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聖史。回想與開端
若是稱之為朋友的話,雙方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不但身世、教育不同。連感性與思考方式也相異。
聖印歷770年 拉克洛瓦聖堂的繼承人,維克多•德拉克洛瓦誕生。
但是,只要和那個人在一起,所感受到的喜悅能倍增、哀傷卻會減半。
雙方能夠共享喜悅,並且互相分擔悲傷。
聖印歷771年 基格誕生在大陸北方的邊境都市。
「主、賜汙穢靈魂回話。──汝名為何?」
基格傾聽著聖典中,述說黑印騎士團的由來的一節。同時,他的肩上傳來冰冷的觸感。一把劍正點在自己肩上。那不是禮儀用的劍,而是戰場用的劍──自己即將被賜予的,嶄新的劍。
「他、答曰──。」
朗誦聲在此中斷,因為遵照程序,就任者必須在此接著回答這個問題。
這是騎士就任儀式的最後一個步驟。
他維持單膝著地的姿勢抬起頭來,眼前是手持銀劍的銀髮貴公子露出的炫目的笑容。
他面向那位想稱之為朋友,身份和地位卻與自己相差太大的男子,
「吾名“軍團”……因為吾等為數眾多。」
赤發的士兵回答了。
聖印歷772年 大陸北方向聖法廳高舉反旗,七個邊境都市在戰亂中毀滅。互助的難民們拯救了基格,並且帶他逃出都市。
「賜予基格•瓦爾海特,黑印騎士團的稱號!」
銀髮的貴公子高聲宣佈。出席這個就任儀式的主賓的聖王、各軍團長們,以及唯一一名列席的女性一同拍手,以安靜而確實的掌聲承認了這個儀式。
銀劍從單膝著地的赤發士兵肩上移開。
用聖銀精巧地鑄造而成的銀劍冰冷而沉重。現在,剛剛成為騎士的他的手中握著那柄劍。
聖咎之劍──以聖罪之名允許殺人的行為,賜予了持有者以自己的判斷誅殺聖法廳的敵人的權利與義務。被授予這種劍的人,在聖法廳中屈指可數。
剛成為騎士的赤發年輕人站了起來。遵從儀式的做法,他舉劍擺出架勢,同時,周圍為數不多的列席者們也抱以熱烈的掌聲,但是,
「德拉克洛瓦……就算沒有這麼貴重的劍,我的劍也一直是屬於你的啊。」
赤發騎士口中的小小的抱怨,讓銀髮的貴公子不禁苦笑。
「基格,你是萬夫莫敵的“召喚者”!此刻,以你為名的軍團正式誕生了,就稍微擺擺架子吧。你看,席拉在笑你了。」
聽到這句話,基格轉過頭去。果然,那唯一一名女性的列席者正拍著手,向他露出爽朗的微笑。她走到了依然難以釋懷的赤發騎士身邊,
「讓我們三人來一同改變!」
銀髮的貴公子悠然地細語。
「我們三人將一同改變這個世界!」
聖印歷773年 藉由鎮壓叛亂的功績,拉克洛瓦聖堂在北方獲得新的領地。從滅亡的邊境都市中所逃出難民的一部份定居在克諾峽谷。
「懂嗎?基格。想要徹底平息紛爭,你必須連敵人一起拯救。」
這是難以想像的氣量。將這宏偉的理想理所當然地說出口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個瞬間,一個劍奴感受到的震撼與感動改變了自身的命運。
「我名叫維克多•德拉克洛瓦。」
一般的貴族決不情願碰觸一名劍奴,但是這個男子卻對自己伸出手來。
「你擁有能夠萬夫莫敵的“召喚者”的才能。我需要你的力量。」
聖印歷784年6月 拉克洛瓦聖堂的繼承人維克多,以聖騎士候補生的身份初上戰場──時年十五歲。
聖印歷784年7月 克諾峽谷的基格,以劍奴的身份初上戰場──時年十四歲。
「讓所有的人都成為王。」
那個男人這麼說道。
「知道嗎?基格。我之所以想要取得聖王的王座,就是為了拋棄它。」
「為了拋棄,而去取到嗎?…德拉克洛瓦?」
「正是。當人們看到空無一人的王座,就會領悟自身才是掌握自己人生的王。支配的時代即將過去,獨立與調停的時代即將到來。」
「平息紛爭,讓所有人成為王……你這理想的規格真是夠大的呀。」
聽到這玩笑般的話語。男子卻露出充滿幹勁的笑容,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聖印歷786年2月 維克多•德拉克洛瓦正式成為聖堂騎士團團員。他的部下名單中有基格的名字。
身世、教養並不重要。他們堅信,並將一切獻給名為理想的羈絆。直到一名女性之死,讓羈絆出現了裂痕。
聖印歷786年12月 “銀之聖女”的席拉•利維艾爾就任救護士長。
睜開眼時,他的眼前有位女性。她的胸前掛著以聖性為力量的來源的“銀之聖女”的紋章。
放置在救護帳篷中的獸油燈照耀著女子的臉,讓她白皙的臉頰帶上了夕陽般的瑰麗色澤。
水潤光澤的蜂蜜色秀髮飄散著與戰場無緣的甘美芳香,刺激著基格的鼻腔。
基格想要起身,女子那如同精巧白花石雕刻般的玉手輕巧地壓住了他的肩膀。
「我叫席拉•利維艾爾。」
女性以柔和的力量讓基格再度躺下,
「休息吧。別讓我這個“治癒者”的工作白費。你的傷勢真的很嚴重。」
她露出令人一生難忘的燦爛笑容,說道。
聖印歷788年1月 德拉克洛瓦就任樞機武卿,成為聖法軍內的最大勢力。
「為了讓聖法廳成為真正的調停者,過去那種武力鎮壓、高壓支配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剛當上樞機武卿就說出這種話的人應該就只有你了吧,德拉克洛瓦。」
「沒什麼。這是成為樞機武卿之人,理所應當的要做好的思想準備。聽好了,基格,為了消除紛爭………」
「——就要連敵人都要拯救,對吧。在你的理想中,到最後,連劍和軍隊都不需要了。」
「正是如此。」
「你是為了捨棄王位而想得到王位,對吧——那個聖王的寶座。」
「正是如此,基格。」
「那麼……那麼…我也要為了有一天能捨棄這把劍而揮劍。」
他想讓這個男人看到能淡然說出這種話的自己。
男子微笑著點了點頭,那結實的手腕溫馨、舒適地勾住了基格的肩膀。
聖印歷788年4月 基格就任黑印騎士團,獲得“戰場的真理”的稱號。
「英雄總是丟下眾多死者而離去。所以,至少我想要安葬他們。」
「基格,就是這份溫柔的心意,支持你成為最強的“召喚者”……」
聖印歷789年4月 反聖法廳的勢力集結在大陸北方,拉克洛瓦領地附近。
「你們好像總是把我排除在外。」
席拉微笑著、以惡作劇的語調說道。
「你們的感情真是太好了。我好像沒有任何加入你們的空間呢。」
基格與德拉克洛瓦突然露出當真困擾的表情面面相覷、陷入了沉默。
看到他們的模樣,讓席拉再度發出嗤嗤的笑聲。
聖印歷790年10月 德拉克洛瓦指揮的兵團,在大陸北方遭遇了潰敗。
「我們被陷害了──聖法廳內那些可惡的師族……!」
男子的臉上露出從前不曾出現過的悲痛表情。
「我太愚蠢了……因此失去了……十萬的士兵以及通往理想的階梯。」
這句話激烈地點燃了基格的怒火。
「士兵死去了,理想就會跟著逝去嗎?」
情急之下,他揪住了既是長官也是摯友的男子的胸膛,大聲吼叫。
「我就是軍團!而且我還活著!你最強的軍團還活著啊!」
基格一邊喊著,淚水奪眶而出。
「命我出戰!德拉克洛瓦!立刻命我為理想而戰!」
聖印歷790年11月 反聖法廳勢力被擊潰。處於戰場中的拉克洛瓦領地遭到嚴重破壞。德拉克洛瓦失去了大半的士兵與領地。
「聖法廳中似乎有什麼秘密。那秘密妨礙了理想,想要擊潰我們……」
此時失去士兵與領地的男子身上,湧現灼熱的憤怒。
「全是敵人……不管是聖七師族、聖法軍……不,聖法廳本身就是敵人!」
讓聽聞者不寒而慄,他咒罵出彷佛地獄深淵傳出的憎恨語調。
聖印歷791年2月 少部分的人在克雷雅大聖堂濫用密儀。席拉•利維艾爾在克雷雅大聖堂逝去。
聖印歷791年11月 德拉克洛瓦偷取了只有聖王可以閱覽的“外典伊薩克”後脫逃。基格因有共犯的嫌疑而被捕入獄。
在德拉克洛瓦懷中的席拉,彷佛沉睡一般安穩。
但是,從她胸中流出的鮮血逐漸乾涸,宣告她生命的鼓動即將中止。
德拉克洛瓦緩慢地面向了這邊。
他帶著駭人的神情,緊盯基格手中的聖咎之劍。
突然,基格手中那柄染血的劍彷佛異常沉重。
他對立刻握緊銀劍,努力承受那重量的自己感到悲傷。
自己那無法捨棄銀劍的手十分可悲。
聖印歷792年1月 基格被釋放。
同年同月 基格接下追討逃亡中德拉克洛瓦的勅命,開始了他的旅途……
「理想還沒有逝去……」
在無盡的雨中,基格獨自一人持劍細語。
「是吧……德拉克洛瓦。」
而應該回答這個問題的對手,已經消失在豪雨和鮮血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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