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话 立木直人③

——立木直人视角——

班级对抗战的说明结束后，同学们没有立刻离开教室，而是一边收拾一边讨论该选哪个项目。

虽然刚才让他们填写了报名表，但实际上由谁来参加哪个项目大致已经确定了。

我负责「指定任务」，悠马负责「指定地点」，樱子和华夜负责「总魔石量」，然后根据战斗风格和等级来分配同学，组成最佳小组。同时，将由作为精锐的磨岛小队来负责「指定怪物」。

其他在战略上不重要的人，可以适当分配到人数不足的项目。

还有，被认为会拖后腿的久我同学已经升到6级，这是一个令人高兴的误算。很难想象她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高的，也许只是没去测等级。因此我必须尽快修正项目人员分配。

再看另一个拖后腿的，成海正和表情复杂的华夜说着什么。

成海被磨岛适当的煽动骗去参加放弃项目，如果能拿到参加奖就算是赚到了。不过3级的程度，仅仅是去能获得参加奖的楼层就有巨大的风险。如果成海也明白这一点，应该不会勉强自己……即便如此华夜还是很担心吧。

以前听说他们从小就认识，可在教室里几乎没见他们说过话，我还以为他们关系很疏远。但是，似乎并非如此。

这时月岛不看气氛的插入那两个人中间。他不仅上课态度不好，最近还能看到他经常缠着华夜。如果他会变成负担，我会提醒他一下。

（好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是战场。打起精神……嗯？）

当我默默给自己打气、收拾好装满教科书的书包准备起身的时候，耳边突然掠过宛如天使在说话般悦耳的声音。我不由自主的向那个方向运用我的固有技能《听觉强化》。

「辛苦啦~但是期待之星……哈哈哈」

「真是的，大家都把那个推给飒太，太过分了」

既聪明又冷静、同时还保留着一丝天真的新田和，为班级而行动、比别人多一倍人情味的大宫。她们正友好的跟成海说话。上上周的练习会上，我也看到成海和新田并肩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老实说我非常在意。

「呐~呐~飒太星期天有空吗~想请你陪我去购物~」

正当我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时，我听到了令人震惊的谈话内容，不由自主的移动桌子往那边靠了靠。

在上周的期中考试里，聪明的新田取得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绩。她为什么要在意那个废物呢。不论是理科还是文科都很一般。既不是什么美男子，也不是成功的迷宫冒险者。我觉得新田只是同情被孤立的他，虽然我并不介意……

还有继我之后取得班里第三名好成绩的大宫，她也兴致勃勃的跟成海交谈。而且距离相当近。与之前打算创建社团时决意满满的表情相去甚远，甚至还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难道成海有什么隐藏的秘密吗？

（不行。必须专注于接下来要做的事）

心头灭却，明镜止水。心烦意乱将无法开辟正确的未来。我怀着断肠的心情起身，走出熙熙攘攘的教室。

虽然还没到夏天，但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我沿着横贯校内南北的林荫大道前往北区。这一带全都是冒险者学校的社团大楼和训练设施，到处都是穿着防具和运动服的学生，他们正在挥汗如雨的进行社团活动。

从这里往东走几分钟，周围的景观明显改变了。这里是冠以「第一」之名的社团活动室区域。虽说是活动室，但其实是像大使馆那样的豪华别院，院子四周都是高耸的围栏，因此第一次来的人只会感到困惑。

（这是……看来就算我们创建了社团，想要追上也没那么容易呢）

这里的社团光是维持运营就很烧钱，不过因为有著名贵族或大企业不断提供大量资金，所以运营方面应该没有问题。经过几座豪华别院，我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这里就是第一魔术部的活动室）

透过围栏的缝隙可以看到一座翡翠色屋顶的洋楼，白色的外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铁制的大门前一动不动的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大概是知道我要过来，瞪了我一眼，然后默默打开大门，毫不客气的宣告「跟我来」。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的进去吧。

进入院内，通往玄关的道路两旁种着竹子，光线有些昏暗，温度也低了一些。竹子从下方被灯光照亮着，营造出一个梦幻的空间。

（安静的惊人呢）

从距离来看，应该和刚才路过的人满为患的社团大楼区域很近，然而完全听不到那边传来的喧闹声。一定是进行了某种隔音处理。

我就这样跟着西装男进入大楼，沿着铺满彩色地毯的楼梯进入二楼的客厅。客厅里有个小个子的女生，红色的长发编成三股编垂在一边，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对我微笑着。绣有花卉图案的黑色天鹅绒披风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闪烁着紫色的奇异光芒。

「欢迎光临，小直」

这位轻柔的叫我名字的女生是一色乙叶大人。她是我家代代侍奉的子爵家的嫡女。

现在在高二A班。身为第一魔术部的部长，八龙之一。也就是说她是冒险者学校最高级别的魔术师。被这样的人像以前一样称呼，我感到既羞愧又高兴。

她那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示意我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鞠了一躬，就这样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了，乙叶大人」

「是啊。4年没见了」

从她离开家乡考入冒险者中学到现在大约有4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本打算安排一次更正式的会面。

话说回来，入学之前乙叶大人的身体明明很虚弱，脸色总是那么苍白，现在的乙叶大人看上去脸色好多了。这也是升级后肉体强化带来的恩惠吗。

「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这些年虽未能得见，但您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是吗。毕竟发生了好多事呢」

一色乙叶的名字不仅在这个国家，甚至连海外也闻名遐迩。她拥有稀世的才能，据说如果她能继承家业，就连晋升为伯爵也不是梦想。听说她因此而忙得不可开交。

今天她正在和第一魔术部的伙伴一同探索迷宫深层，是我强行拜托她利用固有魔术暂时回来，安排了这个见面的地方。本来的话，乙叶大人身边总是有很多跟班，身在E班的我想靠近乙叶大人是不可能的。其实从很早以前，我就试图趁其他团员不在的时候与乙叶大人接触。

「小直最近怎么样？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商量吧」

「是的。客套话就不说了，我来找您是……」

由于时间紧迫，我本想单刀直入正题，但从刚才开始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和另一个穿西装的女人就一直站在乙叶大人身后。从年龄来看，他们都已经超过20岁，因此肯定不是学生。到底是什么人。

「啊，不必在意这两个人。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外传」

「……在下明白。那么——」

我想说的当然是E班当前的困境以及我内心的想法。如果有人知道我对八龙的乙叶大人说了这些，我肯定会被上位班级或高年生盯上，他们可能会采取更加敌对的行动。因此我只想对乙叶大人一个人说。

不过既然乙叶大人发话了，想必他们确实不会外传吧。我决定毫无保留的传达。

首先是关于E班受到的冷遇。很明显，就像社团招新仪式时那样，我们遭到上位班级蔑视。最近这种倾向越来越严重，学校对此漠不关心的态度也令人看不下去。

听到这里，乙叶大人微微低下头，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很抱歉利用她的仁慈，但我别无选择。

「……是吗。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当然有。下次申请创办社团的时候，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由于之前在与D班的决斗中输了，我们被禁止参加E班前辈的社团。

大宫也去和学生会进行沟通，结果却是被拒之门外，连谈话的机会都不给。但如果八龙之一能从中斡旋就是另一回事了。即便是学生会，应该也不能无视乙叶大人。

「决斗……说起来，这已经成为每届高一学生的惯例活动了」

惯例活动。难道每年都做这种事吗。既然如此，事件背后肯定有比D班更高级的存在。身处社团顶点的乙叶大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对了，小直，你认为这所学校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突然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学校的目的……

「在开学典礼上，代理校长说，为了不辜负国民的期待，培养真正的冒险者，之类的」

「嗯嗯。但是啊，还有别的目的」

乙叶大人缓缓起身，带着忧郁的表情眺望窗外。「别的目的」是说，除了培养冒险者之外还有什么……吗。

「首先，从这个国家的现状说起吧」

现在是动荡年代。

在过去的世界，经济实力、军事实力以及文化软实力象征着一个国家的强大。但自从人造魔法领域问世以来，强大的冒险者也成为重要的一项，对世界秩序和权力平衡产生了重大影响。

因此，各国自然会倾注心血培养冒险者，我国也不例外，每年都斥巨资培养冒险者。也许正因如此，我国诞生了许多强大的冒险者。最近被授予男爵爵位的卡拉斯旅团长、田里虎太郎正是其中一人。

对于那些非常优秀或功勋卓著的人，国家以贵族头衔为饵，让他们对国家宣誓忠诚，弘扬国威。这是我国冒险者政策的基础。通过这种方式成为贵族的人被称为新贵族，他们以麾下的攻略旅团为背景聚集人才和金钱，开始急速扩大势力。政府对此采取默许的态度。

另一方面，从明治时期延续下来的世袭贵族——现在为了区别被称为古贵族——也拥有强大的社会特权和既得利益，挂名在这些特权下的企业和团体也有很多，力量也很强大。

可是最近这些企业或团体都陆续投靠蓬勃发展的新贵族。不仅如此，本应是心腹的武士家族背叛的情况也不断发生。这对那些崇尚血脉和传统的古贵族来说既是威胁，也是他们最害怕的事。

所以古贵族们采取了两个手段。

一是培养自己的孩子成为不输给新贵族的强大冒险者。为此他们投入大量的金钱，让孩子用上强大的装备，雇佣本领高强的冒险者进行带练。在资本的力量面前，普通老百姓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贵族在这所学校里有那么多随从跟着的原因。

二是防止像田里那样的新贵族再出现。利用冒险者学校的名声，从全国各地聚集优秀的庶民，在他们的才能萌芽前将他们击溃或奴役。为此，古贵族们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了冒险者学校的理事会。

「简直不可理喻。这样下去，国家只会越来越腐败，没有未来」

「即便如此也要这样做，我等的危机感就是如此之大」

比起国家，古贵族更重视家族存续。然而随着新贵族的崛起，他们很可能被推翻。依赖既得利益的古贵族的立场就是如此狭隘、脆弱。

为了阻止这一切，古贵族不在乎什么国家的未来。斗技场的闹剧，限制参加社团活动，这些全都是古贵族一派造出来的习俗，为的是在校内巩固增强自身的影响力，八龙的概念也是由此而来。

「这便是这所学校存在的另一个目的」

说完这句话，乙叶大人幽幽叹了口气。然而，对E班的打压并没有就此结束。

「说起来，下个月就是班级对抗战了。你知道潜规则吗？」

「潜规则……不，我不知道」

乙叶大人点了点头说「是吧，那我就特别告诉你吧」。

「在比赛项目进行的过程中，可以请求外援帮助。想必多是贵族的A班会带着数量众多的随从去参赛吧。小直的班级有什么可以求助的对象吗？」

「什么！？那样考试的公平性……不。公平什么的无足轻重吗……」

仔细想想，在迷宫里监视学生的只有这个手环终端，即使有人暗中行动也不容易被发现。也就是说，这是可以随意作弊的考试环境。当然，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经决胜负的意思。

突如其来的绝望让我垂下了头。我们拼死拼活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不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爬上去的道路吗——

「如果是爬上来的方法，有哦？」

「请、请您赐教」

感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乙叶大人轻轻抬起右手，对站在身后的两人下达了某种指示。于是他们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刺青般的花纹。

「把这个刻在身上，向我等宣誓忠诚，这就是爬上来的方法。这样的话，理事会就不会把你当做目标了」

那个该不会是被视作禁忌的、刻入身体的契约魔法吧？由于侵犯契约者的人权而被国际法明令禁止的禁术，政府应该也会严厉取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少女缓缓吊起嘴角，身子微微前倾，用阴暗的眼瞳看着我。然后像耳语那样，用告诫的语气对我说。

「只要我一句话，就能把你编入D班，也可以加入第一魔术部……怎么样？」

那个本应温柔善良的乙叶大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