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翻] [貴志祐介] 新世界より[7.28扔个第一节代表我还没死]


作者:貴志祐介

插图:

翻译:KyriEleison

扫图:blid

校对: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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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碎碎念:

1、本人是傻逼。

2、目前还是侧国拉新的新人,质量渣很可能。

3、8月之前要补课,所以速度会慢一些

4、只能说,我努力不坑

5、本书是960P!!!!!1760是稿纸数!!!!!!!!看你们的回复新人表示压力很大啊!!!!!!!再回复我什么勇者跳坑什么的,我……我……我就哭给你们看!!!!

6、我是拖拉机我自豪

1000年后的日本。已掌握了《咒力》,即意念力的人类,忌惮着《恶鬼》与《业魔》之类不详传说的同时,构建着和谐社会。但在学校完全管制下的孩子们,因为触犯禁忌而遭到恶梦的突然袭击!表象的平和逐渐崩坏消失。异形的《アーカイプ》所述说的人类那沾满鲜血的历史的真实究竟是?!

这本小说是以过去怀揣着不安与期待阅读的,黄金时代的SF小说为蓝本所著的。总和着冒险、幻想、恐怖、成长励志小说等等各式各样的要素,最终写成了这部超过1760张稿纸的最长作品。但仍自以为是的认为读者一旦阅读了这部作品就会一口气读完的。SF饭也好,不太看书的人也好,在改头换貌的千年之后的世界中,能够暂时忘记现实世界的话,就是作者最幸福的事了。

——贵志佑介

目录:

1、新绿的季节

2、夏夜

3、深秋

4、冬雷隐隐

5、劫火

6、黑暗中燃烧的篝火

献给冈圭介先生

1、新绿的季节

1

夜深了,周围渐渐变得寂静,我陷入椅子中,试图闭上双眼。眼前所浮现的是与往常一样的景象:护摩坛中燃烧的香火使佛堂中的阴影消散,像是要为地底传来的咒文《マントラ》的咏唱伴奏似的,橙色的火花迸裂出来。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为何会浮现出这样的场景而感到不可思议。

从我12岁生日那天晚上起已经过了23年了。在这段时间中,真的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其中当然也有光是想像就很恐怖很难受的事件。那便是将我深信不疑的世界,全部从根本上推翻的契机。尽管如此,为何我脑海中最先浮现出的,是那个夜晚的事呢?

看来我被迫接受的催眠暗示是极其强力的啊。

更令人不安的是,我至今仍然觉得自己没能彻底从洗脑中逃脱出来。

多数的事物早已归为尘土。自那日起,已经过了十年的岁月了。如今,我想将一连串事件的始末记录下来,多少是有些原因的。

十年也不过是段没什么意义的岁月。十年的时间,能够将堆积如山的悬案了结,新体制也逐渐驶入正轨。前景看似越来越好,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人们却开始对未来萌生出更多的疑惑。

最近我抽出时间试着了解过去的历史,并从中再次确认了,所谓人类,便是无论痛饮下多少含着血泪的教训,只要咽下了,便在顷刻之间忘却的生物罢了。

当然了,任何人对于那一天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回忆,对于事后自己许下“不会再让那样的悲剧发生了”的誓言,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的。至少,我愿意这样相信。

但是,关于那一天的记忆、誓言早已风化并消失不见的遥远的未来的某一天,人类那善于忘却的愚蠢,是否会再次让历史重演呢?正因自己无法无视这种危险的可能性,我才会下定决心用这支笔,记录下这段历史。但在记录的过程中,让我好几次感到棘手不已的是,记忆的片段到处都像是被小虫啃食过似的残缺不全,重要的细节部分完全想不起来。虽然试着询问数个当事人,确认那件事的过程。但由于人类记忆中的遗失部分,多多少少是通过捏造臆想来填补空缺的。因此就算是共同经历的事情,每个人的回忆中也有许多矛盾点。对此我很震惊。

举个例子,我能在筑波山发现类软体生物《ミノシロモドキ》是因为我在眼睛痛时戴上了红色的太阳眼镜。我对这件事记忆犹新,但觉却言之凿凿地说我根本没和这件事搭上关系,话语中甚至有能察觉到找到《ミノシロモドキ》都是她的功劳的意思。这样的事绝不是我胡扯的。

因此我半赌气似的尽可能多的询问了事件当事人,核对矛盾点。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本意如何,还是让我察觉了一件事——没有人会把记忆向对自己不利的方向扭转的。

我怜悯的笑着,又在笔记上记下了一个人类的愚蠢之处,同时也发现我并没有把自己排除在这种愚蠢之外的依据。想必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我也是把自己的记忆向好的一方面改写的愚蠢的人类罢了。所以才想在后记中备注道:“这本手记可能充斥着我的一面之词,不过是一个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被扭曲的故事罢了”之类的事。尤其是当我们的行为能够被称之为成为众多人丧失性命的契机时,我们并没有接受这个事实,而是会无意识的往好的地方想,把记忆朝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扭曲改写。

虽说如此,通过想方设法挖掘深处的记忆,认真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还是能够做到尽可能忠于事实的细致描写的。另外,我还会模仿古代小说的写作手法,尽可能再现将事件发生时的所感所想。

关于这份手记,选用了不会被氧化的纸和不会褪色的墨水来完成它。完成之后也不会给任何人看(或许只会给觉看,听听她的意见),直接放入时间胶囊深埋地下。

同时,我想我还会再抄录两份。这是考虑到了将来旧体制复辟,或是类似于这样的东西再度复活,回到所有出版物都要审核的时代这样的可能性,所以必须要尽可能的保证这份手记的隐密性。而三部这个数字,只能勉勉强强应对这样的设想罢了。

也就是说,这份手记充当了我与千年后的人类交流的一个媒介,他们在阅读这份手记时,是否能明白我们追求改变,踏上崭新道路的真正动机便会一目了然了。

啊,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的名字是渡边早季。210年12月10日出生在神栖66町。

临近我出生之际的那段日子里,异常天气频繁发生——百年只开一次花的竹子突然一齐绽放花朵,连续三个月都未曾下过一滴雨,很快在盛夏时节又飘起了雪花。而12月10日,也就是我降生的当晚,天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突然,闪电划过天际,许多人都目击到了全身覆盖金色鳞片的龙在云海中遨游。

……之类的事情,当然是不可能的。

在210年出生的平凡至极的我,和同年出生在神栖66町的其他孩子没什么不同,只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婴儿罢了。

但是对母亲来说并不是这样的吧。母亲在快奔四的时候才怀上了我,原本抱着一生膝下无子的遗憾,一定会因为我的突然到来而喜极而泣的吧。毕竟在我们那个年代,年近四十可算作是高龄产妇呀。更何况,我的母亲——渡边瑞穗还担任着图书管理员这一要职。她所做出的决定不仅会影响城镇的未来,甚至因现状的不同,还很有可能左右着人的性命。而母亲每天在这种重压之下,仍坚持十分慎重的对我进行胎教,也不是一点点的辛苦吧。

与此同时,父亲杉浦敬担任神栖66町町长的职务。那边同样也是非常忙碌的。但是在我出生的那个年代里,比起町长,还是图书管理员的责任更大一点。如今也是这样的,只是没有当时那么明显罢了。

母亲是在讨论关于新发现的古书的分类的会议上,腹部突然感到强烈的阵痛。明明比预产期还要早一个礼拜,却在那时忽然破了羊水,紧急转入城郊的妇产科医院。而仅仅十分钟之后我便出生了。可惜运气不太好,出生时我的脐带缠在脖子上,导致大脑缺氧脸部发紫,哭都哭不出声了。而那个新人助产士则是差点陷入了恐慌之中。幸运的是,最终脐带还是清除干净了。而我终于呼吸到了这个世界中的第一口新鲜空气,发出嘹亮的啼哭声。

在这之后的两周,在同一所妇产医院兼托儿所中另一个女孩子出生了。她便是日后成为我的至交的人——秋月真理亚。真理亚不但是胎位不正的早产儿,在出生时和我一样,遇到了脐带缠绕头部的情况。由于比我情况更严重,一时间甚至出现了假死的情况。幸好那名助产士从我出生时的状况中积累了经验,从而能够冷静应对真理亚更加棘手的情况了。毕竟以真理亚的情况来看,那名助产士稍有差池便会导致她的死亡。

我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时,因为间接救了至交的命而感到十分高兴,但如今想起这些事情就会有一种复杂的情感。如果,真理亚没有出生在这个世上的话,结局就应该不会是以庞大数量的生命的陨落而告终的吧。

重归原题。

我在物种丰富,自然环境优美的故乡度过了我的童年。神栖66町是由散布在方圆五十千米内的7个村落组成的。将村落与外界间隔的是名叫八丁标的东西。在千年后的世界中,或许名为八丁标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吧。因此我大致说明一下:八丁标就是垂挂着许多纸条的麻绳,能够防止不好的东西从外界散播侵入城镇。是犹如坚不可摧的结界。孩子们被严肃警告绝对不可以走出八丁标。因为在八丁标的外部,大部分地区都徘徊着各种恶灵与妖怪,孩子们只要踏出八丁标一步,就会有十分恐怖的事发生。

大概是6、7岁时候的事了吧。我记得我问父亲,“但是,这样可怕的东西,到底有多少呢?”那个时候的我,说话或许还有些含含糊糊。

“有很多很多的哟。”父亲从书中抬起了头,摸了摸长长的络腮胡,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我。那双温柔的茶色眸子,至今仍铭刻在我的记忆中。记忆中,父亲从未用严厉的眼神看着我。仅有的一次对着我大声叫喊是因为我走路时东张西望,不注意脚下。若父亲再不提醒,我便要掉进开阔平地上张开大口的洞里去了。

“妖怪鼠啊,猫的欺诈啊,气球狗啊之类的故事早季都知道的吧。”

“妈妈说那些东西都只是故事而已啦,并不是实际存在的。”

“先不说其他的,妖怪鼠是真实存在的哟”

父亲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番话的样子让我倍受打击。

“爸爸骗人。”

“没有骗你呢,前一段时间城镇的改造让很多妖怪鼠跑到外面去了呢。”

“从来都没看到过呀”

“这可是不会让小孩子看到的。”

父亲并没有解释这个理由。我想所谓妖怪鼠,恐怕是丑到不能让小孩子看的程度吧。

“但是,光是听人们这么说,是不会感到恐怖的吧。”

父亲把看过的书搁在茶几上,举起右手,低声吟唱出咒文,同时脆弱的纸纤维立即发生了变化,浮现出了复杂的花纹——这是父亲身为町长,在裁决时使用的章纹。“早季知不知道阳奉阴违这个这个成语吗?”

我沉默着摇了摇头。

“意思就是表面看上去是顺从的,但暗地里却在打其他的主意。”

“其他的主意是什么意思呢?”

“类似于谋划着欺骗对方,背叛对方的事。”

“不可能存在那种人的。”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是啊,人是绝对不可能背叛对方的信任的,但是妖怪鼠就完全不同了啊。”听着这席话,我第一次有了恐怖的感觉。

“妖怪鼠啊,是把拥有咒力的人类当成神明来崇拜的,是绝对服从于人类的。但是,对于尚未掌握咒力的孩子,妖怪鼠又会采取怎样的态度呢,没有人知道。所以才要尽可能避免小孩子和妖怪鼠相遇。

父亲从书箱中取出书后又一次举起了手。咒文启动,书箱上的盖子渐渐合上,内部原本很疏松的漆木变得坚实。由于旁人无法想像施术者施加咒力时的景象,所以想要不破坏盖子就打开书箱是非常困难的。

“总之,绝对不可以八丁标外一步。八丁标内部张开着非常强力的结界,是绝对安全的。但只要踏出它——哪怕一步,谁都保护不了你。”

“但是,妖怪鼠……”

“可怕的东西不仅仅是妖怪鼠啊。早季在学校里已经学过业魔的故事了吧。”

我顿时语塞。

为了能让我们在潜意识中牢记这样的“恐怖”,因此恶鬼的故事和业魔的故事是根据年龄必须教授学习的。然而我们在学校里学习的低龄版本的故事,仍然让人感到恐怖的像是做了噩梦一般。

“在八丁标的外面真的有恶鬼、业魔之类的存在吗?”

“嗯。”父亲像是为了平缓我的心情似的温柔的笑了。

“明明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现在不会再发生了……”

“确实,这两百年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但是早季啊,万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你也不希望像那个采草药的少年一样,被突然冒出来的恶鬼吃掉吧。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在这里,粗略得介绍一下恶鬼和业魔的故事。并不是低龄向的童话,而是而是精英课程中所学习的完全版。

恶鬼的故事

这是150年前的故事了。在深山中有个以采草药为生的少年。因为途中过分专注于采集草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八丁标的边界地区了。八丁标内侧的某种草药基本上都被拔光了,但一眼望过去,在外侧还有很多这种草药。

很久以前开始,大人们就叮嘱过“千万不能走到八丁标的外面去!”若是无论如何都要出去的话,身边必须有大人的陪同。但是,附近却没有大人。该怎么办呢?少年稍微犹豫了一会,转念一想:只是稍微走出去一点点的话应该不要紧的吧。说是走到八丁标的外侧,充其量不过是一两步的路程罢了。立刻把草药摘回来就没事了。

少年悄悄的钻过麻绳,系着的纸片因此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时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再加上又破了戒,少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什么都没有啦,没事的。”少年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一步又一步的走向草药。就在这时——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恶鬼!

恶鬼虽然和少年差不多高,但却有着令人恐惧的面容。冲天的怨气形成了类似于佛像背后的光圈似的东西. 在恶鬼的身后张牙舞爪。所到之处的花草都一个个枯萎、爆炸、熊熊燃烧。

少年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拼命忍住尖叫,悄悄地向后退去。本以为钻过麻绳,退到八丁标之内,就不会被恶鬼发现了。

偏偏那时少年的脚下忽然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声音。

恶鬼面无表情的把脸转向了这里。像是终于找到发泄对象了似的怒视着少年。

少年以为钻过麻绳,一口气逃进八丁标的内侧就没事了。谁知,回头一看,不知怎么的,恶鬼也钻过了麻绳!

这时少年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了——恶鬼已经进入八丁标的内侧了。他哭着逃入深山中,而恶鬼紧追其后。多多少少做些挽救措施吧,少年这样想着,向村子的反方向逃去。回头看去,能在低矮的灌木丛中隐隐约约看见追上来的恶鬼狰狞的笑容与发出猩红色光芒的双眼。恶鬼简直就像是让自己带它去村子啊。少年心想,这样可不行啊,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啊。

穿过最后一丛灌木,脚下便是悬崖峭壁了。震耳欲聋的波涛声在谷底回响。一座崭新的吊桥横架在山谷之间。

少年并没有选择过桥,而是继续沿着断崖向河流的上游逃走。不一会儿,又出现了另一座吊桥——由于饱经风雨的摧残,桥体早就残破不堪。阴沉的天空下,影子就像是伸手招呼你“快过来呀,快过来呀”似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座就算什么时候塌了也不奇怪的桥,早在十多年前就废弃不用了。平时村子里的人也总是告诫少年千万不要走那座桥。

少年开始慢慢的登上了这座桥。

负重的藤蔓发出了令人不悦的吱吱呀呀声。脚下的木板大都开始腐烂,看上去立刻就要变成粉末了的样子。

差不多过了一半路程的时候,吊桥一下子晃得非常厉害。少年回头看去,原来恶鬼也开始登上这座桥了。随着恶鬼越来越接近桥的中部,吊桥摇摆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谷底,随即又抬起了头,发现与恶鬼之间的距离很快就缩短到已经能清楚看清楚对方令人忌惮的恐怖相貌的程度了。这时的少年亮出了隐藏在身后的镰刀,一口气砍断了支撑吊桥一侧的藤蔓。失去平衡的桥面发生了近乎90度的倾斜,眼看就要摔下悬崖的少年正巧抓住了旁边耷拉着的另一根藤蔓。

恶鬼应该掉下去了吧,少年四处张望寻找着恶鬼的身影;而恶鬼呢,也缓缓的将视线投向了少年。

什么呀,恶鬼不也和少年一样牢牢抓着藤蔓嘛。

镰刀早就掉进谷底了,是不可能再把这一株藤蔓砍掉了。该怎么办呢,少年非常绝望。我的性命怎样都好,神明大人呀,请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恶鬼靠近村子。

是否是因为少年的愿望顺利地传达给神明大人呢?亦或是只剩下一根藤蔓的摇摇晃晃的吊桥终究没有办法支撑一名少年与一个恶鬼的重量呢?

总之,吊桥噗哧一声断了,少年与恶鬼坠入了深不见底的谷底之中。

从那以后,至今为止。恶鬼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这个故事有好几个寓意。

对于小孩子来说,千万不可以走出八丁标这个教训是最显而易见的。对于稍微大一些的孩子来说,这个故事恐怕是为了灌输一种舍小家为大家的自我牺牲精神,引导一种比起自身安全,还是村子的事更重要的观念。

但是,这个故事真正想告诉我们的事,恐怕连聪明的孩子也很难意识到吧。

谁又会想到这个故事真正想告诉我们的是——恶鬼确实是实际存在的呢?

业魔的故事

这是八十年前的故事了。在村子里,有一位独自一人居住的少年。那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但却有一个缺点——渐渐长大的少年,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少年因自己的高智商而过分自傲,把其他人都当作是笨蛋。他总是假装自己十分认真听取学校的授课和大人的忠告,实际上只是把它们当作耳边风罢了。

大人的愚蠢、世间的伦理,对此少年只是报以冷笑。

然而,少年的傲慢使《业》生根发芽。

少年渐渐疏远了同龄人,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交流者便是孤独。

孤独成为了《业》的温床。

孤身一人的少年沉浸于思索之中。他开始考虑一些不该考虑的事,质疑一些不该质疑的事。

负面的思考,让业茁壮成长。

少年便在不知不觉中积累着《业》。终于有一天,成为了非人的——业魔。

不知何时起,村人们因为害怕业魔而渐渐搬离了村子,而森林也因业魔的造访渐渐变得了无生气。

业魔所接触过的食物立刻就会变得有毒。

业魔所到之处,周围的生物都会离奇的扭曲,变成难以想象的形状,渐渐腐朽而死。

业魔在死寂般的森林中徘徊着,徘徊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从阴冷的森林中飞奔出来,即刻便笼罩在粼粼波光之中——那便是深山中的清澈湖水。

这样清澈的湖水,或许能洗净我的罪孽呢。业魔这样想着,跳进了清澈的湖水中。

然而,湖水却立刻变得漆黑,甚至变得有毒了。

“业魔是不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终于明白了这一点的业魔,渐渐沉入湖底,消失了。

这则故事的寓意或许要比恶鬼的故事更加简单易懂吧。

但理所当然的,我们并非真正理解了这个故事的寓意。直到那一天,亲眼看见被无尽的悲伤与绝望重重包围的,真正的业魔。

总觉得用手中的笔在纸上记录下种种事件时,心头便会涌上千丝万缕的回忆,理不清头绪。

如前文所说,神栖66町是由散布在方圆五十千米内的7个村落组成的。在神栖66町的中部地区,集中了众多町级行政机关的便是坐落在利根川东岸的茅轮乡。町的北面,是在森林中散落分布住宅区的松风乡。白沙乡位于东部沿海得宽广地区。茅轮乡南面与水车乡相接壤;西北面与适合登高眺望的见晴乡,西南面与水田农业区黄金乡隔川相望。 而栎林乡则位于神栖66町的最西端。

我的老家在水车乡。关于水车乡的命名由来,我想我还是有说明的必要的。

在神栖66町,利根川被引出的数十条支流成为纵横交错的水路,人们在其上泛舟出行。并且在人们的不断努力下,河水虽然还不能直接饮用,但洗洗脸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在我家的正前方,清澈的河水中红白相间的鲤鱼在水中嬉戏,成为水车乡命名由来的水车不停地工作着。每个乡镇中都有水车,唯独水车乡的水车数量格外多,几乎摆满了整个乡镇,这场景十分壮观。我就记得水车分为上掛け、逆車、下掛け、胸掛け这些不同的种类的了。或许还有其他种类的吧,只是我不记得了。水车帮人们分担了一部分舂米、割麦的工作,使人们从过度单调的体力劳动直接放出来了。

这些水车中,有一座极为醒目的,金属质地船桨的水车。那是在每个乡镇中唯一一座发电用水车。从中得到的宝贵电力,只限于供应乡镇公民馆屋顶的广播播送。除此之外任何使用电力的行为,依据伦理规定都是被绝对禁止的。

每天黄昏时分,都会从扩音器中传出不变的曲调。这首名为《家路》的曲子,是由一位有着多博尔扎克这样奇怪名字的作曲家作曲的,一部年代久远的交响曲。我们在学校里学会的歌词是这样的——。

日暮西山

繁星闪耀

今天的技艺 好好学了吗

在这凉风习习的夜晚

让心放飞

快乐便会无穷尽啊

无穷尽

暗夜篝火

熊熊燃烧

便再也见不到美梦了呀

再也见不到了

只要广播中一播放《家路》,在原野上玩耍的孩子们就会结伴一起回家。所以,每每想到这首曲子,脑海中就会条件反射的浮现出黄昏时分的情景。夕阳下整齐排列的街道。松林长长的影子斜落在砂地上。成群飞舞的红蜻蜓。但在这之中,虽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莫过于从眺望台上望着天边的火烧云了。

闭上双眼,又一个景象渐渐浮现。

那是在夏末秋初,不知不觉间,气温渐渐下降的时候了。

“不得不回去了呢。”不知是谁这么说道。

仔细听的话,确实是这样的。风中传来了声音极其细微的旋律。

“那么,平局。”觉的话音刚落,孩子们从隐蔽的地方走出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所有小孩都是八岁到十一岁之间的。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进行大规模的阵地合作战。这种游戏类像是在下大雪的冬日玩的打雪仗的加强版。孩子们总共分成两组,互相侵略蚕食对方的领地,最后谁最先夺取敌方领地中的旗子便宣告这一方的成功。

这一天,我们队伍因初期部署的失误而败局已定。

“真是狡猾呢。明明还差一点我们就赢了呀。”真理亚有些不乐意。那个女孩子,皮肤比任何一个人都胜似雪般的白净,美丽的浅色瞳孔。像是马上就要燃烧起来的红色长发,在夕阳下绽放出异色的光芒。

“你们呀,还不快快投降。”

“就是说,我们这边明显占了优势呀。”良迫于真理亚的气势这么说道。

此时的真理亚已经有了身为女王的气场。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向你们投降啊?”我反问道。

“我们这边可是占了很大的优势呢。”良不厌其烦的重申道。

“但是,不还是没抢到旗子嘛。”我看向了觉。

“平局。”觉严肃得宣布道。

“觉是我们队的吧,为什么要胳膊肘往外拐呢?”真理亚质问觉。

“那是因为规则就是这样的呀。到了日落的时间,谁都没办法的吧。”

“太阳不是还没下山嘛。”

“别强词夺理了。我们可是山丘上呢。”我勉强忍住怒火和真理亚理论。平时是非常合得来的至交,但这个时候的真理亚,却是咄咄逼人。

“呐……必须……要回去了呢。”丽子非常担心的说,“已经可以清楚的听到《家路》了呀,不马上回去的话是不行的吧。”

“所以说嘛,那边投降的话不就好了嘛?”良又一次重复了真理亚的话。

“都给我适可而止吧。喂,裁判。”觉无奈地呼唤瞬。

而瞬正站在离大家有些距离的地方,从山丘上望着远处的景色。斗牛犬昂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

“什么?”瞬慢了一拍才回过头。

“什么什么呀……既然是裁判就给我好好的说‘今天平局’。”

“这样啊,今天平局。”瞬一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了远处的景色。

“我们应该回去了。”丽子她们这么说道,一个跟着一个下了山。乘船回到向各自的乡镇。

“等一下嘛。游戏明明还没结束呢。”

“要回去了。一直在外面的话,说不定猫骗会出现呢。”

真理亚他们虽然不太乐意,还是磨磨蹭蹭的结束了游戏。

“早季,我们也要回去了呢。”觉对我这么说道。但我却向瞬的方向走去。

“不回去吗?”

“不,这就回去。”话虽这么说,但瞬像是着了迷一样依旧望着远方的景色。

“在看什么呢?”

“喂——都说了一起回去了吧。”从身后传来觉焦急的声音。

瞬沉默着指向了远方。“那里,看得到吗?”

“什么?”

瞬指向了远处黄金乡中,水田作业区与森林的交界处。“看,ミノシロ”

从我们小时候起,就一直被教育眼睛要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大家的视力都非常好。虽然离着数百米的距离,但在黄昏光影交织的地方,能够清楚的看到在田间小道上缓缓移动的ミノシロ。

“真的耶。”

“什么呀,ミノシロ什么的,又不是很罕见的诶。”平时一直很冷静的觉不知为什么,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但是,我动不了了。我想懂也动不了了。

ミノシロ用和蜗牛差不多的速度横穿过草地,消失在了森林中。在这段时间里,眼睛不停追逐着ミノシロ的身影,但心思却全放在了瞬身上。自己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情愫呢,我也不清楚。但是,和瞬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暮色下的乡镇,胸中便溢满了甜蜜。

或许连这也是将好几个类似的场景总和润色,再以名为伤感的调味剂辅佐,通过记忆加工捏造出来的场景罢了。

即使是那样,这个场景对现在的我来说仍具有特殊的意义。那是我居住在完美无缺世界——一切都遵循着正确的秩序、规则,人们对于未来感受不到一丝不安的那个时代中的最后的回忆。

那份初恋的记忆至今依旧闪耀着。即使在不久的将来,我被深不见底的虚无与悲伤吞噬,那份美好的回忆依旧绽放出晚霞般绚丽的光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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