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開端
混亂的開端
在客廳裡的我、金恩、艾琳以及梅妮,紛紛將目光集中在弗斯的身上。
我無法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
為了尋找線索,我將視線移向另外三人,但是沒有任何人能夠理解眼下的情況,大家的臉上都寫滿問號。
「這、這是為什麼?」
金恩深吸一口氣後提問。
能看出他想保持冷靜,不過嗓音卻微微顫抖。
金恩顯得相當動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這種態度。
弗斯似乎並沒有在開玩笑,他的眼神極為認真。
「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從自己的口中說出這種話是挺令人害臊的,但我想這就是命中注定的對象吧?我遇見了一位這樣的女性,現在可說是非常幸福,也希望這份幸福能永遠維持下去,所以我決定不再從事探索迷宮這種危險的工作,要竭盡心力去讓對方幸福。」
「意思是你要結婚了?」
艾琳提問。
「論及婚嫁還需要一段時間,更何況我還沒與對方交往……不過我認為我們兩人是兩情相悅。」
「所以說……你這樣就認定對方是命中注定的對象,不會有點操之過急嗎?」
「吵死啦,像你這種沒交過女朋友的傢伙,怎麼可能會理解,給我乖乖閉上嘴巴。」
他唯獨對我說話的語氣特別差……
也對,一如弗斯說的,我是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
想想還真的是無言以對耶,喂。
「這位對象又是誰呢……?」
妮梅歪著小腦袋瓜發問。
「她名叫蘿茲莉亞,是一位外表可愛的女神官。雖然要是說太多次,聽在旁人耳裡像是故意在曬恩愛,不過她當真長得非常可愛。」
弗斯在第二次提及「可愛」二字時,有如強調似地加重語氣。
你別像是想趁機炫耀,故意把目光對準我啦。
話說回來,那個女生叫做蘿茲莉亞……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究竟是在哪裡呢……?
我看向旁邊,發現艾琳是一臉錯愕,金恩和妮梅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我膽顫心驚地提出問題:
「蘿茲莉亞到底是誰?總覺得你們好像都認識……」
我向身旁的艾琳小聲詢問。
艾琳的嘴巴多次開開闔闔,經過一段時間才終於擠出聲音:
「此人名叫蘿茲莉亞•敏克高特,總會主動勾引出現在身旁的男性,讓對方愛上自己,由於她同時與多名男性有曖昧關係,老是四處引發與男女情愛有關的糾紛,是瓢立夫鎮裡赫赫有名的惹禍精……因她引發情愛糾葛而分崩離析的隊伍,用十根手指頭也數不完。基於這個原因,她的外號就叫做『傾國』。」
傾國……好像有聽過這個外號。
妮梅,是妮梅告訴我的。
她說過瓢立夫鎮裡,有個外號叫做傾國的神官。
當初聽見時,我誤以為該名神官是極具攻擊性才會擁有這個外號,原來是導致隊伍瓦解的意思……
弗斯在聽見這句話之後,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喂,不許你們說蘿茲莉亞的壞話!她有這樣的傳聞是事實,不過光憑傳聞就來評斷一個人對嗎!?這樣真的恰當嗎?你們可曾與蘿茲莉亞面對面聊過天嗎?」
情緒激動的弗斯,繼續高談闊論說:
「我就有跟她面對面聊天!而且單獨聊過許多次,因此我可以肯定!蘿茲莉亞並非旁人傳言中的那種壞人!因為她長得很可愛,是個對誰都十分溫柔的好人,才會造成誤解。或許是嫉妒她的妖豔賤貨們,為了洩憤才製造謠言的也說不定。沒錯,一定是這樣,我才不會被謠言蠱惑!我決定相信蘿茲莉亞!她也對這些殘酷的傳言感到心痛,甚至在我的面前落下眼淚,所以我決不放過任何毀謗蘿茲莉亞的傢伙!」
弗斯一鼓作氣把話說完便大口喘息,臉上散發著完成壯舉的滿足感。
讓我不禁覺得弗斯還挺帥的。
金恩先是尷尬地斂下眼皮,然後開口說:
「我有直接與這位女性交談過。原因是熟人捲入她所引發的男女糾紛,所以我和她有一面之緣。從我的角度來看,她給人的印象並不好,擁有騙子特有的眼神。我好心奉勸你一句,至少別把蘿茲莉亞當作交往對象。」
「真的假的……你有跟她聊過啊……可惡,你這小子很有看人的眼光……不、不過事情總有萬一吧……?」
「方便反問你一個問題嗎?從你的角度來看,蘿茲莉亞真的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嗎?」
「說來不甘心,也不是完全沒有……我當初之所以會認識蘿茲莉亞,是因為她被捲入酒吧的一場糾紛裡……起衝突的兩名男性,似乎是為了爭奪她……但我幫她解圍,聽她解釋完之後,完全可以接受她的說詞,所以肯定沒問題的。不管其他人怎麼說,我都會相信蘿茲莉亞的!」
我終於回想起自己是在哪裡聽見蘿茲莉亞這個名字。
就是在牢房裡。我因為誘拐幼女的嫌疑遭到逮捕之際,位於我正面跟側面牢房的兩名男子,就是為了爭奪名叫蘿茲莉亞的女性而爆發口角。
難不成弗斯在酒吧撞見的那場糾紛,就是這兩人大打出手?
記得因為鬥毆而遭到逮捕的那兩人曾說過,他們是在我被捕的前一天被關進牢房。
說起我被捕的理由,就是我抱著妮梅到街上晨跑。
但是真要追究原因,是弗斯前一天喝酒喝太晚,隔天才偷懶沒參加晨跑。
那個時候,弗斯老愛強調自己是跟女性單獨飲酒。
至於他口中的女性,應該就是蘿茲莉亞吧。
弗斯最近經常推說很忙,老是偷懶不去晨跑,或許也是受到蘿茲莉亞的影響。
總覺得所有線索都串連在一起。
想想在牢房裡爆發口角的兩名男子,也都堅稱自己與蘿茲莉亞是兩情相悅,態度跟現在的弗斯如出一轍。
難不成……其實也沒什麼好猜的,弗斯肯定被騙了。至少我有這種感覺。
「那個名叫蘿茲莉亞的女人,經常要男人供養她,別說你也有花錢在她身上喔……」
艾琳深感無奈地瞇起雙眼。
反觀弗斯,卻是信心滿滿地挺起胸膛。
「我才沒有供養她咧!嗯,就只是買了很多禮物送她。就像我最近買了一把店裡最昂貴的魔杖當作禮物──」
「那種行為就叫做供養啦!」
我再也按耐不住地開口吐槽。
弗斯瞥了一眼大叫出聲的我,宛如瞧不起人似地嗤之以鼻說:
「唉,所以我才受不了沒有女友資歷等於實際年齡的人……你根本什麼都不懂。瞧你肯定是會在第一次跟女孩子約會時,還讓對方請客的小孬孬吧。我一看就知道了。像你這種沒出息的傢伙,完全沒資格批評我。」
弗斯這精闢的分析,可說是一針見血。
今日確實有過這段插曲。對此記憶猶新的我,當場受到重創。
總覺得弗斯十分鄙視我。
肯定是他以為終於遇見與自己兩情相悅的女性,才會像這樣志得意滿。
我決定了,為了避免繼續受到傷害,接下來就保持沉默吧……
接下來的幾十分鐘,金恩、艾琳以及妮梅拚命勸阻,最終仍是徒勞無功,弗斯拋出一句「我決定相信蘿茲莉亞!」之後,便直接從隊伍小屋奪門離去。
目前還留在客廳裡的四個人,個個垂頭喪氣。
說起金恩、艾琳和妮梅,皆露出困擾與傻眼參半的神情。
至於我,則是更進一步受到額外的精神創傷。
由於繼續保持沉默也不是辦法,因此我為了整理狀況而開口說: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嗎?」
「這可是頭一遭!弗斯那個笨蛋,竟然說要脫離隊伍……」
「至少能從這裡看出來,那位名叫蘿茲莉亞的女性,可說是玩弄男性的專家……」
金恩出聲安慰正在氣頭上的艾琳。
「根據傳聞,那個名叫蘿茲莉亞的女人,胸部相當傲人喔!」
「妮梅姊姊,大家在認真討論問題的時候,請不要像這樣開玩笑。」
「對不起……但是人家並沒有想開玩笑……」
面對我和艾琳指責的目光,妮梅沮喪地垂下肩膀。
因為妮梅狀況外的發言,現場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氣氛。
艾琳發出一聲嘆息,直接躺在沙發上。
「總之,得想辦法讓弗斯認清事實……」
「看他的樣子,無論我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那位名叫蘿茲莉亞的女性,會不會有可能是真心喜歡弗斯呢……?」
妮梅提出這個問題。由於她是雙腿抱膝坐在地毯上,導致她看起來比平時矮小好幾倍。
金恩聽見妮梅的提問後,搖了搖頭說:
「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
「為什麼呢……?」
「雖然都是謠傳,我也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但聽說這個名叫蘿茲莉亞的女生,至今從來沒有固定的交往對象。她毫無節制地接近各種男性,受到許多人的愛慕,同時她也喜歡看見別人為自己爭風吃醋的情景。坦白說來,就是她很擅長扮演隊伍裡的小公主,我在城裡認識的其他冒險者們都處處防著她。不過再如何警戒,像弗斯那種人還是會上鉤……」
「大家仔細想一下就會明白啦,他可是弗斯喔!像那種男性經驗豐富的蛇蠍女,怎麼可能會真心愛上他嘛!」
這番發言真是太有說服力了。在場所有人聽見之後,都紛紛點頭認同。
同樣身為「從未交過女友聯盟」的成員之一,眼下的狀況不禁讓我有些同情,但在回想起自己剛才被弗斯大肆數落一番,也就沒有意願替他說話了。
「這麼一來,就只能讓弗斯先生發現自己受騙了……」
「沒錯,問題是該如何讓弗斯認清這件事……」
聽完艾琳的低語,率先出聲搭話的人是妮梅。
她彷彿想到什麼好點子,自信滿滿地拍了一下手。
「我們就直接去找這位名叫蘿茲莉亞的人談判,拜託她別再欺騙弗斯了!」
金恩站了出來否決妮梅的提案,他掛著一臉苦笑說:
「這個方法應該有困難……縱使這件事也是聽人說的,總之有一名冒險者去警告蘿茲莉亞,要她別再來勾引與自己同隊的男性隊員,結果蘿茲莉亞非但沒有接受,還跟愛慕她的男性們搬弄是非,害這位去警告她的冒險者被狠狠修理了一頓。」
聽完蘿茲莉亞胡作非為的事跡後,在場的每個人都閉口不語,暫時陷入沉默。
看來,蘿茲莉亞是個比我想像中更凶狠的人物。
她似乎四處勾引男人,一旦有人忤逆她,就會唆使愛慕她的男性去除掉對方。真是個危險的女人。
大家好像都想不出讓弗斯醒悟的方法。
感覺上就像是走投無路了,每個人都一臉陰鬱。
「可能真的沒辦法了……」
艾琳如此低語著。
大家都很想否定她的發言,不過任誰都沒有能夠加以否定的把握。
現在就只能保持沉默,這情況莫名讓人感到懊惱。
這幾個月的時間,我以進入迷宮為目標而不斷努力。
在日常生活裡,我一直持續發動《索敵》。由於隨時都要維持發動戰技的狀態,讓我沒有一刻能放鬆。
期間甚至還被艾琳討厭,但我仍遵守自己當初所做的決定。
自己說這種話可能不太妥當,但我可是付出許多無法從昔日的自己想像出來的努力。
曾面臨過各種令人想哭的事情,以及許許多多的煎熬。
比方說練習不順利的時候,我完全無法原諒自己,是真的感到很痛苦。
開心的事情少之又少,每天都過得很辛苦。
可是我為了讓自己有所改變,只能專注在這件事上,拚死掙扎往前走。
豈能因為這種事情就宣告結束……
我的心中逐漸湧現出埋怨、不滿以及牢騷。
我好想用這些話去臭罵那個笨蛋,好想把弗斯痛揍一頓,好想讓他遭逢淒慘的下場。
可是弗斯現在得意到不可一世,無論我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弗斯擁有可以看穿一切攻擊的技能,我這種軟弱無力的拳頭根本無法擊中他。
因此,我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報復弗斯──
「……啊。」
我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點子。為了避免消散於腦海中,我反覆在心底籌謀,終於逐漸成形。
這個辦法行得通,說不定當真有效。
「我想到一個或許能讓弗斯先生醒悟的方法……」
「真的嗎!?」
艾琳探出身子。
嗯,這個點子不僅能讓弗斯認清事實,還可以讓我向他報一箭之仇。
正因為我的性格很卑劣,才會想出這個扭轉乾坤的方法。
擁有心上人?這種人最不樂見的事情又是什麼?
那還用說,當然是橫刀奪愛,只要促成一段三角關係就好。
一般情況,任誰都不會採取這種手段。想讓對方的心上人看中自己,並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
不過依照眼下的情形,再加上對象是蘿茲莉亞,這個手段就行得通。
我壓下激昂的情緒,為了避免解釋得太過倉促而緩緩道來:
「蘿茲莉亞小姐是面對任何男性,都會毫無節操地進行勾引吧。既然如此,我們就可以反過來利用這點不是嗎?」
「要如何反過來利用這點……」
「由我去接近蘿茲莉亞,讓她來勾引我。正確說來是我假裝被她勾引。弗斯先生再如何頑固,在撞見我和蘿茲莉亞小姐打情罵俏的光景之後,總會察覺自己被騙了吧?」
如果目睹自認為是命中注定的女孩子,對著其他男性拋媚眼時,當下會作何感想?
更何況那位男性,還是弗斯最瞧不起的我。
就算是弗斯也該醒悟過來了吧。
儘管這裡面多少包含了我的主觀猜測。
至於這個計畫的好處,就是不會與蘿茲莉亞正面起衝突。
這情況正是依照她所期望的劇情來發展,讓她看見兩位男性為自己爭風吃醋、足以滿足她心中渴望的光景,在讓她獲得滿足之餘,我們也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只要這個計畫成功,除了弗斯以外的人都不會受到傷害。
「感覺上好像可行喔!妮梅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妮梅興奮地雙眼發亮,一把握住我的手。
反觀艾琳,臉上卻浮現相當不安的神情。
「若是諾特你在假裝被勾引的期間,真心喜歡上那個人該怎麼辦?如果發生這種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情況,那就真的讓人笑不出來了……感覺上對女性很有免疫力的金恩反而更適合……」
「金恩先生,你有辦法假裝喜歡上對方嗎?」
「嗯~……假裝喜歡上對方嗎……老實說我沒什麼信心耶……」
「聽到了吧,艾琳。說起假裝喜歡對方的演技,我應該比金恩先生更擅長不是嗎?再加上我看起來不擅長面對女性,一臉就像是很容易上鉤的目標對吧。」
「這種事情……實在不怎麼值得炫耀喔……」
「諾特小弟,瞧你好像說什麼都想親自執行這個計畫是嗎?」
金恩似乎看穿我的心思。
既然已經穿幫,說再多也是白費唇舌,我就老實承認吧。
「那還用說,誰叫弗斯先生老是這麼瞧不起我,我想親手教訓他一頓也是人之常情吧。」
「幼女誘拐犯」VS「傾國」
我將目光移向位於視野左側的窗戶。
此刻天空覆蓋著一層雲,只有微弱的白光透進室內。
我看了看位於屋內深處柱子邊的老爺鐘,短針呈現水平的方向往右側指去。
由於已是中午過後一段時間,店裡的客人是三三兩兩。
現在正值這種讓人猶豫是否該點燈的時間帶,讓周圍顯得有些昏暗。這間酒吧裡瀰漫著一股混濁的空氣。
「應該已到約定的時間了……」
與我隔著一張圓形木桌、坐在正對面的艾琳如此低語。
我瞇起雙眼,環視店內一圈。
「差不多該來了吧?」
我說出這種毫無根據的發言。
我和艾琳之所以會一起坐在酒吧裡,並不是為了交流感情。
而是為了執行計畫。
這個計畫就是我要假裝被蘿茲莉亞勾引,藉此讓弗斯回心轉意。
此計畫的第一階段,就是與蘿茲莉亞進行接觸──正確說來是與對方相約在這裡見面。
掛在門口的鈴鐺發出聲響。
一名穿著白色法袍的女性,就站在被推開的門口中央。不對,因為她的年紀看起來只比我大上一點,以少女來形容她會更為貼切。
少女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接著與我四目相交。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少女小跑步接近後,隨即對我們深深一鞠躬。
接著她抬起頭來,順手撩起她那鬆軟的藍色秀髮。
與對方眼神交會時,我冷不防地倒吸了一口氣。
少女擁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以及鮮嫩欲滴的唇瓣。頸部的膚色白皙無瑕,與那身白色法袍相比是毫不遜色。
我將視線往下移,即使隔著衣服,也能一眼看出她的胸部相當豐滿。由於少女的法袍十分貼身,更是凸顯出她的姣好身材。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天真態度、一如預料的美貌,以及超乎想像的傲人胸圍,我情不自禁地被她奪去目光。
我的直覺發出警訊──眼前的少女是個強敵。
我連忙甩了甩頭。冷靜點,快冷靜下來,別忘了原本的目的。
我對艾琳使眼色。她明白我的意思之後,稍稍點了一下頭。
這次的會面也讓艾琳在場,其實是有理由的。
一般人都會認為,我單獨與蘿茲莉亞見面會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離。
但我這次故意不採取上述做法。
真要說來,只是需要一個藉口讓蘿茲莉亞找來酒吧。
「喂,這位小姐!妳怎麼可以拋媚眼勾引我們隊上的弗斯!?」
艾琳站起身來,一掌拍向桌面,隨即發出刺耳的聲響。
店裡為數不多的客人們都嚇了一跳,紛紛扭頭看過來。
蘿茲莉亞害怕地縮起肩膀。
沒錯,我們就是以弗斯一事為藉口,約蘿茲莉亞來此見面。
任誰看了都會認為這是最糟的做法,也是最糟的第一步,更是我提出的方案。
會這麼做也是實屬無奈,原因是我們想不出其他藉口能夠盡早與蘿茲莉亞進行接觸。
平常蘿茲莉亞的身邊總有許多男性跟著,鮮少會一人落單,因此一般方法實在難以接近她。
若是我假裝對蘿茲莉亞抱有好感,主動搭訕她又太不自然了。
從弗斯的發言可以看出,蘿茲莉亞對於自己在鎮上的風評不佳一事,也有自知之明。
因此我隨意主動接近她,反而會令她提高警覺。
再加上我與弗斯隸屬相同隊伍的事實,相信很快就會被發現。
即使是一場意外,我的外號「幼女誘拐犯」在這裡是相當有名,想掩飾身分可說是十分困難。
我以不知道蘿茲莉亞和弗斯的交情為前提進行接觸,她之後只要向弗斯打聽一下,很快就會被拆穿,因此這種方法只能直接作罷。
既然難以隱瞞,我們決定主動表明自己的身分。
我明白弗斯與蘿茲莉亞的關係。
此計畫就是讓她以上述前提來勾引我,而我假裝被她勾引。
相信這個計畫應該沒問題才對。
「艾琳,妳冷靜點,我們只是來跟對方商量事情……」
一如原先計畫,我出面勸阻情緒激動的艾琳。
「是沒錯啦!不過……」
艾琳狠瞪我一眼,但在感受到顧客和店員都看向這裡之後,她便重新就座。
並且懊惱地握緊拳頭。
真是逼真的演技,我沒想到原來艾琳這麼會演戲。
事實上,她或許是真的動怒了。
她有可能只是單純想對蘿茲莉亞發飆而已。事到如今,只能祈求她沒有忘記原本的計畫。
對於眼前的狀況,我和艾琳必須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艾琳是負責逼問蘿茲莉亞的黑臉。
我則是勸阻艾琳別太激動、擔任調停的白臉。
讓明顯散發敵意的艾琳出現在這裡,就可以凸顯我的立場,進而讓蘿茲莉亞誤以為我和她站在同一邊,而這就是把艾琳帶來此處的用意。
「我並沒有那種意思……」
「閉嘴,少在那邊假惺惺了,快給我現出本性!」
蘿茲莉亞怯生生地搖頭否認。艾琳見狀後,當場破口大罵:
「我們早就知道妳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了!」
「喂,妳說得太超過了!」
我連忙堵住艾琳的嘴巴。
艾琳,別忘了金恩的忠告。
若是對蘿茲莉亞採取太露骨的敵對行為,她就會唆使身邊的男人去圍毆對方喔。拜託妳在罵人時稍微克制一點。
儘管無法親眼確認,但我利用《索敵》偵測到有兩個人在暗中監視這邊的情形。
而且藉由《索敵》,讓我得知對方身手不凡。
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就是他們目前還沒有對我抱持敵意。
看似沒有立即性的危險,現階段只要把這件事記在腦中就好了。
因為我抱持的打算是一旦對方釋出敵意,我就會立刻中止計畫,直接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我們爆發口角後,就這麼經過一段時間。
「再吵下去也不是辦法!」
艾琳直接中斷對話,從座位上起身。
她的臉上滿是怒意。
「諾特,你這是什麼意思!居然處處袒護這個賤女人,這種女人究竟有什麼好的!」
「我並沒有在袒護蘿茲莉亞小姐,就只是艾琳妳太激動了……」

這丫頭完全忘了要按照計畫進行……
繼續讓她留在這裡會很危險,是時候提醒她離開了。
「妳留在這裡會讓事情談不下去,拜託妳快走吧!接下來交給我就好。」
我將手搭在艾琳的肩膀上,催促她趕緊離開店裡,但是她似乎還罵得不過癮。
「你就這麼想跟那個女人獨處嗎?我完全能看出你是別有居心,未免也表現得太露骨了吧!」
沒錯!我就是想跟對方獨處,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執行計畫!
所以拜託妳快點默默離開這裡,別再繼續多嘴,立刻給我把嘴巴閉上。
「別說了,妳冷靜點,別忘了原先的目的。」
我強行把艾琳推向店外。
現在已經沒有餘力再顧慮其他事情,只能採取強制手段了。
「諾特,你給我走著瞧!對我擺出這種態度,休想我會放過你!」
該走著瞧的人是艾琳妳才對,等我回到隊伍小屋之後,絕對要好好教訓她一頓。
我將艾琳趕到店門口,一把將她推出去。
接著趕緊回到蘿茲莉亞所在的座位上。
終於啊,終於能夠跟蘿茲莉亞單獨相處了。
與她見面已過了十分鐘以上。
這段期間,我不知為艾琳的發言捏了多少把冷汗。
在想出各種計策、忍受艾琳的妨害之後,我終於站上與蘿茲莉亞對戰的舞台。
真是投資報酬率極差的成果。
當初我向艾琳等人詳細解釋這個計畫時,遭到眾人的反對。原因是他們認為,沒必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麻煩。
不過他們錯得離譜。
這次的對手,可是在情場上身經百戰的佼佼者。在應付男人這方面,是最強的人物。
近乎毫無女性經驗、對於戀愛形同弱者的我,現在正準備挑戰情場高手蘿茲莉亞。
面對這名實力與我有如天壤之別的敵人,若是沒有做到這種地步,我根本沒辦法與對方站在同個擂台上。
這是平常只需等著接受他人挑戰的「抵達者」成員們所無法做到、唯獨弱者才明白的戰鬥方式。
更是既卑微又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我,唯一能採取的戰鬥技巧。
這情況就跟我為了緊抓著冒險者這個職業不放,就算幫人搬運行李也要加入野團的時候一樣;也跟不惜被艾琳所嫌棄,仍拚死鍛鍊戰技當時相同。
這就是我從絕望深淵裡所學會的、即便被「抵達者」接納也繼續保持下去的處世態度。
縱使要我拋下尊嚴,我也願意不計代價,使出一切手段去達成目的。
那麼,就讓我們一決勝負吧,蘿茲莉亞。
我想她就連自己正在被人挑戰一事都毫無自覺。這樣也好,因為我原本就不打算讓她察覺。
這是一場不能讓對手察覺、是單方面決定勝負的比賽。
好歹在賽局中也要占點便宜,才有辦法去挑戰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的對手。
「好乖好乖,諾特弟弟你一點錯都沒有喔~」
蘿茲莉亞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她輕輕撫摸我頭頂的溫柔觸感,令我不由得想閉上眼睛好好享受。
「所以你不必這麼煩惱,也無須為此所苦。若是能幫助你擺脫這些痛苦,我十分樂意成為你訴苦的對象喔。」
蘿茲莉亞抱住我的頭,輕柔地把我拉向她。
我決定任由自己去接受這股令人心曠神怡的誘惑。
只要順從蘿茲莉亞的引導,我應該可以把臉埋進她那豐滿的胸部之中。想想這樣也挺不錯的。
蘿茲莉亞用手環抱住我的後腦勺。再過一下子,我就可以得到解放。
我從座位上起身,往前傾將身體的重心移向蘿茲莉亞──
暫停暫停暫停。
我趕緊把持住自己。此刻,我的臉距離蘿茲莉亞的胸部幾乎不到三公分。
我就這麼維持著很慫的半蹲姿勢。
「你怎麼了?」
由溫柔的旋律交織而成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了過來。
「沒什麼,就只是覺得我們才剛見面不久,這麼做會對蘿茲莉亞小姐妳不好意思……」
我咬緊下唇,勉強恢復理智。
我輕輕擺脫她的手,重新回到座位上。
蘿茲莉亞露出略顯遺憾的表情。
「你不必跟我客氣喔。但是你這種紳士的態度,我覺得非常迷人呢。」
語畢,她隨即換上一張笑容。
這張令人難以直視的燦笑,比頭頂的燈光更為耀眼。
面對這樣的表情,我就只能回以苦笑。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眼前的女性,比我想像中更加危險。
我差點就被對方攻陷,幾乎就要吞下敗仗。
假如剛才我就那樣把臉埋進蘿茲莉亞的胸部裡尋求慰藉,我肯定會成為她的俘虜。
恐怕到時就無處可逃了。
仔細想想,還真是佩服自己能夠在最後關頭抵抗誘惑。
不過眼前這位名叫蘿茲莉亞的女性,令我毛骨悚然到沒辦法坦率接受上述那段自吹自擂。
等到心情冷靜下來,我開始回顧先前的情形。
把不受控制的艾琳趕出酒吧後,我終於能夠跟蘿茲莉亞兩人獨處。
正當我煩惱該如何切入主題時──
「我有點肚子餓了,方便稍微點些餐來吃嗎?」
蘿茲莉亞如此提議。
「說得也是,難得來到這間餐點看起來都很美味的酒吧,就點幾道料理吧。」
蘿茲莉亞似乎已將我鎖定為目標,打算在這間店裡待上一段時間。
這個發展對我而言,可說是求之不得。
即便當初是以弗斯一事為藉口,將蘿茲莉亞約出來見面,但既然已順利與她獨處,就別繼續執著於這個話題,趕緊聊點私密的話題來拉近距離。
相信蘿茲莉亞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你知道這間店有哪些招牌餐點嗎?」
蘿茲莉亞巧妙地切換話題。
我決定就這麼順水推舟。
「我是第一次來這間店……不過依照這裡的菜單,招牌菜好像是肉類料理。」
「就是說呀。那麼,我決定要點肉類料理。諾特弟弟,你決定好了嗎?」
「我就點一樣的餐點吧……」
「這道菜看起來真可口。啊~這道也是。」
「既然如此,要點這道嗎?」
「好主意,我也覺得這道菜看起來十分美味。」
「是嗎?」
「是的,我相信一定很好吃的。到時候,可以和你稍微交換一點來嚐嚐看嗎?」
「嗯~只要蘿茲莉亞小姐妳不嫌棄的話……」
「直呼我蘿茲莉亞就好。另外,不用對我說敬語也沒關係喔。」
「這樣不會對妳太失禮嗎?畢竟蘿茲莉亞小姐妳算是我的長輩……」
「對著一位少女說是自己的長輩,才更加失禮喔~」
蘿茲莉亞鬧脾氣地鼓起雙頰。
「抱歉……」
「若是你真心覺得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直呼我蘿茲莉亞嗎?」
蘿茲莉亞的臉上浮現出想捉弄人般的笑容。
「……蘿茲莉亞。」
「耶嘿嘿,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
「那麼,就順便點杯酒來喝吧!剛好能化解尷尬!」
蘿茲莉亞翻開菜單裡介紹酒的那頁。
「要點什麼呢?我就點這個吧……?諾特弟弟你呢?」
「那個~這個好了……」
咦,我原本並不打算喝酒吧……?
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對方掌握主導權了?
我的腦中明明有浮現上述疑問,卻被蘿茲莉亞呼喚店員的聲音給吹散得一乾二淨。
「那個……你不要緊吧……?」
我回想著兩人獨處後的情況,稍微有些心不在焉。
蘿茲莉亞在我的眼前上下揮了揮手。
「抱歉,我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麼呢?」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看著將臉湊到面前的蘿茲莉亞,我不由得向後退。
好近。而且我的手還被她輕易地抓住了。
「瞧你這樣吊人胃口,反而更令人在意喔。」
「真的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話說回來,我們剛才聊到哪裡了?」
「你忘了嗎?就是關於你的兒時玩伴。」
對喔,我提起自己總是跟人組野團那段時光用來與人打成一片的招牌話題,也就是自己被蜜雅拋棄的經歷。
結果得到了蘿茲莉亞的安慰,然後身陷被她摸頭安撫的狀況。
為何會演變成這樣,老實說我已經不記得了。
等我回神時,事情就已經演變至此。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如果我剛才做錯選擇,很可能已經吞下敗仗。
假如我不是提起與蜜雅的往事,而是分享我加入「抵達者」之後所歷經的辛勞而得到安慰,我大概無法抵抗她的擁抱,就這麼淪陷了吧。
當我從嘴裡說出與蜜雅的往事,忽然驚覺心底有一股不同於以往的感覺。
關於蜜雅這個名字,關於蜜雅她的存在,如今重新回想起來,事實上這幾天……不對,是這幾個月以來,我幾乎不曾想起她。
這可是半年前的我完全意想不到的狀況。我居然會忘了蜜雅,居然會有一天完全沒有想起她。
之前不管我做什麼,腦中都會浮現出她的身影,令我的心臟和喉頭出現一股被人揪住的痛苦,但現在卻不再出現這種感覺了。
恐怕是在我的心中,已經對於與蜜雅離別一事,做出某種程度的了斷。
說穿了,就是我已經有所改變。
原本的我遲遲無法擺脫過去,渾渾噩噩地度過每一天,但是現在已朝著攻略迷宮這個目標向前邁進了。
正因為如此,表示我已經接納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蘿茲莉亞那宛如惡魔呢喃般的甜言蜜語,完全無法打動我的心。
這也是理所當然。
蘿茲莉亞是接納了過去的我。
並非現在的我。換言之,就只是別人罷了。
聽見對於他人的稱讚,我當然不會覺得有多開心。
倘若我仍是過去那個沒出息的自己,繼續原地踏步不求改變的話,勢必會敗給蘿茲莉亞的誘惑。
我之所以沒有受到她的蠱惑,就是我已經改變自我的最佳證據。比起來自耳邊的諂媚,這個事實更令我喜不自勝。
我曾經渴望自己能有所改變,現在或許是真的稍有改變且往前邁進。看來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在那之後,我盡可能避免提及自己加入「抵達者」之後的話題,與蘿茲莉亞閒話家常。
就算自己真的改變,可是讓蘿茲莉亞來肯定已經改頭換面的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到時還可能無法抵抗,就這麼沉淪在她那誘人的胸部裡。
「那麼,下次有機會再約出來聊聊吧。」
蘿茲莉亞神采奕奕地向我揮手道別。
此處是離開酒吧沒多遠的路邊。在不知不覺間,周圍已壟罩於夜色之中。
能清楚看見天上的星星。
「這是我該說的。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妳!」
直到最後,我都成功抵禦住蘿茲莉亞的誘惑。
我也對著她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能夠感受到蘿茲莉亞那火辣辣的目光射在我的背上,但我決定加以無視。
再繼續下去,我擔心自己會招架不住。
今天的作戰已宣告結束,稱之為大獲全勝也不為過。
我順利與蘿茲莉亞進行接觸,並且也拉近了距離。
接下來,只要讓弗斯瞧見我們親密相處在一起的光景即可。
這就留待下一次的機會吧。
「下一次的機會嗎……」
我不禁發出嘆息。
還得再承受一次這種情況嗎……
在內心稍稍陷入絕望的同時,我就此踏上返回隊伍小屋的歸途。
該說是壞事總會接踵而來嗎?也算是自己把這件事徹底拋諸腦後嗎?
嗯,這下該怎麼辦?
總之,為了讓心情平靜下來,我重新關上已經打開一絲縫隙的大門。
眼前的這扇門,就是走進隊伍小屋的入口。
若是沒有穿過這扇門,就無法返回臥室平復自己的心情,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個重大的試煉阻擋在中間。這個試煉既是精神層面的,也是肉體層面的。
「喂,別裝作沒看見似地把門關上!」
門扉被人一把推開,同時伴隨著這股怒喝聲。
此聲音的主人,大搖大擺地逼近至我的面前。
「我會做出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誰叫我一開門,就有個人凶巴巴地站在眼前,這樣可是會嚇死人耶!」
面對雙手交叉在胸前、凶狠瞪向玄關的雙馬尾少女艾琳,我不由得提出反駁。
就連自己都聽得出來,我的嗓音正在微微顫抖。
話說她在這裡等了多久啊……?
「嚇人?不就是因為你心虛了?你竟敢拋下我,處處偏袒那個賤女人!」
「對了,我想起來了!想發脾氣的人是我才對!艾琳,妳可是差點毀了這次的計畫──」
「什麼,你還敢含血噴人!話說回來,你口中的計畫是……?」
「咦,難道妳忘了嗎?」
「別說是忘記,我根本毫無印象──」
「計畫就是我假裝被蘿茲莉亞勾引,原則上都替她說話……」
「……啊~確實好像有過……這麼一回事……」
艾琳很明顯心虛地將目光移開。
然後神情尷尬地用手指玩弄她那綁成馬尾的其中一束銀色髮絲。
「好像有過妳個頭啦!妳差點就把我們的計畫全毀掉了!」
「我也是沒辦法呀!誰叫我的個性是一發起脾氣來,就顧不了其他瑣事啦!」

「妳說得這麼大言不慚是想要我怎樣啦!」
「而且……我還以為你準備拋棄同隊的同伴們……」
「艾琳……」
艾琳低下頭去,看起來莫名脆弱,而且總覺得她的身形比平時嬌小。
基於夜色的關係,讓人無法窺見她的表情,令我感到有些可惜。
因為這段發言,表示艾琳認同我也是隊伍裡的一分子。
儘管挺好奇她是頂著什麼表情說出這番話,但是明目張膽去窺探她的表情,我又覺得內心很不是滋味,於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感受而接著說:
「不過艾琳妳越是真心動怒,蘿茲莉亞就越是不會發現我們設下的圈套吧?以結果來說仍是好事。」
「就是說啊!其實我私底下也是這麼盤算的……」
「收回前言,妳別自己往臉上貼金。」
「稍微讓我得意一下又沒關係!」
雖然我很想吐槽艾琳的情況不能用「稍微」二字來形容,但不難想像再計較下去會一發不可收拾,因此我決定保持沉默。
像這種一瞬間令人刮目相看,卻又馬上做出讓人狂扣好感度的舉動,讓我真心認為十分符合艾琳的作風,同時我也接續原先的話題說:
「當時真的很危險……若是艾琳妳繼續責備對方,很可能會被對方的同夥抓去教訓一頓……」
那時在旁邊監視我們的敵方同夥,並沒有釋出更強烈的敵意,但我還是決定叮嚀一下艾琳。
「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一想到那女人的事情,我的火氣又上來了。乾脆讓我用魔法把她連同那些同夥通通炸飛算了!」
「妳也未免太蠢了吧!是想白白浪費我至今的努力嗎!?」
「坦白說你那樣才是白費力氣!不如就趁現在去夜襲他們啦,諾特!」
「若是妳當真那麼做,我們就徹底成了壞人喔……」
「安啦!我會連同目擊者一同解決掉的!」
「安妳個大頭鬼啦……而且我覺得這個計畫應該行不通……因為那些同夥似乎挺有實力的……」
「是嗎~比我還厲害?」
「話也不能這麼說,畢竟妳是魔導士吧?理當不擅長近戰不是嗎?」
「是沒錯啦……」
「外加上──」
「二位,你們要和樂融融地在那邊打情罵俏是無所謂,但希望你們能進了家門再說,不然會給鄰居帶來困擾喔。」
在我即將開口之際,金恩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
現在想想,我們確實從剛才就一直講得很大聲……
但我還是有一句話想說。
「我們才沒在打情罵俏咧!」
「我們並沒有在打情罵俏啦!」
「就提醒你們要安靜點了!」
這世上似乎有某些輕浮的男人,宣稱一男一女單獨外出就算是約會。
假使真的一如這個定義所言,那我接下來所採取的行動,或許稱得上是約會,但實際上的問題並不能說得這麼好聽。
沒錯,因為我即將面臨的狀況,是一場我與她的戰爭。
距離跟蘿茲莉亞初次見面已過了幾天。
我與她約好要兩人單獨外出。
至於今天,就是約定的日子。
我正準備趕赴相約地點。
藉由日前的接觸,我對於蘿茲莉亞攻陷男人的實力已明白到近乎生厭。與她接觸太多次,可說是相當危險。
打算以最低接觸次數達成目標的我,決定趁著今天這個機會,讓整件事告一段落。
換言之,接下來即將執行計畫的最終階段,就是讓弗斯撞見我和蘿茲莉亞正在約會的光景,最終引發修羅場,進而讓他認清事實。
我已拜託金恩他們,想辦法把弗斯帶往某個地點。
我必須完成的任務,就只是假裝正在與對方約會,一路前往弗斯被帶去的那個地點。
按照這樣統整下來,乍聽之下是個相當簡單的任務,不過這件事對於缺乏女性經驗的我而言,難度可是高得驚人。
不過,這也是我自己制定的計畫……
當我在腦中如此反覆思索時,已經抵達與對方約好、位於郊區的一座噴水池前。
有一名女性站在這片人煙罕至的廣場裡。
正因為此處空蕩蕩的,反倒凸顯出她那脫俗的美貌。
「啊,諾特弟弟!」
蘿茲莉亞揮著手跑向我。
有別於之前那套法袍裝扮,眼前的她身穿一件白色洋裝。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幅景象,就是她耀眼得令人難以直視。
等等,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是在批評她之前穿的那套服裝很糟糕,不過我絕對沒有這種意思。
她先前的法袍裝扮也很好看,而這身模樣則是讓人覺得她充滿心機。
大概是與之前打扮所形成的反差,害我腦中充斥著『咦……原來蘿茲莉亞有這種便服啊……』或是『看起來真純情……』或是『她、她的胸部……正在上下搖晃……』諸如此類的感想。
「喔、嗯……」
由於意料之外的動搖,害我只能給出這麼沒出息的回應。至於我抬到一半的右手,則是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即便自己說這種話是挺不爽的,但我這種驢蛋般的反應,很明顯就是不習慣與女性相處。
蘿茲莉亞就這麼迅速接近手足無措的我。
「我等了很久喔。」
蘿茲莉亞鬧彆扭地鼓起雙頰。
「咦……但是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點早……」
「呵呵,我知道呀。不過因為我太興奮了,所以今天起得特別早!然後就一直在這裡等你喔。」
笑容滿面的蘿茲莉亞,伸手勾住我的手臂。
「我非常期待你今天會如何扮演護花使者喔。」
──完了完了完了,我已經不行了,這叫我如何能把持得住。
她也太可愛了吧!這是什麼情況,她是天使嗎!?
不管是她稍稍仰望我的眼神、把頭靠在我手臂上的舉動,甚至是胸部貼到我身上所傳來的觸感,全都是最頂級的感官享受。
這就是世上所有男人的理想,極樂世界就此顯現在我的眼前。
對於抱持著「與尚未交往的女性單獨出遊,當真算得上是約會嗎?」上述疑問的男性而言,這樣的距離感有著一擊必殺的威力。
任誰碰到這種情況,都會對於「這個女生接下來就會跟我交往了……」的想法深信不疑!
我千辛萬苦抗拒著心中的悸動,但蘿茲莉亞又乘勝追擊。
「你怎麼了?我們趕快出發吧,畢竟這可是難得的約會喔!」
看來她是真的認為我們正在約會。恭喜你啊,諾特。
「真的好美呢。」
走在我身旁的蘿茲莉亞發出讚嘆。
「嗯,真的很美。」
儘管這是一句十分常見的感想,但是對於已被她的美貌奪去目光的我而言,只有辦法說出這種稀鬆平常的話語。
我們來到瓢立夫鎮的著名光觀景點、名為「林浴之泉」的場所。
位於城鎮西北方的此處,是個頗有名氣的約會景點。
在妮梅買來的雜誌裡,這個地點甚至擠上約會景點排行榜的第四名。
由於這裡已成為約會勝地,因此湖岸周圍擠滿了人。
放眼望去能看見情侶、攜家帶眷的觀光客們、情侶和情侶。情侶所占比例異常偏高……
縱然我在短短一瞬間,腦中萌生出自己是否適合出現在此的猶豫,但在看見勾著我手臂的蘿茲莉亞之後,我就不再思考這個問題了。
現在的我們,看在其他人的眼裡就像是情侶。
沒問題,計畫截至目前為止都很順利。
唯一令我在意的事情,就只有我那劇烈跳動的心臟。
望著蘿茲莉亞那風情萬種的表情,聽著她那清脆悅耳的嗓音,摸著她那光滑柔嫩的肌膚,一股令人不捨的幸福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就連剛才那句「嗯,真的很美。」的讚美,我自己都快搞不清楚是針對眼前的湖泊,還是針對她的側臉。
「我們去那邊吧,感覺上人沒那麼多……」
「這主意不錯喔,我們走!」
蘿茲莉亞溫柔地拉著我的手。
我們來到人潮相對比較不擁擠的湖邊。
「你看~!」
語畢,蘿茲莉亞從偏大的包包裡,拿出一塊摺疊好的大型野餐墊。
「那我鋪在地上囉。」
環顧四周,許多情侶都坐在野餐墊上嬉鬧著。
原來如此,這個約會勝地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享受。
我還以為大家只是來欣賞湖畔的風景。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一直很懷疑賞湖有什麼好玩的,這下子終於得到解答了。
總覺得自己的戀愛經驗值稍有增加。
我們坐在鋪好的野餐墊上。因為墊子並沒有很寬敞,我們略為貼近地靠著彼此的肩膀。
「這裡真美。」
「記得妳剛才有說過這句話吧?」
「因為是真的很美嘛。」
「說得也是……」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
這樣的寂靜以往都會讓人感到尷尬,現在卻不知為何讓我覺得渾身舒暢。
只剩下風聲繚繞在我們的身邊。
「諾特弟弟,你到現在還喜歡著那位兒時玩伴嗎?」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蘿茲莉亞。

「為何妳會這麼問?」
「因為我想要問你呀。」
「總覺得這算不上是回答吧……」
「若是你回答了我的問題,那我也會回答你。」
「這算什麼……妳別刻意轉移話題……」
「想轉移話題的人是你吧?」
既然已被人看穿,說再多也只是白費唇舌。
我就老實回答問題吧。
「應該已經沒有喜歡她了吧……?但我也沒有討厭她喔。該怎麼說呢?這要怎麼解釋……」
「究竟是怎樣呢?」
「我對她已經不再抱持戀愛的情感,這麼形容似乎比較貼切吧……?」
蘿茲莉亞的心機真重,她故意讓我說出心底話,迫使我產生自覺。
明知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會很不妙,但我卻止不住自己的嘴巴。
「老實說,我現在已經快搞不清楚,自己當初是否當真對蜜雅抱有戀愛的情感……」
「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我逐漸認為那是一種更接近憧憬、感謝等等之類更純粹的情感……」
「既然如此,你認為真正與人談戀愛時的心情是怎樣呢?」
按照這段對話發展下去,恐怕蘿茲莉亞是希望我向她告白。
就算是不習慣和女性交談的我,也能夠感受出來。
不對,或許是我故意這麼認為也說不定。
這是蘿茲莉亞設下的陷阱。她假裝自己是期盼著對方主動告白的戀愛少女。
原因很簡單,在這種情況之下,即便是毫無告白經驗的我也有辦法告白。大概吧……
但我若是說出口的話,計畫就泡湯了。如果我對她告白,最終將會承認內心的這股悸動就是戀愛。
我說什麼都不能認同這種事。
假如選擇承認,就是我輸了。這個計畫將宣告失敗。
「我不太想繼續深究這個問題,接下來就麻煩妳回答我的問題吧。」
我強行結束這個話題。
不過,蘿茲莉亞並沒有露出一絲不悅的表情回應。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要問你那個問題對吧?我相信答案應該很明確,因為我不願看見你到現在還愛著那位兒時玩伴。」
「是、是嗎!?這又是為什麼?」
「這是祕密~只要諾特弟弟你沒先說清楚,我就不會告訴你~!」
蘿茲莉亞鬧脾氣地嘟起嘴巴。
這就是那個吧?只要我先告白,蘿茲莉亞也會對我告白是嗎?
我得冷靜點,事情未必真是這樣。
我拚命壓抑心猿意馬的自己。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畢竟令人很不好意思!」
蘿茲莉亞拍了一下手,而且總覺得她的臉頰莫名泛紅。
「對了!我有準備便當,若是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嚐嚐看呢?」
她、她這種目光微微向上的撒嬌表情,簡直是棒呆了……
我就老實承認吧,自己已經被蘿茲莉亞灌下迷湯,快要真的愛上她了。
但我也是莫可奈何呀,瞧她露出這種表情,叫我是如何拒絕啊。
真要說來,我很想品嚐蘿茲莉亞親手做的便當。
「當然要囉!」
到時會變成怎樣,我可不負責囉……諾特……
「那我們回城裡吧!」
蘿茲莉亞摺疊著野餐墊,同時如此開口。
「……嗯。」
我望著眼前的光景,有氣無力地出聲回應。
蘿茲莉亞將摺好的野餐墊收進包包裡,接著來到我的身邊。
她先是輕輕碰觸我的右手指尖,然後直接握住我的手。
接觸的面積隨著步伐逐漸擴大,曾幾何時已是十指緊扣。這應該就是傳聞中,屬於情侶之間的牽手方式。
蘿茲莉亞主動接近我的方式,起先我是不太適應,如今也逐漸開始習慣了。
該說是可以感受到彼此體溫的這種距離感會使人安心,也能說是如果蘿茲莉亞不在身邊,反而會令我感到寂寞。
在湖邊相處的幾個小時,我的心境竟出現如此變化。
我認為這樣十分不妥。
但這也是莫可奈何,誰叫跟她在一起時真的很開心。
剛才那段相處的時光當真很愉快,而且讓我感到非常幸福,我甚至希望能永遠持續下去。
她親手做的便當十分可口,她那多變的表情相當耀眼,她聊起平凡無奇的話題卻引人發笑。
因此,我也緊握住蘿茲莉亞的左手。
「那個,我剛才提議要回城裡逛街……但難道一定要去嗎?說什麼都非去不可嗎?」
「咦?」
蘿茲莉亞不解地偏著頭。
「畢竟是由諾特弟弟你來決定行程……因此你想如何變更都沒關係……」
我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
而是以下這句話。
──難道一定得前往弗斯被叫去的地點嗎?
對於不知內情的蘿茲莉亞,我不能說出這句話。
我制定的計畫最終階段,就是假借逛街的名義,前往弗斯等待在裡面的那間店,讓他親眼目睹這場約會。
不過我暗藏在心中的猶豫,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口。
如果讓蘿茲莉亞察覺、令她心生警戒的話,終將功虧一簣,計畫就此宣布失敗。
不過無所謂,就算失敗也行。
即使背叛了「抵達者」的同伴們,我還是想和蘿茲莉亞談戀愛。
反正讓隊伍再次團結,又要繼續過著我被自身的弱小和駑鈍重挫內心的生活。或許這裡面確實存在著喜悅,但也會有同等的煎熬與痛苦。
倒不如繼續像這樣與蘿茲莉亞談情說愛,就算沒有任何成就感,也還是有機會找到幸福的生活。
像我這種毫無戰力可言的冒險者,實在很適合邁向這樣的結局。
一度浮現於腦中的疑問,就這麼再也停不下來地化為驚滔駭浪。
充斥於心底的念頭,化成言語脫口而出。
「蘿茲莉亞,比起弗斯跟其他男人,妳是如何看待我的?」
這個問題,是為了確認蘿茲莉亞對我的想法。
倘若她避而不答,就表示她默認是在欺騙我,我便會立刻帶她前往指定地點。
但假如換來我所期望的答案,我就會選擇蘿茲莉亞。
我得做出最終決定的時刻,就是現在。
「你還在懷疑我和弗斯的關係嗎?我對他並沒有抱持任何情愫──」
「我沒有懷疑妳,就只是想確認一下,我擔心自己會面臨跟弗斯一樣的狀況……」
「沒那回事!今天的約會,我當真玩得非常開心,並且希望與你相處的這段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
也不知蘿茲莉亞是否有看穿我的心思,給出了以上答覆。
「和你度過的這段時光,遠比與其他人在一起時都更令我開心!是我玩得最高興的一次!」
啊~太完美了,真是完美的回答。
完全是我所追求的答覆,即便稱之為模範答案也不為過。
所以我──
「撤回前言,我們還是回到城裡,一起去逛街吧。」
──選擇了與「抵達者」在一起的未來。
這個回答太完美了……蘿茲莉亞……
這麼一來,反而凸顯妳是一位習慣勾引男性的女孩子……
就像是一位工於心計、明白男人想聽哪些話的壞女人。
她搞不好真的愛上我了?天底下哪會有這麼美好的白日夢。
因為與她相識至今,我從來沒有展現過帥氣或可靠的一面。
就只會吐苦水,不知道如何帶動氣氛,老是顯得手足無措。
更何況,我也沒有長得特別帥。
對於接觸過許多男性的蘿茲莉亞而言,哪有可能選擇這麼一無是處的我。
「我有推薦的店家,如果不嫌棄的話就一起去吧?」
我已經清醒了,從美夢中醒過來了。
沒問題的,我沒有做錯選擇,會如實執行計畫到最後一刻。
我牽著蘿茲莉亞的手,走在通往城鎮的道路上。
沿著人煙稀少的步道走了十幾分鐘。
我突然感到不對勁,同時頓悟自己犯下一個十分致命的失誤。
現場很明顯情況有異。
以上感想並非針對蘿茲莉亞,而是我在日常生活裡,隨時都在發動《索敵》所偵測到的狀況。
目前有五名男子在監視我。
這股氣息,早從約會當初我就感應到了,不過一開始只有兩名。
當我們抵達湖邊之後,人數也隨之增加,達到目前的人數。
這些人散發的敵意也明顯增強,幾乎隨時都會朝我撲過來。
我開始全力運轉大腦,思考其中的原因。
其中的兩人,與我之前在酒吧裡感應到的兩名男子如出一轍,恐怕他們就是蘿茲莉亞的同夥。
那麼,他們為何要襲擊我?
首先能聯想到的理由就是對方已經看穿了我的企圖。但是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有犯下讓對手看透計畫的失誤,因此這個可能性很低。
至於另外一個理由,就是嫉妒。
有可能是那些同夥在目睹我與蘿茲莉亞的約會之後,嫉妒到失去理智而想動手襲擊。
乍聽之下是能夠讓人接受,卻又欠缺合理性。
假若我站在同夥的立場,就會選擇暗中修理與蘿茲莉亞約會的對象。
原因是當著蘿茲莉亞的面做出這種暴行,反而會降低她對自己的好感度。
由於人類是感性的生物,未必只會採取合乎情理的行徑。比方說不久之前的我,就是很好的例子。
儘管這個理由無法完全說服自己,但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最高。
況且我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當我提高警覺之際,其中一名男子展開行動。
其他人也跟著做出反應。速度好快,看來他們的實力都很不錯。
毫無戰鬥能力的我,面對這種情況當然是束手無策。
在我愣住的轉眼間,對方已將我們團團包圍。
「咦!?」
終於看清楚出現在眼前的人物時,我不由得發出脫線的驚呼聲。
直到這一刻到來之前,我竟然蠢到完全誤會了一件事情。
「蘿茲莉亞,麻煩妳跟我們走一趟……」
因為出現在眼前的男子──不對,此人不是男性,而是女性,來襲的五人全都是女性。
由於從金恩口中聽來的傳聞,讓我誤以為自己在酒吧裡感應到的氣息,是蘿茲莉亞派來監視我的同夥們,因此先入為主認為對方都是男性。
面前的五位女性,根本不是蘿茲莉亞的同夥,而且她們的立場還恰恰相反。
這群人其實是打算攻擊蘿茲莉亞,明顯能看見她們是將武器對準蘿茲莉亞。
《索敵》能夠偵測對方的敵意與實力,卻無法判斷性別,而這也是理所當然。
「覺悟吧,蘿茲莉亞,我們一直在等妳來到這種罕無人煙的地方。」
位於正前方的女性架起武器,慢慢逼近我們。而位在周圍的另外四人,也同樣逐漸縮小包圍網。
「我好怕……諾特弟弟……拜託你救救我……」
蘿茲莉亞即使身陷險境,仍不忘裝模作樣。為了勾起我的保護欲,她顫抖不已地躲在我背後。
為了回應擔心害怕的她,我──
「抱歉,我辦不到,因為我毫無戰鬥能力……這群人比我強太多了,我實在是束手無策。不好意思,蘿茲莉亞,接下來就請妳自己想辦法搞定了。」
我藉由《索敵》看清在場所有人的實力,於是臉不紅氣不喘地宣布投降。
接著,我把蘿茲莉亞往前推去。
「咦!?一般情況來說,有人會對像我這種弱女子見死不救嗎!?」
「因為真正的弱女子,並不會立刻就說自己很柔弱!而且這群人之所以會出手襲擊,我看原因都出在蘿茲莉亞妳的身上吧?比方說四處勾搭男人,才會招人怨恨。」
「你也翻臉翻得太快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麼差勁的男人!」
喂,蘿茲莉亞……妳已經露出本性囉……
她之前果然都是在逢場作戲……
即使早已知道這件事,但在親眼目睹她判若兩人的變化之後,我仍受到不少打擊。
算了,這也要怪我決定對蘿茲莉亞見死不見。
「這男人真差勁……」
包圍我們的女性們,在見到我翻臉不認人之後,都嚇得倒退一大步。
為何大家會露出那種反應!?我好歹也算是站在妳們那邊的!而且還乖乖把蘿茲莉亞交出來了!
「如同你說的,我們確實是跟這個女人有仇。我們原本是獨霸一方的山賊團,都怪這女人勾引山賊團裡的男性們,導致我們從內部徹底瓦解。」
「請節哀。果然不出我所料,都是蘿茲莉亞妳自己惹的禍。」
我看向蘿茲莉亞。
她仍是一臉不滿地提出抗議。
「這部分我就認了,都是我不好。但、但是一般人會像這樣見死不救嗎?」
「那個,我反倒想問一下,為何我非得救妳不可……」
「儘管自己說這種話不太恰當,但我長得算可愛吧?難道你不考慮趁機表現自己帥氣的一面嗎?」
「問題是我心有餘而力不足……誰叫我真的很弱……」
「但至少會因為期待能得到我的讚美而勉強自己──」
「我完全沒有這類想法……」
「我現在……真心對於諾特弟弟你……感到相當傻眼……」
真巧耶,蘿茲莉亞,我對妳也有相同的看法。
整件事突然變得很難搞。
事實上只要少了蘿茲莉亞,弗斯就會回心轉意,一切問題都能夠圓滿解決。
因此,我決定把她交給眼前這群女性。
當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也挺重視自己的人身安全……
「你們少在那裡聊得那麼開心!先聽完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啦!」
前山賊團成員之一的女性破口大罵。
啊……原來妳們的故事……還有後續呀……
因為被人拿著武器對準自己,迫使我們不能擺出太隨便的態度。
我和蘿茲莉亞只得服從對方的要求。
「在那之後,靠著我們這些剩下的女性們重新組織山賊團,縱使人數偏少,但多虧不再接收那些跟狗屎沒兩樣的男人們,讓我們比過去更加團結。」
「團體裡沒有男性?妳們是瘋了嗎?」
「蘿茲莉亞,都這種時候了妳還那壺不開提那壺,我反而更懷疑妳是不是瘋了……」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看吧,都是因為蘿茲莉亞妳的關係,害我挨罵了……」
「都這種時候了還選擇推卸責任!?你這麼渣的反應,反倒令人肅然起敬……」
「沒錯,這句話很有道理!」
位於正前方的女性,出聲贊同蘿茲莉亞的意見。
「你叫做諾特是吧!」
「啊,是的!請問有何指教……?」
「我們確實認為蘿茲莉亞是個渣女,不過像你這種為求自保而拋棄女性的男人,也同樣是個人渣,是女性的公敵,與那些被這個女人勾引的渣男同罪。當初我們覺得你不抵抗的話,是願意放你一馬,不過我現在改變心意,要把你一併抓起來!」
不會吧……看來我做錯選擇了……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正面對抗行不通,見死不救也行不通,根本就沒有正確解答吧!?
「你活該!」
蘿茲莉亞滿意地握起拳頭,在臉上綻放出本日最燦爛的笑容。可惡……我饒不了妳……
當我看向蘿茲莉亞之際,站在正前方的女性立刻採取行動。
她一瞬間就衝了上來,隨即使出一記掃堂腿。
由於事出突然,我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摔倒在地。
女性抓起我的左手,準備扣上手銬。
再這樣下去會很不妙。只要有一秒……不對,即使半秒也行──
「啊、金恩先生!」
我對著前方的樹叢大喊出聲。
在場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該處。
可是經過好幾秒,該處的光景始終沒有出現變化──
「居然還敢唬人!」
壓住我的女性,用劍柄敲向我的頭部。
被發現了……我還來不及表示心中的遺憾,自己的意識已沉入恍惚之中。
勝負
我的名字叫做蘿茲莉亞•敏克高特,來自瓢立夫鎮所屬王國隔壁再相鄰一個國家的小國。
雖然自己說這種話並不太恰當,但我出生在一個相當富裕的家庭中,從小生活在優渥的環境裡。
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
因為,我就是誕生於當地王室的第二公主。
對於熟知我本性的各位看官而言,或許會感到相當意外,其實我十分清楚自身扭曲的個性,並且對此抱有自覺。
至於我扭曲的個性──就是沒辦法克制自己去勾引男人。
而我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個性……不對,稱之為性癖會更加貼切,老實說我自己心裡有數。
大概與我在「贈予儀式」之中,獲得名為【魅惑】的技能一事有關。
不過,這並非最主要的原因。
畢竟我在十五歲獲得技能之前,以勾引男性為興趣也是事實。
所以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在雙親身上。
這句話的意思並非指父王和母后就是壞人。
就算站在為人子女的主觀立場上來看,我的父母都相當出色。
我們都是受人民所愛戴的國王跟公主。既是勇於正面對抗那些重視自身權利之貴族們的優秀領導者,也是虔誠信奉國教瑟希那教的信徒。
由於雙親信奉瑟希那教,因此我從小也學習過許多相關教義。
因為瑟希那教是國教,並不存在一些扭曲的理念。
真要說來,宗旨是宣揚人類的理想。
──你應該與此生唯一對象的異性相親相愛。
諸如此類的內容。我對於詳細內容已記不太清楚,說法可能會略有出入,但大部分都在宣揚這類教義。
聽說我的父王跟母后,也是像這樣相愛而結婚,當真是羨煞旁人。
所以我小時候也對這種事充滿憧憬,深信自己也會變成那樣。
不過我有別於父王與母后的一點,就在於我是一位多情女子。
換個說法,就是我十分容易對男性移情別戀。
這真的很令人悲傷,畢竟此事與教義、自己所憧憬的雙親以及心中的理想大相逕庭。
我對於自己的這種個性感到十分痛苦。
我不知有多少次,告誡自己不能這麼做。
但我就是辦不到,因為要克制自己去愛上他人是不可能的。
縱使明白這是錯誤的行為,我仍會喜歡上某人,然後很快就對那個人失去興趣。
我也是莫可奈何呀。
誰叫愛情會使人深陷,也會使人失去興趣。
愛情會使人墮落,卻不會使人醒悟。
不過小時候的我,並沒有違背自己的理想與雙親的期許。
即使是當年心儀的男孩子對我做出愛的告白,我仍基於會對這段愛情失去興趣的自知之明而甩了他。
就是在那之後,我心中的某個齒輪從此被打亂了。
我決定藉由欲望來掩飾自知不該和男性交往的痛苦,於是開始勾引男性愛上自己,並且很快就甩掉對方。
我深刻明白這種做法,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我對於採取這種無意義的做法來逃避現實的自己感到十分傻眼,於是心底不斷累積壓力。結果為了發洩這股壓力又跑去勾引其他男人得到愛情,事情就這麼不斷重演。
看在旁人眼裡,我這副模樣肯定很可笑吧。
因為,我已經違背了自己想要遵從的教義,以及雙親對我的期待。
等我回神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我無法停下這一錯再錯的迴圈。
不僅是旁人的鄙視,還有雙親的擔憂都令我心痛不已,我的內心甚至快被罪惡感壓垮。
話雖如此,我還是只為了模糊自身的罪惡感而繼續勾搭其他男性,根本無法讓情況好轉,就連我都對於自己的這種做法感到可笑。
大概是因為不斷重複過著這樣的生活,我勾引男性的技巧熟練到令人生厭。
恐怕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私底下逐漸對男人感到心灰意冷。
無論從男人口中聽見多少甜言蜜語,我總覺得對方僅是接受搔首弄姿的自己。至於隱藏在名為諂媚的面具之下,既醜陋又罪孽深重的自己,則是不被他人所需要。
男人在痴心追求我時所說出的「喜歡」二字,都是在讚美我虛假的外表,以及我攻陷男人的技巧,令我感到既空虛又毫無任何價值。
因此,我沒有再愛上任何男人。
我終於實現自己的宿願。
不過我最大的敗筆,就是清楚明白自己是為了滿足一時的私欲而做出這種事。
但如今的我已經再也停不下來。就算不再愛上男人,我卻改不掉勾引男人的癖好。
縱使對方只愛我的表面,但總比不被人所愛來得好。
我開始藉著其他男人隨口說出的甜言蜜語,來尋求自己的價值。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能夠認同自我。
即便我知道這種方式,永遠無法讓我得到自己最渴望的事物。
成長至十五歲的我,在「贈予儀式」得到人人稱羨的強大技能之後,令我成為嫉妒、貴族間的權力鬥爭,以及鄰近國家之陰謀的餌食,或許再加上自己喜歡勾搭男性的個性,竟在不知不覺間讓我國瀕臨滅亡的地步。
正因為如此,我才被人稱為「傾國」。
後來我無法繼續待在國內,於是雙親對外謊稱我已經過世,暗中將我送出國去。
抵達目前所在國家的我,令途中巧遇的山賊團因為爭風吃醋而瓦解之後,我便來到瓢立夫鎮。
不過最可笑的一件事,就是我來到這裡仍不知節制,轉眼間便惡名昭彰,大家就根據鄰近國家那位出名的傾國公主,再次替我取了「傾國」這個外號。
俗話說得好,當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或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我被瓦解的前山賊成員們懷恨在心,此刻成了對方的階下囚。
現在的我,置身於一間充滿鐵鏽味與泥巴味的地牢裡。
雙手被人緊緊銬上一條手銬,手銬上還被賦予阻礙發動技能、戰技以及咒語的魔法。
這情況當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畢竟像這種施加了複雜魔法的手銬,並沒有流通於一般市面上。
那些女人竟然擁有這種道具。
或許我正身處在十分危急的狀況下也說不定。
早知如此,我就會在被人銬上手銬之前先抵抗了。
倘若要我再舉出其他不幸的事情,就是與我一同被關進牢房裡的人,是個名叫諾特的少年。
他可說是完全不值得依賴、是我目前見過最差勁的男子。
這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缺乏自信,每次開口總在吐苦水。另外老是盯著我的胸部瞧,長相一點都不帥氣。重點是,他一見到苗頭不對就立刻出賣我,然後沒用到被山賊女一敲就昏死過去。
像這樣一一列舉出來,他根本沒有任何優點。
為什麼我會願意跟這樣的少年約會呢?就連我自己都感到相當納悶。
其中最令我生氣的一點,就是諾特對我提出「比起弗斯跟其他男人,妳是如何看待我?」這個問題,當我給出一個有十足把握能攻陷對方、自認為最完美的回答時,他居然處之泰然。
明明看起來很容易搞定的諾特,在聽完答覆後別說是愛上我,反而對我露出彷彿大夢初醒、看透一切的眼神。
他原先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但在轉眼間就變得判若兩人。
有那麼一瞬間,我產生一股錯覺,總覺得自己輸給了眼前這位狀似對女性毫無免疫力的處男。
天底下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我一再在心中如此否認。
不過萌生在我心中的挫敗感,無論怎麼做都揮之不去。
令我感到莫名懊惱。
如今回想起來,真叫人是怒從中來。
於是,我一腳踹向直到現在仍沒有意識的諾特。
當然就這麼吵醒他也不太好,因此我有放輕力道。
「喂,別忽然用腳踹人啦……蘿茲莉亞……」
「咦……?」
因為我沒想到會換來回應,導致我發出怪叫聲。
諾特他……已經清醒了……?
「我才沒有踢你──」
「才怪,妳剛剛有發出『嘿』的吆喝聲吧。」
似乎已被他看清了。
既然你清醒了,就早點說一聲嘛。這麼一來,我犯不著踢你啦……
反正我都不小心在他面前露出本性,就照這樣來對待他吧。
「你是何時醒來的?」
「算是滿早之前吧?因為牢房裡沒有時鐘,我也不清楚確切時間……」
「你既然醒了就說一聲嘛,害我從剛才都沒事可做。」
由於太無聊的緣故,直到先前我都只能回想一些充滿各種負面情緒的往事而已。
若是你在實力方面幫不上忙,好歹來陪我聊聊天嘛。
「抱歉,我花了點時間在集中精神上……」
「你在集中精神是什麼意思?」
「我在偵查這棟設施裡的狀況……」
我明白了,這就是所謂的腦袋被人給敲壞了。
所以他才會給出這種不明所以的答覆。
諾特真可憐……就算是我,在面對這種情況時也會於心不忍。
「妳沒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才、才沒有那回事呢~」
「瞧妳說得口是心非……看來被我猜對了……」
諾特誤解了一件事情。
打從一開始,我就對他抱持十分失禮的評價。
「算了,無所謂。蘿茲莉亞,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
「交易是嗎……你想怎樣呢?」
交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畢竟諾特他這麼好色,我看他肯定會提出一些下流的交換條件。
「我協助妳離開牢房的交換條件,就是今後妳別再勾引弗斯,可以嗎……?」
「若是你當真可以幫助我離開牢房,我是不介意啦……」
說來可惜,所謂的交易,是要提出彼此都能夠達成的交換條件。
對我而言,失去弗斯根本無關痛癢,原則上是沒問題,不過諾特應該無法完成交換條件吧。
話說回來,他為何會在這種時候提到弗斯的名字呢?
「那我就當作妳答應囉,事後可不許妳反悔喔。」
語畢,諾特抬起雙手。
接著手銬應聲落地。
「你的手銬──」
就在我大感困惑的期間,他也幫我解開了手銬。
「難道這是戰技《開鎖》嗎?」
但是這樣也說不通。
因為這條手銬,已施加了令被綁者無法施展戰技的魔法。
「妳只差一點就猜對了,這是名叫《拆除陷阱》的戰技。」
「這就怪了,那位山賊女有說過,被綁上這條手銬的人會無法發動戰技和技能呀。」
「果然是這樣……還好我在被銬上之前就先解除上面的魔法……」
在被銬上之前……難道是那個時候?
金恩這個名字,記得是「抵達者」之中的一員。諾特在被綁上手銬前的剎那間,喊出了這個名字。眾人在那一瞬間都轉移注意力,他應該就是趁著那段空檔解除手銬上的魔法。畢竟在那個時間點,諾特還沒有被綁上手銬。
印象中,直到山賊發現諾特是在虛張聲勢後,才一招打昏他,並且替他綁上手銬。
但是那麼短的時間內,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嗎……
不過現在多虧他才得以解開手銬,因此我也只能承認這個事實。
「妳別發呆了,我們快走吧,蘿茲莉亞。」
轉眼間,諾特也將牢房的門鎖解開了。
值得慶幸的一點,就是牢房前無人看守。
只是,要是有人躲在暗處監視的話,情況就會相當不妙。
看樣子,有必要提醒一下這位馬虎的小弟弟。
「我覺得你應該更謹慎行事,難保有守衛躲在轉角──」
「安啦,這部分沒問題,我利用《索敵》大致上掌握好這棟設施內每一個人的所在位置,也利用【地圖化】找到了不會被人發現、直通出口的路線。只要一切順利,我們應該能平安脫困。再加上不枉費我們等到這麼晚,那些人似乎都已經睡了……」
「你怎麼知道她們都已經睡了……?」
這間牢房位於地底下,完全沒有任何窗戶,甚至會讓人暫時失去時間的概念。在這種情況之下,如何能確認那些山賊都已經睡了?
「我是藉由《索敵》感應對方的氣息強弱,來判斷她們是否睡了。」
「《索敵》能辦到這種事嗎?我還是初次聽說呢……」
老實說,我感到一頭霧水。
因為名為《索敵》的戰技,可以用來感應魔物的氣息,高階者則是勉強能夠偵測人類的氣息。利用氣息的強弱來判斷一個人是否入眠,早已超脫常人的境界。
也不想想我至今接觸過多少人,戰鬥職業是盜賊的男性,數量多到我都已經懶得計算了。既然接觸過這麼多那種人,再不願意我也對盜賊的戰技耳熟能詳。
附帶一提,不光是盜賊的戰技,我對任何一種戰鬥職業的戰技都相當熟悉。至於理由,就請自行體會。
諾特好像沒察覺我心中的訝異,不停快步前進。
一連串的驚奇已令我心生疲憊,我決定暫時放棄思考跟在他身後。
這群山賊的根據地,似乎是利用結構錯綜複雜的洞窟所建設而成。
我們被帶出城外後,印象中走了大約三十分鐘。這個洞窟是位於某座山裡。
因為這個遼闊的根據地設置在人煙罕至之地,所以想擺脫守衛的監視,出乎意料挺簡單的。
至於另一個理由,大概就是山賊的人數並不多。
依照諾特的說法,對方一共二十人左右。
相較於根據地的規模,這樣的人數可說是少得可憐。
這段期間,諾特利用《索敵》和【地圖化】,默默地不停往前走。
說起我目前能做的工作,就只是眺望著他的背影。
像這樣重新觀察一遍,就能切身感受出他果然是被譽為最強隊伍「抵達者」的其中一員。數小時前他那種既不可靠又沒出息的模樣,早已不復存在。
大概是基於安心的關係,我將之前一直十分在意的問題脫口說出。
「你剛才提出的交換條件,是要我別再勾引弗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不是啦,是你為什麼要拜託我這種事情呢?」
「因為不這麼做的話,弗斯很可能會脫離隊伍。」
「意思是你希望弗斯別離開隊伍。不過呀,你之前都沒有表現出那樣的態度吧?」
「啊~可以這麼說。因為我一開始的計畫就是假裝喜歡妳,然後找機會讓弗斯親眼目睹我們在約會的光景,藉此讓他回心轉意。由於這個計畫已經徹底泡湯了,所以我就老實告訴妳吧。」
「咦、咦!?你現在好像說出了一個十分驚人的事實吧!?」
「什麼嘛,要不是山賊跑來攪局,這個計畫確實進行得非常順利~」
「請等一下,麻煩你解釋清楚這個計畫!」
「奉勸妳還是別知道比較好,因為妳聽了可能會感到很不舒服。」
「一知半解才更讓人不舒服!拜託你,再這樣下去,我這輩子會因為太過在意此事而失眠的!」
「我認為妳應該好好反省自己平日的作為,然後煩惱到一輩子都睡不著覺……」
「你這個薄情郎!總之我會反省自己平日的行為,所以拜託你告訴我!無論要我大聲拜託多少次都行!」
「妳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威脅我,如果不告訴妳的話,妳就會大聲尖叫吧……根本毫無一絲反省的意思……」
「被你發現啦。」
「好啦,我這就告訴妳,所以給我安分點。」
「氣噗噗~」
「真正在生氣的人,是不會說出這種台詞的。」
「氣噗噗~我現在可是氣得不得了喔。」
「是嗎是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聽完諾特的解釋,我已明白大致的經過。
說句老實說……
儘管我表面上假裝在胡鬧,但其實內心是真的相當生氣。
我的怒氣除了是針對諾特以外,還有一部分是對於完全上當的自己。
我其實十分不甘心,甚至用手捏住自己的大腿。按照這樣的力道,肯定會在大腿上留下瘀青。
但在他的面前將這股懊悔表現出來,總覺得自己好像就輸給了他,因此我拚命讓自己顯得很開朗。
幸好諾特一直看著前方。感覺上,我並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對於眼前的少年,我似乎得修改一下他在自己心中的評價,說不定必須將他歸類為危險人物。
畢竟這名男子,可是讓自認為在戀愛中身經百戰的我,首次吃了悶虧。
如同他說的,假如沒有碰上這群山賊,直到計畫結束之前,我都會被人蒙在鼓裡。
特別是約會到一半時的諾特,看起來是真心愛上我,我到現在仍難以相信那都是演技。
不對,恐怕只是我不願相信。
從我出生至今已過了十九年,截至目前的人生,我全都只花費在玩弄男人的事情上。
我從中建立起既微小又空洞的自尊,妨礙我認同他的能耐。
因為不可能有這種事情。身為男性的他,豈會比我更優秀。
誰叫男人全都是笨蛋,我稍微搔首弄姿就立刻上當,天底下哪可能有這麼碰巧,唯獨他不同於別的男人。
不會被我那諂媚又狡猾的面具所迷惑,能夠從中看見真正的我。我不該對以上這個早已放棄的白日夢,再次產生期待。
期待越深,遭背叛時就會傷得越重的痛苦,我可是再清楚不過。
只要冷靜下來就沒事,我可以抑制心中的這股悸動。
因為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掩飾自己的真心。
終於能看見出口的那扇門。
這段路程還真是漫長。雖然以實際距離和經過的時間來說,應該算不上是漫長,不過把精神方面的要素考慮進來,這樣的形容算是相當貼切。
我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身旁的諾特,卻露出十分凝重的神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門外有兩名守衛。若要離開這裡,似乎免不了會被對方發現……」
「那就請你一刀把對手解決!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看他一路上表現非凡,狀似是一流的盜賊,肯定能輕鬆打倒兩名守衛。
我精神奕奕地開口聲援,卻見他不知為何尷尬地撇開視線。
「我強調過很多次,我是真的毫無戰鬥能力……」
「諾特弟弟你又來了~之前明明展現出如此優秀的《拆除陷阱》技巧不是嗎?我已經發現你是一流的盜賊了。」
「其實啊……我只會《索敵》、《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以上三項戰技而已……」
「唉唷,你就別再隱瞞了啦!」
「…………」
諾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原來是真的呀……從你的表情我就能看出來了……」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別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原以為靠不住就變得很可靠,正以為很可靠又變得靠不住,你這個人真叫人失望耶……」
「最痛苦的是我無法否認……藉由《索敵》觀察之後,這個設施裡最弱的人就是我……」
我果然無法理解眼前這位少年。
為什麼他要鑽研無法在戰鬥中派上用場的三項戰技呢?
一個人的性情再扭曲,也該有所節制。
雖然很想打破砂鍋問到底,但目前必須優先考慮的事情就是逃離這裡。
「那麼,你究竟打算如何逃離這個地方?」
對於我這個不加思索的提問,諾特一臉不解地開口回答:
「由妳來打倒她們不就好了?」
「你在說些什麼!我可是專門幫人療癒的柔弱神官,怎麼可能有辦法戰鬥嘛!」
我連忙否決他的提案。
可是眼前的少年,臉上卻浮現出一張壞心眼的笑容。
然後,對我說出超乎想像的一句話。
「我才想問妳在說些什麼,妳可是遠比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還要強大吧?」
「一、一派胡言!你這麼說是有何根據!?」
「瞧妳這副慌了手腳的反應……果真是故意隱藏實力……」
「…………呃!」
「我這句話當然是有根據的。剛才我有提到《索敵》這項戰技吧?我只要使用這個戰技,就連周遭其他人的實力都可以一併看穿,另外──」
「……另外?」
「至今玩弄過許多男人而招來各方怨恨的妳,能平安活到現在就是最有力的證據。更進一步來說,是妳從解開手銬之後,未曾出現過擔心自身安危的反應……」
什麼嘛……原來早就穿幫了……
一股笑意從心底湧上來。
先前的怒火和懊惱,全都被我拋諸腦後。
此時此刻,我不經意地冒出一個想法。
那就是──本人蘿茲莉亞•敏克高特,徹徹底底輸給了眼前這位名叫諾特•亞斯隆的少年。
這也是我從出生至今,首次對一名男性心服口服的瞬間。
這位少年,與世上任何一名男子都不一樣。
他彷彿早已看透我的一切。
面對眼前這位我苦苦追尋許久的男子,充溢於心中的喜悅,讓我徹底遺忘所謂的挫敗感。
這股小鹿亂撞的心情,想必就是戀愛的感覺吧。
截至目前為止,我一直將那種虛假的情感當成愛情。
不過,我再也不會搞錯了。
因為,我已經明白何謂真正的愛情。
眼前的男子,或許願意接受我的一切。
就算這只是我的錯覺,但我願意相信他的眼中將會倒映出我的一切,甚至包含我自己最厭惡的部分。他看見的不是戴上面具、只懂得逢場作戲以偽裝自己的我,而是我最汙穢的心底深處。
縱使他不願接受我的一切也無所謂。
只要他能夠認清我的醜陋,不會刻意視若無睹的話──
諾特•亞斯隆,我就會打從心底喜歡著你。
對你怦然心動──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展現一下吧……」
我已經做好覺悟,下定決心發動我一直相當排斥的技能。
由於它那非比尋常的效力,任誰看了都會心生嫉妒,國內所有貴族都為了得到我而展開鬥爭,這個讓人被稱為「傾國」、足以顛覆一個國家的技能,也是傳說中的建國英雄才擁有的技能。
我除了【魅惑】以外,所擁有的另外一項技能。
那就是──【聖劍引導者】。
我配合自己高漲的情緒,將地表最強寶劍的名稱,扯開嗓門大聲喊出來。
「來吧!孳息聖劍!」
最後的一塊拼圖
「來吧!孳息聖劍!」
蘿茲莉亞厲聲高呼。
她用盡所有力氣、使出渾身解數、自靈魂深處發出吶喊。
宛如呼應她的聲音般,隨即出現一道耀眼的光芒。
待光芒收束之後──
她從嘴裡喊出名字的那把聖劍,正式降臨在我們的眼前。
大氣為之撼動,驚人的魔力在周圍形成一股旋風。劍刃散發著聖光,將整個世界抽離現實。
此時的蘿茲莉亞,與以往的她判若兩人。
既做作又水性楊花的她已經不復存在。
彷彿是一名只為了一把劍而存在的少女。
「好久沒有戰鬥了,我可要大展身手囉!」
伴隨這股嬌喝聲,大地開始搖晃。
我慢了一拍才驚覺,這場地震是蘿茲莉亞往前跨出一步所造成的。
現場先是傳來物體劃破空氣的聲響,接著通往戶外的門扉,轉眼間已被人用斜切的方向砍破了。
位於另一頭的兩位女守衛都當場嚇傻,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但是這不能怪她們。
因為就連目睹一切過程的我,思考速度也追不上現實變化,被眼前的光景耍著玩。
只要迅速壓制住那兩人,我們就能在敵方的增援趕來之前離開這裡。
當我冒出上述想法之際,蘿茲莉亞卻做出驚人宣言:
「我們會打倒妳們所有人,然後逃出這裡。兩位小姐,麻煩妳們趕快去求援如何?」
兩名守衛聽完提醒後,好像才終於理解情況,隨即敲鐘通知同伴們。
即使我再不願意,也能藉由《索敵》偵測到根據地裡的所有山賊都已被驚醒,並且迅速朝這裡趕來。
「妳在做什麼,蘿茲莉亞!明明只要悄悄解決那兩人就好,現在卻把敵人全引來了!」

「這有什麼問題嗎?真要說來反倒是正合我意,因為可以趁此機會把找碴的山賊們全數一網打盡。」
嗯,蘿茲莉亞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就算隻身對抗這裡所有的山賊,她仍自認勝券在握。
我也同樣深信她確實是有能力實現這件事。
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給人的感覺,以及臉上的表情就能夠看出來。
但是我依然感到有些不安。
「妳有確實把我的安危也考慮進去吧……拜託別對我見死不救喔……」
「……你這個人真的很沒出息耶。」
蘿茲莉亞聽完我說出口的話,感到相當傻眼。
「想當初你就是對我見死不救,真虧你有臉說出這種話……」
「也是啦……」
「但這也是莫可奈何,我就代替沒辦法戰鬥的諾特弟弟你,化身成寶劍與盾牌,所以你儘管放心,退到旁邊去吧。」
既然蘿茲莉亞已親口保證,那就應該沒問題了。
我放心地退到一旁。因為現在的她,遠比任何存在都更值得信賴。
身為一名男性,躲到女孩子的背後,把戰鬥全部交給對方負責,這樣真的好嗎?──雖然腦中浮現上述疑問,不過這種時候就別深究吧。
一段時間之後,我們被山賊們團團包圍在中間。
但是人數明顯占優勢的她們,也被蘿茲莉亞散發出來的驚人氣場給震攝住,不敢輕舉妄動。
率先打破這個膠著狀態的人是山賊首領。
「喂,妳們是在怕什麼?對手只是蘿茲莉亞,她肯定沒什麼能耐,我們只要群起圍攻就必勝無疑!」
縱使單就這段發言,也能明顯看出她同樣十分害怕,但是沒人敢出聲吐槽。
畢竟與現在的蘿茲莉亞對峙,擺出處之泰然的反應才叫做沒常識。
「別逞強,妳們沒有一絲勝算。」
蘿茲莉亞信心滿滿地開口宣布。
「豈有此理!我是不清楚妳擁有什麼技能,但妳不過就是握著一把只會發光的長劍!對於缺乏戰鬥經驗的人來說,無論擁有多麼優秀的武器──」
山賊首領因為心急如焚,張口說出這段充滿矛盾的台詞。
可是,蘿茲莉亞卻給出一個毫不留情的回應:
「妳說我缺乏戰鬥經驗?我可是從小就接受戰鬥訓練,騎士團長經常陪我練習喔。」
「騎、騎士團長……妳在鬼扯什麼?就算妳說的都是實話,但妳最近應當鮮少參與戰鬥才對!畢竟我們一直都在監視妳,所以十分肯定這點!」
「確實如妳所言,不過──」
「在這個世上,技能就代表一切。在壓倒性的技能面前,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士兵也無力抵抗。」
「──!」
我無法確定這股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是來自於自己,還是出自於山賊的嘴巴。
無人能提出反駁。
因為這句話,就是此世上千真萬確的真理。
「我只是一名聖劍引導者,像這樣祈求之後,孳息聖劍就會自行幫我解決接下來的麻煩。我可是能夠模仿聖劍為我選擇的最佳應敵招式,妳們仍堅持自己能打贏嗎?」
在雙方開戰之前,勝負就已揭曉。
光看山賊們那一張張近乎崩潰的表情,答案可說是再明顯不過。
──激鬥。
光是這兩個字,就足以形容眼前的這片光景。
崩塌的圍籬、被擊倒的山賊們,以及揮舞著一把長劍的少女。
此時此刻的我,被「傾國」蘿茲莉亞•敏克高特所展現的劍舞奪去目光。
縱使這場戰鬥並未持續多久,不過她的蹂躪轉眼間就宣告結束。
這段記憶對我來說,想必會是永生難忘。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雙腿在發抖。
甚至對於自己還能夠佇立在原地一事,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就算我想止住顫抖也停不下來,因為我實在無法停止發顫。
我到現在仍亢奮不已,而且渾身發燙。
自從第一次進入迷宮,親眼目睹「抵達者」的戰鬥以來,我的情緒就不曾這麼高漲過了。
任誰都懷有對於強者的憧憬。
我認為此刻的自己,就是對蘿茲莉亞抱持著這種心情。
蘿茲莉亞確認山賊們都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之後,便放下手中的聖劍。
聖劍在即將落地之際,化成一顆顆發光粒子消失無蹤。
這片如夢似幻的光景,令我不禁以為那把劍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世上。
「我戰鬥的英姿如何呀,有符合你的期待嗎?」
蘿茲莉亞提問時所展露的笑容,不知為何顯得很悲傷,彷彿快要哭出來了。
因此,我坦率說出心中最純粹且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的感想。
「真叫人刮目相看,是妳截至目前為止看起來最迷人的一次。」
「這樣呀……只是根據你的說法,乍聽之下好像是在強調平常的我毫無魅力可言,讓人百感交集……」
蘿茲莉亞轉過身去往前走。
起先我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一瞬間感到很焦慮,但在目睹她那看似心滿意足的小跳步之後,我便明白是自己想太多了。
「真是非常抱歉!請讓我重新回到隊伍裡!」
在隊伍小屋的客廳裡,弗斯正趴在地上磕頭道歉。
弗斯起先表示自己有話要說,在讓他進門沒多久之後,就變成這種情況。
我、金恩、艾琳以及妮梅看向彼此,開始思索著該如何是好。
在場眾人之中,率先開口的人是艾琳。
「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當初你不是說要為了那個名為蘿茲莉亞的女人付出一切嗎?」
「關於這個……說來汗顏……我被蘿茲莉亞甩了……」
「你、你被甩了……」
「弗斯……」
「你這個人……」
「還真是有夠可笑!」
對於知曉來龍去脈的我們而言,弗斯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直叫人想捧腹大笑。
我們再也按耐不住,當場噴笑出聲。
「吵、吵死啦!我現在可是非常沮喪喔,不許嘲笑正值失戀期的人!」
「……這太強人所難了。」
「有點難辦到耶……」
「嗯……這太困難了。」
「呼、呼……簡直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在我離開的期間,你們的默契也變得太好了吧!這情況真讓人火大!」
該說他人的不幸就是自己的快樂嗎?像這樣被熟人嘲笑自己的失戀,也是實屬無奈。
畢竟這句話是出自於過去總把自身的失戀故事當成固定話題的男子口中,因此絕對錯不了的。
另外,就是純粹為弗斯終於歸隊一事感到開心。
「哎、哎呀~你被甩啦~瞧你當初說得那麼興奮,怎麼會被人給甩了咧~」
「聽你說得這麼言不由衷……應該沒有在暗地裡動什麼手腳吧!?」
「我們怎麼可能會那麼做嘛~」
「說、說得也是……我被甩的理由很常見……就是對方已經有其他心上人了……」
「這樣啊。」
看來蘿茲莉亞有履行承諾,主動與弗斯劃清界線。
畢竟這項交易得仰賴蘿茲莉亞的善意才能夠達成,真慶幸她有遵守承諾。
倘若她堅持繼續勾引弗斯,我們將會陷入束手無策的狀況。
謝謝妳,蘿茲莉亞,縱然這原本就是妳惹出來的麻煩。
「那麼……你們願意讓我回到隊伍裡嗎……?」
弗斯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你覺得呢,金恩先生?」
「就算你這麼問我,艾琳妳呢?」
「我嗎?嗯~妮梅,交給妳了!」
「由、由妮梅來決定嗎!?這太勉強了!諾特,換你來!」
「妮梅姊姊,將話題丟回給已經交出回答權的人,可是違反規定喔。」
「妮梅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規定!那、那個~……你回答吧,弗斯!」
「可以由我來決定嗎!?那我就同意囉。」
「妮梅,妳在做什麼啦……」
「為什麼人家得挨罵呢!?這太不講理了!!」
「冷靜冷靜,既然弗斯願意歸隊,結局可說是皆大歡喜。」
金恩幫忙出面緩頰,不過他說得很對。
也不想想我們為了讓弗斯歸隊,費盡多少苦心。
比方說安撫艾琳別跟蘿茲莉亞起爭執、與蘿茲莉亞約會、被山賊擄走……
與其說是我們,總覺得辛苦的只有我一人,但是這部分就別太計較吧。
「這真是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進入迷宮了。」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金恩從旁提醒一個大家早已淡忘的事實。
「這應該有點困難喔……?畢竟我們還沒有找到能擔任坦職的成員……」
「話說回來,好像是有這麼一檔事……」
在我陷入憂鬱時,傳來一陣有訪客到來的門鈴聲。
「人家過去看看。」
距離玄關最近的妮梅,快步跑了出去。
「金恩先生,你已經有人選了嗎?」
「最令我傷腦筋的地方就是目前沒有任何人選。雖然戰士職業有一定強度的人是多不勝數,但要找出實力足以稱霸迷宮的人選就……」
「艾琳有看上的人嗎?」
「儘管這不是值得誇口的事情,不過我在冒險者圈內的人脈很窄,因此別對我抱有期待。」
「這當真不是什麼值得誇口的事情耶!那麼,弗斯先生你呢?」
「我希望是個可愛的女生加入隊伍!」
「我並沒有在徵求你期望的條件……總之無論是誰都行,就算是可愛的女生也好,麻煩你把人帶過來吧……」
「諾特,我反倒想問你,如果我真有這種能耐的話,你不覺得我現在早就交到女朋友了嗎……?」
「抱歉,是我錯了……」
「話說回來,妮梅還真慢……難道發生什麼事了?」
艾琳的疑問十分中肯。前去招呼客人的妮梅,就這麼一去不復返。
於是,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通往玄關的那扇門。
就在此時,門被人一把推開,妮梅直接衝了進來。
「救、救命啊……是、是那個人……」
「瞧妳害怕得渾身發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才把話說到一半就愣住了。
因為那位女性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
那是不該出現於此的存在,也是出乎眾人意料的人物。
此人擁有一頭鬆軟柔順的藍色長髮,以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有足以吸住眾多男性目光的姣好身材。
「蘿茲莉亞!難道妳是來見我──」
弗斯像是準備一把抱住對方似地衝上前去。
蘿茲莉亞若無其事地側身躲開──
「諾特弟弟!我是來見你的!」
接著一把抱住我。
為什麼!?
「…………」
一陣冷風從客廳呼嘯而過。不對,實際上並沒有颳起任何冷風,單純是體感問題。
我連忙推開蘿茲莉亞。縱使胸部的觸感逐漸遠去一事令人不捨,但是我必須優先緩和現場氣氛。
我調整好呼吸,將疑問說出口:
「……妳說來見我是什麼意思?」
「少女主動來會見男性的理由,原則上就只有一個吧?因為我喜歡諾特弟弟你。」
現在的我,就連吐槽說「我想應該有其他理由吧……」的餘力都沒有。
因為她居然說「我喜歡諾特弟弟你!」這太勁爆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他人表示出這麼直接的好意!真厲害!我好開心!
不過嘛,我很清楚蘿茲莉亞的本性,所以我不會上當的……
「妳怎麼可以跑來這裡……我們當初已經一言為定了吧……拜託別再來妨礙我們了……」
「哎呀……我們有做過這種約定嗎……?」
「竟然給我裝蒜……」
「我並沒有在裝蒜呀,記得之前答應你的交換條件,是要我別再接近弗斯吧。」
「既然如此──」
「但是沒說過不能接近你呀。」
「……這樣也行?應該算是強詞奪理吧?」
「況且我並沒有想要妨礙你們,而是前來伸出援手。根據我的調查,你們的隊伍裡就只有五人吧?應當有欠缺人手不是嗎?」
「所以妳想怎樣……」
這次換成艾琳發聲。
她目光犀利地牽制著蘿茲莉亞。
「就是本人蘿茲莉亞•敏克高特,願意加入你們的隊伍。」
「妳、妳在說什麼啊?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我相信自己是符合你們隊伍裡最後一個職缺的人才喔。」
「隊伍裡已經有神官了……」
「那個~妳是妮梅小姐對吧?這件事我心知肚明。其實我原本的職業是聖騎士,就用這個身分加入隊伍裡。」
「妳、妳是聖騎士?」
聽完蘿茲莉亞的解釋,艾琳難掩心中的困惑。
「諾特弟弟,相信你很樂意讓我加入吧?」
蘿茲莉亞露出一張惹人憐愛的笑容看著我。
此刻浮現在我腦海中的畫面,是當時的光景。
是她與敵人激鬥時的身影。
既然都已親眼目睹過她那令人熱血沸騰的實力──
「我怎麼可能會拒絕,畢竟是最強的聖騎士主動表示願意加入我們。」
「諾特,所以你是贊成的嗎!?」
「你同意讓她加入嗎!?」
「我能理解艾琳和妮梅姊姊想提出反對的心情……不過我願意掛保證,撇開她的人格不提,她是真的很有實力!」
「先等一下!什麼叫做撇開人格不提,你不覺得這句話很過分嗎?」
「……諾特……你是何時認識蘿茲莉亞的……」

「若是諾特小弟你認為她的實力沒問題,我個人是願意相信你……」
「既然如此,各位就是一致同意讓我加入囉!」
「這哪裡稱得上是一致同意啊,蘿茲莉亞!」
咦?總覺得狀況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這該如何是好……
總之,先跟弗斯解釋清楚,然後再去說服艾琳和妮梅,接著是──
要做的事情未免太多了吧!感覺上光是思考都很麻煩。
總覺得我的大腦開始隱隱作痛……
在第一次進入迷宮之前,隊伍內的氣氛就如此亂七八糟,這樣當真不要緊嗎?
我對於今後的未來漸漸感到不安……
算了,這也同時讓我切身感受到其他事情。
現場氣氛之所以變得這麼熱鬧,除了弗斯重新回到「抵達者」以外,也令我感受到蘿茲莉亞加入之後,讓原本早就亂成一鍋粥的隊伍氣氛,從此進入全新的境界。
這裡既是我的容身之處,也有著能讓人抱持期待的未來。
相信我待在這裡,應該會混得很不錯吧?
即便我曾遭遇過挫折與失敗,甚至給自己所珍視的人帶來傷害。
也可以與他們相處得很融洽。或許有時會面臨意見相左的情況,但我還是能夠與他們一同向前邁進。
這與我當初的夢想大不相同。
跟蜜雅一同成為一流冒險者大展身手的夢想,已經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但是我有了全新的目標。
那就是改變自我。
還有和「抵達者」的成員們一起稱霸迷宮。
因此,我這次絕對不會再犯下相同的錯誤。



後記
各位讀者大家好,我是鴨野うどん。
本次有幸在OVERLAP文庫推出全新系列的輕小說,對於參與出書的每一位工作人員,我真的是感激不盡。
記得我第一次接觸輕小說,大約是在三年前。
在那之後,我就不斷購買輕小說來閱讀,逐漸被輕小說的魅力所吸引,等我回神時,自己已成為一名輕小說作家了。
人生難料這句話還真是所言不假呢。
真要說來,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本人之所以想成為輕小說作家,其實是基於幾個理由。
至於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我想寫後記」。
我認為這個理由,占了我想成為輕小說作家所有理由之中的兩成。
大家不會很想寫寫看後記嗎?
我自認在作品中塞入比其他作家更多的自己主張和堅持。說起後記,就是作家唯一不會受到名為故事劇情的框架所束縛,能夠暢所欲言的場所。
不過最近出現了各種社群網站,因此後記可能算不上是唯一的場所……(附帶一提,因為我擔心引發論戰,所以不考慮使用社群網站。)
如此熱衷於撰寫後記的我,就連第二集後記的大綱都已經完成了。(後記的大綱是哪招?)
總之,我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準備好第一集後記的大綱「關於自己想寫後記的話題」,並且有按照大綱完成內容。由於心願已了,我的後記就到這裡告一段落。
最後是謝辭。
負責插畫的雫綺一生老師,謝謝您提供這麼精美的繪畫。當初聽見責編提起您時,我可是感到十分焦慮,心想怎麼會安排一位這麼優秀的插畫老師來負責我的作品。為了避免被讀者嫌棄說「這部輕小說的繪畫很漂亮,故事內容就有點微妙……」我會努力精進的。
曾山責編,謝謝您把手把腳地指導我這個完全不懂出版流程的門外漢。
最後要謝謝各位讀者們,真的十分感謝大家願意賞光翻閱這本書。
若是不嫌棄的話,希望下一集還能再見到你們。
鴨野うど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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