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VI章 常闇之苗床
生活在黑暗森林的小型人类部族,将自己称为纳格﹒亚拉。
在他们的语言中,那代表着“黑暗森林之居民”的意思。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居住在这座森林里的,因为他们部族的语言并没有文字,也未曾想过要传承部族的历史。
在森林里一个满大的范围中,大约有一千户像小屋一般的住家。
集落周围并没有栅栏,住家之间只以小径彼此连结。
然而他们跟黑妖精一样,是这座森林的主人。
如果怪物够聪明,就不会接近纳格﹒亚拉的集落,没有这么做的怪物就会被杀。虽然人口只有五千人左右,不过无论男女老幼,这个集落里所有人都懂得武器的使用方法。
因为若非如此,就无法在这座森林里存活。
玛莫公王史派克终于从重伤濒死的状态复原,前来拜访纳格﹒亚拉的集落。
为了消灭破坏之女神卡蒂丝的教团,并为了收复公都,他们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
公都温帝斯被攻陷至今已经二十多天了。据说罗德斯本岛计划要远征玛莫,目前正在筹组义勇军。而率领义勇军的人,就是那位罗德斯之骑士潘恩。
玛莫公国灭亡之后,潘恩将成为玛莫之王,统治这一座暗黑之岛。罗德斯岛上的居民之间有着这样的传言。
如果是以前的史派克听到潘恩想成为玛莫之王,应该会很乐直让出这个国家,以骑士的身分服侍他吧!
然而如今的他没有这样的想法。
身为玛莫公国的公王,这两年他付出了呕心沥血的努力,许多对公国发誓效忠的人们也付出了牺牲。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能走下公王这个位置。
〈我要亲手夺回公都温帝斯……)
史派克必须以自己的力量,证明玛莫公国并没有被消灭。
在最坏的状况下,他有可能与罗德斯之骑士开战。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退缩。
史派克以如此坚定的决心,前来拜访这个集落。
如今在他的面前,有一名老人及数名男女。
他们是这个集落的代表。
史派克这边则有黑妖精族的女族长洁妮雅,以及暗黑神法拉利斯的高司祭克洛坚
史派克默默凝视着这位集落的老族长。
他看起来已经超过八十岁了。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许多头发都已经脱落。四肢浮现出粗粗的血管,皮肤也染上无数的斑点。
然而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灰色的眼神极为锐利。
光是与他相视,就有种无形之墙进逼而来的压迫感。
族长的名字叫做塔古鲁。
他对史派克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已经灭亡的公国国王,居然前来要求我们提供协助呢!”
一位年约三十岁的女性,以露骨的嘲笑表情如此说道。
她有着略微泛红的蓬松金发、微黑的肌肤,全身各处都有刺青。
她叫朵妮亚,是集落的咒术师。他们的咒术是精灵魔法还是黑暗魔法,目前还不明。
“玛莫公国并没有灭亡,因为我正如各位所见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公国骑士团还存在于港都莎尔瓦德,同时正在招募义勇军。”
史派克提出反论。“虽然邪神教团从终焉召唤出魔物,但是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有魔物潜入这座森林,我们就会将其解决掉。”
朵妮亚冷哼了一声。
“对你而言,只有这座森林才是你的一切吗?”
史派克如此询问。
“正是如此。我们大多数人从出生以来就未曾踏出这座森林一步,因为只要有这座森林就可以活下去了。”
“原来如此……”
史派克并不想反驳咒术师这番话。
在他所出身的沙漠民族“炎之部族”里,也有不少人抱持相同的想法。
对当时年幼的史派克而言,风与炎之沙漠就是世界的中心,也是世界的一切。
“不过黑暗森林也只是广大世界的一部分而已,外界也可能会加害这座森林。上一场大战烧掉了三分之一的森林,这个记忆应该还历历在目吧?”
为了消灭黑妖精族,罗德斯诸国的联合军曾经攻进黑暗森林。
知道即将败北的黑妖精族前任族长鲁杰布,召唤炎之魔神伊夫利特在森林放火,带着联合军的骑士与士兵一起步入黄泉。
大多数的黑妖精都在当时丧生。
然而黑妖精中也有人跟随黑衣将军亚修拉姆,离开了这座暗黑之岛。另外像洁妮雅或凯列尔这些年幼的黑妖精,虽因为会碍手碍脚而被舍弃,却也留在这座暗黑之岛,展现出想要守护残存之黑暗森林的意志。
“要是森林消失,我们也只会静待灭亡。”
朵妮亚冷淡地说道。
“这是集落全体的意思吗?”
史派克凝视着族长。
然而族长并没有回答,表情与身体都是动也不动。
只是一直将视线固定在史派克身上。
(他到底在看我的什么?)
他不禁有这样的疑问。
“如果你们的世界就只有黑暗森林,做好觉悟跟这座森林共存亡的话,我就没有办法说服你们。毕竟用大义名分应该无济于事,也没办法用利益收拢你们,就算是乞求你们的同情,大概也只会被你们看不起吧!└
史派克淡淡地说道。“正是如此。既然知道,就赶快离开我们的领域吧!”
咒术师说完,就用力将手往旁边一挥。
“很可惜我不能这么做。除了获得你们的协助,我已经没有其他方法了。”即使没有交涉的余地,他也不可以就此放弃。
“上一个玛莫帝国建国的时候,听说你们有提供协助?”
史派克询问。
“贝鲁德原本就是我们部族的人,虽然他年轻时就离开森林……∟
虽然咒术师朵妮亚如此回答,却感觉得到她语气有若干动摇。
“换句话说也有例外啰?那我就不可以放弃了。”
“你又不是部族的人,为什么我们非得要协助你?”
朵妮亚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
“我是玛莫公国的公王,因此也可以说是你们的领导人。”
史派克静静凝视着激昂的朵妮亚。
“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无法保障你的生命安全喔!”
“我早就有这种程度的觉悟了……”
史派克露出微笑。
只要他没有亲手收复这座暗黑之岛,玛莫公国就不可能存续。
而史派克身为公王,他的命运是与公国共存的。
在公国灭亡的时候,史派克的生命也将步向尽头。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现在我希望各位能借给我力量。不过只要渡过这次的危机,我就可以保护你们∵不一让其他势力危害黑暗森林……”
“虽然在乞求别人协助,不过姿态还真高呢!我就如你所愿把你解决掉吧?”
朵妮亚大声说道,并拔出佩带在腰际的短剑。
洁妮雅见状马上摆出备战姿势,将手伸向放在身旁的匕首。
“我们黑妖精族跟玛莫公国持续抗战了两年。在这段时间我们得知,住在这座岛上的多数居民选择成为玛莫公国的人民。而玛莫公国也公开宣布,要将活在这座岛上的所有种族收为国民。无论是黑妖精族,或者是暗黑神法拉利斯的信徒都是如此。不过即将要从罗德斯本岛过来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黑妖精的小丫头,你这是在威胁吗?”
朵妮亚眯细眼睛瞪着洁妮雅。
“如果她这番话只是在威胁,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我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任何事物还要重要,暗黑神法拉利斯的教义也是如此。而且我们教团也判断,除了依赖玛莫公国之外将无路可走。我不知道你们这个集落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不过要是拒绝协助玛莫公国导致公国灭亡,就代表着这座暗黑之岛上的黑暗将会灭亡……”
黑暗司祭克洛坚就这么坐在地上,以平淡的语气说道。
“所以玛莫的公王可以说是黑暗的守护者吗?”
朵妮亚哼笑一声。
“或许如此呢……”
听到女咒术师这番话,史派克轻声说道。
因为玛莫是暗黑之岛,所以这座岛的主人也必须属于黑暗吧!
“成为玛莫公国之王的人,必须担负起保护这座岛上黑暗的使命。而且不只是保护,还要监视这样的黑暗不会成为祸害……”
“我们不需要保护或监视。纳格﹒亚拉不会被任何人所统治!一
“我不打算统治你们。如果你们希望在这座森林里过着一如往常的生活,我当然会保障这个权力。而且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希望你们现在能够协助我。”
史派克说完之后,便缓缓站了起来,与朵妮亚相对而视。
然后忽然抓住她握着短剑的手。
“你…你要做什么!”
惊讶与愤怒使得朵妮亚满脸通红。
史派克移动她的手,将短剑的剑尖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若无法获得你们的协助,我就只能前往公都送死。那么直接死在这里也一样。”
“虚张声势对我没有用的。”
朵妮亚将眼睛眯得跟线一样细,试着将短剑按进他的胸膛。
虽然血流了出来,史派克的表情却不为所动。
刀刃逐渐陷了进去。
要是剑尖抵达心脏,史派克就会当场死亡。
然而朵妮亚停止了动作。
她的额头上浮现出珠玉般的汗水。
“族长……”
朵妮亚像是在求助似地,朝依旧不发一语,动也不动的老人呼唤。
“到此为止吧!看来比起你的黑暗,那名年轻人所看到的黑暗还要深远得多……”
族长首度开了口:
“玛莫公王史派克,我约略听过关于你的传闻。你会怎么治理已经成为弗雷姆领土的这座岛,我一直相当感兴趣……”史派克拔出插在胸口的短剑,将其还给朵妮亚之后重新坐在地上。
“抱歉打扰一下……”
黑暗司祭克洛坚如此致意之后,便对史派克使用了治疗咒文。
“我曾派遣使者前来拜访这个集落,当时因为与黑妖精族敌对,没有人熟悉黑暗森林,因此他没能完成任务……”
史派克这么回答族长塔古鲁。
老人静静地点了点头。
他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吧。
“你为这座暗黑之岛带来新的光明,不过也接受了岛上的黑暗……”
老人说完,瞬间将视线投向位于史派克两边的黑妖精族长及暗黑神司祭。
“你为什么会改变想法?”
老人灰色的眼睛,宛如可以看透史派克的内心。
“这是为什么呢……”
史派克缓缓摇了摇头。
因为他想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罗德斯本岛似乎谣传我是被这座岛上的黑暗所迷惑,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的确,无论黑妖精族或暗黑神教团,在敌对的时候都是很可怕的对手。而在成为己方的现在,他们的助力则相当值得信赖。
不过,史派克并没有期待他们效忠。
目前只是因为玛莫公国是值得让他们合作的对象罢了。要是他们判断自己已经没有这个价值,大概马上就会造反并露出凶恶的獠牙吧!
“或许的确是没有其他选择了……”
由于卡蒂丝教团忽然造反使玛莫公国陷入绝境,如今没有与黑暗势力争战的余地才不得已与他们联手,关于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然而这并非轻易做出的决定。
“刚成为玛莫公王时的理想,在我统治这座岛之后开始觉得只是一种妄想……”
这座岛上的黑暗极为深邃,实在是难以完全消灭,而且他也觉得不应该将其完全消灭。否定黑暗就等于否定了玛莫本身,如此一来玛莫公国这个名字就没有意义了。
之后他认为积极接受黑暗,并积极活用黑暗的特性,藉此来推动公国是有可能的。
事实上,由玛莫公国所兴起的产业,都依赖着这座岛上的黑暗。
“以腐银当成颜料可以制造陶器,还有不少药剂是以毒草来调制……└
像这样实际说出口,就使他更加体会到这一点。史派克的想法并非忽然改变,而是逐渐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说到使我改变的决定性因素,我觉得那是因为我最珍惜的事物,就只能位于黑暗之中吧……”
史派克说到这里,不禁将眼神投向远方。
收复玛莫公国以及取回这个最珍惜的事物,如今两个目的是合而为一的。
“……我知道现在这只能算空话,不过我在玛莫公王名下,恳请贵部族提供协助。”
史派克如此说完,便朝着族长塔古鲁恭敬地行了一礼。
“为了守护黑暗森林……”
黑妖精族长洁妮雅也仿效着史派克。
“也是为了你们的自由……”
克洛坚划着法拉利斯的圣印,像是在祈祷般地说道。
“既然你是玛莫之王,我们黑暗森林的居民也非协助你不可了……”
族长静静地说道。
“感激不尽……”
史派克虽然如此道谢,却完全没有任何安心感。
因为他认为族长这番话还有后续。
史派克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集落的领导者都必须通过考验,若无法完成考验,就不会有人承认你是王者。”
“考验……吗?”﹉.史派克反问。
族长静静地点头,并侧目看向朵妮亚。
“他这么年轻,就要接受那个考验?”
女咒术师露出惊讶的神情。
“因为无论过多久,你都通不过那个考验,再这样下去我的生命都要走到尽头了。”
族长说完,便缓缓站了起来。
并以视线询问史派克的决定。
“我应该表达过我的决心了。”
史派克露出觉悟的表情回答:
“无论是怎么样的考验我也只能接受,即使那并非人类能够通过的难关……”
“并非是那么夸张的东西,至少我这把老骨头曾经通过,还有贝鲁德也是……”
“贝鲁德皇帝也是?”
听到这个名字,史派克不禁绷紧了身子。“所以我们才会协助贝鲁德战斗。”
族长如此回答。
即使听到贝鲁德曾经通过这个考验,也没有觉得轻松了些。
据说暗黑皇帝贝鲁德,是比人类还要更接近神——不对,应该说更接近魔神的人。眼前的老人也令人感受到深不可测的魄力。
(到底是怎么样的考验?)
女咒术师朵妮亚至今都没有通过这个考验。
这个考验绝对不简单。
然而他已无法回避。如今也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因为史派克只有这条路可走。
即使这条路多么险峻难行,他也只能不断向前走下去。2史派克沿着巨大树洞外围的螺旋阶梯朝地底前进。
在他面前的是女咒术师朵妮亚的背部。
族长塔古鲁完全没有提及考验的内容,一切都交给朵妮亚处理。
史派克默默地跟着朵妮亚前进。
她也几乎没有说话。
然而她看起来并没有记恨刚才的事情。
当时即使会被当场杀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史派克认为那也是不得已的做法。
如今的史派克就跟死人一样。
败给藉由邪神之奇迹取回过去肉体的转生者费奥尼斯时,他就已经身负濒死的重伤。因为盖拉克、莱娜及亚德﹒诺瓦挺身而出,他才勉强逃出了公都,不过妮思也被卡蒂丝教团给因禁了。
王城温得雷司特被占领,骑士团也几乎瓦解,任何人都觉得玛莫公国已经灭亡了。
然而史派克还活着,虽然如今只剩下一条命而已……
剩下一条没有任何价值的命。
真要说有什么价值,那就是史派克并没有舍弃收复玛莫公国,以及夺回妮思的意志。
然而要实现这个愿望将有多么困难,这一点他自己最为清楚。那就像是用一条绳索操纵着巨大的岩石。
绳索随时都有可能断掉,而在绳索断掉时,史派克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到时他打算只身攻进公都。虽然如此一来他的人生就宛如是一场闹剧,不过那也表示他的器量仅止于此。
洞穴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
削整树木而成的阶梯又窄又陡。
要是踩空了,就会直接摔进洞底。
然而洞底伸手不见五指,甚至无从得知究竟有多深。
“光这样就是一项考验了……”
即使认为不适合目前的场面,史派克还是忍不住脱口说了出来。
“你还真是悠闲呢!”
女咒术师像是瞧不起他似地哼了一声。
“不过部族里也有人踩空摔死就是了。”
“我想也是。”
就像城里监视塔的阶梯一样。
完全没有考虑到摔下去的危险,何况要是保证可以安全爬上阶梯,在敌人攻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意义了。
每隔几年都会有人因而丧生。
这跟战死是一样的。
“原本我以为死里逃生之后可以感受到生命的重量,不过却完全相反。生命实在是轻如鸿毛,不只随时都像是会飞走,而且什么时候舍弃都不会觉得可惜。”
“虽然我可以理解,不过死也有其价值。小鱼是为了成为大鱼的食物而诞生,虽然运气好而能残存的少数小鱼可以产卵繁殖,不过这些新生命也大都会成为大鱼的食物。
朵妮亚发出了笑声。
“人类也是一样。我有七个兄弟姊妹,不过有三个人被魔兽或妖魔吃掉,两个人为了贝鲁德而丧失性命……”
“我至今也杀了许多人。其中包括我亲手杀害的,还有追随我而死的人……”
“所以就算你死了也没什么,当然我也是如此。”
朵妮亚说完,忽然快步跑下几格阶梯。
“如果现在我失足摔下去,就代表我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你现在可不能死呢,不然我会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
史派克认真地说道。
“像那个时候,我也是认真想要刺穿你的心脏,毕竟我真的很火大呢!”
“当时我也已经有所觉悟了,毕竟剑尖已经相当深入,差不多也该刺中心脏了……”“剑尖肯定已经碰到心脏了。”
朵妮亚有些冷漠地说道:
“不过在差一点点的时候,我认为不值得因此杀你所以松手了。你要感谢我是个慈悲的女性啊!”
“的确如此。”
史派克点点头老实道谢。
“就像你所说的,生命实在是轻如鸿毛。也因此不应该随意舍弃,或是随意夺走他人的生命,住在这座森林久了就会让我如此认为。”
脚边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史派克一步步确认着阶梯向下走。
不知道女咒术师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还是她在黑暗中的视力也很好,总之她的脚步丝毫没有犹豫。
她有时候会停下脚步,不过那是为了等待史派克跟上来。
反覆这样的过程之后,似乎是已经走完了阶梯,脚踩到了平坦的地面。
脚底传来坚硬的触感,但是不知道是石头还是木头。虽然头顶上有个点状的光源,但是四周可说是完全的黑暗。
“终于到了……”
朵妮亚在黑暗的另一头说道。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
“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这到底是怎么样的考验?我只想得到像跟魔物作战,或是从瀑布上头跳下去之类的。”
史派克的内心平静到连自己都相当惊讶。
没有任何不安。因为就算在考验中丧命,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
“这棵大树其实是寄生的。”
朵妮亚的声音成为回音不断回荡着。
“你说什么?”
史派克不由得如此反问。
树的高度并不高,不过却有玛莫王城的监视塔那么宽。
没想到居然是寄生在其他生物上……
“这棵树到底寄生在哪里?”
“这就是你待会即将面临的考验。往里头走你会看见一棵古代树,那是孕育出这座黑暗森林的母亲。”
“古代树……”史派克多少也拥有这种程度的知识。
这是在人世开始之前的事情。
始源之巨人死后,从他的躯体诞生出众神及世界树。
依照创世神话的叙述,众神以世界树的果实让生命诞生。
为此世界树几近枯萎,所以众神将这棵神树封入精灵界让它得以继续存活下去。
这就是植物精灵界的诞生。森之妖精族或是草原之妖精族,就是联系植物之精灵界以及物质界的种族。
以世界树的枝丫培育出的就是古代树。因为拥有金黄色的叶子,故也被称为黄金树。
太古的森林,就是从古代树的幼苗孕育而成。
在罗德斯本岛,据说世界树存在于横跨卡农与亚拉尼亚境内的“不归之森”。
由古代的高等妖精族所守护的这座森林,被封闭在妖精界及物质界之间。然而高等妖精族的结界已经解除,如今的古代树应该已经在物质界闪耀着它那金黄色的叶子吧!
“没想到黑暗森林里头也有古代树呢……”
史派克喃喃地说道。
“这座森林的古代树并不是长在地表,而是在森林的地底像固体般存在。所以我们部族的人大都不知道,反正即使知道也没有用,如今应该连黑妖精们也都忘记了。”
“不过既然有古代树,为什么会变成黑暗森林呢?我听说,拥有古代树的森林应该是出充满大自然恩惠的丰饶森林……”
不归之森也是,虽然因为高等妖精族的结界使众人害怕得称呼那里为“魔之森林”，不过对住在那里的动植物而言,就可以说是一座乐园了。
“黑暗森林也很丰饶啊!里头不是有各式各样的生物吗?不过也有魔物就是了。”
“原来如此,是丰饶的性质不同吧!”
史派克像是能接受般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要前往古代树那里,摘下古代树表面的一株树苗就行了。因为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拿,所以这就是通过考验的证据。”
朵妮亚如此说完便牵起史派克的右手,然后引导他走了几步路,将他的手放在一处像是墙壁的地方。
是不冷不热的树木触感,表面像磨过般光滑。
“这只手绝对不可以放开喔!寄生树的树根在黑暗森林的地底复杂延伸,虽然很久以前好像用来当作秘密的通道……”
不过如今只有接受考验的人会来到这里,朵妮亚说道:“就这么沿着墙壁往前走,走到尽头就是古代树所在的位置。不过我们把那里称作是‘常闇之苗床’。”
“常闇之苗床……吗?∟
史派克试着发出声来。
“或许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为什么刚才不带着光源进来呢?所谓的考验该不会是要走出这个迷宫吧?”
“你试试看啊,绝对没办法活着出去的。”
朵妮亚像是嘲讽般地笑着。
“里头居住着会对光线起反应的魔物吗?”
“哎,要说是魔物的话也算啦!这里是闇之精灵聚集的地方,就算是一点点的光线,它们也会群聚过来将其除掉的。”
朵妮亚回答了史派克的问题。
“闇之精灵吗……”
史派克不由得皱起眉头。
“要是周围有这种东西在闲晃,的确是令人毛骨悚然呢!”
莉芙所召唤的闇之精灵,史派克曾经目睹过好几次。
与其说是黑色的球体,不如说是空间开了一个黑洞般诡异。
闇之精灵是非常不稳定的存在,即使是些微的冲击,比方说被他人碰触到，就会像泡沫般毁坏消失。
在那个时候,人类的精神力也会被夺走。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还可能会失去意识甚至丧命。
“闇之精灵也是司掌恐怖的精神精灵对吧?”
“你说得没错。从这里往前是光线完全无法抵达的地方,所以闇之精灵们也可以稳定存在。不过要是不小心碰到,就会被无比的恐怖所袭击……”
感觉得到朵妮亚的语气有些颤抖。
“如果因为这样的恐怖而动摇,将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对于闇之精灵而言,就等于让它们看见光线一样,而且古代树也很讨厌强烈的感情。”
“这件事情我曾经听过呢……”
当初是从哪里听到的呢,史派克搜寻自己的记忆之后,回想起来是罗德斯之骑士潘恩及永远之少女蒂德莉特告诉他的。
在潘恩投身于解放卡农王国的战斗时,曾经被玛莫帝国的军队包围过。
由于唯一的生路只有逃进不归之森,因此即使知道会被施予高等妖精族远古以来的诅咒,播恩等人还是走进“森林深处”
并且将会永远在物质界与妖精界之间的狭缝中徘徊。
然而蒂德莉特说服了高等妖精族的长老,并且开启了森林。
莉芙在那个时候应该也在场,不过她总是不愿意提到过去的事情。
似乎是有着很多不愿回忆的往事。
虽然与族长对谈的时候没有在场,不过她当然有一起来到这个集落。有她陪在身边,是最能让史派克安心的要素。
“还有就是把金属物品留下来再出发,因为那是精灵或古代树都很讨厌的东西……”
朵妮亚如此说完,就轻轻地朝史派克的背往前推了一把。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再来就要靠你自己挑战了。据说古代树位于常闇之苗床的中央,只要用手摸索就可以找到,所以就沿着表面往前找吧!要是碰到像是胡须一样的东西,那个东西就是树苗。只要种在地表上并且好好养育,就会跟这棵大树一样变成寄生树。寄生树的树根会向下延伸直到与古代树连结,成为孕育黑暗森林的基础。”
“原来如此。”
史派克回答着女咒术师。
之后他就这么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不过差不多走了五步之后,他就停下了脚步。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并且回头对朵妮亚如此说道。
“什么问题?”
女咒术师讶异地问道。
“你为什么没有通过这个考验?我想你应该知道通过的方法吧?”
“你问了我最讨厌的问题呢!”
听到史派克的疑问,女咒术师以不悦的语气回答:
“正如我跟你争执的时候族长所说的,我所拥有的黑暗还不够。在接触到闇之精灵的时候,我不由得大声尖叫出来,随即闇之精灵就接二连三聚集过来,之后我就失去意识,回过神时已经躺在族长家里了。那是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至今我还没有再度挑战,是因为我没有自信能克服那样的恐怖……”
女咒术师说完,就露骨地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所拥有的黑暗多么强烈,不过至少那份觉悟似乎是真的……”
朵妮亚留下这几句话之后,就开始走上了阶梯。
史派克在心里对这位女咒术师表达谢意。虽然可能不想回答,但她还是说出了实话。不只如此,她这番话可说是面临考验之前的珍贵助言。
战胜闇之精灵所给予的恐怖,才是这场考验的真正意义——
然而就连大胆如她都会尖叫出来,闇之精灵给予的恐怖就是如此强烈。
〈要怎样才承受得住?)
史派克自问。
然而他没有接触过闇之精灵,因此也无法想像。
(就只能向前走看看了。)
他对自己说着,就这么摸着墙壁向前踏出一步。
脚步声铿的一声,在洞里大声地回荡着。
史派克脱下靴子,把剑跟剑带也取了下来。
然后开始继续向前进。
已经完全没有光线了,他身处在完全的黑暗之中。
一步又一步,慎重地向前进。
不久之后连时间的感觉都没了,甚至无法辨别自己是否依旧清醒。
目前还感受不到恐怖。
代表他并不对黑暗本身感到恐惧。
然而,过了一阵子之后……
脸上传来冰冷的感触,内心随即涌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并不是害怕着什么,而是原因不明的恐怖,或许可以说是纯粹的恐怖。
肯定是因为碰触到了闇之精灵。
(来了……)
史派克如此心想。
全身不明就里地发抖,并流下了冷汗。快要窒息的感觉,使他张大嘴巴用力地喘气。
一只脚跪在地面,身体变得无法动弹。
有一股想要大喊的冲动,然而要是喊出来就完了。会对强烈感情有所反应的闇之精灵将会袭击他,使他因而失去意识。
史派克调整好呼吸之后,睁大眼睛想要透视黑暗。
“没有实体的恐怖……”
史派克试着发出声音说道。
这样的恐怖或许纯粹,却不是真正的恐怖。
死的恐怖,失去爱人的恐怖。在大地母神玛法地下神殿的那一场战斗,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恐怖。
而且那恐怖至今还支配着他的内心。
“这根本就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史派克缓缓站了起来。
并非是他的恐怖心消失了。
而是因为这样的恐怖并不会杀死自己,也不会夺走妮思。
对他而言,转生者费奥尼斯的存在才是真正的恐怖。
(并不是只要大胆就能通过这个考验。)
史派克理解了一切。
(惟有理解真正恐怖的人,才能战胜闇之精灵给予的恐怖。〉
内心的黑暗不够,换句话说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胆大,所以咒术师朵妮亚不了解真正的恐怖为何。因此她才会因为闇之精灵所给予的无形恐怖而颤抖。
(族长塔古鲁也经历过各式各样的恐怖呢!)
史派克如此心想。
然而连暗黑皇帝贝鲁德都通过了这项考验。
依照传闻,他应该是与恐怖无缘的人,难道他的内心也存在着黑暗吗?
史派克抵抗着无形的恐怖,试着在闇之精灵群里一步步向前……
要对抗真正的恐怖,还是过一阵子之后的事情。3“我回来了……”
史派克从常闇之苗床拔下树苗,回到了纳格.亚拉的集落,并将树苗交给族长。
“面对过自己内心的黑暗了吗?”
族长塔古鲁确认过树苗之后,以灰色的眼睛看着史派克。
“是的。真正的黑暗位于我的心中……”
“正是如此。也因此人类才能召唤闇之精灵。”
塔古鲁点头之后转身看向朵妮亚。
“集合部族里的战士们协助这个年轻人吧!要是世界灭亡,这座森林也会迈向末路,我们不能够坐视不管。”
“知道了啦……”朵妮亚露出复杂的表情点点头。
自己无法完成的考验,这个年轻人却漂亮地完成了。这代表他获得成为族长的资格。
如今玛莫公王成为了纳格.亚拉的领导者。
“纳格﹒亚拉的战士里,也有人离开森林成为佣兵,就像贝鲁德一样。所以价码绝对不便宜喔!”
“目前就暂时让我欠着吧!”
史派克认真地回应朵妮亚这番话。
“战士很快就可以召集完成,随时都可以出发。”
“太好了。我想要在罗德斯派来的远征军抵达之前,就先行收复王城温得雷司特的王座。或者也有可能会跟远征军开战……”
“无论对手是谁都无所谓,我们只负责战斗。”
朵妮亚露出无惧的笑容。
“不会有问题的……”
像是待命般坐在房间一角的半妖精少女说道:
“因为远征而来的是罗德斯的骑士啊!那个人是最了解史派克的吧?他一定只是来打倒卡蒂丝教团而已,不会跟传闻一样想要成为玛莫之王的。”
“潘恩先生或许是如此,不过这次的远征毕竟是他获得诸王国会议的承认.为了建立玛莫王国而来的呢!加入远征军的义勇兵也是这么想的吧!”
“因为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所以他才会是罗德斯之骑士啊!只要转达你平安无事的消息,他就能了解一切的。这个工作就由我来吧!”
“真的是欠了他好大一笔人情呢!”
史派克觉得相当过意不去。
无论怎么想,潘恩都是担下了一个烂摊子。
“不用介意,因为所有的国王都欠了他不少啦!”
之前那场大战,罗德斯之骑士在所有国王的麾下奋战,并留下了无人能及的功绩。因为有他的协助,所以国王们如今才能拥有这样的地位。
“你才是玛莫之王喔!”
“说得也是。无论对象是谁,我都不会把这个国家让给他。即使是罗德斯之骑士或弗雷姆国王也一样……”
史派克就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似的。
“等准备完成,就朝公都出发。”
之后他对众人如此宣布。“知道了,我会率领半数的黑妖精同行。”
洁妮雅族长点了点头。
“我会召集所有的暗黑司祭,不过是否会听从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暗黑神法拉利斯的司祭克洛坚露出苦笑,法拉利斯的信徒都是为所欲为的。
史派克率领黑暗势力从黑暗森林出发,是距此三天后的事情。
在同一天,罗德斯之骑士潘恩所率领的远征军搭乘的船队,出现在路德与莎尔瓦德之间的海峡——
第Ⅷ章夺回公都
港都莎尔瓦德不只是那个时候,至今也依旧持续着混乱。
只要走出市区一步,就满是从公都温帝斯涌入的终焉之魔物。
公国骑士团的幸存者与义勇军同心协力,虽然勉强阻止它们入侵市区,然而每天都
出现好几名牺牲者。
与玛莫各地的联系都已经断绝,粮食与物资也极度缺乏。
而且市区还涌进从公都逃离的几万名难民,他们身上都只带着些许的财产。
物价不断上扬,掠夺的行径到处横行。
虽然付出极大的努力,然而玛莫公国已经等于灭亡了。对于担任国王代理的莎尔瓦德年轻伯爵凯延而言,要抑制目前的状况极为困难。
而且对岸的港市路德,据说在罗德斯之骑士潘恩的号召下,正逐渐组织出一支远征玛莫的军队。虽然他在罗德斯本岛被视为英雄,然而对这座岛上的居民而言,潘恩只是一个恐怖的征服者。
传闻若潘恩成为玛莫之王,法拉利斯的信仰将被禁止,魔兽跟妖魔也会被根绝。而在这一天,海峡终于出现了一只庞大的船队——
“终于来了呢……”
从莎尔瓦德伯爵住处的阳台眺望着海峡,魔兽使艾莲娜以紧张的表情轻声说道,
“还看得到弗雷姆王国的军船,大概是要把骑士团接离这座岛吧!”
药草师拉飞露出苦笑:
“也就是说玛莫公国终于完了。”
“骑士们又会怎么想呢?”
艾莲娜凝视拉飞。
“心情上应该会有所动摇吧!毕竟即使回到本国,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得到领土,不过就算留在玛莫也是一样的……”
罗德斯之骑士潘恩来到玛莫,并不是要继承玛莫公国,而是要建立一个新的王国。
而且包含弗雷姆本国,罗德斯诸王国都已经认同了。
“艾莲娜小姐、拉飞先生……”
这时,一名年轻人脸色苍白地走了过来。
是莎尔瓦德的伯爵凯延。
“怎么了?”
艾莲娜询问。
“弗雷姆本国派遣使者先行前来了。卡修陛下似乎就在船上,他下令在远征军登陆之后,一切事务都交由罗德斯之骑士接管,玛莫公国的骑士团必须尽快回到本国……”
“弗雷姆国王卡修吗……”
艾莲娜愣在原地轻声说道。
要斩断玛莫公国骑士们的迷惘,没有人比他的影响力更大了。
“史派克公王……”
艾莲娜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得到玛莫公王史派克的连络,然而艾莲娜不认为他已经死了。不可思议的是,随着时间流逝,觉得他还活着的想法就更加强烈。
传闻他在黑暗森林里采取某些行动,或许史派克正集结黑暗的势力打算东山再起。
然而再这么下去的话,这座岛的统治权就只能交给罗德斯之骑士了。
“该怎么做呢?”
艾莲娜试着如此自问。
“我并不打算回本国……”
年轻的莎尔瓦德伯爵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说道。“抱持相同意见的人绝对不少。为了守护玛莫公国,有许多骑士牺牲了生命,我不能让这样的牺牲白费!”
凯延用力挥动手臂,就像是要拨去什么东西似的。
“虽然我能体会你的想法,不过事实上光靠我们无法打倒卡蒂丝教团。虽然公国的存亡也很重要,不过目前应该优先讨伐那些邪教徒才对……”
拉飞像是要让他领悟般说道。
“这……我知道。”
凯延露出难过的表情点点头。
“不过,对我而言玛莫公国就是我的一切。沙漠之民这个身分已经无所谓了……”
凯延如此说完,握紧的拿头就开始颤抖。
“既然这样的话……”
艾莲娜眯细了眼睛。
“或许让弗雷姆国王,看看我们的觉悟也不错呢……”
“这样不错。就让罗德斯之骑士大人知道,要统治这座岛将会是怎么一回事吧!”
拉飞露出微笑点点头,并且转身看着凯延。
“可以让港口的堡垒准备炮击吗?”
“我马上吩咐!”
凯延用力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房间。2听到返回的先遣使者回覆莎尔瓦德伯爵不听从撤退的命令时,弗雷姆国王卡修满脸.通红地怒骂着。
由于国王过于愤怒,使者或亲近都忍不住发抖,不过罗德斯之骑士潘恩却保持着不以为意的表情。
“只能说他们如此忠于那位失去公都与王城,连生死都未卜的年轻公王呢!”
潘恩笑着对身旁的永远之少女蒂德莉特这么说。
“也就是说,史派克就是如此受到部属的认同喔!”
蒂德莉特点点头,并发出清脆的笑声。
“玛莫公国是弗雷姆的领土啊!虽然因为相隔太远所以承认那里的自治权,不过我可没有允许他们独立。”
卡修不高兴地说道。“海港入口的堡垒上已经架起投石机了，要解释成他们抱持不惜一战的觉悟吗?”
潘恩并没有恶意,只是如此询问卡修。
“这已经是造反了。”
卡修不悦地说道:
“如果他们有这个意思,那我也只能接受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与破坏女神的教团作战,不想干涉弗雷姆的内战喔!”
“曾经是自由骑士的你还真敢说啊……”
听到潘恩这番话,卡修拉下了脸。
“参加这次远征的义勇军,都是基于你的名声而集合的人。不过对他们而言应该不打算只是做白工吧,它们肯定梦想着可以成为潘恩国王所统治的玛莫王国骑士。”
“应该是如此吧!”
潘恩露出苦笑点了点头。
“我在年轻时也梦想成为伐利斯的圣骑士,那时我的确也想获得财富或名誉。”
潘恩将视线投向远方。
然而在他与同伴们邂逅,旅行了一段时间之后,他领悟到其实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因此他才会成为自由骑士,为了自己相信的事物而挥剑。
“我有觉悟要成为玛莫的国王。只不过……”
“只不过?”
卡修询问道。
“没有啦,只是我还无法想像自己成为玛莫国王的样子。”
“只要当上之后,很快就可以习惯的。”
卡修像是要挖苦般笑着。
之后他转身看着自己的亲近。
“转达船队在海港入口待命,只有这艘船挂白旗进入莎尔瓦德。我们并不是要来以武力征服玛莫公国,必须让他们理解,我们只是要来让他们归还领土。”
这道命令马上就传达下去并且付诸实行。
卡修所搭乘的弗雷姆军船,就这么独自朝着莎尔瓦德港口前进。
堡垒上的投石机已经锁定了目标。
然而卡修就这么堂堂站在船头,看着船只前进的方向。
潘恩与蒂德莉特也在船边露出悠闲的表情。
这时,有一阵微风拂了过来。
“好舒服的风……”蒂德莉特白金色的长发随风飘逸。
“就像听得到风之精灵的细语……”
她将手放在竹叶形状的长耳朵旁边。
而在下一瞬间,她真的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蒂德莉特像是恍然大悟般,将视线投向风吹过来的方向。
那里是一座险峻山崖的前端。
她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
蒂德莉特平常细细的眼睛,如今则是睁得大大的。
“你是……”
蒂德莉特朝风呼唤着。
“怎么了,蒂朵?”
潘恩如此轻声询问,不过看到她倾耳聆听的样子,就马上保持沉默。就这么凝视她一阵子之后,
“……是吗,我知道了。”
蒂德莉特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在跟风之精灵说话吗?”
潘恩再度询问。
“没错,一位非常可爱的妖精找我说话……”
“蒂德莉特如此回答后,便将脸凑到潘恩耳边,并将风之精灵捎来的讯息转达给他。
“原来如此……”
听完讯息之后,潘恩静静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登陆玛莫之后的任务就要更动一下了。”
“应该会如此吧……”
蒂德莉特叹了一口气:
“觉得没能如你所愿吗?”
“不,我只是跟往常一样,做我想做的事而已。即使有人会对此有所不满。”
潘恩露出笑容回答﹉。
“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因为你就是我心中的森林……└
蒂德莉特静静地点了点头。
卡修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凝视着他们两人的样子。
“看来这次也没办法如我所愿了吗……”
卡修露出像是放弃的表情轻声说道。莎尔瓦德港口已经就在眼前了。3莎尔瓦德伯爵凯延的宅邸,充满着紧张的气氛。
因为弗雷姆国王卡修与他的亲近,以及罗德斯之骑士潘恩等人抵达了。
“你们的行为就等于是造反!”
刚进入客厅,一名相当激昂的卡修亲信,就这么怒骂着凯延。
“您知道建国至今,我们玛莫公国骑士团付出多少牺牲吗?自从邪神战争之后,弗雷姆本国应该就没有骑士在战斗中丧生了,但是玛莫公国不一样!这座岛上的大地沾满了我们的血,我们不能因为一声令下就从这里撤退!一
凯延也以激昂的声音反驳。
“我们认同各位的努力,不过运气不好战败也是事实。再这么下去的话,连幸存的骑士们也会平白牺牲的……”
“我们已经有所觉悟了。”
凯延果断地回答。
┐你们要赴死是你们的自由,不过现在的问题已经严重到无法在玛莫解决了。破坏之女神的教团曾想征服罗德斯全岛,而且也听说他们正暗中筹划让世界步入终焉。从终焉召唤出来的魔物,不是已经占据了公都温帝斯吗?而且玛莫公王史派克也已经战死……”
“史派克大人目前生死未卜。传闻他逃进黑暗森林,正在寻找机会重整旗鼓……”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至少会派遣使者通知你们吧!既然直到今天都没有消息,就代表玛莫公王已经去世了……”
“请两位冷静一下……”
似乎是无法忍受两人无止尽的争论,弗雷姆前任宫廷魔术师史雷因说道。
为了协助他的老朋友潘恩,他辞去弗雷姆宫廷魔术师的职位参加远征军,这已经是众所皆知的消息。而他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要寻找在公都失踪的女儿妮思。
“是否要让玛莫公国延续的问题,就算现在在这里讨论也不会改变现状的。重要的是必须消灭终焉之魔物,根绝破坏之女神卡蒂丝教团的势力。”
“史雷因说得没错。”
卡修点了点头。
“不能让远征的义勇军们一直在海上等候。以莎尔瓦德为据点,将蛰伏在公都的魔物以及邪教徒全部收拾掉。现在应该要马上进行这方面的准备才对吧?”“是……”
亲信也察觉自己的失态而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
凯延也敬畏地回答。
“等到战斗结束之后,再让玛莫公国的骑士们选择要留在玛莫还是回本国。在那之前就一让弗雷姆的军船留在这里。”
卡修似乎很不耐烦地说道:
“虽然对不起玛莫公国的骑士们,不过我无法以你们至今的努力进行评价。我会以接下来参战所立下的功绩,决定是否要提拔各位成为骑士。而且也必须让你们完全舍弃对弗雷姆国王或玛莫公王的忠诚才行……”
潘恩以平常罕见的严肃语气说道:
“因为我们并非前来拯救玛莫公国,而是来讨伐即将危害罗德斯本岛的卡蒂丝教团,并且建立新的王国统一玛莫。”
“在下知道……”
凯延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收复王城温得雷司特王座的人,就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这样可以吗?”
潘恩像是要确认般地说道。
“我没有意见。”
凯延像是呻吟般地回答。
“不过要是史派克公王比我先收复王位,我当然会承认玛莫公国的存续。”
潘恩像是要补充似地说道。
“那已经不是玛莫公国了。无论是谁收复王位,都该说他是新王国的建国王才对。”
卡修如此说完之后,脸上浮现自嘲的笑容。
“也就是说,弗雷姆对玛莫的统治已经结束了。战败的不是史派克,是我才对。”
“卡修陛下……”
亲信们惊讶地凝视着弗雷姆国王。
“没办法。要是当时能尽速送来援军跟补给,或许就可以避免这样的事态了。”
“或许就是因为史派克公王太努力了才会如此,因为无论怎么样的困境,他都以自己的力量克服了……”
史雷因夹着叹息声说道。
“这就是他的优点。”
潘恩露出笑容点点头。“或许也算是他的缺点吧……”
卡修露出苦笑之后起身。
“我要暂时回到路德。因为在与卡蒂丝教团战斗的时候,要是各国国王中只有我在场就不大妙了。”
潘恩与史雷因站了起来,向弗雷姆国王致敬。
“万一你战败的话,诸王国将会以亚拉尼亚国王罗贝斯为盟主派遣联合军。不过我相信不会演变到这个地步的。”
卡修对潘恩这么说道。
“我会尽全力的。”
潘恩以爽朗的笑容回答,目送弗雷姆王离开了房间。4弗雷姆国王卡修离开后,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罗德斯之骑士潘恩站在窗边,凝视着弗雷姆军船逐渐驶离。
莎尔瓦德伯爵凯延,则是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后。
“话说回来,你们还真敢做呢!”
直到看不见军船之后,潘恩便转身朝凯延说道:
“对骑士而言,不服从命令是一项很严重的罪名。就算你们回到本国,处境也会非常艰辛吧!”
“我们已经有所觉悟了。”
年轻的莎尔瓦德伯爵挺胸回答。
“或许切断迷惘会比较好呢!不过若你们不愿意协助远征军,我会很伤脑筋的。”
“我们当然会倾力协助。”
凯延连忙说道:
“因为我们能力不足,造成潘恩先生及远征军勇士的困扰,在下真的很抱歉……”
此时门打了开来,魔兽使艾莲娜及另一名青年走进房间。
“好久不见了,艾莲娜导师。”
潘恩露出笑容对艾莲娜打招呼,并且凝视着另一名青年。
“跟你应该是初次见面吧?”
“在下是药草师拉飞。”
青年自我介绍之后恭敬致意。“药草师?难道是伐利斯出身的?”
听到潘恩的询问,拉飞静静地点了点头。
“听说我的母亲也是伐利斯药草师的一族,不过之后她与身为圣骑士的父亲结婚,并在父亲过世后搬到亚拉尼亚……”
“或许是同门呢,令堂还健在吗?”
拉飞露出笑容询问。
“是啊,她在萨克森过得很好。不过我这个不孝的儿子,一年难得回去看她一次。”
母亲似乎想过宁静的生活,因此没对任何人说过,其实她的儿子是罗德斯之骑士。
由于可以体会她的心情,因此在拜访母亲的时候,潘恩都会尽量避人耳目。
母亲是一位年轻时就相当超然的女性,在自主性强烈的儿子想要独立的时候,也是二话不说就一口答应了。
之后她也没有插嘴管过潘恩做的事情。
就只是以笑容迎接他回来,并且以笑容送他离开。
“听说两位是莎尔瓦德伯爵的辅佐。现在的状况这么差,你们应该也相当辛苦吧!”
“我们接受玛莫公王史派克的招聘前来这座岛,并且是自愿协助公国的。”
艾莲娜淡淡地说道。
“两位是这座岛不可或缺的存在；即使我兴建了新的王国,也请两位务必协助。”
“到时候我会考虑的。”
艾莲娜冷漠地回答。
“这样就够了。”
潘恩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之后他转身看向史雷因。
“集合大家召开军事会议吧!我想尽早收复温帝斯,毕竟妮思的状况也令人担心。”
“感谢你的这份顾虑。”
史雷因说完就暂时离开房间,把蕾莉雅及蒂德莉特带了进来。另外还有一名穿着邋遢的老人同行。
这名老人叫做杰伊．蓝卡德,潘恩等人则是以另一个名字伍德﹒杰克来称呼他。他原本是个盗贼,在英雄战争的时候成为潘恩的同伴,之后自愿被灰色之魔女卡拉的额冠所支配,想要继承罗德斯的灰色历史。
在邪神战争的最后,他从额冠的魔力中被解放,之后有一阵子行踪不明。不过后来他偶尔会来到潘恩与蒂德莉特的住处,提供罗德斯岛各地的情报给他们。
这次他也是先行来到玛莫搜集情报。“你来得真晚呢!”
伍德﹒杰克对潘恩笑着说。
“因为我要从罗德斯全土募集人员跟物资,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啊!”
潘恩耸了耸肩。老实说他希望能做出更充足的准备,不过听到玛莫的状况日渐恶化,才决定强行挥军远征。
“告诉我们这座玛莫岛的现状吧,接着再依照状况来拟定策略。毕竟我们可是输不起一这场战争呢!”
“会是很艰辛的战斗喔……”
伍德.杰克以此作为开场白,开始述说玛莫的情势。5指挥远征军的罗德斯之骑士,与玛莫公国代表莎尔瓦德伯爵进行对谈,双方发誓携手对抗卡蒂丝教团。
收到这个消息之后,载着义勇军的船只便依序入港让士兵登陆。
物资也全部上岸,开始进行进军的准备。
全军暂时在莎尔瓦德郊外集合,建立第一个据点。这是用来存放罗德斯本岛送来的补给物资,并将物资送到前线的基地。为了避免设在市区会遭到掠夺,因此刻意设在郊外。
在进行这样的作业时,远征军的义勇兵及公国的骑士或士兵之间,漂浮着某种不稳的气氛。因为远征军鄙视公国军是败战部队,公国军也看不起远征军,将其视为流氓集团。
到处都爆出口角,甚至演变成斗殴的局面。
听到这样的消息,有人担心双方的协力关系会发生问题,不过身为远征军军师的史雷因,却露出毫不在意的表情。
“没什么好介意的,因为他们有着共通的敌人。”
史雷因这么说。
“我也有同感。”
潘恩命令休息得差不多的义勇军开始进击。
魔物据说是从世界的终焉召唤来的,必须早点习惯如何与这些魔物战斗才行。
依据伍德.杰克的情报,魔物依旧从公都不断涌出。虽然出现的数量减少了,不过却开始出现大型又强力的魔物,似乎曾经只因为一只魔物就毁掉了一座村庄。魔物释放的瘴气会杀害生物,污染河川以及大地,简直就像是末日来临的场面。
就这样,他们发现了以六只脚步行,不知道该说是蜘蛛还是蜥蜴的巨大异形魔物。魔物的丑陋,使得远征军的义勇兵们不由得咽了口气。
“原来如此,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呢!”
潘恩仔细观察魔物之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那种还算是可爱的,比这更夸张的要多少有多少呢!”
伍德﹒杰克不屑地说道。
“得让它们回到自己的世界才行。”
蒂德莉特为了召唤精灵,开始确定周围的精灵力。
“风很强,应该可以召唤风之王。”
“虽然不喜欢太引人注目,不过我也可以从天空召唤陨石喔!”
史雷因客气地说道。
“如果让你们认真应付,或许就可以轻易战胜……”
潘恩露出了苦笑。
“不过义勇军们迟早都必须跟这些魔物战斗。虽然难免要付出牺牲,但还是用剑的力量收拾它吧!”
“如果是你的剑就算了,但是普通的武器好像对它们完全行不通喔!”
伍德﹒杰克指出这一点。
“那就请至高神法理斯及大地母神玛法的神官战士协助吧!只要在武器上赋予神圣力量,战士们应该就能派上用场了。”一一.:i
至高神法理斯及大地母神玛法的神官战士团也加入了这次的远征军。因为几乎没有精灵使或魔术师,因此神官们的魔力相当贵重。
“我去拜托法理斯的希梅尼斯高司祭,还有玛法的梅莉儿最高司祭吧!”
史雷因以温香的语气说完就离开了。
“好啦,我在这里的工作告一段落了,毕竟我可不想参加战斗应付那种怪物啊,所以我要回去罗德斯本岛啰!”
伍德.杰克这么说道。
“谢谢你,伍德……”
潘恩对昔目的同伴露出笑容。
以他的为人,伍德绝对不会只是回去的,他将打听罗德斯各王国的动向。
实在是受你照顾了。潘恩在心中说道。
“讨伐那只魔物吧!”
等到法理斯与玛法的神官战士团抵达之后,潘恩拔出剑对义勇军下令。
然后就这么随意地朝魔物走去。
“跟在罗德斯之骑士的后面!”
“跟着国王走!”
义勇军士兵们在藉由神官在武器上赋予神圣的力量之后,开始朝魔物突击。他们相信只要立下功劳,就可以获得广大的领土……
要是战乱的时代就此结束,剑就会成为没用的东西了。也就是说将来社会地位的差异将会难以改变。
(要活下来啊!〉
潘恩在心中对义勇军如此说道。
这是在战场上最为重要,却也是最为困难的一件事。
以六只脚步行的魔物,看到战士们朝它逼近后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咆哮声,并且从像是嘴巴的部位吐出漆黑的丝状物质。
这种物质接触到空气之后就断得粉碎,成为黑色的雪降了下来。
“不要被淋到!全速向前跑!”
潘恩大声命令,自己也全速向前冲刺。
黑雪落在地面及人们身上,发出黑色的火焰开始燃烧。烟化成了瘴气充斥于四周。
“不要吸进瘴气!前面的人不要停下来,绕到魔物后面!”
这个时候,魔物看准目标以右前脚朝潘恩挥去。魔物右脚的前端就像枪尖般锐利。
潘恩感应到它的攻势,一瞬间将视线投向魔物,然后像是要拨掉蜘蛛网般挥出剑。
仅仅如此,魔物的脚就被完全砍断。掉到地面的脚发出灰色的瘴气开始融化。
“真麻烦呢!”
潘恩停止呼吸,朝着魔物的头部挥剑。
与火龙山之魔龙战斗的记忆,忽然在脑海中苏醒。
魔物的体积足足有这么大。
然而动作的速度与力道根本不能比。如果是接受过某种程度锻炼的战士,应该可以轻易地躲开魔物的攻击吧!
然而即使是这种程度的战士,在这次的远征军里也屈指可数。
(正如伍德所说的,好像会是一场艰辛的战斗呢……)
潘恩在心中轻声说道。
此时在后方待命的玛莫公国骑士们开始骑马进行突击。
他们策马从密集的义勇军中钻过,以骑士枪深深刺进魔物体内,就这么穿越过去。
这一波攻势,使得魔物的动作明显变迟钝了。
真的可说是相当了不起。虽然应该失去了主力,然而玛莫公国的骑士们真的是勇猛果敢。
“可别输给公国军了!把魔物包围起来收拾掉!”
潘恩激励着义勇军。
“喔——!”
义勇军发出有力的吼声,不断朝魔物进行攻击。魔物也像是发疯般地反击,喷出有毒的体液并让周围充满瘴气,使得义勇军接二连三地倒下。
然而却没有人退缩。
潘恩也感觉眼睛或喉咙有灼热的痛楚,不过直到最后都站在魔物的正面挥着剑。
最后魔物的动作终于停止,成为只会喷出瘴气的尸骸。
“可以帮忙净化它吗……”
潘恩对着担心地跑过来的蒂德莉特这么说。
“知道了……”
永远之少女点了点头,召唤出大地之精灵王贝希摩斯。就这样随着地震,魔物的尸体被埋进了地底深处。
“再来只要依靠大地的精灵力,应该就能净化它了。”
“谢谢你,蒂朵……”
潘恩点点头后,找来附近的玛法神官,请他们协助治疗伤者并埋葬牺牲者。
虽然是短暂的战斗,不过就他所见,至少有十几名义勇兵丧生。
“就这么继续进军。终焉之魔物不只这一只,我们的使命是要将它们全部消灭!”
虽然潘恩对义勇军如此宣布,不过却几乎没有人做出回应。
他们如今也知道,这场战斗将会是怎么回事了吧!
光是一个骑士的称号,根本就不足以作为报偿……
(即使如此,这场战斗还是有赌命的价值。)
潘恩如此确信。
因为这是守护生命的战斗。
为了守护还活着的生命,以及守护即将诞生的生命——6罗德斯之骑士潘恩所率领的远征军,以及莎尔瓦德伯爵凯延代理国王职务所率领的玛莫公国骑士团,两只部队组成的联合军,反覆进行着激战并且不断进击。
终焉之魔物潜藏在任何地方,还有尸人或骸骨等不死生物到处徘徊。其中还看得见无头骑士,那是玛莫公国的骑士们战死后化成的。
生者成为召唤终焉之魔物的祭品,死者则复苏成为亡者部队。这就是破坏之女神卡蒂丝教团的作战方法。
知道真相之后,远征义勇军里的气氛变了。因为他们的心中萌生了使命感。
就这样从莎尔瓦德出发五天之后,他们抵达了玛莫公国的公都温帝斯。
潘恩让全军在公都的郊外停了下来,集合远征军以及公国军的重要人士之后,召开最后一场军事会议。
“……在王城的谒见大厅,有一只外型像龙的终焉魔物。”
魔兽使暨女魔术师艾莲娜,以沉痛的表情发言。
“那似乎是终焉之魔物里最强的一种。玛莫公国骑士团长伍丁先生,就是因为与这个怪物战斗而牺牲。”
“那就必须谨慎行事了。”
潘恩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外型像龙有什么意义,不过还是以精锐作战吧……”
首先他点名的有自己、蒂德莉特、史雷因及蕾莉雅。
“因为我们已经习惯跟龙打架啰!”
他半开玩笑地这么说。
街头巷尾将潘恩等人称为“屠龙勇者”,因为他们打倒了火龙山的魔龙修汀斯塔,。
只不过当时还有弗雷姆王卡修、玛莫帝国的黑衣骑士亚修拉姆等最强的战士,而且还有魔法使们随行。如果现在要他们再度挑战,那将会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也从义勇军里头选几个人吧!另外,为了见证王座的收复,我希望玛莫公国这一方也有人可以同行……”
潘恩转身看向莎尔瓦德伯爵凯延。
“由我陪同吧!”
凯延露出苦恼的表情回答着。
他相信公王史派克还活着。然而他至今都没有现身,因此已经无法犹豫了。
在罗德斯之骑士抵达温得雷司特王座的瞬间,玛莫公国将正式消灭,并建立起新的王国,到时就真的无法提出异议了。
“我也希望艾莲娜导师及拉飞先生可以同行。”
听到凯延这么说,他们两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们没有参战的必要,只要见证是由谁收复王座就可以了。”
潘恩这么说道:“其他人负责清除潜藏在市区的怪物。等到任务完成后,就前往地下神殿准备消灭卡蒂丝教团。应该要成为玛莫公妃的女孩被因禁在里头,我希望务必要把她救出来。”
“她是我们的女儿,请各位多多帮忙。”
史雷因以温吞的语气说完后,就对着在场所有人低下头来。
蕾莉雅也默默地仿效着他。
“如果那名少女是妮思小姐,我们当然会把她救出来。不过如果她已经成为‘亡者’的话,那又该如何处置呢?”
有一个人发言。
潘恩将视线移向说话的人。
是大地母神玛法教团的最高司祭梅莉儿。虽然是刚过五十岁的中年女性,不过跟数年前在塔巴神殿见到她的时候比起来似乎消瘦了许多。
在前任最高司祭“伟大的妮斯”过世后,据说她付出许多的心力推动玛法教团运作,其中“亡者之女王”娜妮尔应该是最大的问题之一吧!
“到时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只能让她安息了……”
潘恩慎选答案之后说道。
“听您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梅莉儿说完之后就恭敬行礼致意。
“我会如此转达给神官与信徒们的。”
如此说完之后,大地母神教团的最高司祭就离席了。
潘恩窥视着史雷因夫妻的状况。
大概是已经有所觉悟了吧,他们两人没有丝毫动摇。
“天马上就要黑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明天清晨再展开攻击。警戒工作绝对不可…以怠惰,整晚都要让营火燃烧,还要多派一些人站岗……”
潘恩说完之后,就命令军事会议解散。
人们就这么逐渐散开离去。
剩下的只有史雷因与蕾莉雅,还有蒂德莉特三人。
“终于到了呢……”
蒂德莉特大大地叹了口气。
“一切都会在明天做出了结。老实说,我无法想像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要是我们输了,就会付出更大的牺牲……”
潘恩点了点头。
“女儿的事害得这么多人被卷入,我真的觉得非常抱歉。”史雷因以疲累的声音说道。
“一切都是我所背负的业障……”
蕾莉雅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并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喔!亡者之女王的灵魂转生到你身上并非命中注定,只是一个偶然罢了。你戴上那顶额冠也是……”
蕾莉雅的额头上,戴着一个令人联想到人类双眼的细长头冠。
这是在古代王国时代的末期,由一位女性赋予魔术师所创造的魔法额冠。戴上这顶额冠的人,总是在罗德斯历史的背后暗中活跃。
然而,灰色的历史在几年前已经落幕了。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归宿不是吗?亡者之女王的灵魂得到肉体而转生,灰色之魔女如今也在额冠里静静沉眠。而你则维持着你应有的样子……”
史雷因把手放在蕾莉雅的肩膀,将她轻轻搂了过来。
“让一切回到应有的归宿吗……”
潘恩像是要咀嚼这番话般说道:
“希望明天的战斗也能如此呢!”
“我们就这么相信吧!”
蒂德莉特露出了微笑。
潘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着夜幕降临的玛莫公国公都温帝斯。
王城温得雷司特的尖塔,笔直地指向泛着紫光的天空——7这一夜平安无事地渡过了。
今天可能是决定玛莫,或甚至是决定罗德斯命运的一天,不过却是个宁静的早晨。
潘恩要远征的义勇军们整列。他们虽然紧张,脸上却充满期待。
只要打赢这场战斗,就可以成为罗德斯之骑士所兴建王国的骑士。
肯定会得到名誉与财富。对于不是骑士阶级出身的战士们而言,这是将来再也不会出现第二次的机会。
“好了,我们走吧……”
潘恩只是如此号召,完全没有类似演讲的行为。
虽然有人觉得这样不够,不过这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总是带头做出示范。虽然他的战法并不勇猛也不华一丽,却能给予周围作战的同伴一种绝对的信任感。
因此这支临时拼凑的远征军才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整合起来。能够在罗德斯之骑士的旗下作战,义勇军都感到无比的荣耀。
潘恩所率领的远征军战士,进入了温帝斯市区。
路上看不见终焉之魔物或亡者的身影。
依照先前所决定的,战士们以数人为一组,进入住屋展开地毯式搜索。
魔物跟亡者果然躲在建筑物里头。
就这样,各地重复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另一方面,潘恩带着他所选出的二十人,进入了玛莫公国的王城温得雷司特。
依据情报,里头应该满是终焉之魔物或是亡者,不过虽然城内充满异臭与瘴气,到处都被不明的渣滓弄脏,却没有任何东西袭击他们。
虽然有人反倒觉得诡异,潘恩却是不以为意地前进着。
就这样抵达了谒见大厅。
他们在那里第一次看见了活生生的东西。
在王位的周围，有一个大约五十人左右的人类集团。
远征军的战士们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
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一群邪恶之徒。
身穿画有暗黑神法拉利斯圣印之黑色神官服的人、身穿漆黑长袍的人、黑妖精、以及赤裸的身上只披着毛皮的蛮族战士。
王座上则坐着一名有着黑色长发的男子。
“好久不见了,罗德斯之骑士……”
王位上的人站了起来对潘恩说道。
“看来你平安无事啊……”
潘恩静静地点了点头。
“玛莫公王史派克,不,现在应该要叫你玛莫国王了吧!”
“史派克公王!”
听到潘恩这番话,艾莲娜、拉飞及凯延连忙向前。
仔细一看,拥有“公王的好友”这个称号的半妖精少女就站在王座旁。侍奉战神麦理的矮人司祭也在。
“抱歉没有通知你们我平安无事的消息。不过在我回到这个王位之前,我就等于是一个死人,直到昨天早上我才终于回到了这里……”
史派克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郁闷。跟之前的他比起来显然不同。“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吧!”
这个时候,一名远征军的战士高声怒吼着。
并且逼近潘恩面前。
“难道你欺骗了我们吗?这次的远征不是为了要让你建立王国吗?”
“我并没有欺骗你们……”
潘恩摇了摇头。
“因为我听说玛莫公国已经灭亡了,因此我并不介意继承已经空悬的玛莫王位。不过如今正如你所看到的,玛莫公王史派克还活着,并且以自己的力量收复了王座。难道你要我打倒他,自己建立一个新的王国?一
“这…这个……”
他在听到潘恩的反驳之后无言以对。
“我是罗德斯之骑士。这场战斗对我而言,是为了要打倒破坏之女神卡蒂丝的教团,是为了拯救在痛苦中挣扎的玛莫人民,没错吧?”
“既然这样,我们到底还能有什么报偿?”
“你这番话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潘恩绷紧了表情。
“我自从被称为自由骑士之后,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任何报偿……”
“可是那些赌命战斗的战士们会怎么想呢……”
“或许会跟你有相同的想法吧!原来我欺骗了你们,像这样的想法……”
潘恩打断他的话,然后转身看向史派克。
“远征军的战士里也有优秀的人才,可以请你尽量将他们提拔为骑士吗?”
“我知道了……”
听到潘恩的要求,史派克静静地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协助……”
潘恩对玛莫公王回礼之后,再度环视史派克周围的人们。
“法拉利斯教团、黑妖精和黑暗森林的蛮族吗……都是我曾经战斗过的对手呢!”
“他们都是玛莫的黑暗面。不过黑暗在这座岛上是自然的存在,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居住在这座岛上。要是消灭了他们,就代表玛莫是完全被否定的。我想成为黑暗的守护者,不过我发誓这样的黑暗绝对不会危害罗德斯本岛。”
“这是玛莫国王所决定的事情,我不会提出异议的。不过如果我判断你的王国将为罗德斯带来灾难,我可就没办法保证了。到时候我会以罗德斯骑士之名前来讨伐你。”
潘恩像是要宣示一般地说道。“我会铭记于心……”
史派克从王座上站起来,缓缓地朝潘恩等人走去。
“栖息在王城里的终焉之魔物跟亡者都被消灭了。虽然有一些余党残存在玛莫各处,不过只要除掉地下神殿的转生者,之后就可以用时间来解决了。”
史派克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完,并没有跟任何人的视线相对,就这么穿梭在众人之间,以蹒跚的脚步离开了谒见大厅。
“史派克大人?”
莎尔瓦德伯爵凯延本来以为他会对自己说话,不过见状之后连忙想要叫住史派克。
然而史派克并没有回头。
“不用担心……”
回答的不是史派克,而是陪伴着他前进的半妖精少女。
“莉芙小姐……”
凯延回想起来,她拥有公王的好友这个称号。
“史派克已经开始战斗了。└
“开始战斗了?”
“跟他内心的恐怖,你们即将战斗的对象就是这么厉害。”
莉芙如此回答凯延。
“卡蒂丝教团的高司祭——转生者费奥尼斯似乎向邪神祈祷,恢复了他身为最强战士一那个时代的肉体。当时能战胜那名战士的人,就只有亚拉尼亚建国的英雄卡德莫斯……”
“不用介意。无论对手是谁,反正只要打倒他就对了。”
潘恩说完拍了拍凯延的肩膀。
“没问题的,莉芙。就算一对一没有胜算,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一定能赢的。”
听到这番话,半妖精少女露出甜甜的微笑。
之后她对罗德斯之骑士低头敬礼,随即小跑步追着史派克离去。
“伯爵也请将公国骑士团统整起来,回到史派克的旗下接受指挥吧!我去跟远征军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
“真…真的非常抱歉……”
年轻的莎尔瓦德伯爵当场跪下。
“没什么好道歉的。先收复王位的人就是玛莫的统治者,这句话是我自己说的。虽然结果变成这样,但我没有任何不满。反正卡蒂丝教团是个迟早要打倒的敌人嘛!”
如果成为玛莫国王,将来就必须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与这座岛上的黑暗奋战了。
事情没有变得这么麻烦,老实说他觉得有些安心。虽然对那些梦想成为骑士,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义勇军感到过意不去……
“潘恩先生……”
凯延不由得泛出了眼泪。
“真的非常感谢您率领远征军前来。”
之后他站了起来,紧握着潘恩的双手。
“战斗还没有结束,而且现在开始才真正棘手。必须消灭卡蒂丝教团的转生者,阻止世界迈向终焉才行呢!”
“即使要以生命为代价,我也在所不辞……”
凯延如此有力回答之后,就与艾莲娜跟拉飞离开谒见大厅,追随他们的国王而去。
“好啦,我们也过去吧!”x。
潘恩向蒂德莉特与史雷因等人点头示意,然后开始缓缓地踏出步伐
“既然玛莫国王已经决定是谁了,再来就得救出王妃才行啦!”
同一时刻,在温得雷司特王城的地底神殿中,一名身穿黑色衣服的少女,张开鲜红湿润的双唇轻声说道。
“你是说谁要来呢,娜妮尔……”
少女身旁的高大男子,有点感到不可思议似地如此询问。
“当然是玛莫的公王啊!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就是了……”
被唤为娜妮尔的这名少女轻声说完,脸上便浮现出妖艳的微笑。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所行使的最后奇迹,所以观众当然要多一点啰!”
少女如此说道,并且以舌头舔着嘴唇。
“妮思……小姐……:”
一名全身伤痕累累,被锁链绑在一根柱子上的男子发出痛苦的声音。
是玛莫公国的宫廷魔术师亚德﹒诺瓦。
少女将纤细的手指放在他的下颚,然后让他的头抬了起来。
“真能忍呢!不过你也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少女将脸贴近到几乎与他双唇相触的距离,然后轻声说道。
“请不要这样……妮思小姐……”
亚德.诺瓦流泪哀求着。
少女露出残忍的笑容回答他。
“我已经舍弃这个名字了。现在的我是娜妮尔,破坏之女神卡蒂丝的门,永远的最高司祭。而我所期望的是究极完整的破坏……”
黑衣之少女如此说完,就朝上方缓缓张开双手。
她的脸上浮现出恍惚的表情。
大理石柱子上青白色的魔法光源照着她,使得好几个影子呈放射状延伸。
通往地面的阶梯所在的方向,有许多飘着瘴气的终焉魔物蠢动着,放出异臭的不死生物们,也以空虚的视线看着这名少女。
这样的她,对亡者之女王这个名字实在是当之无愧——
第Ⅷ章亡者之女王
将栖息在公都的魔物完全清除,已经是中午之后的事情了。
面对意气风发回到王城的远征义勇军,罗德斯之骑士以沉着的语气述说道事实。
玛莫公国王城温得雷司特的王座已经收复。
不过收复王位的不是自己,而是玛莫公国的公王史派克。
听到这个消息,义勇军出现极度的动摇。
在罗德斯诸王以及罗德斯之骑士名下所公布的义勇军召集令,这些人是为此才会前来加入远征军的。
梦想着英雄潘恩可以建国土让他们成为玛莫王国的骑士。
他们渡海来到玛莫,赌上生命与破坏之女神卡蒂丝教团所派出的终焉之魔物或亡者军团奋战至今,然而这样的努力及梦想全都变成了泡影。
“我不能接受……”
好几名义勇兵朝潘恩逼近。
“玛莫公国灭亡了,弗雷姆国王卡修也承认这一点,这跟玛莫公王是否活着无关。”“是因为你会成为玛莫国王,我们才会加入远征军的。我们赌命战斗并不是为了拯救什么玛莫公国!”
义勇兵们表达着他们的不满。
同意他们的意见,点头称是的人也不少。
“你们是要我成为征服者吗?大部分的玛莫人民都接受了玛莫公国的统治,更重要的是,玛莫公王史派克是我的好友之一,他还活着是让我很高兴的事情。”
“潘恩先生该不会是知道玛莫公王还活着,所以刻意减缓进军的速度吧?”
虽然有人这么说,但潘恩只是一笑置之。
“我当然有考虑到他还活着的可能性,所以我才尽可能地加速进军。这一点你们应该是最清楚的吧?要是速度再快下去,肯定会增加更多牺牲者的。”
“这个……”
想起来到公都的路上一直都与终焉之魔物或亡者进行战斗,发言的人都静了下来。
“结果无法回应各位的期待,这一点我觉得非常抱歉。不过玛莫公王已经允诺,会从你们之间选出优秀的人才录用为骑士。就算无法成为骑士,只要各位想住在这座岛上,我也会去交涉请他让出无人的土地或房屋。正因为你们拥有这样的勇气,所以我更希望各位能住在这座岛上。”
潘恩对义勇军这么说道。
“即使玛莫公王已经感染了邪恶吗?”
身穿画有至高神法理斯圣印之神官服的人物高声说道。
潘恩将视线移到这个人的方向。
是率领法理斯神官战士的高司祭希梅尼斯。在解放玛莫之后,他应该会成为公都法理斯神殿的司祭。
“玛莫公王承认暗黑神的信仰,与黑妖精及黑暗森林的蛮族同盟。这样不就是跟贝鲁德皇帝所统治的玛莫帝国一样吗?他甚至还有暗杀法理斯教团女性司祭的嫌疑。要是承认这种人物的统治,将会成为罗德斯的祸根。他应该跟邪神共同毁灭才对。”
希梅尼斯说完,便指着聚集在地下神殿入口的玛莫公国部队。
这个部队的异常,在任何人眼中都是显而易见。
要是有人还记得玛莫帝国的军队,大概会有一种既视感吧!
“在至高神的教义里,他们或许是邪恶的一方……”
潘恩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打算暂时观察玛莫公国是否危险。如果知道他们会成为罗德斯的祸害,到时我会以罗德斯骑士之名消灭他们。这件事情我也已经转达给玛莫公王了。”“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将有损罗德斯之骑士的名声喔?”
“我只是秉持自己的信念而战罢了。而且要是我的名声蒙羞,就代表我已经不值得成为罗德斯之骑士。届时我就只是退回这个称号,恢复成昔目的自由骑士而战罢了。”
“既然您都已经这么说了……”
法理斯的神官战士长不高兴地说道,回到了神官战士们的旁边。
“不过我们不与邪恶之徒并肩作战。我们要撤回法理斯神殿,请问您意下如何?”
“我没有理由阻止您。”
潘恩点了点头。
“其他的人也是一样。如果有所不满就请马上离开,而且各位至今的功劳也不会付诸流水。不过从现在开始的战斗中要对决的敌人,是期望让世界步向终焉的邪教徒。这条路是无法避开的。如果我们战败了,也必须要有人将他们打倒,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世界就有可能灭亡。只有这一点请各位务必记得。”
潘恩只说到这里,就动也不动凝视着义勇军。
然而几乎所有人都无法下定决心,只是窥视着其他人的动向。
就在这个时候。
“……既然无法成为玛莫国王,那么您在这场战斗中又得到了什么呢?”
一名年轻人向前询问潘恩。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呢!”
潘恩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觉得必须打倒邪神教团,因为想要解救生命,所以我才会努力到现在。等到目标完成之后,我就要跟蒂朵两个人回家悠闲度日了。”
“因为您已经拥有名声,或许这样就可以满足了。不过我一无所有,没有人会记,得我曾经赌命奋战。”
“跟你并肩作战的伙伴不会忘记的。”
“伙伴……吗?”
年轻人讶异地反问。
“参加过许多的战斗,我得到了许多的伙伴。比起罗德斯之骑士这个称号,我更珍惜这样的情谊。”
“比方说像大贤者史雷因,或神官王埃特那样?”
“还有很多你不知道名字的伙伴喔……”
潘恩说到这里,一瞬间将眼神投向远方。
在这些伙伴之中,至今已经不在世上的人绝对不少。“像我这样的无名战士,也可以成为您的伙伴吗?”
年轻人鼓足了劲问道。
“那当然。只要你愿意认同我是你的伙伴。”
潘恩说完,就对年轻人伸出了右手。
“跟您并肩作战是我一辈子的荣耀,比起成为骑士或获得任何奖赏都要光荣……”
年轻人伸手与潘恩紧紧相握,以颤抖的声音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会记得的。”
潘恩有力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们的互动,义勇军的态度逐渐明朗化了。
有人当场离去。
不过大多数的人留在原地。
或许他们是重新回想起来,正因为没有成为国王,而且也不侍奉任何一位国王,所以潘恩才会是罗德斯之骑士。
“这次一定要把邪神战争做个了结。”
潘恩静静地说道。
这样的音量不可能让远征军的所有人听见。
然而,他们却一齐发出了欢呼——2玛莫公国的部队,像是要包围大地母神地下神殿的入口似地聚集了起来。
不过其人数不超过五百。
其中有玛莫公国的骑士与士兵；黑妖精族与暗黑神法拉利斯的教徒,以及居住在黑暗森林中的蛮族。
虽然不在现场,不过公国也跟矮人族及妖精族缔结了同盟关系,也希望此后能够与魔兽或妖魔们共存。
玛莫公王是这座暗黑之岛上所有生物的统治者,也是守护者。
那位玛莫公王史派克,正以忧郁的表情凝视着通往地下神殿的阶梯入口。
“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一名骑士见状脱口而出。
虽然周围的人连忙制止,但内心这么认为的人应该也不少。
(的确呢……)在玛莫公王身边听到这句话的半妖精少女,其实也有着相同的想法。
(因为史派克的内心已经抱持着黑暗了。)
败给转生者们的史派克,失去了盖拉克及莱娜。
未婚妻妮思及宫廷魔术师亚德．诺瓦也被敌人囚禁。
他自己则身负濒死的重伤。虽然捡回一命,他的内心却留下了尚未治愈的严重伤痕。
他没有隐藏自己心中的黑暗。
所以看起来才会像是变了个人。
然而他之所以能通过黑暗森林小部族所给予的考验,也是因为他内心的黑暗比闇之精灵还要深邃。
〈不过,史派克不会总是抱着这样的黑暗的……)
莉芙如此相信。
〈你们所认识的公王,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后一定会回来。)
莉芙在心中对困惑的玛莫公国骑士们这么说道。
并且将手轻轻地放在玛莫公王的手臂上。
史派克无言地转过身来。
“跟大家说几句话吧!”
莉芙露出微笑说道。
“说得也是……”
史派克以空虚的声音轻声说完,便环视玛莫公国全军。
“王位收复了……”
史派克开始淡淡地说道:
“不过我还不是玛莫之王,也称不上算是个活人。只要躲在这个地底的那些人没有除去,我就无法成为这座暗黑之岛真正的主人,我的生命在那之前也没有意义。我说过会肯定这座岛上的一切,其中大都是罗德斯本岛的居民称为黑暗的事物。我已经理解了,黑暗是应该憎恨、畏惧的东西。那是邪恶、丑陋、应该藏匿起来的东西。即使如此,黑暗依旧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而我所否定的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从现在起我要去讨伐终焉,以及属于终焉的事物。如果没有牺牲生命的觉悟,就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吧……”
史派克说完,就再度转身看着地下神殿的入口。
没有欢呼声。
玛莫公国的所有人都不发一语。
“真是夸张的演说呢……”
随着一个温香的声音,身穿藏青色长袍的高瘦魔术师,在身穿画有大地母神圣印之神官服的女性陪同下,走到了史派克的身边。
“史雷因导师、蕾莉雅夫人……”
史派克露出惊讶的表情。
“妮思的事真的很抱歉。”
史派克愧疚地说道。
“你不用在意这件事情。因为这是那个孩子,以及我们夫妇所背负的业障。因为蕾莉雅的体内封着亡者之女王的灵魂,因此他所生下的孩子,当然会继承这一个灵魂……”
史雷因说完露出微笑。
“无论那个孩子的灵魂如何,对我们夫妇而言她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妮思。不过万一她选择成为亡者之女王,就得教训她几句才行了。虽然几乎都是用放任的态度养育她,不过这毕竟是身为父母的责任呢!”
“在这场战斗之中,我们打算跟你共同行动。虽然不知道会是拯救女儿或将其埋葬,但无论如何必须由我亲手进行……”
接在丈夫后面说完后,蕾莉雅静静地低下了头。
“两位不用担心。她的确已经觉醒,并且恢复了亡者之女王的记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选择破坏之女神,而是选择大地母神的信仰,因此她不可能成为亡者之女王……”
史派克果断地回答。
“虽然我也这么相信……”
虽然蕾莉雅点头同意,内心却有着一丝的不安。
玛法与卡蒂丝是相对的女神。所谓刚好相对,其实也可以说是最为类似的。
对于侍奉神的司祭而言,据说要变更司祭所信仰的神是不可能的。
然而并非完全没有这种先例,更何况妮思拥有亡者之女王的记忆,身体还曾经接受过破坏女神的灵魂。
若是由她来呼唤,或许破坏之女神卡蒂丝会有所回应。
“那么,也差不多该走了……”
史雷因以一如往常的语气说道。
回头一看,远征军已经开始进军了。
“史派克,要开始啰!”
带头的潘恩喊道。
“我们走吧!”
史派克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点点头。
并且带头准备进入地下神殿的入口。不过──
“先不要急。”
一个暸亮的声音制止了他。
史派克停下脚步,转身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的是永远的少女蒂德莉特,而她的身后有一个半透明的巨大怪物。
外型就像长出四肢的巨鲸。
“海魔库拉肯……”
莉芙不禁咽了口气。
“水之精灵王?”
听到史派克如此询问,半妖精少女频频点头。
“光是要召唤精灵王就很困难了,居然可以在离河川这么远的地方召唤出来……”
“真是了不起!”
史派克不禁感叹。
“可不要期待我有这种程度喔!”
莉芙连忙说道。
“怎么能这样呢……”
史派克冷冷地回应莉芙:
“你可是公王的好友喔,必须成为最优秀的精灵使才行。你就跟年轻的黑妖精们一起努力修行吧!”
“唔唔,那我大概只会擅长使唤闇之精灵吧……”
莉芙发出了呻吟声。
“地下神殿的阶梯肯定满是终焉之魔物且充满瘴气。要是以蛮力进攻,不知道会付出多大的牺牲。我要使用海魔的力量,请各位在我结束之前先退后吧……”
蒂德莉特让史派克等人远离地下神殿的入口之后,就这么独自站在前面集中精神。
“深邃广大之海洋的王者……”
之后她开始高声咏唱精灵魔法的咒文。
“……化为吞噬一切的洪流!”
经过漫长的咏唱,咒文完成了。
蒂德莉特将手用力地伸向连接漫长阶梯的地下神殿入口。
这一瞬间,海魔库拉肯发出像是海啸的咆哮声。
蒂德莉特的手臂前方涌出好几根巨大的水柱。这些水柱合而为一成为水墙,然后就这么缓缓倒下,像是海啸一样涌向地下神殿的入口。吞噬地表上的一切,化为激流涌入通往地底的阶梯σ
蒂德莉特喘了好大一口气之后,转身向海魔优雅致意。
海魔发出简短的吼声,随即像是被吸进地面般消失无踪。
“莉芙,进入地下神殿的时候记得带着风之精灵。还有那边的黑妖精们也是喔!”
蒂德莉特露出微笑,对流着森林妖精之血的大家说道。
“啊……好的。”
莉芙挺直背脊回答。
“那就是高等妖精族……”
黑妖精族的族长洁妮雅,以细微的声音轻声说道。
“永远之少女蒂德莉特。据说她在不归之森的高等妖精族之中,也不过只能算是一棵小树罢了……”
洁妮雅身边的凯列尔,语气也颤抖着。
要是高等妖精族认真起来,应该可以轻易地根绝他们吧!
“我们也必须变得更强才行。至少也要让来到这座暗黑之岛的妖精族不敢随便对暗黑森林出手……”
“没错……”
洁妮雅咬紧嘴唇说道:
“即使经过世代交替使得血统不纯,我们黑妖精也是上古时期的妖精族，不可能比高等妖精族逊色的……”
洁妮雅在不被众人察觉的情形下,握住了凯列尔的手。
“那么各位,我们走吧!”
蒂德莉特露出像是恶作剧的笑容。
潘恩搂住她的肩膀慰劳着她。
蒂德莉特幸福地暂时闭上眼睛。不过她马上就离开潘恩,并跟在他身后。
“这里请让我们先走吧!”
史雷因以一如往常的语气对潘恩说道,并转身看着史派克:
“由我带头。”
史派克点头回应,把主要人士找了过来。
“请艾莲娜导师跟拉飞老师留在这里吧!因为我并非要两位参与作战,而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才需要请两位帮忙。”
“知道了……”
“祝您武运昌隆……”拉飞与艾莲娜并肩行礼致意。
“凯延就请跟我同行吧!不过绝对不要参与战斗。要是我们战败了,就请你把事情经过转达卡修陛下。之后就由你决定应该要怎么做,如果是我,大概会劝你回故乡吧!”
“我会贯彻您的命令,不过对我而言,我的故乡已经是这座岛了,到时我将与邪教徒或终焉之魔物抗战到死为止。”
“是吗……”
史派克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不觉得凯延做出了聪明的判断,然而有时候聪明的判断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不应该以是否聪明作为考量,要选择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去做才对。
“虽然不是想要乞求恩赦,不过我也跟你一起走吧……”
新生玛莫帝国的宫廷魔术师威尔这么说道。
“我已经不打算处罚你了啊?”
与新生玛莫帝国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也已赦免了黑妖精及暗黑神的教团,因此没有制裁他的理由了。
“为了与玛莫公国抗战,至今为止我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就算你不给予制裁,我也必须偿还这笔债务。”
“债务?你跟谁借了军用资金吗?”
“大概是类似这样的东西……”
虽然是暧昧的回答,不过史派克没有追问下去。
在重建玛莫帝国的时候,威尔肯定是赌上了一切。
然而新生玛莫帝国只是破坏女神的教团重新活动时,用来争取时间的东西罢了。
可以理解这个事实对他而言是多么屈辱,他一定很想对卡蒂丝教团报复吧!
“虽然不是一切,但我会试着继承你寄托在新生玛莫帝国之理想其中的一部分。”
史派克对威尔如此说完,就开始朝着水已经流尽的地下神殿阶梯走去。
“不需要你的安慰。因为我想要亲手实现这个理想。”
威尔露出自嘲的笑容,跟在史派克等人身后进入了地下神殿的入口。3看到往地面唯一的道路忽然被水淹没,身穿漆黑衣服的女孩知道时刻终于来临了。
配置在阶梯上,用来守护这座地下神殿的终焉之魔物,一边喷出瘴气与蒸气,接连着被大水给冲走了。“精霾魔法?”
能够引起这么激烈的水流,应该需要藉助水之上位精灵的力量吧!拥有这种能耐的精灵魔法使,就她所知只有一个人。
“所以那些人也来了呢……”
女孩发出声音说道。
“看来时候终于到了!”
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男性忍不住笑着。
女孩转身看着男性,并且露出了微笑。
“对方好像很棘手喔?好啦,要怎么做呢?”
“当然是要欢迎他们了……”
听到女孩的问题,男性撇起了嘴角。
“只不过,是要让他们见证世界的终焉罢了。”
“世界的终焉……”
女孩反覆地说道。
这正是破坏之女神卡蒂丝教团的最大愿望。
消灭这个丑陋的世界……
“终焉之门正确实地将终焉拉近。现在只要祈求卡蒂丝女神降临,应该也可以召唤出终焉之巨人吧…”
“为此不是需要被选上的容器吗?”
“如果是我们的话,即使让卡蒂丝降临,灵魂也不会因此粉碎吧?”
“说得也是……”
女孩点了点头。
“必须感谢那个至高神的女司祭才行呢!因为她请法理斯降临发动奇迹,终焉才会变得这么接近……”
“因为否定终焉,反而使终焉提早来临……”
女孩轻声说道。
“属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绝对无法破坏终焉之门。即使是众神也一样。”
男性高声地笑着。
“因为这是世界之法则。”
女孩说完,将眼睛眯得跟刀刃一样细。
(正因如此,所以我……)
女孩在心中继续说道,并转身看向地下洞穴最深处,形状像是漩涡的歪斜空间。这正是终焉之门。
“亡者之女王娜妮尔……”
男性的呼唤,使女孩缓缓转过身来﹉。
“转生者费奥尼斯……”
她如此回应。
他们两人是卡蒂丝教团的最高司祭,以及她永远的伴侣。
“大地母神玛法神殿的侍祭妮思,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费奥尼斯的表情忽然一沉,像是在质询般指着她。
“你还不是亡者之女王吧?不过看起来却好像拚命想要觉醒。这是为什么?”
“因为已经无法避免终焉了,这样不行吗?”
妮思凝视费奥尼斯,并露出妖艳的微笑。
就像当年的亡者之女王。
“罗德斯之骑士的部队,还有玛莫公国的余党马上就要攻进来了。那个曾经与你互许未来,没有死成的家伙当然也在里头。”
“我一直认为他还活着……”
妮思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下来。
费奥尼斯并没有看漏。
“因为无法避免毁灭,所以才想成为亡者之女王,转生到下一个世界吗?”
因憎恨而扭曲的脸朝着妮思接近。
“跟我选择成为亡者之女王的时候一样,因为我不想被消灭,即使我因此而必须消灭这个世界……”
在彼此的唇即将碰触的时候,妮思撇过脸去这么回答。
“那么就要赶快觉醒才行,时间已经不多了……”
“要怎么做才能够觉醒呢?”
妮思试着询问费奥尼斯。
她回想起过去的记忆,试着展现出亡者之女王会有的举动。然而却完全无法接近亡者之女王的想法。
对于因害怕觉醒而烦恼的自己,她觉得十分愚蠢。
“亡者之女王既奔放又残酷……”
费奥尼斯凝视着妮思。
“是啊……”
不堪回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娜妮尔不知道与这个人交欢过多少次。除此之外也和许多人发生过关系。
并且夺走了成千上万的人命。
“如果真能让我觉醒的话,你就像以前那样抱我吧……”
妮思挑战着如此回答。
“那说不定是历经永劫,转生到下一个世界之后的事了。”
费奥尼斯冷冷地说道。
“而且那也必须要我们两人都成功转生才行。要是没有真正觉醒为亡者之女王,你将与这个世界共同毁灭……”
“就是因为不想这样,所以我才要觉醒啊!”
妮思不悦地说完之后用力摇头。
长长的黑发摇曳着。
“既然这样,你就杀掉绑在那边的人怎样?亡者之女王曾将许多人折磨至死哦!”
“杀了……亚德.诺瓦?”
妮思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那个人是用来不让你逃走的人质。不过既然你真的期望觉醒,那么他就已经是没有用处的存在了……”
“这……”
妮思曾为了接近娜妮尔的内心而折磨他。
然而每当他受到伤害,妮思就感到一阵心痛。如果是亡者之女王,应该会感觉到身体仿佛在颤抖般的快乐吧……
“你要是办不到,就只能由我来解决了。”
“世界都已经要毁灭了,没有现在杀他的必要吧?”
妮思狠狠地瞪着费奥尼斯。
“没有必要也无所谓。我曾因为他而受到屈辱,这个理由就足够让我杀他了……”
费奥尼斯撇起嘴角,拔出挂在腰际的剑。
“住手!”
妮思不由得抱住费奥尼斯的手臂。
“你所谓的想要觉醒,看来只是在争取时间呢!”
费奥尼斯浮现出灰心的表情。然而在下一瞬间,却被残忍的微笑所取代。
并且甩开了妮思。
压倒性的力量,使得娇小的她摔到了地上。
“就在那里看清楚吧!亡者之女王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杀法。”费奥尼斯走到被锁链绑在柱子上的高大魔术师旁边,一瞬间将剑埋进他的胸口。
“咳……”
亚德。诺瓦从口中吐出大量鲜血。
“我没有刺中要害,不会让你这么轻易解脱的……”
费奥尼斯冷酷地宣告着。
之后他以左手握着短剑,挖出了亚德的右眼。
高大的魔术师发出痛苦的呻吟。
“住手!”
妮思高喊着,并跑到亚德身边,向大地母神玛法祈求治疗的奇迹。
失去的右眼再生,胸口的伤也愈合了。
“事到如今还想依靠玛法吗?那你就用降临之奇迹消灭那扇终焉之门好了,不过等到下一个门打开的时候,终焉就会更加接近了。”
“这我知道……”
妮思无力地说道。
要是使用降临之奇迹可以解决一切,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吧!
即使自己的灵魂将会因此粉碎,也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
因为亡者之女王娜妮尔的灵魂也将永远消失……
“无法变得奔放及残酷的话,根本就不可能觉醒。”
费奥尼斯冷漠地说完,再度以短剑挖出亚德刚再生的右眼。
“亚德!”
妮思流着泪想保护高大的魔术师。
然而费奥尼斯毫不留情地用剑及短剑,将亚德全身砍得伤痕累累。
妮思再度请求玛法使用治疗的奇迹。
“就一直请求奇迹直到你的魔力用尽吧,这也不过是增加他的痛苦……”
费奥尼斯嘲笑着。
妮思露出绝望的表情,凝视着全身是血的玛莫公国宫廷魔术师。
“妮思……小姐……”
亚德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用……管我了……”
“亚德……”
妮思被压倒性的无力感逼得几近崩溃。
她无法阻止费奥尼斯,无法拯救亚德﹒诺瓦。她就这么低着头好一阵子。而在她再度抬起头时,她下了一个决心。
“费奥尼斯!”
妮思呼唤着露出愉悦表情的转生者。
尖锐的声音使得费奥尼斯的手在瞬间停止。
“之后由我来吧!”
妮思挺起胸膛,露出微笑如此说道。
费奥尼斯转过身,笔直凝视着她的表情。
然后默默地递出了短剑。
“谢谢。”
妮思拿起短剑之后,就与亚德﹒诺瓦正面相对。
“妮思小姐……”
亚德﹒诺瓦绞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请您……维持原来……的样子,然后跟……史派克先生……白头偕老……”
“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你痛苦了……”
妮思说完之后,眼泪夺眶而出。
然后她让身体靠在亚德的身上,双手所握短剑的剑尖抵在他心脏的位置。
手中传来刀刃进入骨肉的感触,并且让微弱鼓动的某种东西完全停止。
大大的头就这么无力地下垂。
最后的呼吸带着血的味道,吹拂着妮思的脸。
“永别了,亚德……”
妮思放开插在心脏上的短剑,张开双手紧抱高大的魔术师。
并不断流着眼泪。
“抱着慈悲心杀人,是不可能接近亡者之女王的喔!”
费奥尼斯嘲笑着。他早就察觉妮思的意图了吧!
“是这样吗?”
妮思离开逐渐冰冷的亚德﹒诺瓦,转身朝费奥尼斯看去。
她已经不再流泪了。
“那还用说。你是玛法的圣女,那个想要创造完整的世界不成,反让破坏之女神诞生于世的——创造之女神的圣女……”
“看来你根本不懂,我现在终于能舍弃玛法了,并且也更接近卡蒂丝……”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我所期待的了……”
费奥尼斯叹了口气。
“我想和亡者之女王共同超越终焉,不过或许大限已到了。要是你依旧坚持是玛法的圣女,我也只能做出觉悟。”
“费奥尼斯先生,娜妮尔小姐……”
残存的转生者担心地说道:
“敌人攻进地下神殿了。”
“来了吗……”
费奥尼斯拉起嘴角露出笑容。
“请问您意下如何?”
“我跟娜妮尔一起在终焉之门等候,你们操纵亡者军团跟终焉之魔物迎击。要怎么丢掉生命由你们自己决定,反正等到来世——不对,下一个世界还会见面的。”
“知道了。那么就在下一个世界见了。”
转生者们满意地点头,然后朝通往地面的出口走去。
“好啦,世界的终焉要开始了……”
费奥尼斯强行抓住妮思的手,将她带往地下洞穴的深处。
“要是你觉醒成为娜妮尔,你就会使用降临的奇迹吧!不过若是你没有觉醒,那就由我来使用降临的奇迹,然后把你当成祭品。无论如何,这个世界都要结束了……”“这样正合我意。”
妮思冷淡地回答:
“不过,要使用降临奇迹的是我……”
身为门的娜妮尔否定自己的消灭而期望世界的毁灭,然后成为了亡者之女王。
(所以我也要否定,并且期望毁灭……)
妮思在心中坚定地想着。4“这就是世界末日来临时的光景吧!”
被称为罗德斯之骑士的男子,转身对高等妖精族的女孩说道。
“或许如此呢……”
被称为永远之少女的森林妖精,似乎很悲伤地点了点头。
前所未有的战斗以玛莫公国王城温得雷司特地底的巨大洞窟为舞台,反覆上演着。史派克率领的玛莫公国部队已经开始战斗了。
敌人并非人类,而是从世界的终焉召唤来的异形魔物及不死生物。
率领它们的是破坏之女神卡蒂丝教团的高司祭转生者们,不过他们应该也可以说是已经属于终焉了吧!
“卡蒂丝教团居然拥有这样的力量……”
实在是出乎意料,永远之少女蒂德莉特咬着嘴唇。
“虽然在古代王国灭亡之后,他们的实力甚至差点征服罗德斯全岛,不过因为不归之森被迷幻结界所保护……”
对高等妖精族而言,他们并不想被卷入人类间的争执。
而出生至今不满两百年的她,自然不会知道当时的事情。
“这场战斗我们绝对不能退缩。就当作我们的败北代表世界的终结吧!”
潘恩对远征义勇军发出号令之后,自己也拔剑展开突击。
前方矗立着亡者的大军。
这些会动的尸体是尸人与骸骨兵,都是玛莫的人民所变成的。
潘恩挥着剑杀进亡者群。
他发出怒吼将涌来的不死生物砍倒,由于感觉不到痛苦且不会恐惧,因此亡者们会攻击到再也无法动弹为止。然而尸人与骸骨兵在不死生物里都只是最低等的魔物。
罗像斯之骑士每次挥剑,亡者们就接连化为尸骸。“不过话说回来,真是惊人的数量……”
潘恩不由得呻吟着。
无数的不死生物围绕在玛法地下神殿周围,就像波浪一样摇曳着想要吞噬远征军。
“只能将它们一次解决了。”
潘恩转身看向背后的蒂德莉特。
“我试着召唤炎之上位精灵……不死鸟看看。”
蒂德莉特像是领会般地点了点头。
“有办法打开炎之精灵界的门吗?”
“我会用火把架成营火,在那之前撑下去。”
┐知道了!大家千万不要退缩!”
潘恩握着盾牌,以浑身的力量撞向一只走过来的尸人。尸人被撞得向后倒,波及到后方的好几个亡者。
然而亡者越过倒下的亡者接二连三地涌了过来。即使是下级的不死生物,数量上却占了压倒性的优势,站在前线的己方一个个倒了下来。
在这段时间,蒂德莉特在后方尽可能收集着火把,准备架起一个巨大的营火。
然而再这样下去,连营火都会被亡者们给踩熄了。
“不妙呢……”
在潘恩不由得这么说的时候。
“被非属自然的生命驱使的可怜躯骸!回归大地吧!”
一位年老女性的声音响起。
是大地母神玛法的最高司祭梅莉儿。
她向女神祈求行使“镇魂”的奇迹。
她将手伸向前方,放出了柔和纯白的光芒。
受到光芒的照耀,亡者们纷纷崩塌或粉碎,其中也有亡者疯狂逃窜。
“大地母神玛法!”
梅莉儿所率领的神官战士们,纷纷仿效最高司祭咏唱神圣魔法。
亡者们的大军开始混乱,减轻了战士的压力。
“趁现在,蒂朵!”
潘恩回过头来大声喊着。
几百根火把喷出橙色的火焰。蒂德莉特对着火焰集中精神,试着呼唤那位只召唤过一次的炎之上位精灵。
“司掌净化与再生,神圣的火焰之鸟!”蒂德莉特张开双手高举。
这一瞬间,宛如漩涡向上卷的火焰就像爆发一样忽然增加了亮度。火焰绽放着金色的光芒,缩成一块物体逐渐上升,然后大大地张开了翅膀。
宛如敲响金属的尖锐嘶鸣,响遍了整个地下洞穴。
亡者群中随即涌出好几根巨大的火柱,并且将周围的不死生物瞬间烧成灰烬,
“谢谢你,炎之部族的守护者……”
蒂德莉特朝不死鸟静静地行礼致意。
就像要回应她的道谢,火之鸟发出尖锐的叫声之后逐渐消失在火焰之中。
“呼……”
蒂德莉特大大地喘了口气。
因为连续召唤上位精灵,终究是件相当疲劳的事。
“我请人对你使用恢复的魔法吧!”
梅莉儿最高司祭走过来,对蒂德莉特说道。
“麻烦您了。”
蒂德莉特率直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在玛法神官的恢复魔法下,她的疲劳瞬间消失了。
“谢谢……”
蒂德莉特向使用魔法的神官道谢。
梅莉儿最高司祭为了埋葬亡者之女王──也就是小妮思,才会率领神官战士及信徒们加入远征军。要是妮思真的觉醒成为亡者之女王,她应该会毫不留情吧!
虽然对他们保持警戒,不过自从渡海来到玛莫之后,玛法教团就一直积极协助,神官.战士团及信徒们也拥有令人惊讶的坚强实力。
(不会有事的,那个小妮思怎么可能变成亡者之女王呢!)
蒂德莉特在心中轻声说道。
“操纵亡者的转生者就在后面,我们突击!”
因为藉助炎之上位精灵的强大力量使用魔法,潘恩与义勇军杀开亡者大军不断前进,如今已经进逼到神殿前方了。
在围绕着神殿的其中一根柱子旁边,他们发现了好几个无头骑士,它们就像亲卫骑士一样跟随着一个人。
“无头骑士非常棘手,要谨慎作战!”
潘恩如此激励周围的义勇军。
而他自己则挑战转生者。“我是罗德斯之骑士潘恩……”
他自报名号摆出架式。
“我是卡蒂丝女神的司祭,‘奴隶头目’艾拉斯汀……”
转生者在自报姓名后也举起了武器。他的武器是朝内侧弯曲成半圆形的小型剑,他以双手将其握住摆出了架式。
“转生者经历的人生多不可数,因此拥有丰富的经验,战士方面的经验也一样……”
“只要交手就知道真假了。”
潘恩如此回答之后就主动进攻。
从突刺转为横砍,然后让身体转一圈顺势向前使出连续攻击。
然而自称艾拉斯汀的转生者却巧妙闪开,用武器卸下或接住来势。
(原来如此,有一套……)
潘恩提高了紧张感。
转生者开始反击了。
双手的武器宛如旋风般回旋,朝潘恩的四肢进攻。由于剑的速度没有对方快,光是要卸下攻击的力道就相当吃力。
潘恩被逼得不断后退,左手跟右脚都受了轻伤。
然而他并没有失去冷静。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的武器与战法,所以才会陷入&苦战。
虽然暂时只能采取守势,不过眼睛总算习惯敌方的动作了。
“既然经历过多不可数的人生,战技却还只有这种程度,这就代表了你没有成为一名战士的素质。”
以盾牌挡下敌方瞄准自己头部的那一剑之后,潘恩就展开了反击。
不要任何伎俩,只是看穿敌方的动作,朝有破绽的地方挥剑攻击。虽然是很单纯的战法,不过攻势却连绵得让对方喘不过气。
转生者脸上余裕的表情消失了,并且每接一剑都使得自己的步调被打乱。
“破坏之女神卡蒂丝……”
他随即唱着女神之名,想要使用邪恶之奇迹。
然而咒文并没有完成。
因为潘恩的突刺贯穿了他的喉咙。
“想要依赖魔法,就是你败亡的关键……”
潘恩挺直了背脊,对倒在地上的转生者说道。
失去“奴隶头目”,仅存的亡者们也失去了统率。
“歼灭他们!让可怜的亡骸们安详沉眠吧!”远征军的义勇兵们,将罗德斯之骑士下达的命令付诸实行。在这个时候,史派克所率领的玛莫公国部队,正与终焉之魔物战斗。
栖息在地下洞穴的魔物都很巨大。它们并不是以祭品献给破坏之女神而唤来,而是凭自己的力量通过终焉之门而来,不过史派克等人当然不得而知。
“纳格．亚拉的战士们!”
黑暗森林的小型部族纳格.亚拉的咒术师朵妮亚高喊着,并将举起的手用力挥下。
这一瞬间,她所率领约两百名的纳格﹒亚拉战士们一起将手上的短枪投掷出去。
短枪画出弧线,刺进长满无数触手,像是软体动物一样的怪物身上。枪尖涂有致命的剧毒,无论任何猎物都能轻易解决。
魔物并不会被毒死,然而剧毒肯定急速夺走了魔物的存在之力。
“火之蜥蜴,化为火焰之障壁!”
身为优秀的精灵使,也是暗黑神司祭的朵妮亚,命令炎之精灵以火焰之壁围住魔物。
魔物虽然痛苦地颤抖,却似乎没有足以突破这道墙的智慧。它的身体逐渐被火焰融化烧尽,使周围充满异样的臭味。
“风之少女希鲁芙……”莉芙将她从地面带进来的风之精灵解放,把地下洞穴的空气引到外头。不然地下洞穴就会充满使人窒息的烟雾与瘴气了。
“我就只有这种程度啦!”
莉芙小声嘟哝抱怨着。
“这样就帮了很大的忙啰。”
史派克马上慰劳着她。
“又有新的来了!这次是跟蛇一样的!”
不知该说是蛇还是蚯蚓的灰色怪物从左侧接近。它的腹部长满无数像是伪足的东西,这些东西灵活地动着,使得怪物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阻止它的行动!”
史派克下达了命令。
公国的骑士们听到命令,在魔物经过的时候拉弓射箭。然而被魔物这么一撞,好几名骑士飞到了空中。
“可恶！”
史派克咬着牙。
“使用魔法看看吧!”威尔恭敬地提出意见,然后开始咏唱古代语魔法的咒文。
“万物之根源、万能之力……”
咒文完成之后,闪着银白色的网子套住了魔物的身体。
这个咒文是〈白刃之网〉
然而这张网在让魔物的身体流出浓稠的体液之后就消失了。
“跟魔法的种类无关是吗……”
威尔露出苦笑,然后从怀里拿出闪耀青白色光辉的结晶体。
是魔晶石。
“如果只看魔力的强度,那就根本不需要使用魔法了。”
他如此轻声说完,就站在转过身来展开袭击的魔物去路前。
“很危险的!”
虽然史派克如此警告,威尔却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将魔晶石扔进魔物头部像嘴巴的洞里,然后扑到旁边的地面避免与魔物冲撞。“这样如何?”
威尔起身确认魔物的状况。
魔物若无其事高速地行动着。
然而它的身体各处忽然放出青白色的光芒,随即在瞬间变成干尸化为灰烬，最后成为瘴气而完全消失。
“真是漂亮。”
史派克赞赏着迎接威尔回来。
“那是用在魔法装置上的特别魔晶石,看来魔力的量相当充足……”
威尔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还有不少魔物,不过我们这边有很多魔法使,应该没问题吧?”
“说得也是……”
史派克用力点头同意威尔这番话。
玛莫公国军里有擅于使唤精灵的黑妖精,以及法拉利斯教团的司祭与神官。纳格﹒亚拉族的咒术师也不只朵妮亚一个人。此外,曾经是弗雷姆宫廷魔术师的史雷因及拥有大地母神玛法高司祭等级实力的蕾莉雅也同行。
由战士牵制,再由魔法使给予致命一击,这就是对付终焉魔物的方式。
“绷紧神经进攻吧!”
史派克如此号召全军,与下一只魔物展开战斗。
就这样，数量月一百只的魔物物几乎全部被消灭的时候──“玛莫公王史派克……”
忽然有一个声音呼唤着他。
抱着疑问的史派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只终焉的魔物。
不知道该说是蝎子还是蜘蛛的身体上接着人的上半身。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说话的就是这个终焉之魔物。
“你是?”
史派克眯细眼睛凝视着魔物。
“我是转生者拉伯亚杰。”
答案伴随着高笑声而来。
“转生者?那个模样是怎么回事?”
“答案不是就在眼前吗?我祈求破坏之女神行使奇迹三让我跟终焉之魔物其中之一合为一体,反正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
“疯子……”
史派克不由得愤愤地说道。
“成为真正怪物的感觉如何?”
“真是差劲透了……”
拉伯亚杰绷紧了表情。
“这个世界让我痛苦至极,就像被放在热水里煮一样……”
终焉之魔物只有在这个世界开始灭亡时才会出现,也就是说目前它是不应该存在得。即使只是接触到空气,身体也会化为瘴气而蒸发。
“意思是希望能早点解脱是吧……”
史派克冷漠地如此说完,就拿起一把纳格﹒亚拉的战士们使用的投掷用短枪。
钢铁的枪尖已被拆掉,取而代之绑在前方的,是史雷因所带来的大量魔晶石之一。
这是史派克看到威尔刚才展现的战法,得到构想而当场做出来的东西。之后用在几只魔物身上的效果都很好。
史派克朝与终焉之魔物同化的转生者开始助跑。
“跟世界一同毁灭吧!”
转生者发出吼声向前冲,它的两个前脚宛如巨大的螯。
“该毁灭的是你才对!”
史派克射出了短枪。
正中红心,短枪深深地刺进了转生者的胸膛。
在下一瞬间,转生者的肉体随着青白色的闪光化为无数肉片朝四处飞撒。像是蝎子的身躯虽然还能动弹,但也只是在原地不停打转而已。
“潘恩先生好像也逐渐解放神殿了,我们也清除剩下的魔物跟上吧……”
史派克回到同伴身边下令。
接着命令付诸实行。等到打倒最后一只终焉之魔物以后,玛莫公国军攻进了玛法地下神殿的礼拜堂。
供奉在祭坛上的大地母神玛法神像被破坏殆尽,一名男子像取而代之似的横躺着。
原以为是转生者知道自己即将败北所以自杀,不过并非如此。
因为男子让灵魂脱离身躯,化为生灵袭击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百个亡灵与死灵充斥于内部。
战士们根本无计可施,只能由司祭们将其逐一驱离。
而化为生灵的转生者就在要回到肉体时被史派克亲手埋葬。这下他的灵魂就真的与肉体断绝联系了。
玛法神殿被完全解放了。亡者全部被消灭,终焉之魔物也全部消失。
人们确信卡蒂丝教团已经被毁灭了。
胜利的喜悦,使得到处都响起了欢呼声。
然而无论潘恩或蒂德莉特,都知道这还不是真正的胜利。
“史派克……”
莉芙以沉痛的表情呼唤着玛莫公王。
“找到亚德﹒诺瓦了。”
看到莉芙的表情,史派克知道玛莫公国的宫廷魔术师死了。
“亚德……”
在沉重的失落感伴随下,史派克要莉芙带路前进。
在围绕着神殿的其中一根柱子旁边,亚德﹒诺瓦就这么被锁链绑着断气身亡。
“在受到残忍的拷问后,心脏被短剑贯穿。不过我想他最后应该没有很痛苦吧……”莉芙说到这里,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并且递给史派克一个附有大地母神圣印的饰品。
“这是亚德拿在手上的东西……”
“这是妮思的?”
这是她一直都戴在额头上的装饰品,也是从伟大的妮斯祖母那里继承的东西。
史派克就这么茫然地让亚德的尸体从锁链中解放。
侍奉战神麦理的古里巴斯司祭,为这位温柔的壮汉默哀析福。
“亚德的愿望只有一个。”默哀结束后,大地矮人族的司祭转身看着史派克。
“我知道……”
史派克点了点头。
莉芙默默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史派克将手放在娇小的半妖精的头发上,像是非常爱怜地抚摸着。
“你可不要比我早走啊……”
然后他这么轻声说道:
“身为半妖精的你还有数百年的寿命。将来就算我走了,你也要守护这座岛的未来,维持跟黑妖精的同盟关系啊!”
“你使唤朋友的方式太过分了啦!”
莉芙一边啜泣一边说道。
“因为这是只有你能做的事情呢!”
史派克用力紧抱住莉芙,然后在她觉得难受之前放开了她。
“我知道了……”
莉芙点了点头。
是她自己希望跟黑妖精同盟的。
留在玛莫的黑妖精都还只是小树,所以她相信他们也可以适应新的体制。
“史派克陛下……”
这个时候,莎尔瓦德伯爵凯延走过来敬畏地说道:
“我们在神殿里搜索,却没找到妮思小姐,也没发现转生者费奥尼斯的遗体……”
“是吗……”
史派克轻声说完,转身看向洞穴的最深处。
那里有传说中破坏女神卡蒂丝的遗体化为的石像,以及通往终焉的门。
他们两人应该在那里吧!
“各位留在这里吧!我要去救妮思回来。”
“难不成您要一个人去吗?”
凯延的脸色为之一变。
“史雷因导师与蕾莉雅夫人会陪同,还有罗德斯之骑士与永远的少女也会同行。对手只有一个人,不需要再增加人数了。”
史派克回答。
老实说,他很想单独挑战,然而费奥尼斯已取回了当年被称为传说战士时代的肉体,现在的自己绝对没有胜算。“您要出发了吗,玛莫公王?”
叫住他的是威尔。
“我要去做个了结,你呢?”
史派克询问威尔。
“虽然很想目睹最后一战,不过我似乎得走了,因为已经有使者前来迎接了呢……”
“使者?”
他如今才发觉,头顶有只鲜红色的蝙蝠拍动着翅膀。
虽然怎么看都很诡异,不过现在没空计较这些了。
“再会了,玛莫公王……”
威尔向史派克伸出了手。
“我会将你视为已经行刑结束,新生玛莫帝国的宫廷魔术师威尔已经死了,之后你就以死人的身分活下去吧!”
史派克与他握手说道。
“或许真的会变成这样呢……”
威尔像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完之后,就咏唱瞬间移动的咒文当场消失了。
“再会了……”
史派克朝他直到刚才为止站立的地方简短致意。
“你战斗的样子相当不错喔!”
就像是跟威尔接棒似的,率领黑暗森林蛮族──纳格﹒亚拉的咒术师朵妮亚,来到了史派克的身边。
“你理解了真正的黑暗,因此我们从今以后,也会认同你是玛莫之王……”
“如果将来你的部族需要玛莫公国的支援,请不用客气尽管提出来吧!”
“我觉得不会有这种时候就是了。不过在你需要战士的时候就通知我们吧!我们部族的战士从很久以前,就以佣兵的身分转战罗德斯各地了。”
“我才不觉得会有这种时候呢!至今的战斗已经够多了。”
史派克这么说完,朵妮亚就发出笑声离开了。
战斗不可能会结束的。她大概是想要这么说吧!
“那么我们也撤退吧!毕竟我们可不想刺激光之众神的疯狂信徒呢!”
暗黑神司祭克洛坚如此说着上前致意,并走向史派克,朝他耳际说着悄悄话p
“……义勇军里有一群人很诡异。虽然身上没有圣印,不过肯定是某个教团的神官战士。虽然没有证据,不过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知道了,我会记住的……”史派克点了点头。
解除暗黑神信仰的禁令,使得至高神法理斯的虔诚信徒们在史派克的身上烙印了邪恶的标签。不只是暗黑神的司祭,连他的生命也可能受到威胁。
“我们也打算先回黑暗森林……”
黑妖精族的族长洁妮雅及她的左右手凯列尔两人,在史派克身边现出身形。
应该是使用了隐身咒文吧。
“等到公都稳定下来再叫我吧!我随时都会候命的……”
“我也要跟他们一起走啰。”
莉芙露出微笑说道。
“是吗……”
虽然一瞬间想要将她留下,不过史派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洁妮雅族长是人质,不过目前把她留在公都太危险了。
只要她被杀,黑妖精族与玛莫公国之间的同盟就会瓦解,而如此希望的人也不少。
“保重啊……”
“史派克也是……”
莉芙与黑妖精们相视点头后,就咏唱隐身的咒文,像融化在黑暗中一般消失了。
“好啦,我们走吧!”
莉芙离开之后,史雷因前来找暂时陷入一阵茫然的史派克说话。
他的夫人蕾莉雅也跟随在他身边。
“潘恩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们走吧……”
史派克点了点头,然后当场拔剑并扔掉了剑鞘。
想到将要跟那个最强的战士再度交锋,他的内心就因恐怖而颤抖。
不过这份恐怖,已经成为他内心的一部分了。
(妮思,我现在就过去了……)
史派克在心中这么呼唤。5史派克、史雷因与蕾莉雅；还有潘恩与蒂德莉特等人朝地下洞窟的最深处前进。他们的身旁不远处,是一尊身体埋进地底的巨大女神像。
是破坏之女神卡蒂丝的神像。据说那是女神被石化之后的遗骸。地下洞穴的墙壁有一个诡异的黑洞。洞的轮廓不断摇曳,并发散出绿色的瘴气。
是终焉之门。
有两个人背对着门站在前面。
其中一人是穿着暗银色铠甲,手握剑与盾牌的勇猛战士。
另一人则是身穿凸显身材曲线之漆黑衣服的女孩。
是转生者费奥尼斯及妮思。
“你没事吗……”
看到妮思之后,史派克大大地喘了口气。
“来得好……”
费奥尼斯发出嘲笑的声音。
“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
史派克冷淡地回答。
“这倒是,反正该做什么也早已确定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在亡者之女王的面前将你彻底的埋葬!”
话刚说完,费奥尼斯就摆出架势向前。
“趁现在,妮思!快到史雷因导师这边!”
史派克大喊。
然而她却动也不动。
(妮思,你怎么了?)
虽然史派克抱持疑问,却没有时间分心了。
要是露出一瞬的破绽,肯定会因此丧命。这个转生者就是这么强的战士,史派克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虽然不甘心,但他的确不是自己可以单独战胜的对手。
费奥尼斯毫不犹豫地朝史派克冲过来。
并且神速地放出一击。
史派克以盾牌勉强挡下。
然而接下来的连续攻击,却使史派克逐渐被逼得只能防守。
身上数处被砍伤,喷出血来。
“万物之根源、万能之力……”
史雷因开始咏唱古代语魔法,提升史派克的身体能力。
身体涌出力量并变得轻盈,但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余力反击。
然而,一直寻找空档的罗德斯之骑士在此时行动了。
他使出一记仿佛以全身冲撞而去的突刺。这是连弗雷姆国王卡修都为之赞赏的秘剑。
费奥尼斯连忙抽身,在千钧一发时翻身闪开,并挥剑朝失去守势的潘恩颈部砍去。然而这次换史派克没放过破绽。他牵制砍向潘恩的那一剑后,顺势砍向对方的小腿。手中传来了确实砍中铠甲内层的触感。
费奥尼斯的脚步变得蹒跚。
脚筋或许已经被砍断了。
“少得意!”
转生者愤怒地大吼。
史派克与潘恩以眼神示意,随即退到两侧与对手保持距离q
“……雷之束缚!”
“……石之飞砾!”
史雷因与蒂德莉特分别咏唱古代语魔法及精灵魔法的攻击咒文。
紫电之网包住转生者,飞散出火花并冒出了白烟。
地上的大小石块则化为飞砾袭向费奥尼斯。
趁这个时候,蕾莉雅来到史派克身边,咏唱治疗咒文让伤势痊愈。
“只靠我一个人果然太勉强了吗……”
费奥尼斯静待紫电之网消失后,露出自嘲的微笑。
史派克毫不松懈地以剑与盾牌摆出架势。
虽然对方看起来满是破绽,但是或许只是在引诱自己攻击。
“看来是我输了……”
费奥尼斯转身看向史派克。
“终焉之魔物、亡者,还有其他转生者们都已被消灭,现在只剩下你了。”
“这你就错了……”
听到史派克这番话,转生者忍不住发出笑声。
“什么意思?”
史派克眯细眼睛瞪着费奥尼斯。
“最后会被消灭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你们如今正目睹世界的终结……”
“胡说八道!”
史派克高声怒骂着。
“他没有胡说八道……”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目睹战斗的妮思,如今终于开口说话了。
史派克只有将视线移到她所在的方向。“费奥尼斯说的是真的。终焉之门如今已完全开启,甚至能召唤终焉之巨人……”
“妮思,你怎么了?”
史派克感到疑惑。
该不会是觉醒成为亡者之女王了吧?这样的不安使他的内心宛如要冻结一般。
然而应该不会这样的。
“再这样下去世界就会毁灭,所以我决定恢复为亡者之女王……”
“为了转生到下一个世界啊!”
费奥尼斯嘲笑着。
然后回到身穿黑衣的女孩旁边。
“只有我们转生者可以超越终焉……”
费奥尼斯凝视妮思。
“来吧,向破坏之女神析求行使奇迹一让终焉之巨人降临这个世界吧!既然你已经觉醒成为亡者之女王,你就拥有这样的能力!”
听到费奥尼斯这番话,妮思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点点头。
“我会向破坏之女神祈祷行使奇迹……”
就在这个时候—─
“亡者之女王,消灭吧!”
所有人惊讶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像是潜藏在黑暗中,出现了大约二十名左右的弓兵。
他们将手中特征明显的长弓拉满。
“亚拉尼亚的森林卫士!”
史雷因发出了警告。
“正是。而我们也是遵循大地母神教诲的人!”
在如此回答之后,他们就一起射出了箭。
箭如雨般朝费奥尼斯及妮思两人落下。
“这些喽啰……”
费奥尼斯不禁啧了一声。
并将妮思抱到胸前,用身体保护她。
好几根箭深深刺进他的背部,他也因此吐出了鲜血。
“把亡者之女王也收拾掉!”
“我不许你们这么做!”
史雷因难得发出愤怒的声音,并且咏唱上位古代语,朝他们放出了火球咒文。一阵大爆炸之后,弓兵们被震到了四面八方。
“你们不懂吗?你们知道那孩子现在想要做什么吗?”
蕾莉雅跑了过去,对发出呻吟的人们这么说道。
“不就是要……消灭这个世界吗?亚拉尼亚国王罗贝斯,还有最高司祭梅莉儿女士都是这么说的……”
“那你们就亲眼见证真相吧!”
蕾莉雅的声音颤抖着。
“我们会这么做的,反正现在这样也没办法拉弓了……”
“克洛坚警告的就是他们吧!我一直以为会是至高神法理斯的信徒……”
史派克的脸失去了血色。
他差一点就要当场失去妮思了。
令人讽刺的是,拯救她的正是转生者费奥尼斯,而他也因此身负濒死的重伤。
“我不会道谢的。”
妮思离开费奥尼斯之后冷淡地说道。
“不需要。在这个世界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只要出发前往下一个世界就好了。我会梦想用这双手再度拥抱你……”
就这样,费奥尼斯倒下了。
轻声唱着破坏女神之名,作为他最后的遗言……
在这一瞬间,妮思背后的终焉之门开始呈现胎动般的现象。
有一种新的终焉之魔物将要出现的预感。名为费奥尼斯的恐怖转生者,在生命得最后将其召唤而来。
“难道,他使用了降临之奇迹……”
妮思无法继续说下去。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容许一刻的犹豫了。
“破坏之女神卡蒂丝!请汝再赐给您不孝的女儿一次力量!”
她高声喊着。
“妮思,快住手!”
史派克连忙想跑到她的身边。
“别过来!要拯救世界逃离终焉,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你打算要怎么做?”
史派克在距离她五步时,停下脚步如此呼唤着她。
“你看了以后就知道了……”妮思像是要逃避史派克的视线般低下头。
“娜妮尔为了成为让破坏之女神复活的门而诞生,不过她抗拒成为祭品的命运,认为应该消灭的应该是自己之外的一切……就这样,她成为了亡者之女王。”
之后她像是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凝视着史派克。
“我所做的选择则是完全相反!”
妮思说完,便重新面向被埋在地面,应该是卡蒂丝石化遗骸的巨大女神像。
并且不断析求着破坏。
“破坏之女神,请把这扇门……把终焉之门破坏掉吧!”
妮思将双手完全张开呼唤着卡蒂丝。
这就是她找到的唯一方法。
终焉之门即使被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破坏,也只会重新再生并且将终焉拉近。然而只有破坏之女神卡蒂丝不一样,因为她是属于下一个世界的事物。
而且卡蒂丝不会选择破坏的对象。
只会将一切破坏,回归于无。
其实转生者萨奇斯才是卡蒂丝最为忠实的仆人,如今她再度如此心想。
妮思在自己的脑海中,描绘着亲手杀害亚德﹒诺瓦的光景。
回想她身为亡者之女王时,曾经杀害的许多生命。
她听过好几次卡蒂丝的声音。呼唤破坏之女神的灵魂,让她降临在祭品身上的次数也是多不可数。
“现在,再一次……”
妮思不断析祷着。
“请赐给我力量……”
不是对大地母神玛法,而是向破坏之女神卡蒂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今都无言地目睹事态演变的潘恩,似乎是终于忍不住般地询问史雷因。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个孩子正在请破坏之女神降临到她身上行使奇迹……”
“可以让她这么做吗?”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也正在困扰呢!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现在赌上了
自己的生命。”
“为了拯救世界?”
“这要看结果而定。她所期望的必须是纯粹的破坏,否则卡蒂丝女神是不可能借给她任何力量的……”
史雷因的表情相当苦恼。
“亲爱的,门的样子……”
蕾莉雅如此说着要他注意。
门不断脉动着,鲜红的光线夹杂在瘴气间射了出来。
“或许是终焉之魔物要来了吧!而且还是无比强力的魔物……”
史雷因像是呻吟般地说道。
“或者,也有可能就是终焉之巨人……”
在世界即将迈向终焉的现在,或许末日马上就要从那里开始了。
这样的预感使全身颤抖。
“没办法做些什么吗?”
蒂德莉特凝视着潘恩。
“对我们来说应该不可能吧……”
潘恩缓缓摇了摇头。
“真要说我们能做的事情,大概也只有跟从终焉之门里出现的东西战斗,直到我们的生命耗尽为止了吧!”
“是吗……”蒂德莉特微微点了点头。
高等妖精族被赐予永远的生命,然而那也无法超越世界之终焉。
或许,生命结束的时候来临了。
(不过,既然可以跟你一起走,其实也不是太坏呢！)
蒂德莉特在心中轻声说道。6(已经没时间了……〉
妮思无法压抑因为感到背后逼近的气息而颤抖的身体。
她在刚才捕捉到了破坏女神的意志,
然而女神却没有丝毫打算降临的样子。在当时,明明即使拚命拒绝,她也一样无情地蹂躏了自己的身心……
那个时候光是要保持自我,不一让自己的灵魂粉碎就用尽全力了。
在接受女神玛法的灵魂时,并不会觉得那么痛苦,感觉像是被无尽的安详所笼罩。
即使如此,自己的灵魂也会在这样的安详中消灭。
因此妮思将意识集中在紧握自己的手,拚命呼唤自己的年轻骑士的声音中，而保住了自己的灵魂。
妮思宛如求救般地转身看向那名年轻人,
史派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妮思……”
并以平静的语气呼唤着她:
“你目前想要做的事情,或许我没有完全理解。不过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我就会在这里看到最后。”
他以似乎有些痛苦,但是却充满决心的语气说道。
“求求你,史派克。请一让我做出觉悟吧……”
妮思以拚命的表情说道:
“让我能够下定决心让卡蒂丝降临！让我可以下定成为亡者之女王而毁灭的觉悟!”
“回到终焉吧!亡者之女王妮思!”
史派克高声喊出了她所期望的话语。
“谢谢你,史派克……”
妮思露出了微笑。迷惘完全消失了。
最后所需要的,是让她舍弃自己生命的觉悟。
之后她重新转身面对终焉之门。
“破坏之女神啊!我以自己作为祭品献给您,现在请您的灵魂降临在我身上,破坏这道通往终焉之门吧!”
妮思挺起胸膛张开双手,并高声喊道。
她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缓缓地朝终焉之门倒下。
在这一瞬间,她感应到破坏之女神冷酷的灵魂正在接近。
妮思打算将一切都交给卡蒂丝。
不需要抵抗。
因为肉体应该会落入终焉之时光,而自己的灵魂也不会有任何的归宿……
(就这么粉身碎骨,化为尘埃飞散各处吧!)
妮思心想。
然后如她所料,她的意识即将被打成粉碎。
然而,在这个时候——
“妮思!”
她听见有人在身旁呼唤着她。
“把手伸出来!”
妮思的身体反射性地回应了这个声音。
右手被一个温热的东西所包覆。
卡蒂丝正在实行她所期望的破坏。虽然内心的某处如此意识着,她却也感觉到逐渐粉碎的灵魂碎片,似乎再度重新结合了起来。
有个人正紧紧地抱着她。
虽然喘不过气,但是好舒服。
“史派克……”
两人就这么合而为一,消失在终焉之门中。7被称为第二次邪神战争,或者终焉战争的这场战争就此结束。
战后马上在卡农的路德市召开的诸王国会议接获报告,罗德斯之骑士率领的远征军,与独自收复公都的玛莫公王史派克率领的公国军同心协力消灭了破坏之女神的教团,要让世界步入终焉的企图也因而瓦解。
虽然玛莫公王史派克及公妃妮思在最后的战斗中失踪,不过他们确实还活着,目前正持续进行搜索。
会中也承认玛莫公国从弗雷姆王国独立,成为了玛莫王国。
在史派克国王回来之前,由莎尔瓦德伯爵凯延代理国王职务,王国骑士团长则是由罗德斯之骑士限期就任,与成为宫廷魔术师的史雷因致力于重建因为与破坏之女神卡蒂丝教团作战而荒废的玛莫。
妖精族、矮人族、黑妖精族以及黑暗森林小型部族等各方势力,在王城温得雷司特齐聚一堂,发誓将遵循王国的法典。
王国也在同时再度宣布,将一视同仁地承认光之五大神的教团,以及暗黑神法拉利斯教团的传教活动。
虽然肯定是前途多难,不过这是玛莫王国的重新出发。
就这样过了一年——拥有“公王的好友”之称号的半妖精少女,依照协议住在黑暗森林的黑妖精集落中。
原本她的立场是人质,不过与她年纪相近的年轻黑妖精只要有事都会来找她商量。
族长洁妮雅常驻王都,她的心腹凯列尔则是在集落与王都之间奔波。而两人都不在的时候要是集落发生问题,黑妖精们都会来向莉芙寻求解决之道。
“……妖精族的那些小树,又要来把黑暗森林的树苗拔掉了?”
黑妖精冲进莉芙家所带来的消息,使莉芙的眉头皱了起来。
“真是不知悔改……”
她嘟哝地说道,拿起短剑站了起来。
黑妖精族的领地是黑暗森林。
相对的,妖精族的领地是普通的森林。
在上一场大战之中,黑暗森林西方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消失。妖精族为了让这个区域成为普通的森林,进行大规模的植树活动。
然而,不只是执拗地残留在当地地底的黑暗森林树根重新发芽,就连新种下的树也开始出现黑暗森林特有的变异。
妖精族的年轻人,正四处拔去这样的树苗。
双方在玛莫公国的仲裁下,协议再也不会干涉那块被烧尽的土地,必须等到那里自然恢复成森林之后再划出界限。
虽然为此必须静静等待百年以上,不过对相当长寿的森林妖精或妖魔而言,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值得在意。
由于莉芙也拥有妖精的血统,因此可以在将来做出见证。
不过对她下达这个命令的玛莫国王,却跟他的未婚妻消失在终焉之门至今下落不明。
这根本就是私奔嘛!她很不高兴地这么想。有哪个国王会像这样,舍弃自己赌上生命救回来的国家啊……
然而即使是之前的邪神战争,史派克直到最后的行动也都是为了救出那个女孩,所以这次也只是往事重演罢了。
“真是令人火大!”
莉芙丢下了这一句话。
口让他们知道违反约定的报应!”
黑妖精义愤填膺地说道。
“是啊……”
虽然莉芙生气的对象当然不是妖精族,不过在这里就让他们当一下替死鬼吧!
“虽然不能杀了他们,不过也得让他们吃点苦头才行。就用闇之精灵让他们尝受一下恐怖的滋味吧!即使比不上真正的恐怖,对付那些家伙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说到驾驭精神之精灵,没有几个精灵使能胜过你呢!”
“还好啦……”
因为从小就与司掌恶作剧与孤独的精灵交朋友,所以莉芙擅长操纵司掌精神的精灵。
而且自从住在黑暗森林之后,闇之精灵变成与她最为亲近的精灵,因此她也逐渐擅长操纵闇之精灵所司掌的恐怖。
(真的就跟我当初担心的一样……)
对于这一点,可得好好对玛莫国王抱怨一下才行。
总而言之,再这样下去会很难收拾的。
(所以赶快给我回来啦!)
对着被罗德斯岛居民称为失踪王的年轻人,莉芙在心中呼唤着。这间屋子建于玛莫东南方一座平缓的山区。
铁格子大门后方的庭院,养着一只拥有三个头的地狱犬,从黑暗森林移植过来的树木枝丫上,即使在白天也倒挂着许多鲜红色的蝙蝠。
这是一栋丝毫感觉不到阳气的住宅。
然而绝对不是废弃的房屋。
因为这里目前住着一名成为了不死之王的魔术师,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可说是他妃子的女孩,以及在这里担任管家的年轻人。而这两人也已经没有生命了。
“晚餐准备好了……”
管家以不带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
他是新生玛莫帝国的前任宫廷魔术师威尔。
为了重建帝国,他曾向他的魔术导师借了许多魔法宝物。他要付出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位已经成为不死之王,再也没有情绪起伏的导师不会感到无趣。
他因为没能完成这个约定而被叫回这间屋子,并且必须永远在这里服侍作为补偿。
必须在这里服侍他的导师,以及成为导师的妃子,同时也是自己亲妹妹的蜜妮雅……
“辛苦你了……”
蜜妮雅露出妖艳的微笑。
今晚是每个月固定的晚餐日,要掳来年轻女孩饮用她的鲜血。否则这位不死之王——以及他的吸血鬼使仆——就会化为灰烬而消灭。
祭品是一名约十五岁的少女,她身穿纯白的薄纱背对窗户站着,她的眼神没有光辉,很明显地内心已经麻痹了。
这个时候,曾被称为黑之导师,如今是不死之王的魔术师出现在餐桌前。他的名字是巴古纳德,为了习得究极的魔术,他藉助破坏之女神卡蒂丝的力量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他以鲜红的眼睛看向这对兄妹。
威尔当场敬畏地行礼,蜜妮雅也对主人致敬迎接。
“战争结束至今快要一年了,好像没有什么很大的动静?”
坐在餐桌旁边之后,巴古纳德对威尔说道。
“虽然小型的纷争依旧连绵不绝……”
威尔恭敬地回答:
“法理斯教团与法拉利斯教团；妖精族与黑妖精族的对立还是一样严重,下级妖魔或魔兽也依旧跋扈……”
“正如先前所预料的,不过这并不会撼动玛莫王国的根基……”
巴古纳德将手伸向摆在餐桌上装饰的玫瑰。
在他的手还没碰触到之前,玫瑰就开始凋谢枯萎成褐色,最后散落在餐桌上头。
“别管这个,玛莫王国的宫廷魔术师到底在做什么?你不是已经把那个魔法传给他,作为你最后的心愿了吗?”
“仪式的准备似乎已经完成了,不过至今还没有成功……”
威尔缓缓地摇了摇头。
“嗯……”巴古纳德露出沉思的表情。
“是因为玛莫王国宫廷魔术师的能力不足吗?还是说要把消失在不同时空的人传送回来是不可能的呢……”
“原因不出其中之一吧!”
威尔准备着三个玻璃酒杯,毫不关心似地说道。
之后他转身看向祭品女孩,红色的眼睛微微发出光芒。
像是被这样的视线所吸引,女孩脚步蹒跚地走了过来。
威尔以优雅的动作,取出一把磨得锐利的匕首。
女孩似乎已经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就这么将右手举到手肘的高度。威尔以匕首迅速在她的手腕划了一道伤口,伤口随即流出鲜红的液体。
然而女孩的表情却不为所动。
威尔没有一让任何一滴血流到地上,将流下的液体注入酒杯。这是他在经营酒店时学得的技巧,现在不过是把葡萄酒改成鲜血而已。
三个杯子都装满红色的液体之后,威尔迅速地以白布按住女孩的伤口止血,然后对她轻声地下达了某个命令。
女孩点头按住白布,然后静静离开房间,成为庭院那只三头地狱犬的食物……
“自从你来到这里之后,晚餐就变得优雅许多。在那之前,都必须丑陋地用牙齿去撕咬祭品的脖子呢!”
“感谢您的夸奖。”
威尔对主人行礼致意,将其中一个装满鲜血的杯子递给他。然后他把另一个杯子拿给蜜妮雅,最后一个放在自己的位子上。
餐桌上准备了身为人类时所食用的料理,而且都是最顶级的。这并不是活下去的必需品,只是用来慰藉一下残留的些许味觉罢了。
“在下对刚才那件事有个疑问……”
在分配料理时,威尔像是回想起来似地说道。
“要发动送还之魔法,必须正确锁定想要送还的对象。但是对玛莫王国的宫廷魔术师而言,虽然妮思侍祭是他的亲生女儿,不过他们已经分开居住很久了,或许是因此才会这么辛苦吧……”
“原来如此……”
巴古纳德缓缓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想教他们送还之魔法?粉碎你野心的人不就是他们吗?”
“这应该是我还不够成熟之处吧……”威尔微微撇起了嘴角。
“虽然我的野心被瓦解,但玛莫国王的理想却没有消失。我想亲眼见证后续的状况。他们的王国将会在这里如何兴盛,又将如何毁灭。或许也能够以此,在慈悲的巴古纳德大人赐给我永远的时间中做为消遣吧……”
“永远的时间吗……”
巴古纳德饮尽祭品的鲜血,然后凝视着空酒杯。
“人的生命及王国的存亡毕竟都只是一瞬间,惟有站上魔术的顶点才代表永远。”
“或许如此吧!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够亲手建立理想的王国。即使这只是眨眼即逝的东西……”
威尔如此说完看向远方。
成为不死者之后冻结的心,还留有他还活着的时候熊熊燃烧过的火焰渣滓。
(妮塔小姐,希望跟你一起……)
因为自己不够成熟,使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然而玛莫国王即使舍弃一切也要守护这样的东西。
黑之导师藉由远见之水晶球目睹了事情的经过。听完黑之导师的叙述后,威尔为了救出玛莫国王,便请求黑之导师把送还之魔法传授给玛莫王国。
巴古纳德准许了。
不过他可能只是对送还之魔法是否能用在消失于不同时空的人身上感兴趣罢了……
之后虽然经过了一年,不过玛莫王国的宫廷魔术师史雷因,至今还没有成功使用送,还魔法。玛莫国王与王妃依旧下落不明。
然而,所有的玛莫居民都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
(我也是这么相信的,你将从终焉回到这里……)
威尔在心中对那个消失在终焉尽头的人说道。玛莫王国王城温得雷司特的王位依旧是空的。
代理国王职务的莎尔瓦德伯爵凯延,将王城的一个房间设为办公室,在那里处理王国中所有的事务。
问题简直堆积如山。
财政的重建、继承权及土地所有权的纷争；妖魔与魔兽依旧嚣张跋扈；种族或宗教间的争执也很严重。
凯延就这么窝在办公室里处理这些事情。
幸好辅佐他的人才都非常优秀。王国骑士团团长是罗德斯之骑士潘恩,宫廷魔术师则是被称为大贤者后继的史雷因。
药草师拉飞及魔兽使艾莲娜也提供了协助。拉飞调制的药物是贵重的交易品,而若是没有艾莲娜,就无法处理魔兽的问题。
至于宗教间的调停则是交由战神麦理教团的司祭古里巴斯,以及成为大地母神玛法地下神殿司祭的梅莉儿负责。
“……那么我告辞了!”
至高神法理斯教团的司祭希梅尼斯,以忿忿不平的表情走出办公室。
自从凯延代理国王职务之后,希梅尼斯就像例行公事一样,每天都来抗议应该禁止法拉利斯教团传教。他不断列举法拉利斯教团有多么邪恶的例子,还表示将不惜发动圣战。
凯延采取苦肉计的方式,提议定期召开宗教会议。
虽然每个月会举办一次,不过每次的场面都充满了火药味。
面对希梅尼斯猛烈的批评,暗黑神法拉利斯教团的最高司祭克洛坚总是巧妙地避开话题,有时还以讽刺的语气回击。
因此即使会议结束,希梅尼斯的愤怒也无法平息,总是会像今天这样来到凯延的办公室大肆宣泄一番。
“真受不了啊!”凯延大大叹了日气。
“因为法理斯教徒增加的速度不如预期,所以才会这么不高兴吧!”
古里巴斯露出苦笑。
“前任的亚莉希雅司祭是藉由阐述至高神的伟大来增加信徒,不过希梅尼斯却想藉由批判暗黑神的邪恶来获得大众的信仰。”
“实在不大能认同这种做法呢!”
梅莉儿司祭皱起眉头。
他辞去大地母神玛法教团最高司祭的地位,选择留在这座岛上担任地下神殿的司祭。
这是为了偿还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所以曾是伐利斯国王的埃特才会退位转任法理斯教团的最高司祭。他正着手改革这个过于遵循教条的教团,只因神学成绩优秀而当上司祭的人,实在与社会太脱节了。”
“这对希梅尼斯来说应该会是个很好的修行吧!我觉得在玛莫这块土地上,可以学习到很多东西……”
梅莉儿如此说道。
不只是希梅尼斯,这对她而言也是很好的修行。这个破坏之女神卡蒂丝的圣地是大地母神的恩惠最为稀少的土地。因此可以累积至今所没有的经验,藉此加深自己的信仰。(光是留在塔巴的圣地中,真的无法察觉很多事情……)
由于害怕亡者之女王复活,因此她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将其埋葬。即使伟大的妮斯曾经感化过亡者之女王的灵魂……
而她的这份决心,差一点就导致世界毁灭。
亡者之女王转世的少女,牺牲白己向破坏之女神析求奇迹,破坏了通往终焉的门。
而将玛莫国王及王妃妮思唤回这个世界的仪式,正在逐渐进行中。
她衷心地希望这个仪式可以成功。
梅莉儿与大地矮人族的司祭,一同离开了凯延的办公室。
“古里巴斯司祭……”
在通道上走了一段路之后,梅莉儿对古里巴斯说道。
“有什么事吗?”
虽身为矮人族,却只蓄着短须的司祭转头看向她。
“听说司祭在玛莫国王史派克还是骑士的时候就一直跟随他。您是因为觉得玛莫国王拥有勇者的资质,所以才会服侍他吗?└
“只要眼光不是太差,不管谁都看得出他具有勇者的资质。不过,要看出他的器量究竟有多大还挺难的就是了……”
古里巴斯如此回答。
“不过光是如此,并不会让我想要服侍那个年轻人。勇猛的年轻人比比皆是，聪明的年轻人亦然。虽然两者兼具的人不多,不过也并非没有。”
“说得也是。”
梅莉儿点了点头。
“有一次发生了一件事。盗贼潜入弗雷姆王城,偷走了名为魂之水晶球的宝物……”
“是让邪神复活的两把钥匙之一吧!”
“我过了满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当时史派克偶然撞见了盗贼。原本他应该要去通知有盗贼入侵才对,可是却因为急于立功,所以想亲手制服盗贼,不过盗贼的真面目竟然是黑妖精……”
“那可是很难应付的对手呢……”
“何况史派克那时候也没什么本事……”
古里巴斯说完,就摇晃着被譬喻为酒樽的肚子笑着。
“那小子知道敌不过对方,就这么把剑丢下跑了。丢下了被称为骑士之魂的剑。”
“这可真是大胆……”
很容易想像,这在骑士的社会里是多么大的耻辱。“在那之后,我就决定要跟随史派克了。”
“这也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呢!在麦理的教义中,最重视的不就是勇气吗?”
梅莉儿如此询问。
“不舍弃自己的剑是一种勇气,但我认为舍弃剑也是一种勇气。所以我想亲眼确认一下,拥有这种勇气的人究竟想要完成什么目标……”
“那么,现在已经确认了吗?”
“如今他消失在终焉的尽头。我想这或许就是答案了。”
“是指他为了拯救妮思王妃,甚至不惜舍弃王国吗?”
“在他还是骑士候补时,他曾经舍弃自己的剑；即使成为国王,他也敢舍弃自己的王国,所以他才有办法守护最重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
听到古里巴斯这番话,梅莉儿点了点头。
“真希望玛莫国王跟妮思王妃都可以早日回来,我想跟他们两位好好聊一下。不过首先必须向他们道歉就是了……”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古里巴斯肯定地说道。
“因为住在这座岛上的居民,几乎都引颈期盼着他回来呢!”
“我有同感。”
梅莉儿露出微笑,在向古里巴斯恭敬致意之后道别。
妮思王妃的父亲史雷因,在地下神殿所在的洞穴最深处,终焉之门所在的位置日夜进行着魔法仪式。而他的妻子蕾莉雅总是伴随在他的身边。
他认为两人思念女儿的慈爱之心,一定可以让仪式成功。
梅莉儿当然也向大地母神祈梼,希望玛莫国王与亡者之女王能回到这个世界……这里是玛莫王国王城─—温得雷司特地底的巨大洞穴。
一年前,这里上演着关系世界存亡的战斗。
虽然终焉之门消失,不过据说是破坏女神遗骸的石像,至今也埋在地面横躺着。
洞穴成为在之前的大战中所有牺牲者的墓地,架设了几万个墓碑供人祈褔,然而只有极少数的墓碑下埋葬着遗体。
大地母神玛法神殿建立在洞穴中央。柱子设置成像是围绕着礼拜堂,每根柱子上面都有永不熄灭的魔法光源,散发着青白色的光辉。
一边眺望着以梦幻般的气氛浮现在黑暗中的玛法地下神殿,这名身为罗德斯之骑士,如今担任玛莫王国骑士团团长的男子,笔直地凝视着身穿藏青色长袍的高瘦魔术师。
他的身边,是被称为永远之少女的高等妖精族少女。
另外还有身为魔兽使的女魔术师,以及担任药草师的青年。他们两人如今也一同侍奉于玛莫王国。
“……就像在沙滩上寻找一颗珍珠啊!”
朝着画在岩壁上的巨大魔法阵集中精神的史雷因,叹了一口气之后转身看着潘恩。
魔法阵画在当初终焉之门所在的位置。
“亲爱的,辛苦你了……”
在史雷因身边待命的夫人蕾莉雅递出手帕。
这时玛莫王国的宫廷魔术师才发觉额头正滴着汗水。
“谢谢……”
史雷因擦了擦脸,像是累了似地坐到地上。
“今天也没找到吗……”
潘恩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抱歉,都是因为我力有未逮……”
史雷因低下了头。
“不,这我是不介意啦,不过亚拉尼亚国王罗贝斯已经向我抗议玛莫王国的王位实在空太久了,正打算召开诸王国会议。看来他好像想要尽快把我绑在玛莫的王位上。”
虽然是由莎尔瓦德伯爵凯延代理国王职务,不过在罗德斯各国国王的认知里,目前的玛莫王国实际上是潘恩的王国。
没有人认为,在罗德斯本岛被嘲笑为失踪王的史派克会回来。
“亚拉尼亚国王的优点,在于只要认为对自己有利就会马上采取行动呢!”
史雷因耸了耸肩。
“就算自己的如意算盘被别人识破,依旧不以为意的这一点也是。”
潘恩点了点头。
“我留在这座岛上一年后,就知道我果然不是当国王的料。要介入拥有复杂利害关系的双方进行调停,老实说我实在很不拿手。”
“你也差不多想回去了吗?”
“虽然也没什么一定得回去的地方,总之就是很想尽快恢复白由骑士的身分啦!”
“不像你会说的丧气话呢!”
史雷因笑出声来；
“自从成为弗雷姆王国的宫廷魔术师之后,我每天都在调停纷争及处理陈情喔!甚至在偶尔发生战斗的时候,我还为了察觉自己居然感到松了口气而十分惊讶呢!”
“不可以过于催促史雷因喔!反正又不是什么非得赶快完成的事情,不然原本是要把小妮思跟史派克叫回来,却不小心叫来其他的东西可就麻烦了。”
蒂德莉特劝着潘恩,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要送还的对象位于不同的时空,这个世界的时间感觉是没有意义的。因此直到世界的终焉为止,都还有无限的时间可以犹豫。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时间确实前进着,跟两人消失的时候比起来,世界的距离正在确实拉开,所以还是快一点比较好。”
“有好多难题要处理呢……”
蒂德莉特像竹叶形状的耳朵微微下垂。
“在召唤精灵的时候,只要感觉到精灵们的存在就行了。”
“跟支配魔兽比起来也有蛮大的差异呢!”
艾莲娜审慎地说道。
“我在操纵魔兽时,会对四面八方伸出感应的线,等线碰到魔兽后,会彻底调查到可以召唤魔兽为止,然后再伸出很多条线,最后像是编成网子一般把魔兽抓起来……”
“虽然也有相似之处,不过异世界是无限宽广的,就像把线垂入大海一样,抓中特定目标的机率几乎是零……”
史雷因回答。
“所以要把我对送还对象的印象,投射到宽广的异世界里。如果出现反应，就可以特定出座标,打开一扇门跟这个世界暂时连结……”
黑之导师巴古纳德门下私藏,记载着送还魔法的这本魔法书,是新生玛莫帝国原宫廷魔术师威尔送来的。
这是个相当高级且复杂的魔法,光是解读内容就花了三个月,然后又花了一个月进行仪式的准备……
在这段期间,艾莲娜提供了最大的协助。
史雷因也数度前往大贤者渥特居住的塔中请教。
魔法书已经完全解读,仪式应该也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既然没有成功,那就代表我投射到异界的形象不够完全。因为我与史派克不熟悉,所以是以女儿为对象……”
史雷因露出苦恼的表情。
“只不过没想到,平常没有好好照顾她的代价居然要在这种时候偿还……”
“毕竟我们在这几年,只看过那孩子几次而已呢……”
蕾莉雅轻声说道。“而且在最后的瞬间,那孩子正要觉醒成为亡者之女王。不只穿着黑色的衣服,还拿下了额头上的玛法圣印……”
“她那时候的样子当然烙印在我眼中,不过光是这种程度还是太模糊了。因为她的形象没有清楚到可以烙印在我的灵魂,我才会没办法找到他们。”
“即使是模糊的形象,我想偶尔也会出现反应的。所以不要灰心,继续找吧!”
艾莲娜鼓励着史雷因。
“那当然,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史雷因的语气难得这么有力。
“这样才是史雷因喔……”
蒂德莉特将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因为你是‘寻星者’,而且你也找到了你的星星不是吗?”
“下次的诸王国会议应该会出现很多批评,这方面我会处理。玛莫王国面临的问题我们全力解决,所以你就专心进行仪式吧!不过若有必要的话我当然也来求教……”
潘恩对史雷因笑着说道。
“真的非常感谢各位。这份恩情在我找回女儿跟国王之后,一定会努力报答的。”
“就这么做吧!因为到时候我就要恢复为自由骑士的身分了。”
潘恩点了点头。
然而即使辞去骑士团团长的职务,他还是打算暂时留在这座岛上。
毕竟他也很在意玛莫王国的将来,而且依据伍德.杰克带来的情报,以罗德斯之骑士的身分回到本岛反而更加危险。
虽非害怕,但他不想引起争端:只要他留在玛莫,应该就不会有人打歪主意了。
(越来越没有地方可去了呢!)
他甚至想过渡海前往大陆。
大陆目前正爆发着严重的战争。
而且是一场匹敌邪神战争的大战。
而他也有参加这场战争的权力与义务。他现在正在等待某个如今被人称为魔法战士的年轻人找他过去。
其实自己主动过去也不错,潘恩如此心想。
(因为老在想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永远都是自由骑士呢!)
潘恩不由得露出苦笑。
“打扰你们了。”
潘恩对史雷因夫妻打声招呼后便准备离开。
“我们也告辞吧!”
药草师拉飞与艾莲娜相视示意。
他们两人目前住在一起。等史派克回来,与妮思王妃正式举行婚礼之后,他们也预定要结为夫妻。这件事情也已经写信通知亚拉尼亚的宫廷魔术师了。
然而,只有蒂德莉特一个人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将手放在纤细的下额,露出沉思的表情站在原地。
“怎么了吗?”
潘恩询问。
“不,没什么啦……”
蒂德莉特有些脸红地摇了摇头。
“我在想,如果前往终焉尽头的人是你,而进行送还仪式的是我,那么我会用你的哪一种形象来投影呢……”
“所以,你的结论是?”
潘恩以温柔的表情,凝视着她最爱的妖精女孩d
“我想到时候浮现在我心中的,一定是你的背影吧!因为我总是看着你的背影……”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不应该高兴呢!”
潘恩露出了苦笑。
他总是依自己的想法采取行动,蒂德莉特也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不只这次如此，在将来也是一样的吧!
“我不是在责怪你啦!”
蒂德莉特连忙如此说道。
“那是因为在我的心目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你的背影。因为这就是你烙印在我灵魂里的样子啊……”
“烙印在灵魂里的样子……”
蒂德莉特这番话,使史雷因忽有所悟,并且反覆地念着这几个字。
“那孩子烙印在我灵魂里的样子……”
“史雷因?”
蒂德莉特不安地凝视他的脸。
“不,我搞不好犯了最基本的错误。我之前都努力地想要把我最后看见她的样子变成一个最明显的形象……”
史雷因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做?”“我想用她烙印在我灵魂里的样子投影出去看看。用留在我心中的小妮思……”
“刚才我只是脱口而出罢了。”
蒂德莉特有些焦急地说道。
“别这么说,已经八个月没反应了,我认为改变原有的构想,反而比较可能成功。魔术师由于被知识局限,有时思绪反而会变得闭塞。谢谢你,蒂朵,这是很宝贵的建议。”
“真是这样的话就好……”
蒂德莉特没什么自信地点点头。
“史雷因好像掌握要领了,之后就交给他吧……”
潘恩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是啊……”
蒂德莉特恢复安心的表情,并静静地点了头。
“我马上再进行一次仪式……”
史雷因有些兴奋地重新转身,面向画在岩壁上的魔法阵。
然后再度开始集中精神。
潘恩等人也不想离开了,决定守护着再度进行仪式的史雷因,
想要亲眼目睹奇迹出现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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