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混沌軍團

「不能只做朋友嗎?」

  那個男人說道。

  「無論你是什麼人,也無論我是什麼人。我只是想和你成為朋友…僅僅如此而已,難道不行嗎,基格?」

  1 王座

  在被毀滅了的都市往南的一個村莊中,基格一行人借住在了一間供巡禮者住宿的小屋裡。

  王之試煉給基格帶來了不小的疲勞。基格在休息的同時,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中充滿了別樣的力量。那是一種自從他從王之試煉中清醒過來之後,頭一次感受到的力量。在試煉之後的一天之後,這股力量終於開始展露鋒芒。

  (——為什麼,神到底為什麼想要擊潰我們。)

  不知不覺中,基格在心中反覆思考著這個問題。

  據說,在他們慘敗之時——王弟聽到了神的低語,給德拉克洛瓦和基格設下了陷阱。基格他們的理想,似乎讓被稱為神的強大存在感到了恐懼。但是,神為什麼會害怕他們的理想呢?——沒有人能給出答案。在來到村子的第二天夜晚,基格為了測試自己的身體狀況,走到了村外的山坡上。他抬頭望天,佇立在原地。

  「我們…聽到了神的低語 • • • •…」

  而這第二個謎團的答案已經開始揭曉了。

  但是,就連基格自身,也無法相信這個答案。

  被稱為阿茲萊爾的虛幻的存在,通過對人訴說低語 • •,支配他人的心靈。而基格在最後一次看到白鳥的時候,他從白鳥的眼睛裡,看到了他們所聽到的低語的真相——看到了真實。但是,對基格來說,那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了。

  「真的…是這樣嗎…難道不是我的一廂情願嗎…」

  不知道。基格一想到自己的心竟然會被如此輕易地操縱,就不禁感到訝異無比。如果,連自己的這份感情,都是被人操縱過的結果的話——

  「我也好,德拉克洛瓦也好…都只是在被神操縱著嗎…」

  他不願這麼去想。過去的痛苦和喜悅、對理想和羈絆的思念,都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在這一點上,德拉克洛瓦應該也和基格一樣,在和神抗爭著。

  這時,突然狂風大作。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嘆息之聲直擊心靈。基格靜靜地注視著這一群遍佈大地的黑壓壓之物猛然湧來的樣子。

  那是在伊薩克被屠殺的數十萬的死者,是滿溢著憎惡和怨恨的靈魂。

  「沒能埋葬你們…讓你們殘留於世…請原諒我…」

  基格一邊道歉,一邊加深了心中的確信。

  人類就是像這樣,擁有著自己的靈魂和意志。絕對不會被稱為神的存在所完全支配。宛如在呼應基格的想法一般,天地間充滿了憎惡和悲嘆。

  怒濤般的墮氣讓基格的左臂有了反應,皮肉和骨頭都像是在被看不見的東西噬咬般感到了疼痛。但是,沒過多久,疼痛就如融化了一般消失了,就連基格自己都嚇了一跳。

  「聖克雷馬提斯…這就是在跨越了王之試煉之後,得到的力量嗎…」

  數十萬的慟哭,匯成一股猛烈的奔流湧進了基格的身體。

  剎那間,基格左臂上的聖印閃耀起紅色的光輝,透過了繃帶,化為了在黑暗之中邀來死者的明燈。伴隨著紅色的光輝,基格感到全身充滿了力量。儘管他此刻正身處死者的聲音的漩渦的正中央,但是他的手腳卻都溢出了生氣。

  「沒能被弔唁的人們啊…你們的憎恨,就由我來承擔。」

  基格接受了這無數的墮氣,毅然地如此宣告道。他拿起掛在腰帶上的十字型紋章,如祈禱般用左手握緊了它。接著,他高高揚起了手。

  「告訴我們,真正的真實吧…席拉。」

  在轟鳴聲和死亡的漩渦的中心,基格手臂上的聖印閃耀起更加強烈的紅色光輝。

  英靈祭的喧鬧一下子變成了對戰爭的亢奮。市民們歡呼著目送從聖都出徵的騎士和士兵們。一位老人騎著馬冷靜地觀察著情況。不久,老人回到了克雷雅大聖堂,向辦公室裡的聖王作了彙報。

  「遵照您的命令,我去觀察了市民們的情況。市民們士氣高漲,對這次的戰爭都持肯定態度,應該不會去呼應德拉克洛瓦。」

  「各個聖堂長的情況如何?」

  「這…因為很多聖堂都倒向了德拉克洛瓦一方,所以現在,各個大聖堂彼此之間都疑神疑鬼。瑪格諾莉亞大聖堂表明不會參戰,“銀之聖女”也不會參加戰鬥…這與過去,王弟將各個大聖堂聯合起來,共同陷害德拉克洛瓦的情形完全相反…」

  「三年前,自從王弟和德拉克洛瓦一起在聖櫃之間翻閱聖典的時候開始,一切就已成定局。而到了現在,一切正在聯繫起來吧…神的低語,是這麼說的。」

  「神的低語…嗎…我還是不太明白…」

  老人困擾地說道。聖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在聖王的周圍,再也沒有其他人能像這位老人一樣對權力不感興趣,只是一心一意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了。

  「福特…我的堂弟啊,如果沒有你,我或許早就厭倦了聖王的孤獨和疲憊,將王位讓給德拉克洛瓦或者弟弟了吧…」

  老人露出了既惶恐又開心的少年般的表情。

  「到頭來,我只是一個希望戰爭不要擴大的膽小鬼啊…」

  如此評價自己的同時,聖王看著有些語無倫次的老人,在言語中對他寄予了極大的信任。

  「在這次的戰爭中,如果所有的聖堂都能團結起來,縱使德拉克洛瓦有著強大的秘儀,我們也不會輕易敗北…但是,聖堂之間,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合作,這才是現實。」

  「是的…在有背叛的情況下,就算人數佔優,也不能好好戰鬥…」

  「如果不能團結一致的話,就必須採用某種策略去與德拉克洛瓦戰鬥了。」

  然後,聖王平靜地講出了他的計策。老人頓時面色蒼白。

  「難…難道…」

  「現在只能這樣了。…你一定要切實地操作好軍令。」

  聖王的眼神中,流露出讓老人去揹負如此重擔的歉意。

  老人一言未發。他強忍住湧上心頭的吐意,行了一禮,倉惶退了出去。

  聖法軍為了迎擊德拉克洛瓦軍而集結起來,然後又漂亮地分裂了。

  因為防禦據點位於聖地集中的地區。當地的聖堂拒絕外人進入,甚至不讓他們進入營地。另一方面,其他的軍隊若是不能確保陣地,就會陷入生命危險。大家各自為營,軍令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報告的對象身處何地,現場一片混亂。

  此外,由於已經有多個聖堂向德拉克洛瓦倒戈,大家都害怕被背叛,氣氛十分險惡,雙方隨時可能展開自相殘殺。面對這樣的情況,身為聖王堂弟的老人雖然盡力在想辦法,但是,他的一切努力還是都化為了徒勞,最終得到的只有全軍的不平和不滿。

  就這樣,在伊薩克被毀滅後的第三天,德拉克洛瓦軍逼近了聖都。決戰將至之日,老人來到了位於防禦據點西南方向的一個村子中的供朝聖者住宿的地方。

  「只能使用聖王大人的計策了…現在的聖法軍,已經和碎了一地的玻璃沒什麼區別,就連想去撿起拼湊的人都會將手割傷。」

  老人的嘆息聲伴隨著爐火的聲音在小屋中悄然響起。

  從暖爐上的鍋中飄出了勾人食慾的香味。窗外,樹上鮮紅的蘋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這場景實在令人很難想像一場大規模的戰爭即將爆發。

  「但是,聖王大人的計策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我也不知道。」

  「這個撤退戰術是苦肉之策,絕對不是正確的。但是,這確實是一個很有勇氣的決斷。」

  如此回答的男人的聲音,既尖銳又平淡。本來,在賢老院的老人面前,這種說話方式是絕不被允許的。但是現在,老人卻像是要依靠這個男人似的看著他。

  「黑印騎士團…基格 •瓦爾海特。」

  他正是數個月前在賢老院前低下了頭的男人。但是,老人看穿了,現在的聖法廳裡,只有基格在真正地和德拉克洛瓦抗衡。

  這時,諾薇兒端來兩碗燉菜。

  「你們好像從早上開始就沒吃任何東西,請用吧。」

  「這是諾薇兒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燉的燉菜,很好吃的哦。」

  這時,撿柴回來的姑娘——阿熙雅大大咧咧地闖了進來,瞥了老人一眼。

  「哎呀,有客人呀。歡迎,冷不冷啊?我現在就去生火。」

  她一邊哼著歌,一邊把用銀槍折斷的山梨樹枝扔進了爐子裡。

  「黑騎士啊,現在正在討論聖法廳中的秘事…請讓她們迴避…」

  「她們是我的從士,不必在意。」

  基格淡淡地回答。老人呆住了。這時,老人被香味所吸引,看了看燉菜,頓時面色蒼白。那個燉菜中,漂浮著如汙泥一般的,綠色的,紅黑色的,還有黃色的東西,根本不像是能入口 • • •的樣子。老人不由自主地身體後仰。當他看到基格泰然自若地把它吃了下去時,更加驚訝了。

  「賢老院的人,應該不至於被外表迷惑,錯失真相吧。」

  基格看也沒看老人一眼,如此說道。老人提心吊膽地把燉菜送入了口中。頓時,一股絕妙的美味在他的口中擴散開來,讓老人不禁驚訝無比。從早上開始,全軍上下都充滿了不平和不滿,讓他根本吃不下東西。但是,就好像連這個事實都是假的一樣,他現在體驗著這無比的美味,沉浸在胃底都被治癒的快感之中。

  「嗯…這個味道,如果看上去再好看一些的話…完全可以去當宮廷廚師了。」

  不一會兒就全部吃完了的老人沉吟道。然後,他突然看著基格說,

  「不對啊。在你說出這種話的時候,你也已經被外表迷惑了。」

  老人露出少年般的羞澀表情。但是愛麗絲心和阿熙雅都表示贊同。

  「真的哦,吃諾薇兒做的菜需要相當的勇氣呢。明明要是能做得好看一點就完美了。」

  「一開始做的時候還很普通,等做出來之後卻變成了這樣,真是不可思議。」

  「因…因為,一想到這樣做會比較好吃,就…」

  諾薇兒紅著臉低下了頭。老人瞪大了眼睛。她們表裡如一的喧鬧讓老人感到了莫名的安心,慘淡的心情也一掃而光。基格平靜地對那個老人說,

  「若是你因自己沒能阻止戰火,導致慘劇發生而感到悔恨的話,現在還是不要再去想了比較好。我們僅僅是一介士兵,而你卻揹負著能左右戰略的力量…福特大人…」

  老人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我也會配合計策展開行動。不是因為神的低語 • • • •,而是遵照我心中的真實 • • • • •。」

  「…你所說的話,我會切實地傳達給聖王大人。」

  老人點了點頭,站了起來。他正要走出小屋,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過了頭。

  「實際上,現在聖法廳正在舉行決定下一任聖王的選舉會議。今天,在見到了你之後,我認為你才是最適合當聖王的男人…你意下如何?」

  他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小屋裡的諾薇兒和愛麗絲心都瞪大了眼睛,阿熙雅一邊往爐子裡添火,一邊張大了嘴。而基格則是淡然回答。

  「您的工作,是集結現在的聖王 • • • • •的勢力。而不是成為我的後盾。」

  老人似乎完全被感動了。他將拳舉在胸前,行了一禮。然後對其他的三人也一一行了注目禮。阿熙雅歪著頭,諾薇兒拿著勺子回了禮,愛麗絲心傻傻地飄在空中,目送老人坐上了馬車。

  「哈啊…是一位相當端重的人呢。我們…沒做什麼不好的事吧…」

  「被基格大人帶來的那個人…好像肚子很餓的樣子呢。」

  「那個老爺爺是什麼人啊。他坐的馬車好漂亮啊。」

  「是賢老院的一員,聖王的堂弟。」

  基格說道。大家都愣住了,愛麗絲心說,

  「那,那麼,他剛才說讓狼男當聖王的事,不是在開玩笑嗎?」

  「是在開玩笑吧。」

  基格乾脆地回答。愛麗絲心“嗯”了一聲,呆呆地說,

  「狼男,就算當了聖王,也一定還扛著鏟子吧。」

  阿熙雅和諾薇兒都笑了出來,笑聲頓時充盈在三人之間。

  基格靜靜地站起了身,眺望著窗外暮色漸濃的山谷。

  「聖王的寶座…是我們為了理想…為了廢除而去追求的東西…」

  他喃喃自語,彷彿是在確認著位於自己內心深處的某物。

  2 魔軍出陣

  福特的內心再次恢復了活力。就在他和基格分別的第二天早上——在克雷雅大聖堂的辦公室裡,聖王那水藍色的雙目突然望向了天花板,看向了一個反常的方向。

  「來了嗎…“刻之龍頭”…能夠擾亂力量的水脈的東西啊…」

  此時,在聖都洛塔爾的上空,伴隨著緩緩升起的朝陽,那隻從封都伊薩克起飛的,有著巨大四翼的怪物突然從雲端之中飄落下來。

  它翻飛著翅膀,轟然降落在克雷雅大聖堂的頂部。在巨大的衝擊下,天花板上遍佈裂痕,窗戶碎裂,尖塔也被怪物撞碎。

  怪物張開爬蟲類般的下顎,發出了震撼天地的咆哮。

  聽到這個聲音,走在街道上的市民都驚呆了,而怪物的咆哮還在繼續。

  突然,從那個翅膀上落下了什麼白色的東西——是水晶的碎片。它們堆積在克雷雅大聖堂的屋頂。很快,從那裡,新的水晶繁殖開來。眼看著,克雷雅大聖堂被水晶所覆蓋,和怪物一起,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水晶之繭 • • • •。

  在曙光的照耀下,繭彷彿被金色的火焰所包圍一般。人們無法從那令人窒息的美麗之中移開視線。然後——水晶突然射向了四周,化為一群在空中迅速穿過的透明利刃,插入了目瞪口呆的人們的胸膛,腹部和背部,貫穿了他們的身體。

  因為尚處清晨,克雷雅大聖堂周圍的防壁上的大門都緊緊地關閉著。在那個防壁內測,美麗的水晶之刃相互交錯,造出了一片悽慘的地獄。而且,門外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久,騷動戛然而止。

  克雷雅大聖堂陷入了一片死寂。同時安靜下來的水晶被染上了鮮紅的紅色。是血。水晶像水蛭一樣,吸取著所有被殺死的人的鮮血。

  克雷雅大聖堂不久之後就完全和被人血染紅的水晶之繭融為了一體。

  在聖堂中,只有一人——只有聖王沒有靠近水晶,而是走進了王座之間。

  「來吧…來尋求最後一枚“三聖印”吧…德拉克洛瓦啊。」

  他坐在象徵著聖法廳的聖王寶座上喃喃自語。而此時此刻,戰爭已經開始了。

  印有四翼之鳥紋章的旗幟迎著朝陽,在瀰漫著鮮血的風中飄揚著。

  德拉克洛瓦軍和一群魔獸一起襲向了防禦據點。聖法軍果斷迎擊了這噩夢般的軍隊。但是,如果他們不能聯合起來,只是各自為戰的話,是無法擊退團結一致的德拉克洛瓦軍的。在混亂之中,突然有人帶著明確的意志開始了行動。

  是聖王的堂弟。實際上,老人從前一天的晚上就已經開始實施聖王的計策了。

  而現在,老人正在命令宣誓效忠於聖王的聖堂的軍隊撤退 • •。

  現在,在防禦據點,聖法軍正在與德拉克洛瓦軍展開激烈的戰鬥,儘管如此,老人還是拋棄了還留在防禦據點的聖法軍,命令將近三分之一的士兵撤退了。在老人周密的準備和可靠的傳令下,成千上萬的軍隊脫離了戰場。剩下的軍隊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拋棄了。

  犧牲友軍的撤退戰術——這就是聖王託付給老人的策略。讓值得信賴的精銳部隊脫離戰場,剩下的全都見死不救。然後,再以完全的態勢準備去迎擊敵人。

  對於分裂的聖法軍來說,除此以外沒有辦法與德拉克洛瓦軍抗衡了。

  脫離的士兵們為了能儘快集結到聖都,像風一樣疾馳而去。其中的一隻部隊——正當數千名騎兵疾馳之時,突然,從左右兩側的森林裡,陸續出現了異樣的東西。

  那是一群長著酷似野豬的臉的魔獸——是胳膊上長著利斧的灰腕獸。這些魔獸們衝上前去,用手臂上的斧頭將騎兵連人帶馬一起砍倒。

  騎兵們慌忙想要擊退魔獸。這一次,從森林裡,伴隨著升起的四翼鳥的旗幟,槍兵湧了出來。箭矢傾洩而下,長槍襲來——儼然是一隊伏兵。

  騎兵們被奪去了機動力,看著逼近的魔獸們,陷入了恐慌。此時——

  “噌”的一聲——足以動搖森林的聲音在魔獸們身後迴盪著。

  魔獸們發出猛烈的吼聲回過了頭。騎兵和發起了進攻的槍兵們看到,在路的正中央,站著一個扛著巨大鏟子的男人,都愣住了。

  「以基格 •瓦爾海特之名解放!」

  男人喊道。剎那間,他手上的鏟子 • •綻放出熾烈的雷光。

  銀鏟像水銀一樣融化四散。從中出現的劍被男人——被基格緊緊握住。

  水銀的光芒,化為了雙手持劍的人形蜥蜴般的悽魔,數量總共十六尊。它們露出獠牙,像是看到美味的獵物一樣撲向了魔獸,用只能看得到閃光的速度揮下了劍。

  在斬殺魔獸們的悽魔身後,基格將閃著雷光的左手用力拍打在地面。像是人和蝦的混合體一般的尖魔們隨之列隊出現,從它們的腹部伸出的巨大弩弓,射出了尖尖的鐵片,將槍兵們打得七零八落。

  「黑騎士出現了!快,放出增殖器!三個都放出來!」

  士兵大叫道——剎那間,響起了連綿的轟鳴聲。兩個增殖器突然在貨鬥上被炸飛了。阿熙雅衝向了驚呆的士兵。她用雙手中的銀槍接連射擊,粉碎了樹木,擊穿了軍旗。看到如此巨大的破壞力,士兵們嚇得亂了陣腳。

  另一邊,在道路另一側的森林中。金色的箭矢避開了樹木,呈現出不可能的軌跡,飛快地貫穿了士兵們正在運送的增殖器。在樹蔭下,肩上搭著愛麗絲心的諾薇兒出現了。

  「我能看見…很多飛箭…」

  話音剛落,近百支箭飛了過來。士兵們沒有想到這是僅僅一人的少女所放出的幻視之箭,還以為是來了新的軍隊,驚慌不堪。接著,騎兵們發起了進攻,瞬間將敵軍消滅了。

  「黑騎士…“召喚者l e g i o n”,正如福特大人所說,僅僅一人就是一個軍團…」

  一名騎兵一臉贊同地騎著馬靠近了基格,基格銳利地說道,

  「快。德拉克洛瓦已經看穿了聖王的計策,告訴福特大人,一定要小心。」

  於是,騎兵們就像是把沒有騎馬的基格當作是他們的統領一樣,行了一禮。

  「我們聖堂騎士團,馬上返回聖都。您——。」

  「我們在消滅這一帶的魔獸之後就會前往聖都。去吧。」

  說完,騎兵們紛紛向基格敬禮,再次化為一股疾風疾馳而去。

  「阿熙雅,你騎著他們留下來的馬去東邊破壞增殖器。」

  「可以啊…不過,我一個人嗎?」

  「這些傢伙 • • • •會跟你一起。它們都跑得比馬還快。」

  基格揚了揚下巴,十六尊渾身是血的悽魔一齊轉向了阿熙雅。

  「不用擔心,大家以前,都是很善良的人…」

  基格竟然對著眼睛驚訝得縮成了一個小點兒的阿熙雅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時,兵馬散去,諾薇兒和愛麗絲心終於穿過道路來到了這邊。

  「沒有時間了。我們要分頭去破壞堵住了通往聖都之路的十三個增殖器。諾薇兒,你沿著這條路往北走,那附近有三個。阿熙雅負責四個。小心敵人的伏兵。」

  「十三個…三個,四個…狼男,你知道得真清楚啊。」

  愛麗絲心瞪大了眼睛,基格用劍咚咚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等你跨越了死之雷,接受了王之試煉後,就會明白的。」

  「我,我嗎?不行,會死的!」

  「是你的話,我覺得應該很容易就能跨越那個試煉…」

  「別,別開玩笑了!而且,諾薇兒要一個人去嗎?」

  「這些傢伙將會成為諾薇兒的手下。諾薇兒,在看清目標之後,去完成掃蕩吧。」

  “是”——諾薇兒坦率地點了點頭,向尖魔們深深鞠了一躬。於是,超過一百隻尖魔都向諾薇兒低頭行禮。

  另一方面,在阿熙雅的周圍,悽魔們聚集在一起,擺出一副等著她發出號令的樣子。

  「我,我知道了啦!大家,都跟我來!」

  她舉起銀槍,悽魔們也舉起了劍,發出了咆哮,追求著流血的苦痛。雖然被它們兇惡的樣子嚇得噙滿了淚水,但是阿熙雅還是緊緊地抿著嘴,毅然率領起悽魔們。

  「破壞了增殖器之後,就回到這個岔路口來。之後,你們去西方避難,我去東邊的聖都。」

  「我也要去聖都。」

  諾薇兒屹然說道。阿熙雅也跨上了被敵兵拴上的戰馬,說,

  「我也是。要是你又想一個人去,我會騎著馬去追你的。」

  「嗯…可是,很危險的吧。你們一定要去嗎?」

  愛麗絲心很罕見地在幫基格說話,但是,阿熙雅和諾薇兒都沒有後退哪怕一步。

  就連魔兵們也站在她們這邊,窺視著基格的舉動。

  「瑪格諾莉亞大聖堂表明不會參戰。“銀之聖女”也從戰線上撤退了。你們——。」

  「為了防止戰亂的擴大而做出的行動是能得到允許的。現在,應該還有很多“銀之聖女”以自己的意志留在了聖都。別太小看“銀之聖女”了,基格。」

  騎在馬上的阿熙雅,現在儼然是一副悽魔們的統帥的樣子,反駁著基格,

  「一定,還有我能做到的事。我失去了家人和夥伴,被告知了村子的秘密…之後還連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都不明白,甚至連重要的銀槍的使用方法都弄錯…」

  她把手放在胸口,用真切的眼神看著基格。村子把聖印刻了在她胸前的事,哥哥的死,還有激烈的復仇念頭,現在都在她的心底裡完全融化、埋葬了。更重要的是,與手中的銀槍一起,她現在已經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身份了。

  「我不知道德拉克洛瓦想要做什麼。但是,我不想從已經爆發的戰爭中逃離。我想要正確地使用這把銀槍,去保護那些無法戰鬥的人們。然後,如果可能的話,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想幫上你。」

  阿熙雅竟然會說出這麼坦率的話,愛麗絲心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時,諾薇兒也來到基格身邊。

  「過去,在我因無法使用力量,自閉雙眼。陷入黑暗的時候,是基格大人您告訴了我如何去看——也教會了我為此而要付出的勇氣。無論如何,請讓我注視著您,直到最後。」

  諾薇兒和阿熙雅一樣,不是想要參戰,而是表明了存在於自己心中 • • • •的戰鬥的決心。

  「好吧…但是,有一個條件。」

  基格輕聲說道。諾薇兒好像馬上就明白了。

  「嗯,我一定會遵守的。」

  她大聲回答。而阿熙雅也微微一笑,颯爽地將銀槍抵在胸前。

  「我絕對不會讓你給我挖墳的…基格。」

  簡直就像是在向王宣誓效忠的騎士一樣。

  基格的劍,銳利地撕開了天空。

  「儘快破壞增殖器,打通通往聖都的道路。然後,在預定地點匯合!出發!」

  說完,阿熙雅和諾薇兒各自率領著被託付的魔兵——出征了。

  3 聖都死戰

  回到聖都的老人,驚訝地看著化作了巨大水晶之繭的克雷雅大聖堂。

  「那是…什麼…克,克雷雅大聖堂裡發生了什麼?」

  雖然他想要立刻確認聖王的安危,但是守護聖堂的防壁的大門從內側被關上了,無法進入。他因這意料之外的事態而不知所措,同時,還傳來了要求他不得不立刻作出回應的報告。

  報告上說,敵軍正在逼近。並不是說防禦據點已經淪陷,而是德拉克洛瓦軍兵分兩路,一支正在進攻防禦據點,另一支則迂迴進入了聖城。

  「如果沒有聖王的計策的話,這裡早就被攻破了嗎…」

  就在這時,有人報告說,脫離戰場的士兵們在路線上遇到了敵軍的伏兵。德拉克洛瓦竟然看穿了聖王的計策。如果,脫離的士兵們來不及匯合的話,那就只能關閉大門,任他們去死了。老人眼前,立刻浮現出了那樣的光景。

  「是黑騎士!黑騎士為我們開闢了通往聖都的道路!」

  聽著回到聖都的騎士們的呼喊,老人不禁流下了眼淚。基格理解了聖王的計策,正在為之奮戰。想到這裡,老人渾身再次充滿了力量。

  「黑騎士啊…賜予我,賜予我們跨越此次苦難的勇氣吧!」

  在防禦據點,各個營地裡都升起了四翼白鳥的軍旗。殘存的聖法軍或是被魔獸們吃掉,或是被德拉克洛瓦軍掃蕩。各個部隊都傳來了捷報,德拉克洛瓦確信防禦據點已經崩潰。他立刻下令,與先行前往聖都的部隊匯合。

  「現在開始,攻陷聖都!」

  德拉克洛瓦如此宣言,密密麻麻的軍隊們舉著沾滿鮮血的武器齊聲吶喊。軍隊如怒濤般開始了進軍,在他們身後,只剩下了被破壞的建築物和堆積成山的屍體。

  阿熙雅和諾薇兒分別用敏銳的耳朵和視覺的力量找出了伏兵。阿熙雅策馬疾馳,而諾薇兒則如影子一般地悄悄逼近,各自率領魔兵接近了伏兵。

  她們的目的是破壞增殖器。但是,對手是少數的潛入了敵方地盤的不要命的士兵們。威嚇根本不起作用。銀槍轟鳴,悽魔們表演著殺戮的劍舞,幻視之箭飛散。但是,敵人即使被尖魔打倒,也會發出絕望的嚎叫撲過來。有時也會招來魔獸,但是隻要能破壞增殖器,這些步兵就不是魔兵們的對手。

  「咿咿咿咿呀,為,為什麼大家都不逃跑啊?…是想死嗎?」

  愛麗絲心號哭著。諾薇兒也臉色鐵青,眼睜睜地看著敵兵發起無謀的衝鋒,被尖魔們擊倒死去。阿熙雅也一邊威脅驅趕著敵人,一邊毫不留情地派出悽魔殺死了襲擊過來的人。同時,她自己也在射殺敵人。

  這並不是單純的殺與被殺。而是瘋狂與人性之間的衝突。

  德拉克洛瓦軍中這些不要命的伏兵們,也曾蹂躪都市,不區分士兵和市民,屠殺了老人和小孩。陷入殺戮的快樂,沉醉在鮮血之中就是對他們的救贖。

  戰爭,是並非全能的人類自原初的時代起就有的行為。在戰爭中,大家都表現出了不同的意志和感情。一旦自己的正當性崩潰,就會被其他無數的意志和感情撕裂,陷入修羅般的瘋狂,或是因為強烈的自我懷疑而自殺。

  而虐殺正是人類的獸性,是瓦解自身的正當性,開啟瘋狂之門的鑰匙。

  被悽魔斬殺,被尖魔擊倒的他們,等於是死於自己的瘋狂。阿熙雅和諾薇兒都在拼命不讓自己因恐懼和悲傷而變得過於殘暴,凜然地戰鬥著。而且,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話——會在殺戮的光景之中變得瘋狂的,將是她們自己。

  不久,阿熙雅和諾薇兒都拼命完成了被分配的任務。

  道路安全了。她們避開了前往聖都的兵馬的奔流,毅然的前往會合地點。途中,她們相遇了。阿熙雅和諾薇兒默默地對視——然後笑了。那笑容,簡直就像是各自經歷了多年的旅行之後,終於再次相見的舊友。她們看著在率領魔兵打倒了敵人之後,仍然彼此不變的對方和自己,感到了無比的喜悅。

  「快點,基格肯定已經先到了。」

  阿熙雅把諾薇兒拉到馬上,愛麗絲心說,

  「就算是狼男,也沒法這麼快吧。那個咕嚕咕嚕 • • • •的東西,諾薇兒破壞了三個,阿熙雅是四個,狼男可是要破壞六個哦。就算再怎麼召喚魔兵也不行吧。」

  但是,阿熙雅和諾薇兒都露出了微笑。馬的後面跟著一百多個魔兵。不久,她們看到了悠然站立的基格,愛麗絲心驚呆了。

  「兩個人都來了嗎?沒想到這麼快。」

  基格非常從容。但是,諾薇兒敏銳地看到了他正在出血的左臂。

  「基格大人…您的手。請讓我用聖性來安撫。」

  騎在馬上的諾薇兒觸碰了基格的左臂,然後被寄宿其中的強大力量嚇了一跳。

  「就好像是…在觸碰火焰一樣…」

  從基格的臉色來看,他並沒有感到痛苦。另一邊,阿熙雅看著他們的樣子,

  「嗯…應該可以吧?」

  她說出了奇妙的話語。基格和諾薇兒看向了她,像是在問“什麼意思?”

  「偶爾也要有個騎士的樣子吧,基格。」

  阿熙雅帶著笑意說道。

  脫離了戰場的軍隊勉強完成了集結,聖都的城門關閉了。

  「黑騎士,好像來不及了…」

  老人低聲說著。這時,德拉克洛瓦軍的第一波攻勢來襲了。

  對於能夠及時集結士兵一事,老人一邊對神和基格表示感謝,一邊指揮著戰鬥。這是一場徹徹底底的防禦戰:把自己關在聖都裡,然後等待著沒能參與今天戰鬥的邊境軍隊的到來。之後,再對德拉克洛瓦的軍隊實施內外夾擊。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只能一直堅守下去。

  而另一邊,德拉克洛瓦軍打算如怒濤般一舉攻下聖都。無論是放出的箭,丟出的石頭以及滾燙的熱油,他們都毫無畏懼,簡直像是繁殖過多的鼠群一樣不斷髮起了猛攻。

  但是,歷史上曾經多次發生這樣的戰爭。聖都是被八重城牆保衛著的巨大的要塞都市,絕對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就能被攻破的。光是攻破一道防壁,就需要好幾天。

  不久,徹底動搖了聖法軍這一信念的事情發生了。

  和突破了防禦據點的德拉克洛瓦軍在一起的另一支軍隊,竟然是數十匹有八隻腳的馬——紅角獸逼近了城牆,那紅色的角閃閃發光,一齊放出了火球。爆炸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第一壁的西側,破損…不,…被破壞了!」

  軍令官發出悲鳴般的聲音。老人一時語塞。

  還沒來得及對防壁的倒塌感到驚訝,魔獸和德拉克洛瓦軍就入侵了。

  為了保護市民,聖法軍的精銳們展開了奮戰。德拉克洛瓦軍宛如巨大的楔子一般發起了突擊,燒燬了建築物,翻越了防護欄,瞬間就逼近了第二面防壁。

  不久,又傳來了噩夢般的報告。第二面防壁已經出現了好幾處破損。

  老人懊惱地咬牙切齒,策馬奔向敵人的進攻地點。

  「第三壁不會被簡單地攻破!從防壁的上方和兩側,把入侵的敵人擊潰!」

  事實上,從第三壁開始,防壁的內側都被刻有聖印的柱子支撐著,石頭和鋼鐵的堅固程度都提升了好幾倍。即使是紅角獸的火球也無法將其破壞。德拉克洛瓦軍氣勢洶洶地集結在一起,想要撬開城門。此時,聖法廳從左右壓了上去,用熱油和濃酸阻止著魔獸。

  「啟動增殖器!放出透影獸!」

  這時,德拉克洛瓦策馬衝上了戰場,嚴厲地命令道。

  很快,從大門旁邊的肉色柱子上射出了閃電——然後,有什麼東西在空中移動著。

  防壁上傳來了咔噠咔噠的聲音,防壁上的士兵突然脖子噴血,倒下了。

  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 • • • • •踏著鮮血,狩獵著防壁上的士兵們。

  德拉克洛瓦軍趁著城門的守衛陷入混亂之際,將梯子一個個立起來,蜂擁而至。

  當老人站在第六壁上,親眼看著德拉克洛瓦軍的侵攻時,敵人已經逼近了第四壁。

  「不要讓他們踏進一步!我們的身後有著百萬的市民!」

  老人拼命地叫道。但是,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樣,增殖器在各處放出閃電,城市裡充滿了魔獸。接著,數個增殖器竟然聚集在了一起,與白熱化的閃電一起化為了一團。一個巨大的東西突然出現了。

  「讓士兵分成左右,開闢道路!放出龍腳獸G u n g n i r!」

  在德拉克洛瓦的命令下,那個龐然大物轟然站起,發起了突擊。

  那是一匹有著馬的下半身以及人的上半身的魔獸。它的左臂長著一把巨大的劍,那青黑色的岩石般的軀體讓人聯想到穿著甲冑的騎士。縱使沐浴在箭矢和濃酸之中,它依舊巋然不動。

  那把巨大的劍刺向了城門。一擊下去,鐵製的大門凹陷了。第二擊,鉚釘被彈飛了。第三擊,劍尖刺破了城門,將門閂砸得粉碎。

  巨大的龍腳獸擠破了城門,慢慢走了進去。在德拉克洛瓦軍和魔獸們如殺戮的暴風雨一般的進攻下,聖都的八道防壁已經被攻破了一半。

  4 英靈的火炎

  一騎快馬正往聖都方向奔去。

  準確地說,不是一騎——在一匹馬上,騎著三個人。以阿熙雅為首,後邊依次是基格和諾薇兒,如果算上藏在諾薇兒胸口的愛麗絲心,就是四個人。就算是被說在表演雜技也沒什麼奇怪的。

  「我已經有六年沒有騎馬了。」

  基格有些落寞地說道。阿熙雅和諾薇兒的聖性中和了他身上強烈的墮氣,讓馬不再害怕。想到這個的阿熙雅,握著韁繩,變得滿臉得意。

  「是個好主意吧。雖然有點擠,馬也跑不快,但是總比走路要快。」

  基格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眯起了眼睛,好像感覺不錯。

  至於諾薇兒,她正用手摟著基格的腰,因為這不尋常的身體接觸而滿臉通紅。

  而且,悽魔和尖魔也緊隨在他們身後。

  「阿熙雅,沒必要非得沿著路走。憑你的方向感,找到去聖都的路吧。」

  「我…我不是那麼擅長騎馬啊…」

  基格突然的指示讓阿熙雅有些困擾。基格從她的腋下伸出了右手。

  「我來握韁繩。」

  他的左手仍然握著劍,悠然說道。愛麗絲心瞪大了眼睛,

  「喂…狼男…你是不是太興奮了?」

  基格轉過身,嘴角上微微浮現出某種微笑。

  「我以前很擅長騎馬。」

  基格不顧啞口無言的愛麗絲心和諾薇兒,面向前方握住了韁繩。

  「告訴我方向,我來駕馬。」

  他的右臂變成了緊緊抱住阿熙雅的形態。阿熙雅嚇了一跳,一下子鬆開了韁繩。她的臉上湧起的赤紅絲毫不輸於諾薇兒。阿熙雅大聲叫道,

  「那…那邊!應該是那邊!」

  基格拿起韁繩,踢了一下馬腹,讓馬改變了方向。馬偏離了道路,衝進了森林,爬上了平緩的山丘——只花了很短的時間。

  「等下…別突然這麼摸我,基格!」

  阿熙雅焦急的聲音突然變成了悲鳴,然後變成了尖叫。

  面對出現的懸崖,基格毫不猶豫地策馬衝了過去。

  阿熙雅,諾薇兒和基格的尖叫聲響徹天空,在風中拖出悠長的尾音。

  基格巧妙地操縱著韁繩,驅使著馬,讓其挑戰著這條道路。馬一邊飛躍,一邊確保著腳下那微小的立足之處,然後跳入了懸崖下方的河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踏破了難路的馬發出了歡喜的鳴叫。

  「是匹好馬啊…阿熙雅,指路吧。」

  在最前方體驗到最大的恐懼的阿熙雅緊緊地抱住了馬頭,用顫抖的手指指了指路。

  基格立刻朝著那個方向策馬狂奔。

  德拉克洛瓦軍終於攻破了第五壁。就在第六壁上拼命地聚集士兵的老人面前,龍腳獸站了起來,舉起了劍。老人喊道,

  「殺了我也沒關係!如果你怨恨著聖法廳,就殺了我吧!但是,不要對市民動手!你聽到了嗎,德拉克洛瓦!求你了,不要殺手無寸鐵的人!」

  他的嘶吼被空虛的戰亂淹沒了。就在那巨大的劍被揮下的時候,龍腳獸停止了動作,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叫,朝向了另一個方向。

  老人也認出了出現在街道上的人——然後全身顫抖起來。

  基格騎著馬出現了。在到達聖都的南門之後,隨著他的一聲呼喊,被老人吩咐過的士兵們就立刻為他打開了城門。

  「嗚哇,好大,好大,太大了!」

  愛麗絲心的聲音之中帶著不合時宜的明朗音色。

  「這個交給我。你們去處理增殖器。」

  說著,基格下了馬。諾薇兒也慌忙跳了下來,愛麗絲心大叫著,

  「喂,不行的吧!比霧之谷里那個還大啊,這個!」

  「只是雜兵而已,不用擔心。」

  隨著基格簡短的回答,阿熙雅也颯爽地從馬上拔出了銀槍。諾薇兒握緊了寶杖。為了保護這兩位女性,悽魔和尖魔分別組成了圓陣和方陣。

  基格的劍尖銳利地劃破天空。以此為信號,阿熙雅和諾薇兒各自率領魔兵,朝著狂亂的殺戮風暴出征了。

  龍腳獸向基格衝了過來。這時,基格已經把閃著雷光的左手拍打在了地面。就在魔獸揮下了巨大的劍,即將粉碎基格的那個瞬間,從閃電中出現的巖魔從正面接住了巨劍。

  接著,巖魔們一齊抓住了龍腳獸的一條腿,將其巨大的身體掀翻在地。龍腳獸伴隨著巨大的聲響翻倒在地,防壁上的老人也發出了悲鳴。

  龍腳獸立刻站起身來,陷入了狂暴。它揮舞著那把舉劍,破壞了建築物,砸碎了防壁,將周圍的人無差別地砸得粉碎,就連巖魔也被打飛了。

  與龍腳獸放出的猛烈墮氣相呼應,在基格左臂上綻放的雷光突然發生了變化。紅色,宛若燃燒般的閃電從他的整條左臂上滿溢而出。

  「聖克雷馬提斯啊…為了這被虐殺的數十萬靈魂…讓我來試試這份力量吧。」

  基格猛地瞪大了眼睛。他高舉起閃耀著火紅色閃電的左手。

  「以基格 •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那隻手被狠狠地砸在地上,一道紅蓮的閃電噴薄而出。

  「在九刻星C h a o s的引領下,化為神魔薩納托斯T h a n a t o s,將我的敵人化為塵埃吧!」

  從閃電的奔流中出現的東西,讓老人,雙方的士兵,甚至是龍腳獸都呆住了。

  那是一個全身披著紅蓮閃電的青色巨人。它比龍腳獸還要高一倍,全身浮現出閃著金色光輝的紋樣,那張像是面具一樣的臉上長著兩隻通紅的眼睛,既沒有鼻子,也沒用嘴唇,裸露出的每一顆牙齒上都刻著無數罪孽的名字。

  「噫噫噫….那,那個大傢伙,都快夠得到雲彩了…」

  愛麗絲心抬頭望天。另一邊,諾薇兒和阿熙雅感受到了巨人那令人髮指的屠殺意志,頓時渾身發毛。

  龍腳獸衝向了比自己還大得多的巨人,將腕上的劍直直得刺了過去。

  巨人用雙手抓住了那把劍。龍腳獸慌忙想要拔出劍,但是巨人沒有放開。不僅如此,巨人的手一用力,劍就從劍刃的根部被折斷了。

  龍腳獸立刻慘叫著後退。巨人把碎裂的劍往龍腳獸的腳上一插在,把它釘在了地上,隨即龍腳獸發出了響徹整個城市的淒厲咆哮。

  巨人把臉靠近龍腳獸,張開巨口,咬住了它的脖子。看到這一幕的人們無一不啞然失色。整個頭部都被吃掉的龍腳獸的血如雨點般傾瀉而下。

  「去吧——神魔啊!帶著哀嘆,去弔唁自己吧!」

  基格銳利地命令道。如今,基格也露出了絲毫不留情的憤怒眼神。

  巨人咬碎了龍腳獸的頭,雙手交叉成拳,高高舉起。

  鐵拳如鐵錘般砸向了地面,巨大的衝擊遊走於大地之上。地面 • •捲起了紅蓮般的閃電,從正下方一舉消滅了魔獸和德拉克洛瓦軍。

  就算是德拉克洛瓦的軍隊,此刻也變得畏縮不前,而聖法軍也因目睹這慘烈的殺戮而目瞪口呆。

  「快反攻!不要錯過機會!」

  在基格的呼喊下,老人和聖法軍才慌忙回過神來,轉而擊退了德拉克洛瓦軍。就在這時——防壁受到了猛烈的衝擊,老人驚訝地跌倒,軍令官大聲疾呼。

  「西,西門被…一條黑蛇一樣的東西突破了!是,是德拉克洛瓦!」

  老人呆住了。基格立刻率領魔兵向西門趕去。龍腳獸只是誘餌,當基格和老人被誘餌吸引時,德拉克洛瓦親自率領軍隊從別的地方進攻了都市的中樞。

  在西門,化身為黑色閃電的蛇擊潰了聖法軍。

  德拉克洛瓦應該就在寄宿於外典伊薩克中英靈們的化身——九條黑蛇的正中心。基格帶著強烈的戰意衝了過去。

  突然,一條蛇從空中猛撲過來。霎時間,基格周圍的巖魔被黑色的閃電擊碎了。基格停下了腳步,靜靜地沐浴在黑色閃電的轟擊之中。在跨越試煉後,閃電已經無法再灼傷基格了。

  巨人慢慢地抓住了消滅了巖魔的黑蛇。黑色的閃電呼嘯而過,但是巨人和基格一樣紋絲不動。

  「將這數百年間,被外典束縛著的英靈們的靈魂解放吧!」

  基格猛然下令。巨人抓住蛇的軀幹,慢慢地向左右扯斷。

  一陣直擊心靈的慘叫響起,蛇化作閃電的碎片煙消雲散。

  空氣中滿溢著憤怒。在大門周圍飛舞的其餘八條蛇抬起了頭,一齊撲了過來。閃電之蛇豎起獠牙,纏繞住了巨人的全身。

  憤怒的閃電在周圍肆虐,擋住了基格的去路。

  「我已經跨越了試煉!為了超越聖克雷馬提斯的遺志!」

  基格將劍一閃,劈開閃電,再次疾馳。

  「德拉克洛瓦!」

  他高喊著衝向了閃電的風暴的中心——但是在那裡,等待著他的是別的東西。

  切斷了他們過去的羈絆,宣告了基格漫長的旅途的開始的書——

  在被擊碎的西門前,它浮在空中,書頁與書頁之間射出猛烈的閃電,翻開的書頁正對著基格。

  基格靜靜地注視著那一頁上的聖印的紋樣。他立刻明白,這是“刻之龍頭”的秘儀的第一步——發動龍骸。

  從基格手中,奪走了德拉克洛瓦這個摯友,奪走了名為席拉的女人的那個東西,現在就在他的眼前。基格靜靜地走向那本書。走著走著,心中對這本書的憤怒融化了,悲傷也融化了。基格站在浮在空中的書前,心無旁騖地看著這存在於試煉盡頭的東西。

  「外典伊薩克——。」

  他靜靜地呼喚著它的名字。簡直就像是在呼喚一個老熟人一樣。

  瞬間,如透明的風一般,基格猛烈地揮出了手中的聖咎之劍。

  外典伊薩克被橫劈成了兩半,在噴薄而出的閃電中痛苦的顫抖著。

  它彷彿是在尋問,為什麼要毀滅自己。明明自己掌管著聖法廳的秘儀,帶著聖克雷馬提斯的遺志——。

  更加迅速,劍豎劈而下。書被撕成了十字狀,所有的書頁都散落在空中。

  於此同時,巨人雙手交叉,朝蛇群們打去。紅色的閃電撕裂了蛇群,周圍飛舞的無數書頁頓時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聖法廳的原理,由我來埋葬…與英靈們一起安息吧。」

  基格的周圍,宣告著他漫長旅途的開始的書,化為了黑色的火炎風暴,消失了。

  5 死之至聖所

  攻破了第六壁的德拉克洛瓦軍逼近了第七壁。他們在建築物裡放火,在能夠屠殺市民的喜悅中瘋狂地揮舞著劍。魔獸們蜂擁而至,在蔓延的火焰中,第七壁的大門被破壞,轉瞬之間只剩下最後的防壁了。

  聖法軍的苦鬥也只是徒勞,最後的防壁的大門也被破壞了。以德拉克洛瓦為首的士兵們進入了大門的內側。而裡面是廣闊的水晶之森 • • • •,士兵們都驚呆了。

  剎那間,水晶覺醒 • •了。被疾速飛來的水晶貫穿的人們發出了慘叫。只有德拉克洛瓦一個人沒有被水晶瞄準。他帶著一部分魔獸 • • • • •繼續前行。

  水晶爆發般地從門內溢出,刺穿了所有的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慘叫。無論是德拉克洛瓦軍還是聖法軍,水晶都無差別地向他們襲來。

  就在這時,大門前突然發生了爆炸,把水晶炸得粉碎。那是基格召喚出的炮魔們——右手生出炮筒的魔兵對著水晶群噴出了火球。

  在其身後,巨人正放出紅色的閃電,消滅著德拉克洛瓦軍和魔獸。

  「克雷雅大聖堂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人騎著馬跑了過來,在基格的背後發出了哀求般的聲音。

  「外典的秘儀即將完成…我要去追進入裡面的德拉克洛瓦。」

  基格說著,朝不安的老人揚起了下巴。

  「這些傢伙會留在你的手下。在我關上了這扇門之後,就絕對不要再打開。」

  炮魔們回過了頭,老人雖然有些畏懼,但還是答應了。

  「拜託你了。能與德拉克洛瓦對抗的人,就只有你了…」

  就在這時,騎在馬上的阿熙雅率領著悽魔趕到,諾薇兒也把愛麗絲心抱在胸前,帶著尖魔們過來了。

  「你們和福特大人一起去迎擊敵人吧。我要和德拉克洛瓦做個了斷。」

  話音剛落,阿熙雅和諾薇兒都帶著悲傷的表情看著基格。

  「現在的你絕對比德拉克洛瓦強,基格。」

  對著側身站立的基格,愛麗絲心說道。

  「德拉克洛瓦啊,會使用幻術,會在戴上面具之後變成各種各樣的人。但是,那些都是在讓自己消失哦。你怎麼可能輸給這樣的人呢?」

  基格靜靜地看著她,愛麗絲心皺起眉頭,撅起嘴說,

  「你是一個拼命想要保持自我 • • • •的人,是克服了很多困難的人。所以,你一定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基格,你絕對會贏的。」

  基格突然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死之雷也好,王之試煉也好…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跨越吧。」

  這在愛麗絲心看來很是奇妙的表情,實際上可能是在微笑。

  「…去吧,基格,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在你回來之前,我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的。」

  阿熙雅決然地說道。諾薇兒也盯著基格說,

  「我會守望著您,基格大人。無論您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一直注視著您。」

  基格點了點頭,白色的外套翻飛。在水晶的擴散被炮火截斷的一瞬間,他如一陣風似地衝進了門內。跟在他身後的巨人,在不禁大聲呼喊著基格的名字的阿熙雅和諾薇兒面前,關上了大門。

  在基格進入門內的一瞬間,水晶突然停止了生長。基格猛地拔出了劍。鮮血從他的左手滑落,但是,水晶並沒有吸取那個鮮血,紅色的水滴,只是從水晶的表面滑落。

  水晶動了。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從基格的周圍離開,覆蓋在他的頭頂上。

  基格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水晶製造出了一條迴廊,為他指明瞭通往聖堂的道路。

  不僅如此,當他感受到,透過水晶射進來的光比原來強了好幾倍時,他左臂的出血居然明顯止住了。基格用握劍的手碰了碰那條手臂。

  「席拉…」

  他強烈地感受著纏在手腕上的十字型的紋章。

  他盯著迴廊,跑了進去。突然,大量暗紅色的液體在他背後傾斜如下。從聖堂上方的巨大的繭之中,竟然伸出了數把黑色的水晶之刃,貫穿了巨人的胸膛。

  「在拒絕除了我以外的人嗎…」

  基格低聲說道。與此同時,巨人舉起右拳狠狠地砸向了繭。紅色的閃電擊碎了黑色的水晶。繭崩潰了,裡面變成了空殼,那個四翼的怪物掉了下來。

  巨大的水晶之骸掉落在地面上,碎裂四散,像白色的浪花般散落一地。巨人也跟著跪了下來。水晶雖然沒有吸取它身上流出的黑紅色血液。但是巨人似乎也無法立刻起身。

  基格讓巨人在那裡等候,獨自一人跑向了聖堂。

  在水晶盛開的王座之間,響起了男人的長靴踏在地面上的聲音。

  「來了嗎,來尋求最後一枚“三聖印”的背叛者——維克多•德拉克洛瓦。」

  聖王的聲音從聖王的寶座上傳來。德拉克洛瓦露出冷酷的笑容,無言地揮動右手,現出了漆黑之劍。聖王也站了起來,同樣揮動右手。於是,他的手中閃起了金色的光芒。聖王握緊了從那光芒中生出的黃金之劍——銳利地問道。

  「你是按照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裡的嗎?還是說,是遵循著神的低語的引導?」

  德拉克洛瓦沒有回答。他冷笑著,雙眼之中帶著憤怒,盯著聖王。

  「德拉克洛瓦啊…神之所以會低語,是因為人們在如此希望。只需聽從神的低語,人們就能把自己做過什麼,想要做什麼,全都忘掉…就能把恐懼和罪惡感都託付給神…」

  「靈神阿茲萊爾就是這樣馴服了像你這樣的與聖法廳的秘儀有關聯的人。而且,還讓你們像家畜一樣繁衍後代,死於爭鬥,以此來收割飽滿的靈魂。聖克雷馬提斯為了帶給人們豐饒的土地而讓神降臨,但不久就發現了神的殘暴,於是在外典中記載了打倒神的秘儀。」

  「聖克雷馬提斯自己否定了神嗎?」

  「是啊,聖王。你們這些聖法廳的人,雖然隱約察覺到了,卻還是選擇視而不見。我將遵照聖克雷馬提斯的遺志和真實,以我自己的意志實現理想。」

  「德拉克洛瓦啊…你也終究沒有逃過低語…我的神是這麼說的。只要接受過一次神的低語,心靈就會被支配,一切都會被神的低語所誘導…」

  聖王說著走下了王座,舉起了黃金之劍。

  「閉嘴,在支配的搖籃裡沉睡的王啊,把你的生命獻給我的秘儀吧!」

  德拉克洛瓦用悲愴的眼神逼近了如今和自己站在了同一高度的聖王。

  由連綿的水晶組成的聖堂迴廊上,有什麼東西在奔馳的基格的前方,蠢動著 • • •。

  基格停下腳步,敏銳地察覺到了危機,隨即反射性地向後跳去。

  剎那間,他原本所在之處的水晶碎了。在著地的同時,他把劍向旁邊一揮,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頓時火花四濺,手上傳來一種敲到了鋼鐵上的感覺。

  「透影獸嗎…」

  在看清了在周圍蠢動著的無形之物的真面目後,基格立刻將閃著雷光的左手拍打在迴廊的地板上,召喚出一群長著四隻巨爪的甲魔。

  「處女座H a m a l i e l之陣!」

  基格舉起了劍,甲魔們展開巨爪,化成了一道閃耀著青色光芒的牆壁。

  在空中疾行的魔獸們被甲魔彈開。它們的身影一瞬間顯現在藍色的光輝之中。

  像是巨大的跳蚤一樣,魔獸們“唰”地一聲後退,而甲魔則緊追不捨。在不斷被對方進攻,確認了對方的位置之後,甲魔們像是要抱住魔獸一樣包圍了它。

  「壓扁它們!」

  基格尖銳的命令下,甲魔互相貼近。無處可逃的魔獸們的身體被壓碎,化為青黑色的液體四散,現出了曾經透明的身姿。

  在魔獸被全部壓扁,擠碎的時候。突然,又有什麼別的東西襲擊了過來。

  但是目標不是基格——從上下生長而出的水晶之刃,連同光之盾一同一個接一個地貫穿了甲魔。甲魔們發出嘆息,化為黑色的液體滲入了基格的影子之中。

  「好吧…來做個了斷吧。德拉克洛瓦,席拉…就只有我們——。」

  基格銳利地盯著前方,再次跑了起來。

  「這不是我對聖法廳的反叛,而是人類對聖法廳的原理的反叛!」

  德拉克洛瓦激烈的叫喊化為巨大的壓力壓迫著聖王的身心。

  聖王艱難地擊開逼近的德拉克洛瓦的劍,忍耐著,然後就在那一瞬間——聖王突然睜大眼睛,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劍筆直地刺向德拉克洛瓦。

  德拉克洛瓦將左手伸向了那化作了一道閃光的劍。他的左手的手掌和手背上,刻著“三聖印”中的“原罪”和“毀滅”的兩個印記 • •。

  就在即將觸碰到那隻左手之前,劍突然停了下來。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悄然壓在了劍上。聖王甚至無法把劍抽回來。

  「即使跨越了試煉,如果不能克服神的低語,就只能走向毀滅…無論多少次,只要神的原理還支配著這塊大陸…這樣的事情曾經發生過很多次…」

  聖王說道。頓時,他的劍上出現了裂痕,劍身的一半已經碎裂,在無數飛濺而出的閃光中,漆黑的刀刃無情地切開了聖王的身軀。

  「去跨越吧…」

  聖王發出了最後的呻吟。他的身體幾乎被劈成了兩半,倒在了水晶綻放的地板上。

  「安息吧,王啊。為了解放一切,毀滅神…我要得到那個王的印記 • •。」

  德拉克洛瓦切開聖王的法衣。聖王的胸前刻著一枚聖印。他消去漆黑的劍,舉起了右手。於是,最後一枚“三聖印”變成了光的紋樣浮在空中,伴隨著一聲巨響,被德拉克洛瓦吸入掌中。

  6 神的低語

  基格踏進了大廳。在寂靜之中,響起了明亮的腳步聲。

  在聖王的屍體對面——坐在寶座上的男人正冷峻的看著基格。

  基格徑直走向了那個寶座。曾經存在於基格心中的理想,在經過了漫長的時間之後,終於實現了——這樣的想法強烈地湧上他的心頭。

  當德拉克洛瓦光榮地登上了聖王的寶座時——成為了騎士的基格走向了他,宣誓永遠的忠誠。兩個男人為了廢除王位而登上了王位,為了捨棄劍而握著劍,在他們身旁,還有一個希望消除戰爭的女人,在溫柔地守候著他們。

  這本應是三個人的羈絆最為深刻的瞬間。僅憑獨自一人無法實現心中夢想的我們,因為彼此的相遇而得到了無限的可能性。三人若是聚在一起,就一定能改變世界。三人在一起的話,就一定能克服實現理想的過程中的苦難。到底——這是他傾注了多少思念才能懷有的夢呢?

  夢的殘骸在基格的心中復甦。即使是那樣的東西,也能讓自己熾熱的心如此焦躁嗎?基格想到。

  走著走著,基格的眼中不知何時浮現出了淚水,靜靜地從臉頰滑落。

  他的腳步,在本應是跪下的騎士讚頌國王威光的位置停住了。

  「你說過,你之所以去追求王位,就是為了廢除它。」

  基格沒有跪下,而是向坐在寶座上的男人投去未竟的目光。

  「你說過,要讓所有人都成為王。你說過,為了消除戰爭,連敵人都要拯救。」

  他閉上眼睛,又再次睜開。淚水消失了,曾經的夢也沉入了心底。

  「現在的你只是在毀滅,在毀滅人類而已。」

  「在毀滅的前方,有著新的理想…基格。如果支配我們的神是沒有生命的巨大存在的話,那麼我們應該像那樣改變自己,與神匹敵。」

  「否定了生命之後,我們還能剩下什麼?」

  「超越生與死,成為永恆的存在。因為有著生命和死亡,人們會去爭奪豐壤的土地,貪圖特權,尋求神的支配…我要從生命之中 • • • •解放靈魂 • • • •。」

  「你也見過很多在戰場上自殺的士兵吧。現在的你和他們一樣。失去了心靈,只依賴於力量…然後,變得無法承受生命的重量了。」

  「在戰場上自殺的士兵,正是證明了死亡也是一種救贖。你埋葬過很多觸犯禁忌自殺的人,應該能明白吧。當從生命的沉重之中得到解放時候,靈魂將能上升到遙遠的高處。」

  「我之所以能像現在這樣和你對話,也是因為有著生命。我之所以能和你相遇,也是因為有著生命。我這條生命,正是被你的生命拯救了。」

  「相遇的,是靈魂啊…基格。把你的生命,獻給秘儀…之後再讓我們永遠地交談下去吧…」

  德拉克洛瓦緩緩舉起右手,露出了手掌上最後的聖印。

  「在迎來你這個齒輪之後,秘儀就將完成。當你的靈魂被獻給“刻之龍頭”之時,在名為召喚者l e g i o n的燈火的召喚下,所有的靈魂都會聚集到你的身邊。現在正是實現席拉所希望的永遠的羈絆,為世人帶來理想的時候了,基格。」

  「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來阻止你的。這就是席拉對我的願望。沒有人比她更想要拯救你的生命。她的靈魂,還有你的秘儀,都由我來埋葬。」

  「尋問她的願望,然後刀劍相向嗎…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也未嘗不可。」

  德拉克洛瓦冷峻地從王座上站起來,右手一揮,現出漆黑的劍,說道。

  「你還記得穆爾多遺蹟中的,原罪的壁畫上的那對兄弟嗎,基格?他們正在爭奪從眾神的屍體上誕生的,世界上的第一個女人。到底是他們中哪一位的子孫成為了人類的起源呢?讓我們兩人來解開神話中的謎團吧,基格。」

  轉瞬之間——基格轉過了身,把劍揮向了身旁。突然,空中火花四濺。手持漆黑之劍的德拉克洛瓦突然現身,迅速地跳了起來。

  「幻術已經不起作用了,德拉克洛瓦。我決定不會再看丟你的去向了。」

  基格銳利地如此宣言。在他身後,坐在王座上的德拉克洛瓦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德拉克洛瓦正在大笑。兩人踏著水晶的花朵,配合著刀刃的呼吸,靜靜地靠近。十步,九步,八步,七步——突然,大廳中閃起了兩道劍光,一道是銀色,一道是漆黑。

  劍刃與劍刃相互碰撞,濺起了激烈的火花,照亮了昏暗的大廳。在那光芒和劍擊的響聲還沒有消失之前,劍和劍第二次,第三次地碰撞在了一起。宛如成雙成對的兩個影子在亂舞一般,劍光和火花在水晶的花園中閃爍,悽愴的聲音不斷迴盪。然後,響起了格外響亮的聲音,白色外套翻飛,青色斗篷舞動。當兩人彼此拉開距離的時候——

  突然,水晶之柱像是要擋住兩人一般延伸開來,讓德拉克洛瓦和基格之間的距離被拉得更遠。生出水晶的地方不止一處。水晶在大廳中——在聖堂中到處生長,貫穿地板,壓倒牆壁,延伸開來。

  「秘儀即將完成。“龍骸”和“龍精”將融為龍體,然後,化為“龍繭”,使“龍人”降臨——進而讓 “龍界” 顯現。」

  章节插图 468

  伴隨著一聲巨響,大廳的天花板坍塌下來。基格側身躲避。

  「“刻之龍頭”的真正姿態出現了!就在你殺死了她的地方——基格!」

  如此大喊著的德拉克洛瓦,在倒下的瓦礫中消失了身影。崩塌平息後,基格在瓦礫上屏住了呼吸,凝視著被水晶砸穿的地板上出現的大洞。

  「聖櫃之間…」

  基格手中的聖咎之劍頓時變得沉重起來。他用力承受著那個重量,咬緊牙關,縱身跳進了黑暗的深淵。

  基格沿著水晶柱走了下去,落在了冰冷的碧色石板上。

  是迴廊。石頭髮出碧綠的光芒,隱隱照亮了四周。基格穿過迴廊,來到了大廳,聞到了澄澈的水的香味。在大廳的中央,有一座泉水被挖了出來。

  這個大廳,被稱為聖櫃之間,是歷代聖王的陵墓。棺材被沉在了充滿了聖水的泉水中。而在泉水的中央,是聖克雷馬提斯的棺木——也就是聖櫃 • •。以它為中心,周圍安放著歷任十二屆聖王的靈柩。

  然後,還有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棺材被沉入了離中央稍遠的地方。從天花板刺出的巨大的水晶柱像是要揭開棺材一樣,一層層地刺了進去。

  看到這個樣子,基格悲痛欲絕,深深地嘆了口氣。

  「挖開席拉的墳墓…把棺材,送到了這種地方嗎…」

  長靴踏在地面上的聲音響徹大廳。德拉克洛瓦站在泉水的邊緣,冷峻地微笑著。

  「用聖水將遺體保持生前姿態 • • • •的聖葬…這是隻有聖王才能接受的弔唁。直到今天,她仍然保持著美麗,在這裡長眠…」

  他舉起了漆黑的劍,雙手握緊了劍柄。刻在他雙手上的三枚聖印的光輝,映射在漆黑的劍上,在刀刃上重疊在一起。

  「合為一體的“三聖印”將成為打開聖櫃的鑰匙…吞噬神明。」

  基格的左腕對那漆黑的劍起了反應,閃耀起了紅色的光芒。這時,泉水底部的聖印激烈地鳴動起來。泉水掀起了劇烈的波浪,讓基格感到莫名的戰慄。

  「聖葬,本來是聖克雷馬提斯為了能把神和自己 • • • •一同封印在聖櫃之中。」

  但是,神即使被封印,也還是能對許多人訴說低語,進而引發戰亂,通過存在於大陸之中的聖印不斷吞噬著人類靈魂的力量——如此宣告的德拉克洛瓦的劍突然動了。

  「所謂的“三聖印”,就是能夠扭轉力量的水脈、吞噬神明的“刻之龍頭”的利齒!」

  德拉克洛瓦高聲宣告。就在此時,一個疑問在基格心中劇烈地膨脹起來。為什麼,神要擊潰我們呢?這就是答案嗎?還有,我們被神所訴說的低語的內容究竟是什麼——答案是那隻白鳥告訴自己的真相。

  這些疑問和答案融為一體,化作可怕的危機感在基格的心中爆發,令基格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德拉克洛瓦跑去。他將本不能用出劍技的左手放在劍柄上,緊緊握住。巨大的墮氣傳到了劍上,劍上的聖印漸漸改變了姿態,劍刃上浮現出蒼白色的火焰,閃閃發亮。基格用前所未有的力量砍了過去。

  隨著一聲巨響,衝擊貫穿了基格的全身。他拼命揮下的劍,被漆黑的劍激烈地彈了回來。漆黑的劍刃上閃耀著黃金的聖印,劍風漂亮地拂過基格的腹部。

  基格迅速跳了起來,他的腹部和鎧甲一起被割開,鮮血湧了出來。他突然感到渾身無力,以劍為杖,強忍著疼痛跪了下來。銀劍上的聖印如今改變了形態,整把劍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根本架不起來。

  德拉克洛瓦進一步靠近了基格,毫不猶豫地揮劍砍下。基格立刻用左臂的護手去擋。在巨大的衝擊下,護手發出了令人絕望的聲音,產生了裂紋,然後粉碎了。

  雖然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但是基格還是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邊翻滾一邊後退。

  德拉克洛瓦也沒有追趕,而是冷峻地望著基格顫抖著站起身的樣子。

  “噹啷”一聲,護手的碎片從基格的手臂上掉了下來。在護手下面,纏在手臂上的紋章也隨之滑落,基格的左手下意識地握住了紋章。

  基格猛然瞪大了眼睛。他感到,紋章中散發出一絲絲聖性。

  「你之所以會否定生命…是因為,你聽到了神的低語…德拉克洛瓦…」

  基格的傷口中慢慢不再流血。就像是緊握在他手中的紋章治癒了他的傷口一樣。

  而透過手中的紋章,基格能夠確定,有一個答案是真實的。

  「席拉…席拉在這裡死去的時候…神對我們訴說了低語。」

  他右手中的劍漸漸變成了聖印的形狀,即將展現出嶄新的姿態。

  「對。你…聽到了低語,德拉克洛瓦。而我——被席拉保護了。」

  德拉克洛瓦怒不可遏地看著基格。

  「事到如今,還在說這種戲言嗎,基格!」

  德拉克洛瓦大吼一聲,舉起劍逼近了他。這時,渾身是傷,動彈不得的基格迅速拿起了銀劍,以和德拉克洛瓦一樣的架勢奔跑起來。

  他們都舉起了左手,將劍刺向了對方。一隻左手伴隨著激烈的火花,完美地攔住了劍,而另一隻左手被充滿淒厲力量的劍刺穿了。

  德拉克洛瓦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是他的左手被銀劍刺穿了。而基格的左手明明失去了護手,卻以那樣裸露的肌膚擋住了漆黑的劍。

  不,正確的說,不是基格的手,而是基格手中的十字型的紋章。

  「“治癒者”…」

  德拉克洛瓦認出了紋章上的稱號,脫口而出——

  「殺了席拉的,不是我。」

  在紋章的對面,基格以銳利的語氣如此宣言。

  「是你啊…德拉克洛瓦。」

  德拉克洛瓦飛快地退了下去。他將自己那被劍刺入的左手抽了出來,大量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滴落在地面。剎那間,從十字型的紋章中突然溢出了聖性,猛然喚醒了存在於基格和德拉克洛瓦腦海中的昔日的光景。

  曾經——

  那是德拉克洛瓦在聖櫃之間第一次拿到外典的時候,漆黑的閃電正在肆虐,基格艱難地擊飛了德拉克洛瓦手中的聖咎之劍。就在基格剛把劍拿了回來的時候——德拉克洛瓦突然衝了過來。

  基格一邊推開德拉克洛瓦,一邊因被瘴氣侵襲,意識變得模糊,劍再一次脫手了。而德拉克洛瓦撿起了那把劍。

  「當席拉看到你留下的信時,她並不是為你的離去而感到悲傷…」

  被瘴氣侵蝕的德拉克洛瓦,眼神中充滿了憤怒與哀傷。

  「席拉她,僅僅是因為你丟下了她,才會悲傷啊。…」

  基格瞪大了眼睛。而德拉克洛瓦的臉因強烈的悲痛而扭曲。

  「你也好,席拉也好,都終究會離我而去…大家,都丟下我離開了。就像我曾經守護著拉克羅瓦聖堂,原諒了那些背叛我的人,但是他們都離開了一樣…但是,唯有你,我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你把席拉帶走…」

  我已經哪兒都不會去了——基格喊道。與此同時,德拉克洛瓦揮出的劍逼近了基格,眼看就要刺進呆住不動的他的胸膛。這時,基格的視野被那蜂蜜色的頭髮擋住了。一個女人衝了進來,張開雙手,擋在德拉克洛瓦面前。然後,被那灌注了悲情的一劍刺穿了。

  「求你了——。」

  女人說著,直直地盯著刺出了劍的德拉克洛瓦的眼睛。

  德拉克洛瓦立刻從女人身上拔出了劍,想就這樣繼續砍向女人背後的基格。若是終有一天要離我而去的話,那麼,你們兩個人就都在這裡消失好了。與其用自己的意志斬斷羈絆,還不如就這樣——

  就在這個瞬間,女人的身上溢出了聖性,吹散了瘴氣。基格倒在地上,德拉克洛瓦的劍也掉在了地上,劇烈的頭暈和頭痛讓他跪在地上不斷呻吟。

  「再一次,三個人——。」

  女人沙啞的聲音讓德拉克洛瓦再次抬起了頭。女人竟然還站在那裡。她的胸口流著血,凝視著德拉克洛瓦。那懇切的眼神讓德拉克洛瓦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可怕的錯誤。女人只是在尋求羈絆,絕對不會離開。反而是這個女人,把快要崩潰的羈絆緊緊地連結在了一起。德拉克洛瓦發出難以言喻的聲音。

  女人的身體癱軟在地,他慌忙抱住了她。女人的鮮血立刻浸溼了他的雙手和膝蓋。

  突然,德拉克洛瓦的腦海中響起了低語 • •。

  (殺了那個女人的人不是你)

  當德拉克洛瓦悲痛的眼神中燃起了強烈的希望之光時,他的內心已經完全被腦海中的低語支配了。瘴氣再次流入了德拉克洛瓦的身體。

  「是基格嗎…」

  德拉克洛瓦的雙眼之中閃耀著光芒。

  「是基格殺的嗎…」

  德拉克洛瓦抱著女人的亡骸,喃喃自語。“是的”——他的腦海中,響起了這樣的低語。

  德拉克洛瓦的口中,傳出了野獸般的呻吟,持續良久。

  突然,他的身上噴出了強烈的瘴氣。以前——被阿熙雅在庫斯卡擊中時,德拉克洛瓦身上也噴出了瘴氣。而基格現在完全理解了其中的理由。

  靈神阿茲萊爾通過瘴氣侵蝕了德拉克洛瓦的心靈。而也正是因為這種瘴氣,基格被德拉克洛瓦的話所束縛了。

  德拉克洛瓦看著基格,白皙的臉因難以忍受的悲痛而扭曲著。

  「席拉…死了。」

  他的語氣,就好像是席拉是剛剛才死去一樣。

  「是我…殺了她…」

  他的聲音彷彿在慟哭,但卻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流下,絕望的悲傷向德拉克洛瓦襲來。他滿是鮮血的左手顫抖著扶在漆黑的劍柄上——然後,他看向了聖櫃。

  基格帶著平靜的表情站在德拉克洛瓦面前。

  「別說了,德拉克洛瓦…」

  「是神讓我殺了她。是神的低語讓我更容易被支配。那低語,告訴我去殺了那些終會離我而去的人…然後又告訴我,我沒有殺她…」

  突然,那慟哭著的臉上帶上了強烈的憤怒。

  「這是我對神的復仇!基格,別阻止我!」

  基格用劍一閃,想讓狂叫著的德拉克洛瓦後退。德拉克洛瓦猛然睜開了眼睛,飛快地跳到一旁,轉身間將那把漆黑之劍以足以燒焦空氣的勢頭扔了出去。

  基格猛地揮起劍,想要打飛它,但是卻揮空了。

  「噬神吧,“三聖印”——“刻之龍頭”的利齒啊!」

  漆黑的劍閃耀著黃金色的聖印光輝,在空中筆直地劃過,貫穿了位於泉底的聖櫃。基格訝異地看著巨大的水柱激烈地升起。被劍擊中的聖櫃發出光芒,隨即粉碎四散。伴隨著激烈的水花,一名身穿黃金色喪服的男人從水底出現了。

  男人的身旁,懸浮著那把漆黑之劍。

  一頭溼漉漉的,長長的黑髮垂了下來,男人抬起蒼白的臉,睜開了水藍色的眼睛。

  自從聖法廳建立的原初開始就沉睡在此地的男人——那正是通過讓神明降臨於己身,為大陸帶來了聖印,身為聖法廳的始祖的聖克雷馬提斯。

  在聖克雷馬提斯的身上,本應停止的時間再次開始了轉動。只一眨眼,他的皮肉和骨頭就風化了。之後,他的身體突然化為了塵埃,四散而去。寄宿在他身體中的東西猛地躍出,得到了解放。那個在擊碎了聖克雷馬提斯的肉體之後得到了解放的東西,被浮在空中的漆黑之劍以怒濤般的氣勢吸了進去——

  這一次,巨大的水晶之柱上出現了裂痕,如爆炸一般碎裂四散。

  從周圍的一片透明的水晶碎片中,伸出了一隻白皙的手。

  纖細的,如同精緻的白花石般的手指,纏繞在了浮在空中的漆黑之劍的劍柄上——握住了劍柄。

  在降下的水晶之雨中,一個女人手持著劍,幽冥地立於水面之上。

  「席拉…」

  基格呆呆地說出了那個女人的名字。

  女人走了過來,水面上掀起了漣漪。她蜂蜜色的頭髮紮在腦後,身材苗條,穿著黑色的葬衣,披著印有“銀之聖女”的紋章的白色裝飾。那兩隻翡翠般的眼睛溫柔而通透,彷彿能淨化、治癒映入眼簾的一切。

  女人把溼透的鞋從水面放到了地板上,站在德拉克洛瓦面前。

  她的臉上浮現出燦爛的微笑,注視著德拉克洛瓦。

  正當德拉克洛瓦既歡喜又哀傷,想要用顫抖的手去觸碰女人的臉頰之時。

  女人用溫柔的動作,將劍刺入了德拉克洛瓦的胸膛。漆黑的劍刃,穿透了他的後背,撕裂了披風。訝異的基格發出了無法形容的怒吼,立刻衝了過去,向女人揮下了劍。

  女人避開基格的劍,跳了起來——不,是飛了起來。她一邊從德拉克洛瓦的胸口拔出了劍,一邊像鳥一樣向後飛向了空中,輕飄飄地再次站到了水面上。

  德拉克洛瓦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他的傷口流著鮮血,面色越發蒼白。

  「我不怕向“刻之龍頭”——向席拉,獻出生命…」

  但是,面對基格想要伸出的手,他卻以強烈的意志將其揮開了。

  「在我看來,那個才不是席拉。」

  基格壓低聲音說道。這時,女人輕輕張開了嘴唇。

  「德拉克洛瓦…」

  她如此呼喚。這是德拉克洛瓦本以為自己再也無法聽到的聲音。

  「席拉…」

  他頓時露出少年般的表情,哭了。他的膝蓋顫抖著想要站起來。但是,他的呼吸紊亂,胸部劇烈起伏,吐出了大量的鮮血。基格一臉悲痛地支撐著他的身體。

  「基格啊…讓我去席拉的身邊,和她一起…」

  德拉克洛瓦說道。這時,女人的微笑之中漸漸帶上了可怖的顏色。

  『不是席拉。』

  她用兩人從未聽到過的,分不清是男還是女的混濁嗓音說道。

  『阿茲萊爾——才是我的名字。』

  在這巨大的衝擊之下,德拉克洛瓦僵住了。基格也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剎那間,德拉克洛瓦雙手上的聖印,化為了金黃色的光芒浮在了空中——四散了。德拉克洛瓦呻吟著,他的兩隻手都變得支離破碎。

  『已經不需要聖印了吧。這個賭約,是我贏了』

  「賭約…什麼…為什麼…你…」

  德拉克洛瓦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與聖克雷馬提斯之間的賭約——結果,他沒能完成秘儀,只能把我封印在聖櫃中,把秘儀的完成託付給了後世——但是那時,我對他訴說了一句低語——秘儀已經完成了 • • • • • • •。」

  女人露出了悽慘的魔性笑容,說道。德拉克洛瓦和基格都驚呆了。

  『完成秘儀正是他的願望——對這樣的他訴說低語,實在是太容易了——若是尚未完成的秘儀被髮動了的話,那麼只能把我從聖櫃中解放出來,給了無形的我一個身體而已——所以,我一直在等待著他的轉生者發動那未能完成的秘儀的一天——』

  德拉克洛瓦顫抖著屏住了呼吸,基格也不禁瞠目。

  「轉生者…」

  『那個男人,是聖克雷馬提斯的轉世——而你,還有這個女人,是他的弟子們的轉世。』

  女人把目光移到了基格的身上,揚起了嘴唇。

  「能看到前世就有著深厚羈絆的你們互相爭鬥的樣子,真是太愉快了。」

  女人的美貌扭曲,醜陋地笑了。看見這樣的笑容浮現在席拉的臉上,基格和德拉克洛瓦都感到了一種心愛之物在眼前被玷汙的,無比的不快和憤怒。

  「你…」

  德拉克洛瓦呻吟道。女人突然大笑起來。那不是單純的笑。更是直接在兩人的心中響起,能夠撕裂精神的悽慘笑聲。德拉克洛瓦和基格一同發出了呻吟。

  『聖克雷馬提斯的轉世啊——當你否定生命的時候,就是我的勝利了——唯一的,你們擁有,而我卻沒有的東西,就是生命——你曾經祈求著自己和他人都能得到救贖——“如果將這一切都歸之於無,那麼一切都能得到救贖”——你很輕易地就接受了我的低語。』

  女人發出嘲笑,從她手中的刀刃上浮現的金黃色的聖印閃耀著強烈的光芒。

  『接受我這個君臨者吧——人類啊,弱小之物啊。』

  那把劍散發出的金色光芒,瞬間就將四周封閉了。

  這光景,簡直就像是沉入了黃金的海洋中一樣。基格目光銳利地環視四周——突然,德拉克洛瓦沾滿鮮血的右手抓住了基格失去了護手的左臂。

  「去完成…秘儀…」

  「德拉克洛瓦!?」

  「基格,你守護了…理想…」

  德拉克洛瓦喘著氣說道。他面色蒼白,臉上浮現出失去血色的將死之相。

  基格也拼命地點著頭,在女人的嘲笑聲中,聽著德拉克洛瓦的話語。

  「“龍繭”中…的“龍人”…能讓時間倒轉…復甦的…“龍界”…出現…」

  德拉克洛瓦大口喘著氣。他拼命的動作,就好像這就是他的最後一次呼吸一般。

  「在“龍界”中,時間停止,永遠…人能變成…神,但是阿茲萊爾…不會滅亡…這只是秘儀的,一部分…聖克雷馬提斯的遺志…讓時間前進…到未來…」

  德拉克洛瓦抓住基格手腕的手臂一瞬間增強了力量。

  「生、命……」

  他用沙啞的聲音,在基格的耳邊輕聲說道。被基格抱在懷裡的德拉克洛瓦的身體突然變得沉重起來。那隻手,離開了基格的左臂,垂了下去。基格被一種斷腸般的悲痛所侵襲,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用力地抱著失去了生命的摯友。

  7 成王之日

  女人嘲笑著基格的背影。

  『如你所願,讓從生命之中解放出來的那個靈魂——成為我的餌食,無法再度轉生吧。』

  基格慢慢地放下了德拉克洛瓦,站了起來。

  他的身上,充滿了淒厲的戰意。他用銳利的眼神回頭看著女人。頓時,女人的嘲笑更加高亢,彷彿能夠撕裂基格的身心的聲音響徹在大廳中。

  女人輕輕地飛了起來。露出魔性的笑容,推飛了閃爍著聖印的黑色劍刃。

  基格架起銀劍格擋——卻彷彿是受到了鐵錘的重擊一般,他的身體向後飛去,摔在了閃著金光的地上。在被嘲笑侵襲的同時,低語也湧進了他的腦海。

  『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即使活下來也只剩下孤獨——你也解放靈魂吧——你們的靈魂將永遠融為一體——永遠在我的身體之中。』

  基格咬緊牙關站了起來,說道。

  「德拉克洛瓦…對我說,讓我去完成秘儀。還說,我守住了理想…」

  在他手中,劍上的聖印再次改變了形態,刀刃和劍柄上都帶上了熾烈的光輝。

  「德拉克洛瓦還說了,生命…」

  基格到現在也沒有舉起劍。就像曾經跨越死之雷那時一樣,他接受著嘲笑。嘲笑消失了——女人的表情變得可怕起來,泉水的水面被染成了黑色,巨大的影子在女人的腳下捲起了漩渦,突然化為了巨大的人的輪廓,傲然站了起來。

  「帶來了聖印的君臨者…為什麼,你要擊潰懷抱理想的我們?」

  基格抬頭看著那個化為漩渦的影子,問道。霎時間,從漩渦中放出了成倍的嘲笑,但是基格都接受了,平靜地說,

  「因為,我們的理想是…完成秘儀,超越聖克雷馬提斯的遺志!」

  剎那間,基格那失去了護手的左臂上綻放出耀眼的雷光,高舉的手臂上的聖印閃耀著紅色的光芒,將閃電染上了真紅的顏色,然後,他將握緊了紋章的那隻左手

  「以基格 •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大喊著拍打在地面上。紅色的閃電噴湧而出,颶風肆虐。

  「神魔薩納托斯T h a n a t o s啊!在九刻星C h a o s的引領下,將我的敵人化為塵埃吧!」

  在巨大的衝擊下,金黃色的海洋晃動起來,海洋的一角被撕開了。從那裡,青色的巨人打開了空間,張著巨口爬了進來。

  「數十萬人的靈魂——正是你想要的東西!好好享受吧!」

  青色的巨人逼近捲起漩渦的影子,抓住了它的脖子。影子也猛然抓住了巨人的脖子。巨人舉起了拳,狠狠地砸了下去。紅蓮的閃電噴薄而出,撕裂了影子。嘲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淒厲的咆哮。

  女人帶著駭人的表情衝出水面,像鳥一樣飛向空中,一舉揮下了手中的劍。基格也回過了頭,猛然睜開眼睛,說,

  「生命——是我們的理想,也是能埋葬你的,唯一的手段!」

  他的劍上,白銀色的聖印的光輝閃閃發亮。一記劍閃——瞄準的不是女人,而是女人揮出的漆黑之劍。伴隨著高亢的聲音,銀色的光芒從正面掠過了黑色的劍身。

  女人輕盈地落在了基格身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那漆黑的劍刃,從中部開始碎裂,裂開的三枚聖印,在空中消散了。基格突然回過頭來。

  「以基格 •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他將閃爍著熾烈雷光的左手,連同手中的紋章一起砸在女人胸前。

  耀眼的閃電劃過了女人的身體。那翡翠般的雙目頓時睜大,蜂蜜色的頭髮散開,寄宿於女人 • • • • •體內的東西 • • • • •一瞬間被基格左手中的力量拽了出來。悲鳴響徹天地,女人腳下的影子消失了。如漩渦般的影子完全失去了與女人的聯繫,伴隨著一聲絕望的咆哮——碎裂的劍柄從女人手中落下。

  基格的手臂溫柔地抱住了癱軟下來的女人的身體。突然,女人看向了基格,似乎有些驚訝。然後,她浮現出燦爛的微笑,用本應該已經再也聽不到的聲音

  「基格…」

  如此呼喚著。她再次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了些什麼。之後,她的雙眼再次緊閉,恍如幻想的一瞬間過去了。等基格回過神來,她已經再次變為很久以前就停止了呼吸的冰冷身軀。

  十字型的紋章在基格的左手中搖晃,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巨人發出憤怒的聲音,張開巨口咬住了影子的脖子。

  漩渦般的影子失去了輪廓——突然變成了無數的利刃,貫穿了巨人的身軀。然而,巨人卻反過來抱住了影子,它的身體突然膨脹起來,開始散出紅蓮的閃電。

  剎那間,巨人的身體發出了可怕的爆炸,連同那捲起漩渦的影子一同炸得粉碎。

  基格抱著女人的身體,立刻伏下身子。但是,他被淹沒在爆炸的餘波之中,眼前一片通紅,很快就陷入了黑暗。

  當基格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已是一片黑暗。右手的劍上雖然隱隱閃著光芒,但是連哪裡是天,哪裡是地都無法分辨,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站著,還是在躺著了。

  突然,阿茲萊爾的聲音傳到了漂浮在黑暗中的基格的耳邊。

  『我是不滅的——如果我滅亡了,大陸將重歸荒蕪——新的王啊』

  「王…」

  『是啊,王——實現你所希望的世界的吧——我把那個力量賜予你——作為代價,你要為我獻上人類的靈魂』

  「不行…我要將你埋葬。」

  霎時,一陣撕裂靈魂的嘲笑聲在基格的全身中迴盪。

  『把我封進聖櫃嗎——就像聖克雷馬提斯那樣——但是,哪裡都不存在能永遠封印我的東西——總有一天,我能打破封印』

  「是啊…永遠。你自己無法影響世界,只是無形的存在。所以,你把力量帶給人類,造成了諸多收穫及毀滅。你除了君臨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對啊。我要君臨天下——因為有我,才有了聖印——所謂聖印,就是解放你們靈魂的方法——體內寄宿著掌管著這力量的我的你——就是王。』

  「不對。所有的人都將成為王。然後,就由我來拯救 • •——來埋葬這不願順從的你。」

  剎那間,基格的左臂閃起一道紅蓮的閃電,在黑暗中創造出一片天地。閃電的光芒將地面染成了紅色,如今,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正站立於大地之上。

  「如果我們想要得到王座——那也是為了拋棄王座——阿茲萊爾。」

  『放棄我的力量嗎——就算你放棄了,我也會寄宿在別的人身上。』

  「不會放棄的…你也和愛因塞爾一樣,哪裡也去不了,為了延續自己的存在,而依賴於人類這個巨大的存在,也是不願正視這事實的存在。」

  『人是巨大的存在嗎——渺小的人類——是矮小的存在』

  「這樣的低語,已經對我不起作用了。人類遠比你要巨大。人類出生,死亡,留下子孫…超越了遙遠的時間,延續下去。正因如此,你才對我們緊追不捨,想要君臨。」

  『你——你想要做什麼,王啊——我的宿主啊——我——』

  「刻之龍頭,能夠扭轉時間,然後停止時間——我已經做好了封印你的準備…我要,將你永遠封印。」

  頓時,阿茲萊爾的全身溢出了那宛如在激烈掙扎般的思念。

  「讓時間前進。讓生命孕育出靈魂…然後,去創造未來。曾經吞噬了無數靈魂的阿茲萊爾啊。這次,輪到你被 • • • •我們這無數 • • • • •的生命吞噬了 • • • • • •。」

  基格緩緩舉起了綻放著紅蓮的雷光的左手。

  「以基格 •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用帶有強烈意志的聲音大喊著,他連著手中握著的紋章一起砸在了自己的胸前 • • • • •。

  「偉大的意志啊!在世界的原理之下,成為靈神阿茲萊爾,寄宿 • •於我同胞們的身中吧!」

  當一道紅蓮的閃電流過基格的全身之時,他身體中那無形的意志被拽入了黑暗,就像是被巨大之物吞噬一般,被拉向了不存在任何事物的遠方,消散了。阿茲萊爾發出了轟動天地的尖叫,拼命地抵抗著。但是現在,將生命獻給了秘儀的無數死者的靈魂完全抓住了阿茲萊爾。

  「不滅之物啊,寄宿於不斷毀滅,不斷重生的無數生命之中,把全人類 • • •都當作你的墓碑吧!」

  伴隨著一聲吼叫,黑暗消散。天地間勃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基格瞬間被那道光吞沒了。不久,他的視野和其餘的五感完全消失了。

  在那遙遠的,閃耀著光芒的白色的另一端,基格聞到了暖風的香氣。

  在明亮的陽光下,他眯起眼睛,眺望眼前的光景。

  眼前是自己熟悉的山丘,嫩綠色的小草在風中搖曳,湛藍清澈的晴空一望無際。

  他立刻明白過來,這是“刻之龍頭”的斷片。是讓時間停止,帶來了永恆的“龍界”的碎片,讓自己看到了此刻這樣的光景。

  突然,他發現附近的草原上,佇立著一個身穿黑衣的女人。

  女人將翡翠般的雙目轉向了這邊,她那長長的蜂蜜色的頭髮隨之飄動,黑衣也隨風飄動,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在炫目的陽光下,基格盯著女人,走了過去。

  「我最後,想要告訴你的…」

  女人說著。那是她最後倒在基格的臂彎中,沒能出聲,想要用嘴唇傳達給他的話。

  「能遇見你和德拉克洛瓦…真是太好了…」

  基格感到,自己心中的哀傷,悲嘆,以及無盡的思念,都化作了風,消失了。

  草地沙沙作響。在山丘的遙遠彼方,藍天之上有流雲飄過。

  他緊緊地抱著女人。想要永遠留在這裡的痛切的想法,也化為了風。消失了

  「我也是…我們三人…能相遇,真是太好了。正因為是三個人,我們才能走到這裡。」

  基格說道。在他心中,只有平靜尚存。

  「謝謝你…基格。」

  女人露出了發自真心的笑容。然後,她攏起了隨風飄動的頭髮,輕輕地向後退去,然後輕柔地轉身,在基格的面前離開了。

  基格也沒有追過去,只是靜靜地看著女人的離去。女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就在她即將走入基格怎麼走也無法踏入的地方之前,女人突然回過頭來。

  微風吹拂的聲音帶來了女人的低語。

  「能遇見你…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然後,從風的另一邊,傳來了耀眼的光芒。女人的身影消失了。

  聽到了格外清晰的水聲,基格突然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

  既不是黑暗,也不是微風吹拂的草原,而是聖櫃之間。

  基格的身體一下子不聽使喚。他轉動眼睛,環視著四周。

  聖櫃的碎片遍地都是,泉水溢了出來,浸溼了他的身體。不斷生長的水晶也發出了吱吱的聲音,碎裂了,然後像是冰塊一樣融化消失了。

  他的右手中有著銀劍的觸感,左手中還握著那個十字型的紋章。

  基格就這麼躺在地板上,凝視著泛著灰色光芒的天花板,喃喃自語。

  「只有我一個…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這一事實和溢出的泉水一起,冰冷地浸溼了他的心靈。當他再次閉上眼睛的時候——長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大廳中迴響。

  基格猛地睜大眼睛,微微扭動脖子,朝著傳來了腳步聲的方向看去。

  「說出生命會一直延續下去的,不就是你嗎…基格。」

  在那裡,有一個男人佇立著。就站在他爬起來之後幾步就能走到的距離。

  但是奇怪的是,基格突然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時間的碎片已經所剩無幾…我本來也應該已經不存在了吧。」

  簡直是自言自語般的語氣。他看向基格的眼神之中突然帶上了真切的光芒。

  「剛才…我見到席拉了。在僅僅有著一點點交錯的時間之中。我問她,怎樣才能贖罪。她的回答是,原諒別人。如果一直去原諒別人的話,總有一天,自己也能得到原諒…很像是她會說的話吧。如果有一天,我還能再次重生在這個世界上,我想要像那樣活下去。」

  德拉克洛瓦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然後…無論多少次,我都想要和你這個朋友再次相遇。」

  時空的碎片只是微微地重疊在了一起,就像是幻覺一樣。但是,就算是幻覺,那也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寄宿於靈魂深處的幻象,作為真實的話語,抵達了基格的心靈。

  我也是,我也無論多少次都想要和你相遇。基格在心中吶喊。無論你是什麼樣的存在,無論你是國王還是罪人,無論是敵是友,都無所謂。你就是你,是我的朋友,永遠的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心中的吶喊,德拉克洛瓦再次露出了微笑。

  「是你讓理想延續下去…拯救了我…」

  突然,基格聽不清他的聲音了。基格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可以動了。

  「距離理想的實現還很遙遠…」

  這是傳到了跳起來的基格耳中的,最後的話語——德拉克洛瓦的身影幽然消散了。

  「我會去實現!我會繼承你的理想,還有和你之間的羈絆…」

  當基格的喊聲在大廳中迴盪時,德拉克洛瓦已經不見了蹤影。

  基格慢慢地站了起來。然後,在大廳的一角,看到了一男一女的兩具屍體重疊著倒在了一起。沉重的悲傷油然而生。他右手中的劍和左手中的紋章都變得異常沉重。而且,有東西在牢牢地支撐著那個重量。

  那是希望,是理想,是友愛,也是信賴。只有心中存在著這四隻翅膀,那麼即使是再大的悲傷,自己也能接受。他這麼想到。

  就在這時,迴廊裡突然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當明白了那是女人,少女,還有妖精時,基格露出了莫名有些悵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傢伙…在那裡嗎…」

  三個人一齊衝進了偌大的大廳。

  「什麼啊,那個傷!你不是說過,戰鬥不是為了拋棄生命嗎!」

  「基格大人!基格大人!太好了,基格大人!」

  「哎呀,狼男又被暴打了一頓,不過,好在還活著呢。」

  憤怒,哭泣,歡笑,真是吵鬧到了極點。沒過多久,比她們要安靜得多的,身為聖王堂弟的老人來了。基格向他問道,

  「德拉克洛瓦的軍隊怎麼樣了?」

  「潰敗了…現在,正在實行鎮壓。多虧了您和您的從士們…」

  老人恭恭敬敬地說道。然後,他用痛切的眼神看著大廳的另一邊交疊在一起的已經失去了生命的男女的遺體,眼中噙滿了淚水。

  「聖王大人,也在王座之間…終於完成了王的使命,安詳地死去了。」

  然後,他盯著基格,靜靜地跪下,低下了頭。

  「基格 •瓦爾海特…您是應該成為下一任聖王的人。」

  「不對,福特大人。」

  老人抬起了頭。剩下的三個人也都一本正經地看著基格。

  「大家,都成為王了。」

  基格說道,老人,阿熙雅,諾薇兒和愛麗絲心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不久之後,他們都露出了明朗的微笑。

  章节插图 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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