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因為我也可以連續發動《索敵》好幾個小時。」
「這樣啊,你果然非常難纏。」
修蓋爾架起大劍,讓劍刃呈現水平方向,擺出一口氣從右側使出橫掃的姿勢。
這是他的拿手絕活,針對咽喉使出橫砍的蓄力攻擊。
接著他將重心放在右腳上,準備一腳用力蹬向地面。
我已見識過許多次他以這個姿勢助跑發動突擊,也是早已被我摸透的攻擊。
「我就用這招一決勝負。」
修蓋爾信心滿滿地說著。
不過我早就識破他的伎倆,他只是在虛張聲勢。
「那是我想說的話。」
我也放鬆身體,做好隨時能施展回避戰技應對的準備。
感覺不錯,狀況很好,這下子應該有辦法躲開橫掃再進行反擊。
當我反射性地揚起嘴角之際,和我對峙的修蓋爾卻說出令人意外的一句話。
「我就如你所願解除《隱密》吧。」
話才剛說完,立刻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惡寒襲向我。
我雙腿發軟無法動彈。這是足以震攝內心深處的殺意波動。
──是《殺氣》。
搞砸了,我被算計了。我在一瞬間理解眼前的狀況。
從《隱密》切換成《殺氣》。
這個盜賊系職業常用的手法,是金恩在迷宮第十九層戰鬥時教過我的。
此技巧是先消除氣息,隨後發出濃烈的殺氣吸引魔物的注意。
修蓋爾就是對我使出這招。
我因為使用《索敵》將感知提升至極限,所以對他的《殺氣》也被迫照單全收。
就算大腦明白這個道理,身體卻不聽使喚。
《殺氣》害我的身體僵住了。就算我想使力,也暫時搞不清楚自己至今是如何控制四肢。
甚至是一根指頭都脫離我的掌控。
在失焦的視野裡,能看見修蓋爾已經衝了過來。
一名壯漢以慢動作的感覺逐漸逼近。
在這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之中,此破綻是極為致命。轉眼之間,他已和我拉近距離,將我吞噬至他的攻擊範圍內。
即使到了這種地步,我的身體仍不受控制。
橫向揮動的那把大劍,在我眼裡看起來移動得特別慢,有如被我的頸部吸引般緩緩地滑過來。
甚至令我產生一股錯覺,彷彿有一條鐵軌鋪設在我的脖子和劍刃之間。
看著這幅萬物都變緩慢的光景,我已放棄求生迎接死亡。
我輸了。等待在前方的未來,是我被人俐落地一劍斬下頭顱。
思緒變得如同旁觀者似地理解和接受下一秒的情況。
因此我需要一點時間,才終於搞清楚眼前那四濺的鮮血與爆炸都與我無關。
等我回神時,修蓋爾已用手壓著肩膀橫躺在地。鮮血在地面形成一小攤水漥,他就在這片紅色湖泊裡發出呻吟。
在我因為事情太過突然而傻住之際,空地的樹蔭處傳來一道耳熟能詳的聲音。
「雖然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恭喜你保住了小命呀,幼女誘拐男。」
聽見這股聲音後,我馬上想通整件事。
這場賭注最終是我贏了。就算戰況再危急,我仍堅持到最後一刻,並且成功獲得勝利。
我對著另一個無法預測的殺手鐧回答說:
「莉絲師父,妳也太慢了吧,也不想想自己遲到多久了?」
彷彿對我的聲音產生反應般,一名穿著短褲的女性從樹幹後探出頭來。
她那整齊的黑色短髮隨著動作輕輕搖曳。那一根根頭髮都散發出律動感,在微風的吹拂下不斷擺盪。
她就是傳授我攻擊戰技的師父,莉絲。
莉絲靈巧地拋接著在半空中不停旋轉的小型短刀,同時朝這邊走來。
我將目光對準目前仍在發出呻吟的修蓋爾,他的右肩上插著一把被鮮血染紅的短刀。
款式與莉絲在手中拋接的短刀完全一樣。
「妳、妳是……」
躺在地上的壯漢發出沙啞的嗓音,並且因為劇痛皺起眉頭。
反觀莉絲毫不在意射向自己的那道視線,發出一聲彈指。
「我問你,你幹嘛襲擊我家的寶貝徒弟啊?」
莉絲順勢接住短刀,並把刀尖對準修蓋爾。
兩人之間相隔以大步奔跑約莫十步的距離,而這已在她的攻擊範圍內。
戰鬥方式以投擲武器為主的她,應當無須一秒即可殺死已經負傷的修蓋爾。
「感覺上問他也只是白費力氣。幼女誘拐男,你把來龍去脈仔細說給我聽。」
別說是從剛才就困惑地不停眨眼睛的修蓋爾,就連莉絲也無法理解現場的狀況。
這也是莫可奈何,畢竟我完全沒對她透露過半點消息。
那麼,首先就從最重要的起因開始解釋。

「其實修蓋爾先生是斬首者,他是前來殺死金恩先生的殺手。」
「你說的斬首者,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斬首者嗎?」
「沒錯,就是師父妳之前提起的那個斬首者。」
「……你沒在跟我開玩笑吧。」
莉絲見我完全沒有移開視線,明白我這番話沒有一絲虛假。
她在理解事情的嚴重性後,眼神變得十分嚴肅。
莉絲將手落於腰間,擺出隨時能投擲第二把短刀的姿勢。
這次輪到我向修蓋爾解釋情況了。
「你對她有印象吧?她就是莉絲小姐,來自一流隊伍『復仇的女戰神』的盜賊,更是實力遠勝於我的強大援軍。雖然她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但我相信她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
我抬手開始介紹莉絲。
對修蓋爾而言,莉絲是令他印象深刻的人物。
況且我之所以會結識修蓋爾,也是因為莉絲的關係。
當初莉絲為了討凱西歡心,找到了修蓋爾這號人物。
因此修蓋爾肯定記得莉絲,但是他可能不知道莉絲的身分,所以我在這裡稍微強調一下。
理由是必須讓修蓋爾認清莉絲的實力,迫使他願意認輸。
我面向修蓋爾,以客觀的角度繼續說明狀況:
「現在是二對一,而且修蓋爾先生你已經負傷了,你決定怎麼做?反正你大勢已去,何不考慮投降呢?」
「等等,我沒聽說會有援軍,這未免太卑鄙了。」
「讓對手得知援軍的存在也就毫無意義了。另外我也沒說過自己會堂堂正正地跟你對決,反而是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你,為此我願意不擇手段。」
我將匕首拿在自己的身前。
此舉是如果還想繼續的話,我會奮戰到底的意思。
但是我和莉絲不同,在攻擊方面是完全靠不住。
不過我沒有趁現在虛張聲勢施壓,戰鬥就會持續下去。
我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畢竟修蓋爾已經負傷,我與莉絲聯手有八成的勝算,但還是有可能落敗。
此次的對手可是被譽為國內最強的暗殺者,大名鼎鼎的斬首者,可說是完全大意不得。
我最想避免的情況就是繼續戰鬥,導致莉絲受傷或死亡。
站在擅自將她捲入戰鬥的立場上,我無論如何至少想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我繃緊神經瞪著修蓋爾的嘴巴。
他究竟是決定繼續戰鬥?還是願意退讓?
他的一句話將會決定下一秒的未來。
經過這一瞬間彷彿永恆般的沉默後,修蓋爾坦率地點頭說:
「我懂了,我願意投降。諾特閣下,這次就算你贏吧。」
「意思是你願意放棄暗殺金恩先生嗎?」
為了確認,我將最重要的事項問出口。我只是為了迫使修蓋爾說出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才奮戰至今。
修蓋爾緩緩地點頭同意。
「嗯,我同意不再對他下手。」
「這是真的嗎?」
我再次進行確認。其實也不能怪我會有這種反應。
原因是我跟修蓋爾在開戰之前,也只是有過口頭上的約定。
是個純粹出於信賴、毫無任何效力或法定約束力的束縛。
假如修蓋爾是假裝放棄,之後再暗中盯上金恩的話,我將沒有任何方法能夠阻止他。
只能在正義殺手所秉持的正義上孤注一擲。
「是真的,我會遵守約定。偶爾像這樣搞砸工作也不錯。也不知有幾年沒像這樣失手了,讓人有種重拾初衷的感覺。」
也不知是哪裡好笑,眼前的壯漢壓著傷口放聲大笑。
「我輸了,是斬首者我輸得一敗塗地。我在此更正自己開戰前說過的那句話,你很強。雖然你的手臂不夠粗壯,攻擊技巧也有待加強,不過你相當狡猾,能夠不顧一切使出任何手段去實現目標,這對暗殺者來說是最不可或缺的技術,相信你會成為一位優秀的冒險者。」
「我不是暗殺者,也沒考慮成為暗殺者。另外我想再確認一次,你當真願意放棄暗殺金恩先生嗎?既然你說暗殺者最需要的就是狡猾,也就難保你會使出狡猾的手段。」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使出如此下三濫的手段。我會遵守約定,也不會毀約跑去暗殺人,是真真正正的收手了。」
語畢,修蓋爾忍著痛楚準備站起身子。
不過我背後的那位盜賊,擺出制止修蓋爾繼續起身的動作說:
「先、先、先等一下,我可是一件事都沒聽懂喔!為啥你們一副像是事情都落幕的樣子?你要殺金恩是什麼意思?怎麼我才來到修行地點就出現這種情況!?」
這傢伙真麻煩,明明事情都即將落幕了。
迫於無奈,我向發飆的莉絲仔細解釋來龍去脈。
無論是修蓋爾的身分與他撒下的謊話、金恩被人盯上的事實和理由,以及我們交手的經過。
還有最後我把莉絲捲入戰鬥的安排。
話雖如此,我的計畫沒有多複雜。
單純是我們進行決鬥的地點,就在原先莉絲指導我修行的場所罷了。
決鬥在修行時間的三十分鐘前就已展開,莉絲則是我為這場戰鬥若是拖太久時所設下的一道保障。
當然我沒有事先通知莉絲,原因是我沒時間聯絡她。
我賭她在撞見我們交手時,會立刻理解當下的狀況。
儘管她有著不守時的一面,卻是長年探索迷宮的一流冒險者。
因此對於狀況的判斷力不可能多差勁。
雖說是命懸一線的賭注,幸好以結果來說是安然落幕。
當修蓋爾將《隱密》切換成《殺氣》時,我一度以為自己輸定了,不過這個抉擇也成了此決鬥的關鍵。
多虧修蓋爾解除《隱密》,莉絲才終於能夠捕捉他的氣息。
再加上釋放如此強烈的《殺氣》,也確實宣示出他與我為敵的立場。
莉絲見狀後,恐怕誤以為修蓋爾是真心想殺我。
為了阻止修蓋爾,她才當機立斷投擲短刀攻擊。
我之所以決定利用莉絲來擔任援軍,也是基於以下幾個理由。
首先是實力,援軍必須是一位能對斬首者造成致命傷的冒險者。
再來是可以從遠距離進行偷襲。
面對擅長消除氣息的斬首者,正面衝突是毫無勝算。
因此最佳人選是擅長遠距離攻擊,並且能夠單方面攻擊斬首者之人。
最後是不能由金恩來擔任援軍。
這場決鬥是為了保護金恩,也就不能讓他置身在危險裡。以身犯險的只要我一個人足以。
在我的熟人之中,吻合以上條件的就只有莉絲一人。
因為恰好想起今天已跟莉絲約好要來修行,所以我才制定出這個計畫。
對於莉絲當真有說不盡的感激。
我將目光移向莉絲準備道謝,我們就這麼對視著。
莉絲先是眨了眨眼睛,接著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先給我等一下,你說的全都屬實嗎!?居然什麼都沒說就把我捲進麻煩之中,我之前說過絕對不想和斬首者為敵吧!?我可不准你說忘了喔!為啥你要把我捲進來,我還拿短刀丟他耶!怎麼辦,我會被殺吧!」
「師父,妳先冷靜點。」
「這叫我如何冷靜!對不起,斬首者先生,我這麼做並沒有惡意,一切都是這個蠢徒弟的錯,你想報仇就找他,拜託請放我一馬。」
明明剛才還是一位十分可靠的師父……
而且還撂下「我問你,你幹嘛襲擊我家的寶貝徒弟啊?」這麼帥氣的一句話喔?
翻臉簡直跟翻書沒兩樣!
還有妳別出賣我啦……
「啊~嗯……我是沒打算要報仇啦……」
修蓋爾也被迅速翻臉不認人的莉絲給嚇到,他吞吞吐吐地開口回答。
莉絲卻誤以為修蓋爾是在生氣。
於是她雙手合十地鞠躬道歉說:
「真的非常對不起,要不然我現在就制服這個蠢徒弟,然後好好教訓他一番,所以拜託你饒命吧。」
「那個……拜託妳先聽我說……」
但是慌了手腳的莉絲,完全沒聽見修蓋爾的低語。
「總之就是這樣,你覺悟吧!幼女誘拐男!」
「妳在說什麼鬼話啊!等等!」
莉絲完全不聽人解釋,直接撲到我身上。
「喔啦!快點乖乖就範!」
「哇!?好痛!痛死我了!我投降!拜託饒了我啊!」
修蓋爾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望著被人用關節技架住的我。
大概是很高興看我遭到報應了。
若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別站在那邊旁觀,趕快過來幫我解圍。
因為我當真喘不過氣快掛掉了。
*
叩叩,忽然傳來輕敲木門兩下的聲響。
是有人來房間找我。依照這種穩重的敲門方式,來者應該是金恩。
「進來吧。」
我面朝房門如此喊著。
房門被推開後,來找我的人果然是金恩。
話雖如此,此時此刻我也一直將《索敵》施展至極限。
就算沒有用眼睛確認,也已掌握到金恩的存在。
但在看見他換上外出服後,我感到有些訝異。
「你要去哪嗎?」
「那個……我稍微出門一趟……」
金恩以曖昧的語氣說完後,晃了晃手中的信封。
那是沒有寫上寄件人姓名和住址的黑色信封。
我對那個信封有印象,與昨天在信箱裡發現的信封是相同款式。
想來寄件人就是斬首者。
「信上寫著什麼嗎?」
為了以防萬一,我試著詢問金恩。
昨天在離去當時,我對斬首者──正確說來是向修蓋爾再三確認是否會遵守承諾。
他從頭到尾對我掛保證,不過我也無從確認他是否發自內心。
由於預告信原本寫著在今晚動手,為了能夠隨時因應斬首者的暗殺行動,我有更專注地發動《索敵》,知道他下午有稍微接近過隊伍小屋的信箱就離開了。
修蓋爾當時投遞的那封信,目前就握在金恩的手裡。
金恩手上的那封信已被拆開。
看來他先一步確認過內容了。
「裡頭寫著因為他跟人有約,所以這次的暗殺就此作罷,而且我今後也不會成為目標,簡直就是莫名其妙,你覺得信上內容能相信嗎?」
看來斬首者投遞的是取消暗殺預告的通知信。
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自己可說是從昨天一路緊張到現在,現在終於可以放鬆了。
我呼出囤積在肺裡的空氣,渾身乏力地回答說:
「我也不確定,雖然對此抱持疑慮是比較保險,但我想這應該不是其他人冒名寄來的,畢竟信封看起來完全一樣。」
我利用《索敵》確認過是斬首者把信放入隊伍小屋的信箱裡。
因此我只將有把握的部分說出口。
「說得也是,那我還是小心點。不過假如此事當真,就讓人感到更加不可思議了吧?」
「哪部分不可思議呢?」
「就是裡頭提到『與人有約』,難道是斬首者臨時跟人見面後達成約定?那樣的話只要延期就好吧?信上卻說他再也不會來暗殺我,這未免太奇怪了吧?諾特小弟你有想到什麼嗎?」
金恩是以我對答案有所頭緒的口吻提問。
可是我並不打算老實將自己知道的事實說出來。
畢竟這是我擅自行動,還將其他隊伍成員的莉絲捲進來,可說是用盡各種會令金恩不悅的手段。
而且這時坦率承認是自己做的,也有一種向人邀功的感覺。
我可是從金恩那裡得到非常多的幫助。
如今也只不過是從險境中幫了他一次就要受人感激,我總覺得說不太過去。
所以我決定裝作事不關己。
「這個嘛,雖然我同樣覺得很奇怪,但也不必過於在意吧。或許他只是約好要跟其他人見面,比方說可愛的幼女等等。」
「為何是幼女?」
斬首者的本名叫做修蓋爾,以及他是個蘿莉控等等,對金恩而言都是無從得知的情報。
自然不可能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
「這是金恩先生不知道也無所謂的事情。」
附帶一提,在我擺脫莉絲的關節技之後,對修蓋爾提出一個自己頗為在意的事情。
那就是他對妮梅的追求是發自內心嗎?
這並不是什麼非搞清楚不可的問題,純粹是出於好奇。
答案卻出乎意料是肯定的。
在隊伍小屋附近第二次遇見修蓋爾當時,他為了掩飾自己是在監視金恩,才順著我的假設演下去,不過一開始的告白並沒有任何虛假。
斬首者是貨真價實的蘿莉控。真是個莫名可悲的傢伙。
由於修蓋爾在這裡的任務已經落幕,他表示要返回自己老巢所在的王都。
他對妮梅是在第一次被甩當時就死心放棄,完全沒有任何遺憾。
不過妮梅無從得知他的跟蹤狂疑慮只是一場誤會,恐怕今後也沒有機會解開吧。
當然我根本不打算幫忙解釋,畢竟一想到就覺得麻煩。
「不過真是太好了,幸好斬首者願意收手。」
「說得也是。當真是值得慶幸,這下子我就可以繼續和你們一起冒險了。」
金恩如此回答。
的確如他所說,真的是太好了。
今後我們可以一起繼續去探索迷宮。
隔天睡醒後,我掀開身上的棉被起身洗臉,走下樓梯抵達客廳,發現其他五人都在現場。
基於斬首者的暗殺取消信有可能只是虛晃一招,我為求謹慎,昨天一整晚都在發動《索敵》。
幸好最終是我杞人憂天,金恩此刻是一派輕鬆地翻閱報紙,反倒是我因為徹夜未眠的關係睡過頭了。
結果就是我成了大家之中最晚起床的人。
「諾特,你今天居然賴床!」
完全在狀況外的妮梅跑來數落我。
心胸寬大又慈悲為懷的我,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動怒。
儘管沒有動怒,基於剛起床的緣故,為了醒腦的我順手把妮梅抱起,並且讓她呈現倒栽蔥的姿勢。
「是妮梅說錯話了!人家不會再得意忘形了,拜託快住手啦!」
「妳知錯就好。」
我將倒栽蔥的妮梅翻轉回來。
接著將她放在地上,不過她雙手叉腰,挺起胸膛擺出一副跩樣。
「諾特你果然是個賴床鬼──」
我立刻抱起妮梅,再次將她上下顛倒。
「對不起嘛!人家真的不說了!」
「你們在打情罵俏什麼啊?」
艾琳看我們這樣胡鬧,不由得輕聲從旁插嘴。
我們兩人絕非是在打情罵俏,可是為了避免多餘的誤會,我輕輕將妮梅放下來。
在我決定對艾琳的發言提出抗議之際,反倒是蘿茲莉亞先一步插話說:
「妳這樣打翻醋罈子很難看喔,艾琳小姐,所以才說缺乏自信之人……」
「我哪裡缺乏自信了,其實我對自己──」
「你聽見了沒,諾特弟弟!面對這樣的自戀狂發言,你有何感受?」
「竟敢挖坑害我!但是形同自戀狂一詞代表的妳,根本沒資格說我!」
「居然這麼汙衊我!我可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可愛!反而誠心覺得艾琳小姐您貌美如花喔。」
「妳幹嘛用那種怪腔怪調說話,還有那張生吃苦瓜般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任誰看了都知道妳是言不由衷!」
「艾琳小姐您可是一位絕世美女,至於要如何形容您的美貌,只能說您就如同朝著盛夏豔陽綻放的向日葵根部那些雜草般耀眼奪目──」
「妳這才不是在讚美人!擺明是在損人吧!雜草跟耀眼奪目一詞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
「實際上也是蘿茲莉亞才夠格稱為美女。」
「弗斯你給我閉嘴!」
大家又重拾以往那種熱鬧喧囂的感覺。
艾琳與蘿茲莉亞鬥嘴是常有的事,假如我隨意插嘴,只會造成火上加油的結果。
於是我壓低音量對著躺在沙發上的金恩說:
「不好意思,金恩先生,都怪我太晚起床才讓現場變得一團亂,這下子暫時沒辦法召開針對迷宮第二十一層的作戰會議了。」
「無妨,反正這樣也很有意思,你不覺得嗎,諾特小弟?」
「也並非不覺得啦,但我個人認為生活稍微再平靜點會更好。」
語畢,我們相視而笑。
仔細品味著這失而復得的安逸生活。
接下來會是怎樣的每一天等待著我們?
比方說繼續努力探索迷宮,休息時就像這樣開心歡笑。
我不清楚幸福的形式以及定義,不過這種生活算得上是幸福吧。
這是我親手爭取來的幸福,同時將這份感激深深烙印於心底。
尾聲&序曲
早知道一切到這裡結束就好。
在攻略完迷宮第二十層,經過與斬首者一戰之後,我們重新回到以往那種平穩的生活。
無論是「抵達者」、迷宮探索以及冒險者工作都至此結束的話,那該有多好。
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置身於幸福的生活之中。
偏偏我們做出錯誤的選擇。
這是令我們悔不當初、畢生最為後悔的一件事。
我們在不知不覺間太得意忘形了。
對於自身實力過度有信心,認為我們絕對不會失敗。
即使面臨阻礙,也堅信一定能夠克服難關。
不過人生對誰都是同等殘酷,殘酷到沒有任何偏頗。
這世上不存在永恆的幸福,不幸總會無情地降臨在任何人的身上。
而這次就是輪到我們。
堪稱是追求著過於遠大的夢想,在太接近夢想時遭天譴的瞬間。
倘若時間能倒轉的話──
上述念頭在我腦海裡出現過無數次。
不過這麼蠻橫的願望怎麼可能會實現。
如果這世上當真有神明存在,祂有辦法讓時間倒轉嗎?
還是就連神明也無法實現這個心願?
我不清楚。反正我是不知道,也無從知曉。
但假如人生可以重來一次,我肯定會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對過去的自己說出以下這句話。
──絕對不要進入迷宮第二十一層。


中記
大家好久不見,我是鴨野うどん。
各位知道這件事嗎?關於OVEELAP文庫推出的輕小說,基於印製上的緣故,頁數皆為32的倍數。
我為何會忽然提及此事,是因為我想聊聊這裡從後記變成中記的理由。
責編在我撰寫第一集之前就有提醒過我,頁數記得要拿捏在32的倍數上。
不過我在寫作期間懶得思考這些複雜的問題,因此始終沒有在意頁數,一直無拘無束地放手去寫。
儘管第一、二集的頁數都恰巧足夠,但是這類偶然往往無法持續太久。
在我送交第三集的原稿之際,責編這次便要求說「麻煩再多加十頁的內容」。
基於以上原因,我才會撰寫接續在這之後的外傳。
我起先想追加一些與本篇有關的故事,但偏偏我對這種故事的靈感是缺乏到令人詫異的地步。
既然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我決定試著隨心所欲撰寫自己感興趣的題材,然後以外傳的形式呈現出來。
最終打造出這篇標題為《是誰吃了布丁?》劇情偏向解謎推理的外傳。
其實我除了輕小說之外,唯一有認真閱讀過的就是推理小說,才決定試著構思作案手法等內容來寫寫看。
若是大家不嫌棄這樣的創作經過,希望能翻閱一下我這次所寫的外傳。
最後是謝辭。
雫綺老師,謝謝您也為本集提供如此精美的插畫,我每次都十分期待看到您的繪畫。
曾山責編,謝謝您為了本次的頁數問題提供各種建議,另外也在此恭賀您喜事臨門。
還有閱讀本書的各位讀者們,也同樣是感激不盡。
鴨野うどん
外傳◆是誰吃了布丁?
「是誰吃了人家的布丁!?」
所有成員突然在大半夜被人挖起來,目前全都聚集在客廳裡。我、艾琳、弗斯、金恩以及蘿茲莉亞圍桌而坐,妮梅則是從座位上起身,氣得一掌拍向桌面大聲質問。
我因為剛被吵醒,腦袋仍昏沉沉的,尚未想通妮梅動怒的理由,幸好蘿茲莉亞代為舉手發問:
「妳說布丁被人吃了是什麼意思?」
妮梅聽完這個問題是氣得面紅耳赤,握緊拳頭說明:
「妮梅放在冰箱裡準備留著享用的法蘭索瓦海之塔布丁不見了!人家可是為此期待了好久!一定是有人偷吃了!」
「先等一下,妳說的法蘭索瓦什麼鬼的東西是啥啊?」
弗斯從旁插話。我也有相同的疑問,這是個令人陌生的名詞。
妮梅豎起食指解答弗斯的問題。
「法蘭索瓦海之塔!這可是非常昂貴又受人歡迎的布丁名店!每次都得排隊三小時以上才買得到,再加上數量有限,若是沒趕在上午去排隊,就會被一掃而空!」
「夠了夠了,總之就是既高級又難買的布丁對吧。」
蘿茲莉亞瞧妮梅說明得口沫橫飛,於是輕聲打斷她,然後順勢起身環視眾人,扯開嗓門大聲宣布:
「偷吃布丁的犯人就在我們之中!」
「也是啦……」
「諾特弟弟,你也太冷淡了吧,難道從來沒想過要說一次看看這句台詞嗎?對於偵探沒有任何憧憬?我可是很想玩玩看這樣的偵探遊戲。」
「我完全能理解這種感受,看我瀟灑地一口氣解決這起案件──」
「你在胡說什麼!?這裡自然是由我來扮演偵探!既然日前的跟蹤行動都不讓我表現,這個機會總該讓給我吧!」
「跟蹤?」
金恩對於這個辭彙產生反應。糟糕,再爭執下去有可能會說溜嘴,最終讓金恩發現我之前有跟蹤他。
「沒事,我也聽不懂蘿茲莉亞在說什麼,不過這個機會就讓給她吧。」
「你挺識時務的嘛,諾特弟弟。總之,這次就由我來扮演偵探。」
蘿茲莉亞清了清嗓子,正眼看向妮梅。
「妮梅小姐,妳是幾時發現布丁不見呢?」
「就在剛才不久之前!我滿心期待地打開冰箱準備享用布丁時,就發現它不見了!」
「妳說過布丁是想留待之後再享用,表示妳一買回來沒有馬上吃吧?請問妳是何時買的?」
我提出心中的疑問後,卻遭到蘿茲莉亞的譴責。
「請勿在得到偵探的允許前擅自發問。」
「不好意思,基於偵探的天性,我忍不住會去在意這些細節。」
「請不要一有機會就擺出偵探的嘴臉……居然還瞎扯什麼天性,你原本就不是哪來的偵探呀……」
在我們鬥嘴之際,隨即被妮梅瞪了一眼。大概是因為離題的關係,她才會像這樣動怒。妮梅對於布丁的愛是千真萬確,恐怕是無論如何都要揪出犯人。
「妮梅是四天前買的布丁!人家每次都會趁著當週的第一個假日去購買,等到工作日結束後再拿出來享用,這可是人家一週以來的期待喔!」
「我明白了,那妳是幾時發現布丁不見了?」
「人家每晚都有確認,就連昨夜都還放在盒子裡!」
「妳說的布丁,難不成是放在冰箱正中間那層的金色小盒子嗎?」
妮梅在聽完金恩的詢問後,立刻針對話中的疑點緊咬不放。
「金恩,難道是你吃的?」
「妳誤會了,我純粹是覺得它擺在冰箱正中央挺礙事的。」
啊~那個盒子呀,我也覺得它很礙事。
「抵達者」的冰箱是使用魔力驅動的最新款式,價錢昂貴且容量很大,不過把東西放在冰箱中層的正中央,總是容易引人注目。
一如妮梅所言,我也記得昨天都還有看到盒子,所以布丁八成是今天才不見的。
「話說金恩先生不太可能是犯人吧,我不覺得他會做出這種事情。」
「說得也是,我也抱持相同意見。」
「沒錯。」
「雖然妮梅剛才那樣懷疑金恩,但人家也覺得他應該沒有偷吃布丁。」
或許是金恩平時素行良好,眾人一致認同他是無辜的。他對於這個結論略感困惑,搔著臉頰說:
「對於大家的反應我是很高興,但好歹再多懷疑我一點吧?當然事實上也不是我做的。」
「說起誰會擅自亂吃別人的布丁,感覺上弗斯先生很有嫌疑吧?」
「喂,這太過分了吧!居然利用他人平日的素行來判斷!這種做法只會冤枉好人喔!我的確無法否認自己的嫌疑,可是這次我真的沒做,拜託大家相信我!」
「比起這個,不覺得從剛才一直保持沉默的艾琳小姐很可疑嗎?」
蘿茲莉亞的一席話讓眾人目光都移向艾琳。此時她低著頭,無法看見她的表情。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她才終於小聲地說:
「對不起……布丁是我吃的……」
「艾琳!妳真是太過分了!」
妮梅拍桌抗議,不過艾琳隨即從座位上起身,怒眼瞪著蘿茲莉亞。
「我是被陷害的!幕後黑手其實是蘿茲莉亞!」
「被陷害的?」
艾琳回答我的問題。
「蘿茲莉亞說她把多買的布丁放在冰箱裡,並且告訴我可以拿去吃!等我吃了才發現那其實是妮梅的布丁!」
「這個藉口也太牽強了吧……」
我將目光移向蘿茲莉亞,原本還以為她會否認艾琳的指控,結果是出人意料地點頭承認了。
「我是有這麼說過,可是我說的布丁和妮梅小姐買的並不一樣。」
語畢,蘿茲莉亞走向廚房打開冰箱,從最上層的深處取出一個紅色盒子。
「我多買的布丁是這個。」
我將視線對準紅色盒子,在表面的角落寫著「給艾琳小姐」這行小字。打開盒子後,從中出現一個與盒子尺寸相差頗為懸殊的小小布丁。
「妳放冰箱那麼裡面!誰會知道啊!一般都會以為是放在正中央的那個布丁吧!」
「不過盒子上有寫名字,這得怪艾琳小姐自己沒有再三確認吧?」
「是沒錯啦……」
艾琳承受不住來自周圍的視線,說得越來越小聲。
最終死心地低下頭去。
「對不起,妮梅,是我吃錯布丁了。」
「看妳也不是故意的,妮梅也不便繼續責備,只要下次買布丁來當作補償,妮梅就原諒妳。」
「謝謝妳,妮梅……」
可能是很快就得到原諒的關係,如釋重負的艾琳是語帶哽咽。妮梅握著艾琳的手,溫柔地安慰艾琳。
雖說這樣的發展頗令人感動,但起因終究只是有人偷吃布丁罷了。
「那麼,這起事件的結論就是艾琳小姐過於冒失吃錯布丁,一切謎題都迎刃而解。」
於是,蘿茲莉亞扯開嗓門如此大聲宣布。
隔天,我莫名一大清早跑來法蘭索瓦海之塔的店前排隊。
當然這並非出於自願,是因為艾琳不好意思單獨來這種時髦的甜點店排隊,所以拜託我陪她一起過來。
我個人是很想拒絕這個請求,不過艾琳誠懇的態度打動了我,害我只好跟著過來。
我能理解對於室內派的人來說,隻身走進時髦的甜點店裡是一種折磨。同為室內派的我,完全能夠明白想找人陪同的心情。
況且這樣就像是出門約會,感覺也挺不賴的。像這樣與女生單獨兩人來排隊,透過閒聊來打發時間的情況,也算是頗令人憧憬的。
「隊伍完全沒在前進耶。」
「看來這間店當真很受人歡迎。我們明明是趕在開店時刻抵達,門前卻已是大排長龍……」
我伸長脖子觀察隊伍前端,雖然前面的顧客相繼走進店裡,可是距離遠到只覺得他們看起來就跟豆子差不多大,天曉得需要花上多少小時才會輪到我們進去。
我扭頭觀察周圍,發現目的地的斜前方有另一間甜點店。該店的看板上也寫著有販賣布丁,可是卻冷清到門可羅雀。
不過有些顧客在目睹法蘭索瓦海之塔排隊的人潮便失去耐心,於是有零零星星的散客走入斜前方的那間店。
恐怕那間店是吸收人氣店家外流的顧客,才勉強得以經營下去。或許那間店就是看準了法蘭索瓦海之塔的人氣,才跟風販賣布丁。
雖說此舉令人覺得它缺乏身為餐廳應有的矜持,但是這種拋開尊嚴只求業績的態度也同樣值得尊敬。
「我們也去那間店買布丁如何?反正我分不清這些布丁的差異,相信妮梅嚐不出來啦。」
當我被看不清尾端的隊伍嚇得如此提議後,卻被艾琳狠瞪一眼。
「這種做法太差勁了,我不能背叛願意原諒我的妮梅。」
「誰能肯定有人排隊的餐廳就是好吃,沒人排隊的餐廳就不好吃呢?有時也會發生沒人排隊的餐廳反而更美味的情形喔。」
「不過一般而言都是好吃才有人排隊吧。而且妮梅是委託我去買法蘭索瓦海之塔的布丁,因此就算有更好吃的布丁,我買別的牌子給她就是一種背叛吧?」
「也是,不過我還是挺好奇那間店的布丁,之後再買來比較看看……老實說我莫名就是想支持那種不受歡迎的事物。」
「你的個性未免太彆扭了吧,雖然我並非無法理解你的心情。」
望著斜前方店家的我們,在看清楚從中走出來的顧客之後,注意到一件事情。
「那個紅色盒子不就是蘿茲莉亞買的布丁嗎?」
「原來那女人是送我冷門店的布丁。既然要買的話,就挑選受歡迎的法蘭索瓦海之塔布丁嘛。」
「妳免費吃別人送的布丁,這樣嫌棄也太……」
但因為蘿茲莉亞買了布丁,才造成艾琳誤吃妮梅的布丁。大概是基於這個原因,她才會無法放下仇恨去感謝蘿茲莉亞。
我想到這裡,忽然冒出一個疑問。
「對了,為什麼蘿茲莉亞會買布丁送妳?記得妳們的感情不好,就算布丁有剩,妳們的關係也沒好到讓她把多出來的東西送妳吃吧。」
「我也對此有過疑慮,不過蘿茲莉亞當時只說是恰好看見我在客廳裡。其實我也擔心她會在裡面下毒,所以昨天有先讓你幫忙試毒不是嗎?」
「試毒?」
至此,我才終於想起昨日白天和艾琳的交談。
印象中,艾琳當時確實問我要不要吃一口──
「我昨天明明就是剛好撞見妳在吃布丁嘛!這還需要啥推理,犯罪現場根本被我逮個正著!而且我還吃了一口!」
「所以你也是分吃一口的共犯。」
「不會吧!真要說來妳居然是要我試毒,虧我還覺得妳好溫柔,那時對妳心存感謝的我簡直是蠢斃了!」
「雖說是試毒,但我也幾乎同時跟你一起吃,所以你大可放心。要死就是一起死,誰叫我們是命運共同體。」
「嗚哇,真是一點都讓人開心不起來的命運共同體……」
在我們如此閒聊打發時間之際,時間轉眼間就過去,等回神時已經走進店裡。
艾琳將臉靠近陳列在展示櫃裡的布丁說:
「這布丁看起來真好吃……」
「什麼叫做看起來,妳明明吃過了不是嗎?」
「照你這麼說,你也有吃一口吧?話說布丁原本是長這樣嗎?當初我並不知道是這麼高級的布丁,也就沒有仔細品嚐,所以記憶挺模糊的。」
「假如讓妮梅聽見這句話,可是會大發雷霆喔。」
「那你就有清楚記得嗎?」
「可能是長這樣,又好像不太一樣──」
被艾琳這麼一問,我也沒把握了。如果是跟好幾個外觀相似的布丁擺在一起,我倒是有自信猜出艾琳昨天吃的是哪顆布丁……
「那你不就跟我是半斤八兩。話說妮梅要我買的是這種布丁,我有將布丁的口味寫在筆記裡。」
語畢,艾琳買了六顆此店最受歡迎的招牌布丁。
其實她是幫所有人都買了一個。經過那場騷動後,大家都對這間店的布丁頗為好奇。準確說來,我也是其中一人。
因為我們一次買了六顆,於是店員將布丁都裝在一個金色盒子裡,再交到我們手上。
我們走出店後,斜前方那間冷門店又再次映入眼簾,於是我提議說:
「我還是挺好奇那間店的布丁,可以順便去買一下嗎?」
「是可以啦,但要用你自己的錢去買。我光是買完法蘭索瓦海之塔的布丁就沒剩多少錢了。」
剛才買的布丁自然是艾琳全額負擔。在引發那樣的騷動後,艾琳想說順便向大家賠罪,表示願意請所有人吃布丁。
我徵求完艾琳的同意,便走進那間冷門店裡。由於艾琳提著從其他甜點店買來的布丁,多少不太方便跟著進來,因此她是等在外頭。
當我為了挑選布丁,探頭窺視展示櫃的瞬間。
心底可說是感到無比震撼。
──奇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的腦中滿是疑問和困惑。為了平復心情,我試著深呼吸,然後再看一遍展示櫃裡的布丁。
──果然沒錯,我的懷疑非常合理。
我想起從昨天到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
無論是事件的開端、成員之間的對話、當下的感想跟異樣感,還有確切和不確切的情報、每一位成員對於該事件的想法,以及大家所看見的畫面。
隨著環環相扣的證據,謎團逐漸撥雲見日,讓人能看清全貌。
──這是一起乍看下十分單純,真相卻曲折離奇且狡猾無比的事件。
「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走著瞧吧,犯人,我這就去揭穿你的罪行。」
我先是跟剛才一樣買了六顆布丁,然後快步飛奔出去。
「那麼,請大家聚集在此不為別的,其實是我找出這起布丁事件的幕後黑手,現在就來揭曉我的推理。」
與昨天一樣,我讓所有成員都來客廳集合,並且以此為開場白。
「你這是哪門子的說話方式啊?」
「該起事件的犯人不就是艾琳小姐嗎?」
「又沒關係,這樣比較像是偵探啊。另外,那起事件根本還沒有解決。」
「事件還沒有解決是什麼意思?」
妮梅偏著頭發問。看來我解釋得清楚點會比較好。
「道理很簡單,偷吃妮梅姊姊的布丁是另有其人。」
「不過,那顆布丁就是我──」
艾琳對於我的發言做出反應,愧疚地舉手招認。
艾琳的確有吃布丁,而這與我的發言並沒有任何出入,此刻唯獨我與幕後黑手才知曉真相。
「我明白大家的疑問,且聽我緩緩道來,在此之前先請各位稍安勿躁。」
聲明完後,我將兩個盒子放在桌上。分別是金色與紅色盒子,裡面裝著我和艾琳剛才買來的布丁。
「這個金色盒子是來自我們所熟知的法蘭索瓦海之塔。至於另一個盒子,則是來自位於它斜對角的冷門店。為了便於解釋,我們就將前者稱為高級布丁,後者則是廉價布丁。」
其實兩種布丁的價錢足足相差三倍以上,不過這也只是題外話。
「妮梅姊姊是在四天前買了高級布丁,我沒說錯吧?」
「是的!」
「妮梅姊姊為了將布丁留到週末再吃,於是先保存在冰箱裡。但其實早在妳發現之前,幕後黑手已經把布丁吃掉了。」
「代表那個布丁不是我吃的?」
艾琳提問後,我點頭以對。
「沒錯,雖然我不確定真正的犯案時間,但恐怕也是在一至三天前,幕後黑手早在艾琳享用布丁前就先吃掉了。」
「既然這樣,我吃的布丁早該不見了吧?」
「這部分我等等再解釋。總之,幕後黑手很可能是故意吃掉那個布丁。至於犯案動機是當下恰巧肚子餓,或是剛好想吃甜食。艾琳,假如妳故意偷吃別人的布丁,接下來通常會怎麼做?」
「如果是我,就會再買一個放回去。畢竟布丁不見的話,可想而知會惹妮梅生氣。」
「我也這麼認為,幕後黑手當時也抱持相同的想法,也就是『雖然我偷吃布丁,但只要趕在被妮梅發現前再買一個就好』。於是只將空盒放回冰箱,喬裝成布丁沒有被吃掉,之後再找時間去購買新布丁。妮梅姊姊昨天曾說自己每晚都有確認箱子還在對吧?不過按照妳的說法,應該沒有確認過盒子裡面吧?」
「確實就像你說的,人家沒有確認過裡面。」
「果然沒錯。如此一來,布丁是昨天才被吃掉的證據也就不成立,我也對自己的推理更有信心了。言歸正傳,於是幕後黑手為了買布丁離開家門,但在實際抵達那間甜點店時,才發現自己料錯了。」
「料錯了?」
艾琳困惑地歪過頭去。我解釋說:
「就是那間店大排長龍。幕後黑手純粹是按照盒子封面上的名字前往該店,直到抵達現場前都不知道那是一間人氣名店。排隊排到不耐煩的幕後黑手,在那裡注意到另外一間店。那就是桌子上第二個盒子的店家,也是販賣廉價布丁的甜點店。」
語畢,我將紅色盒子展示在大家的面前。
「值得慶幸的是那間店不需要排隊,幕後黑手很快便買到布丁,不過直接將替代的布丁還給妮梅,肯定會因為級次相差太多而挨罵,所以幕後黑手心生一計。」
我將分別裝在兩個盒子內的六個布丁都取出來,接著將其中一個廉價布丁放入用來裝高級布丁的金色盒子裡。
「這樣就可以將廉價布丁假裝成高級布丁。用來掩人耳目放在冰箱裡的金色箱子,裡頭其實裝著廉價布丁。」
「可是像這樣掉包裡面的東西,妮梅打開時就會立刻穿幫吧?」
「你的著眼點很好,弗斯先生。說得沒錯,幕後黑手也抱持相同的想法,所以必須設法讓第三者吃掉裡頭的布丁。為的是找人頂替偷吃高級布丁的罪狀,而且這名第三者得要分不清楚布丁是來自哪個甜點店。」
「至於人選就是艾琳對吧。」
依照截至目前的說明,金恩似乎也看穿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意思是在他的心中,已明確掌握幕後黑手的身分了。
「是的,幕後黑手假裝把布丁讓給艾琳,令她吃下換過盒子的廉價布丁。我想在那個時候,冰箱裡就只有放著金色盒子才對。既然幕後黑手說『妳可以吃掉冰箱裡的布丁』,艾琳也就只會拿走眼前那個金色盒子裡的布丁。待艾琳吃完布丁後,幕後黑手再把原本裝在紅色盒子裡的另一個掉包用廉價布丁存放於冰箱裡,並在盒子外寫上『給艾琳小姐』這行字。如此一來,便能冒充成是艾琳自己拿錯盒子。」
幕後黑手偷吃高級布丁,將買來的廉價布丁放入盒子內,再將冒充成高級布丁的廉價布丁給第三者吃下,這樣就成功製造出吃掉高級布丁的代罪羔羊,而這就是此事件的真相。
至此,犯人是誰已再明顯不過,於是我對此人宣布說:
「能做到此事的犯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唆使艾琳吃掉布丁的妳,蘿茲莉亞。」
蘿茲莉亞輕笑兩聲,開口說:
「謝謝你讓我聽見如此有趣的推理,但是想指認人的話,總該需要證據吧?」
「妳這句話簡直就跟認罪沒兩樣……寫在盒子上的那行字可以算是證據。這也是妳近乎完美的計畫之中唯一的疏漏。若是有人打算將多買的布丁讓給碰巧在客廳遇到的人,一般都會先在盒子寫上自己的名字吧?偏偏妳是寫下『給艾琳小姐』。就是因為妳急著想陷害艾琳,才沒能客觀地寫下訊息。」
若說蘿茲莉亞想誣陷人,第一人選八成就是艾琳。依照蘿茲莉亞的個性,不可能會免費請艾琳吃布丁。
「可是這個證據太缺乏說服力吧?如你所言,一般都會在盒子寫下自己的名字,不過光靠寫下送給某人的留言就是犯人,未免過於牽強了吧。假如你無法證明布丁曾被掉包過,就無法指認我才是幕後黑手。」
「我還當真有布丁被掉包的證據。因為我有吃過妳掉包後的布丁。」
「咦?」
「不必懷疑,由於艾琳見妳突然請她吃布丁,懷疑布丁裡有下毒,因此她分我一口來試毒。我當時看到的布丁包裝,就跟廉價布丁一模一樣。」
我之所以能察覺這個詭計,原因就在這裡。我進入廉價布丁的那間店,望向展示櫃裡的商品時,當真是非常震撼。理由是陳設在裡面的布丁,包裝就跟艾琳分我吃一口的布丁完全相同。
我這才驚覺布丁已被人掉包,逆向推算出我現在所說的結論。
想想事發之際的那場討論裡,蘿茲莉亞之所以擠下我毛遂自薦搶當偵探,也是為了掌握會議的主導權,避免討論方向有任何接近真相的機會。
就像我詢問妮梅是哪天購買布丁時,就遭到蘿茲莉亞的譴責。那是因為讓人知道布丁保存於冰箱內已有一段時間,被人識破掉包詭計的可能性就會上升,她恐怕是擔心會露出馬腳才出現那樣的反應。
「原來還發生過這種意料外的插曲。諾特弟弟你竟然曾被找去試毒,甚至查出廉價布丁的存在。我在擬訂計畫時,並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這句話與自首無異。蘿茲莉亞放棄辯解,決定乖乖認罪。她揚起嘴角露出微笑,整個人躺靠在椅背上。
這起事件之所以能獲得解決,確實算得上是出於偶然。倘若我沒有試毒,便不會注意到布丁的差異,而且沒有基於好奇走進販賣廉價布丁的甜點店,就絕對無法找出真相。
假如艾琳是獨自去買高級布丁,就算她發現自己是吃下不同的布丁提出上訴,也會因為她是已被認定為偷吃布丁的犯人,導致她的言論都缺乏說服力,最終只會遭受譴責說是用來脫罪的藉口。
老實說,蘿茲莉亞的計畫堪稱是完美犯罪。
卻在一連串不幸的偶然下導致事跡敗露。整件事就這麼簡單。
乍看之下單純是一起布丁遭人偷吃的事件,裡面卻暗藏著布丁被人掉包等複雜離奇的手法,幕後黑手甚至狡猾地打算讓別人來頂罪。
蘿茲莉亞•敏克高特真是一位可怕的女子,不愧是瓢立夫鎮上惡名昭彰的隊伍粉碎者。
「果然一切都被諾特弟弟你看透了。」
「妳在高興什麼?比起這個,快去向艾琳她們道歉如何?」
「對呀!妳也太過分了吧,竟然打算讓我來頂罪!」
「居然偷吃妮梅買的布丁,真是太差勁了!」
「不過最終仍是皆大歡喜吧?反正現在有六人分的布丁,事件得以和平落幕。」
「聽妳在鬼扯!這可是我排隊去買的耶!」
艾琳的嬌斥聲迴盪在隊伍小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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