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想成為你的半身

與雪縫發生各種事件後,隔天。由於發生一場任憑感情的對話,結果與我開始一段新關係的雪縫現在──

「空同學早安。對於失去過去的空同學而言,事故發生前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沒有隱瞞事情的最安全的女人來了喔。早安。」

「……喔、喔。早啊。」

「這已經可以說是正妻了吧?」

「為、為什麼啊!我只是原諒了雪縫而已,不要得意忘形啊……」

「我的心情這麼好,讓我得意忘形一下吧。」

「不要用這麼可愛的笑容說玩笑話。」

「總之,當作空同學和我交往的紀念,今天放學後來約會吧。嗯,說好了。呵呵,真期待。」

──狀況變得更嚴重了。我想恐怕是因為,她至今都對於向我說謊感到不小的自責。而現在自責完全消散後,雪縫好像特別高興……不,和昨天相比,真的差很多啊喂。

早上上學路上,我走出家門準備去學校時,她就在眼前等我。雖然已經沒有必要帶路了,但現在雪縫還是一副女友的樣子,和我一起上學──

看著在旁邊露出喜色的雪縫,我不由得苦笑,同時提醒她:

「……那個,雪縫?我姑且說一下,昨天我們得出的結論是,我原諒你並成為朋友喔?所以說、呃……雖然很難說出口──你不是我的女友,不要裝作是我的女友。」

「……那種事我知道。」

「那是不知道的傢伙會說的話啊。表情超級不滿嘛。」

「不是,我真的知道。但是,我想如果我繼續誤會昨天的那件事,裝作女友和空同學在一起的話,說不定空同學會折服,不甘不願地讓我當女友。所以今天早上,我才繼續裝作誤會的女性,而埋伏等著空同學的……切。」

「你的表情很可怕啊!」

雪縫意外地也很會打盤算。明明昨天才成為朋友喜極而泣而已,不要今天就利用那件事想成為我的女友啊……

「話說,就算順利進展了──也就是說,我不甘不願地成為雪縫的女友,你就會高興嗎?」

「高興。」

「毫不猶豫啊。」

「即便剛開始有點扭曲,反正到後面,我會讓你對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

剛剛那句話雖然有些廉價,但是效果超群……說實話,我覺得很可怕。因為雪縫的外表和性格都很可愛,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要是她繼續這樣攻過來,我可能會喜歡上──

「我會讓空同學沒有我的小胸部就活不下去。」

「不要說些多餘的話……」

雪縫似乎也發現剛剛那句話對我有用。於是她接著說出下一句必殺台詞,但我反而冷靜下來了。這也很像雪縫呢。

對了,雖然現在才說真的太晚了……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對我抱有異性間的好感啊?昨天她說我是心上人的時候,因為沒有深切思考的餘力,所以沒有慌張……想到這裡後,馬上就對現在與雪縫兩人獨處的狀況開始感到緊張──忽然間,雪縫拉拉我的制服袖子。

「空同學,緊張嗎?」

「緊、緊張什麼!?」

「……很好。空同學防守很弱,只要繼續照這個方式進攻,感覺很快就能成為男友了……好極了……」

「雪縫真的都說太多心裡話了。」

……總之,不應該想太多吧。要是老是想著「雪縫喜歡我」的事實,到時連正常說話都做不到吧。

另外,根本的問題,我現在的狀態──在我還沒有取回記憶,仍是個透明人的狀態下,我還很難接受雪縫的心意、給出回答。如果我更早點得出喜歡她的結論,也並非不能斷言不喜歡……雖然對雪縫很抱歉,但這個答案我想先予以保留。

我暫且得出結論後稍微冷靜下來,對雪縫提出很正經的問題:

「話說,我現在想問一下昨天沒問到的事情,或者說是那時想再多談一下事情喔……為什麼你會將和我再次約會的地點設定在牛丼店啊?」

「問原因嗎?」

「以一對男女的約會地點來說不會不自然嗎?我覺得應該有更適合假約會的行程,像是咖啡廳或義大利餐廳之類的。」

「確實──但因為我喜歡牛丼。」

「原來是你的喜好啊!」

我想起來了……當我說要請牛丼時,這傢伙根本沒看菜單就點了一大堆!因為聽到女孩子隨口說出『單點牛肉』而感到些許不對勁,原來那是伏筆啊!

我在腦中如此大叫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於是帶著平靜的怒火對雪縫說:

「……話說你那時候,好像嘲笑了我一番對吧?」

「啊。」

「我想想喔?好像是『我覺得空同學到死都是童貞』吧?我是真的很難過喔?我的憤怒該如何平息啊,說說看?」

「……我、我收下你的第一次嗎?」

「我才不希望你說這種話啊!」

我想要的只有道歉。雪縫似乎也知道這點,她對我低頭道「空、空同學對不起。因為那時候這樣說比較有趣……」雖然是個會道歉的孩子,但道歉的內容相當怪。

「我、我先說在前頭。我沒有打算貶低空同學……我只是想和空同學一起吃我喜歡的牛丼而已……對不起。」

「……啊啊,我知道了。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空同學……」

雪縫用有些炫目的目光看著我……看到她那充滿好感的眼神,我不禁失措了。接著,她露出柔和的微笑輕輕說道:

「要牽手嗎?」

「為、為什麼啊。你還覺得有機會嗎?」

「不是。因為我想牽手。」

「……不、不了……」

「是嗎。真可惜。」

雪縫依然保持著笑容嘀咕著,看似不覺得很可惜的樣子。她的微笑讓我不知如何是好,不由自主地搔臉頰……雖然我剛剛說對她沒有戀愛方面的感覺,但無論如何還是會有感覺。我一邊這麼想著,同時提出比較嚴肅的話題。

「下一件事──雪縫到底為什麼要對我說謊啊?明明其實幾乎沒有關係,卻裝作我們很熟的理由我昨天隱約明白了……但是花蓮和色町為什麼也對此閉口不談呢?」

「……居然注意到這點。這位施主還真厲害。」

「少裝傻了……我想這可能是我的誤解吧。我覺得若是那兩人,察覺到雪縫說了謊,應該會不惜降低好感度,也要來向我告密才對。然後,我就會主動遠離雪縫……」

「……這下麻煩了。」

雪縫抱著胸,接著開始深思著。就算她自稱最安全的女人,好像也還有不能說的事情。我一邊默默走在路旁,耐心地等待雪縫開口:

「我自己已經沒有秘密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

「但是、可是……雖然……說出這件事本身就是違反協議的……不過那兩人,還有事情瞞著空同學。」

「…………」

我並沒有很驚訝。

因為我還不知道是誰想殺了我。硬要說的話,即便雪縫已經將秘密吐出來了,也還無法排除嫌疑。在這種狀況下,聽到那兩人也有秘密,我也不會感到意外了。

只不過。內心深處有根小刺扎著而已。

「我按照順序說明──我得知空同學在鬼門關前徬徨後,從老師那裡問出空同學在哪裡住院。然後當我去探病時,那兩人也在。」

「然後呢?」

「……雖然不能細說。只不過,我們在那裡說出了彼此的秘密……或許是因為空同學可能會喪生的狀況,讓我們失去了平常心。雖然三個人都沒有說到核心部分,但彼此都吐露了一點自己的秘密。」

「……然後?」

「空同學活下來了。但是我從空同學的父親口中得知你失去記憶──所以我們組成了同盟。我們自此不會干涉彼此說謊。」

「…………」

「所以她們沒有揭穿我的謊言。反過來說,我也不能揭穿她們的謊言……我也沒有差勁到因為自己的謊言東窗事發了,就要揭穿兩人的謊言。雖然我對那兩人並沒有多少好感……但我承認我們有喜歡上同一個人的眼光。」

雪縫言至於此,輕輕吐了長長一口氣。伸個懶腰舒緩緊繃的身體後,目光望著我。

「說得有點抽象,沒問題嗎?隱約知道了?」

「嗯……好像知道了,又好像沒有……」

「總之──我是站在空同學這裡的。」

「……那種話已經聽了好幾次了呢。」

「其實,那兩人的其中一個……尤其是色町同學,她可能會危害到空同學。要是繼續深入了解她,你可能會受傷。但是,只有我是空同學的同伴。痛苦的時候希望可以來拜託我。」

說完,雪縫用力豎起拇指──感覺超級開心。就算我失去了記憶,還是能構築出如此的信賴關係……我不禁乾笑了幾聲,回應雪縫:「謝啦。有萬一的時候就拜託你了。」

「不過,如果要我說真心話的話,我覺得空同學不要再和那兩人扯上關係就好。」

「喂,毫不掩飾的真心話啊喂。」

「我覺得今後只要我和空同學卿卿我我的日常生活持續下去就好──就算不去找回記憶也無所謂,兩個人一起幸福吧?」

「你這人真的很有趣呢──」

雖然嘴上說的話亂七八糟──我對她的話感到佩服,跟著走在雪縫旁邊……以後會怎麼樣我並不知道。我也完全無法想像,我和色町還有花蓮的關係會如何──不過關於與雪縫重新開始的關係,以及與她一起面對的『未來』,讓我十分期待──

「不要用好聽的獨白來迴避問題。請好好回答:『我在性方面喜歡的是雪縫,對色町還有花屋敷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要讀我的心聲啊!到底怎麼辦到的啊!?」

「而且空同學,請仔細想想。色町是個交往起來超麻煩的類型。佔有欲太強烈,只不過LINE訊息回晚了就生氣的麻煩女人──另一方面,花屋敷則是個會若無其事地和男性朋友出門玩的類型。而且是個婊子,會認為如果只有身體出軌就不是外遇。還是早點撇清關係吧。」

「不要臆測還說別人壞話啊!而且還莫名地有真實感……!」

「順帶一提,我──雪縫霙不會束縛男友。也不會和男性朋友出遊。而且我根本沒有異性的朋友。安心、安全。不會每天都要一通電話。約會也不需要花錢。只要時不時見個面接個吻就滿足了。跟牛丼一樣吃起來不會麻煩。推薦喔。」

「但我討厭說其他女人壞話的女人啊……」

「……花屋敷同學和色町同學都是好女孩。」

「不,現在才說太晚了──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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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雪縫快樂地上學的數日後,某天早上。

──張開眼睛,眼前出現了色町。

「嗯,啊……咦?」

「早安,小空。」

意義不明。我吃驚地揉揉眼睛。然後再睜開眼睛──露出微笑的色町在我面前。等等等等。我用還沒清醒的腦袋整理現狀……這裡毫無疑問是我的房間,今天是星期日,現在已經過上午十點了。當然,我昨天根本沒有讓她在我家過夜。也就是說,色町一大清早就擅自跑到人家房間裡──

「私、私闖民宅!警察伯伯救我!」

「呵呵,沒必要慌張喔,小空。我有得到岳父的許可了。」

「我、我……我爸爸怎麼可以同意這種鬼事!少騙人了!」

「真的喔。具體來說,我撒了一個『今天和令郎約好了』的謊言,騙他放我進來了。」

「不要正大光明地說自己說謊!」

「我進來家裡是早上八點多呢。然後,我覺得應該當個賢淑的妻子,把你搖醒的……但小空的睡臉實在太可愛了,所以就等到你自然醒了。」

「…………」

「今天拍得很盡興呢。」

「趁人睡著的時候搞什麼鬼啊!」

我把被子拉到手邊。總覺得身體被玷污了。

「太、太過份了……這真的太過份了喔,色町……居然星期日早上就擅自跑進男生的家……以前的我都是怎麼處理的啊……?」

「和現在沒有改變喔?小空都會對我說『你也太亂來了……』,但我一直都沒有自律,朝著小空橫衝直撞。」

「給我自律。既然有自覺就給我控制。求你了。」

「我會盡力改善。」

「完全不能相信啊!」

我如此吐槽後,色町喀喀地笑了一會兒後,笑著繼續說:

「話說小空。你不再叫我『色町同學』了呢?」

「啊。這麼說起來……」

「呵呵。我和小空的距離終於又拉近了一步,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更正確來說,我只是覺得不需要對色町加敬稱了而已。」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開心。謝謝你,小空。」

色町說完後對我微笑……不過確實,換個方向來看,色町說的說不定沒錯。自從我失去記憶後還沒有過多久,但如果我已經習慣和色町相處到可以不加敬稱,應該可以說是關係有進展了。

「然、然後呢?擅自跑進別人房間,有什麼事嗎?」

「小空,來約會吧。」

「……你真的很我行我素啊……」

「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喔?之前約會被拒絕的時候,我有問改天可不可以,然後你爽快地答應我了。我今天是希望你達成約定才來的。」

「……咦──?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早上醒來就看到眼前有色町,這種狀況讓我覺得很心累,於是嘗試抵抗。然而,即便我如此掙扎,色町比我更勝一籌。

「啊啊,小空不記得也沒關係喔。我們之間對話我都有用錄音機錄音起來。我有充分的證據喔。來,聽聽看。」

『算了,我知道了。你今天要和那個女人去約會對吧──那我這次先放棄吧。我會改天再說,那時要和我一起出門喔?』

『啊、啊啊!那當然!』

「對吧?」

「不要用可愛的聲音跟我『對吧』。為什麼要錄下來啊……」

「另外。我最喜歡的對話是這個喔。」

色町說完,從女用的小包包中拿出另一台錄音機,在我面前播放。從小小的擴音器中傳來我和色町的聲音。

『小空小空。你能對我說十次「我愛你」嗎?』

『嗯?十次遊戲嗎?知道了──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好開心,謝謝你。』

『不你謝我幹什麼啊,快出題啊──你只是想讓我說「我愛你」而已啊!』 【譯註:十次遊戲/出題者會要求對方快速念同一個詞彙十次,隨後出題讓對方在數秒內回答,題目可能會玩文字遊戲,誘導答題者答錯。例如:念十次いっぱい,題目是將「い」改成「お」之後再說一次,誘導答題者回答おっぱい,但答案是おっぱお。】

『我也愛你喔。』

『……這、這種事情很難為情,不要再說了……』

「哈啊,小空好可愛……太棒了!」

「為什麼我過去和現在都被羞辱了……」

「最近我一邊把小空重複說『我愛你』的這一段無限循環,然後做些色色的事情,這對我來說是最幸福的時光喔。」

「拜託你端莊一點。不要說些爆炸性的話。」

「話說我換個話題喔,小空。你能說十次『我喜歡你』嗎?」

「根本沒有改變啊。誰要說啊!」

我對色町與其說是吐槽,不如說是認真地說完後,她遺憾地噘起嘴。「早知道在播放這段錄音之前,應該先再來一次的呢……」好像真的有在反省。

「話說,話題從剛剛開始就完全沒有進展啊……你、你說什麼?約會?」

「關於約會計畫,全部交給我就好,儘管放心喔。」

「我反而更不安了……」

「小空放心吧。我不會做出大白天就兩個人上賓館,這種忠實於慾望的淫亂行為的。我想了一個健全的學生會玩的甜蜜計畫喔──我有自制了。」

「不自制的話很危險嗎……順帶一提,那是過去的我曾去過的地方嗎?也就是說,約會的內容感覺是能讓我想起記憶的嗎?」

「我完全沒有那種意圖喔。只要現在的我和你能玩得開心就好。」

「…………」

她這麼一說,我不禁沉默下來……說老實話,我當然覺得很開心。因為她雖然個性有點一言難盡,但外表是超級大美人。光是能和她約會,作為一個男人不可能不會興奮……不過不去試著找回記憶,只是和色町玩樂真的可以嗎?

也許我的臉上寫著懊惱,因此色町露出了一個微笑,開口說道:

「反正就算只是聊聊天,小空還是會想起來啊。所以說啊?你能遵守約定嗎。」

聽到她要我遵守約定,我就沒辦法繼續裝傻了……確實,當時我因為要和雪縫約會,而拒絕了色町邀約的時候,我答應過她了。我想到這裡,用舌頭將嘴唇沾濕。我盡可能裝作平靜地回答,不讓她察覺到我很緊張。

「…………啊、啊啊,我知道了。約會吧。」

「呵呵。謝謝你,小空。」

於是,雖然明顯很唐突,不過我和色町的緊張刺激的約會開始了。

不過,明明她像這樣突然擅自跑來我家,還順勢要讓我和她約會,我卻意外地完全沒有嫌惡感……雖然有個美人在自己的房間,內心靜不下來,然而我對色町卻沒有負面的感情。

我想大概是因為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吧。

被她耍得團團轉,但是卻不會討厭──我認為或許正因為我們過去就是這種關係,才能對這麼亂來的事情一笑置之,不過……

「……我要換衣服,你給我出去啊。為什麼還賴在這裡。」

「小空啊。如果我現在拿出手機,一邊尖叫著『呀──!小空意外地肌肉很結實呢!超棒的!』一邊開始拍半裸照,這樣你會討厭我吧?」

「我說啊……」

「我唯獨不想被小空討厭。但我現在也很想把你的半裸拍下來,然後做成抱枕用在自家的床上。啊啊,我該怎麼辦才好……這種二律背反該怎麼辦才好──!」

「你給我永遠煩惱吧!還有給我滾出去!」

不過,這孩子有點太忠實於自己的慾望了。

對於看著我的身體懊惱著的她,我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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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色町先幫我準備了早餐兼午餐。

和上週一樣,她也順便用我家裡有的東西熟練地做了自己與父親的份。色町在奇怪的地方嫁度特別高呢……

吃完飯之後,我被色町帶到某個地方了。那是──

「『汪汪樂園』?」

「這是可以租借狗的店。雖然只能借一下,但能和小狗散步喔。因為我住的公寓是禁止養寵物的,所以我偶爾會來這裡借小狗。」

「嘿──色町喜歡狗啊。」

「嗯,對喔。具體來說,喜歡程度和現在在我身邊的男孩子同等喔。」

「…………」

總、總之,我覺得很意外。色町看起來不擅長應對生物的樣子。

我一邊這麼想著,我們一起走進店裡。色町拿出金色的會員證(!)後,店員就帶了一隻小狗過來──那是一隻有著惹人憐愛的面貌,品種叫做臘腸的小狗。接著我們從店員那裡聽取一套說明(散步的方法、糞便的處理方式、餵食的方法等等)後,離開了店裡。

附近有一座大公園,兩人與一隻狗首先往那裡去了。進入散步步道後,和在各種意義上很緊張的色町在一起,周圍充滿了難以想像的弛緩的氣氛。或許是因為她現在注意力在狗身上,我也可以放鬆地享受散步了。

「小陸不可以喔?那種東西不能吃。會吃壞肚子喔?」

色町用力拉了拉繩子。接著叫做小陸的臘腸狗發出「呀」的鳴叫聲,不去吃地上的草了。

「動作好像很熟練了,你很常借狗嗎?」

「嗯。我和小陸已經是老交情了。畢竟在遇到小空之前就和他玩很久了。」

「嘿。這麼早以前啊。」

「要說的話,這是主人和客人的關係呢。對他來說我是個花錢不手軟的客人。」

「這種說法很怪啊。」

「但是實際上就是這樣啊──對吧小陸?」

「汪!」

「這種時候不能叫吧。」

我吐槽後,色町用溫和到讓人驚訝的表情「呵呵」地笑了……說實話,那個笑容可愛到有點不妙。也許是因為和最喜歡的狗兒在一起,所以色町沒有平常那種色氣,看起來超有魅力。一個大意就可能喜歡上啊……

「小空要不要試試看帶他散步呢?」

「咦?可以嗎?」

「嗯。沒有很難,務必試試看吧。」

「喔喔,那……」

我提心吊膽地從色町手上接下繩子。因為沒有養過狗──不如說,就算我有養過,我也根本不記得了。所以這條惹人憐愛的小生命託付在我身上的責任感,讓我有點緊張。

不過小陸是一隻很優秀的狗。當我接過繩子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看到我握著繩子,於是靠近我身邊搖尾巴。他在我腳邊開心地鳴叫著。這是什麼超級可愛啊。

接著他忽然跑了起來。彷彿在央求我和他玩的樣子。

「啊、喂小陸!不要跑那麼快啊,等等啊!」

「呵呵。」

「哈啊、哈啊……這隻脫韁野馬真是受不了。」

「雖然是狗不是馬呢。」

然後我們悠閒地在公園散步。我們沒有聊什麼要緊的事。不過這段時光感覺讓人很溫暖──就在此時,色町說出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話。

「像這樣散步後,感覺我們──我、小空還有小陸很像家人呢。我是母親,小空是父親,而小陸則是難以管教的兒子。你不覺得很棒嗎。」

「…………」

「像這樣散步後,感覺我們──我、小空還有小陸很像家人呢。我是母──」

「我有聽到。只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回應才好而已。」

「……有聽到的話可以回點什麼嗎。」

「因、因為……」

女孩子突然說『我們看起來很像夫妻吧?』時,有幾個男生可以好好回應呢……這種時候,什麼回應才是正確答案啊。

「說起來,你說的話不會太過少女嗎?我聽了都有點害臊喔……」

「……小空的任何言行,我幾乎都可以原諒,但是小空說話太過誠實,有點讓人討厭呢。」

色町用鬧彆扭的表情低語。感覺有點不像她的表情超級可愛啊。當我如此心想時──

──記憶的蓋子又掀開了一個。緩緩痛楚從後腦傳來。剎那間眼冒金星,意識往深層飛去、潛入我自身深處,將那份記憶找了出來──

「我討厭你!」

色町激動地吼著。他握著色町的左手腕。彷彿明白要是放手了故事就要一卷完了。

夕陽照耀的屋頂上,迴響著男女兩人的吵架的聲音。

「色、色町你冷靜點!你誤會了……我現在因為發生那件事,和花蓮有點疏遠了。所以,你沒有必要嫉妒啊──」

「──又說那種話!小空每次都這樣!總是裝作自己很冷靜,彷彿想說有問題的是我!為什麼每次都這樣啊!我、我只是……想要和小空……一起吃午餐而已……!」

「我也有一樣的心情啊,色町。所以,你稍微冷靜一點……」

「嗚嗚嗚…………」

隨後,色町攤坐在原地。他看著她,靜靜地吐了一口氣,在她旁邊並肩而坐。

「小空討厭我吧……」

「才沒有這回事啊。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因為……如果不討厭的話……應該會對我更好一點……既不會和花屋敷同學說話,也不會和雛山同學說話不是嗎……」

「不要說這種強人所難的事情啊……」

「……小空。我希望你能唯獨看著我,這種想法是不對的嗎……?我希望小空的眼裡只有我,這樣很奇怪嗎?能回答我嗎……?」

「那種想法不奇怪。只是,你沒有考慮到現實。」

「……小空真的是個不會搞錯該冷淡的時候的人呢。」

色町說完後破顏一笑。那副笑容中感覺隱含了死心的念頭。

他用痛切的目光凝視著她繼續說著。

「色町啊……說老實話,我的朋友少得可憐……所以我不想失去與你之間的關係。你明白吧?」

「……嗯……」

「所以、那個、該怎麼說呢……不要那麼激動且感情用事吧。能不能像不久前的我和你一樣呢?對色町來說,我覺得那樣也會比較自在一點吧。我希望我們的關係能藉此正確地──」

「小空你不懂呢。」

他吃驚地看著色町。她打斷他說到一半的話後,臉上露出微微苦笑,吐露出心聲。

「已經,回不去了。」

「…………」

「小空說想要回到那時候。但我不一樣,我想繼續向前進。這股感情是不可逆的。一旦察覺了就回不去了。我以前也不知道呢。」

「色町……」

「我覺得那宛如一種詛咒──如何,小空?就你來看,我像不像被詛咒了?這份感情就是如此激烈。連自己也壓抑不住。它並不是寶石一樣美麗,而是與怪物無異。」

「……是嗎。」

此時,他輕輕地點頭,眼中充滿決心。

從他眼中確實能看出,他心中已經有結論了。

「你明天還能做便當給我嗎?」

「……你願意嗎?」

「啊啊。一起吃午餐吧。」

「…………嗚、嗚嗚……」

「喂喂,你別哭啊。你最近情緒也太不穩定了吧。」

「應該是生理期來了吧……」

「不要說些我不知道怎麼回應的話啦……」

此時,兩人的關係出現了雖然還小,然而致命的裂縫。

未來,當這條裂縫變成龜裂時。她,以及他──

「…………」

「小、小空?你好像在冒冷汗,記憶又回來了嗎?」

「嗯?啊、啊啊。雖然不是什麼很重要的記憶……」

我下意識地敷衍過去了。當然,這才不是什麼不重要的記憶。

……現在色町拉著可愛的狗兒小陸,自然而然地綻放出笑容,然而我看到的過去與此相差太大。我不久前才對於能和色町度過這樣平穩的時光,感到有點高興──沒錯,我覺得很開心。所以,看到與色町的過去……看到她的問題浮上表面的過去,內心的騷動停不下來。

我咬著下唇,小陸便來到我的腳邊。他用水汪汪的眼睛凝視著我,輕叫了幾聲……你也太會察言觀色了吧。

「該怎麼說呢──你真的很惹人憐愛啊。能懂為什麼色町願意花錢在你身上了。」

我一邊這麼說著,將小陸抱了起來。接著色町她──「啊,我都還沒被這樣做過……」冒出了這句謎之發言。不,那是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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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約一個小時,我們充分享受了與小陸散步的時光後,色町又帶著我繼續走了。我們利用電車和徒步到達市中心,然後在街上一個都是情侶的人潮中排隊……這到底是在排什麼?

「這是情侶限定的甜點吃到飽的店喔。」

「甜點吃到飽?嘿,色町喜歡吃甜的啊。」

「不。雖然並不是吃不下,但我不是很喜歡。」

「……那我們為什麼在這裡排隊?」

「因為我喜歡情侶限定啊。」

「原來啊!」

我用力吐槽,色町則回我一個柔和的笑容……那張笑容我不禁看呆了。可惡,從那段記憶推斷,我明明深知她是個可怕的女人,目光還是會被她的可愛吸引……男人真的傻得沒藥救。

「我到處查了一下,情侶限定的活動不太多呢。選項很少,找到這裡就花了很多功夫。」

「為什麼這麼堅持要情侶限定啊……只要色町喜歡,帶我去哪裡都可以啊。雪縫就是這樣。」

「……小空,和我約會的時候,能不能自重一點,不要跑出其他女人的名字呢。」

「咦?……啊!抱、抱歉!我剛剛太沒神經了……」

「不,沒關係。我才該說對不起,我剛才太任性了──那我把剛剛拿在手上的繃針收起來喔。」

「繃針!?為什麼拿著那種東西啊!?」

「為什麼呢?和小空說話的時候,有時會無意間將那玩意兒從隨身帶著的裁縫包裡拿出來呢……我的右手你在做什麼呢。壞壞。」

「壞壞個頭啦。罵更用力一點好嗎?」

明明隨身帶著裁縫包對女孩子來說本來是件好事……不過繃針完全沒有殺傷力呢。

時間過去,我們走進店裡──色町忽然說「聽說很常有排隊時吵架而分手的情侶,不過我們很安泰呢。」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期間,我們被帶到座位上。

付完錢後,我馬上站了起來。色町說她不太喜歡吃甜點,但我很喜歡吃,因此興奮地跑去餐點區。

「嗚喔!這滿滿水果的甜餡餅!太爽了吧!?還有五彩繽紛的馬卡龍、小草莓帕菲也有啊!起司蛋糕當然要拿──喂色町!不好了,是巧克力瀑布!這個叫做巧克力噴泉對吧!?太好了拿香蕉沾著吃吧香蕉!」

「……小空,可以接吻嗎?」

「啥!?你突然說什麼啊!?」

「啊──對、對不起。看到滿滿甜食而興奮的你實在太可愛了,不禁就想……那麼,可以親一口吧?」

「接吻和親有哪裡不一樣了!反正都不行啊!?」

我拒絕之後,色町難為情地搔著臉頰,輕笑說著「呵呵,也對。抱歉」。這傢伙突然說些什麼鬼話啊……

話說,雖然現在才說也太晚了──從色町至今與我相處的方式來看,她應該是把我當作一個異性喜歡吧?因為失憶的問題太過嚴重,所以比較沒有深思那方面的事情……而且和雪縫那時一樣,現在我還是一個透明人,不應該任憑衝動喜歡上任何人才對。

不、不過──

「嗯?小空怎麼了。想接吻了嗎?」

「不、不是,我真的沒有要接吻……」

我不禁看呆了她那調皮的微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對我──當我想到這裡時,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不、不行不行,不要迷失了目的!

我必須先取回自己的記憶,更進一步說是取回自我才行!

雖然彼此開心的理由不一樣,我們興奮地夾了甜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吃起來──首先吃一口水果餡餅。

「嗚、嗚喔喔喔……!?好棒。不妙。超好吃……」

都詞窮了。真的非常好吃,除了好吃以外什麼都說不出來啊!

我對甜點感到十分感動,隨後色町便輕笑一聲說道:

「呵呵,嘴角都上揚了喔?真有這麼好吃嗎?」

「啊啊,這超好吃的……超級高雅。雖然甜到爆的便利店甜點也很棒,但和這個一比就顯得很庸俗啊……」

「我可以吃一口嗎?」

色町說完,從水果餡餅的切口處用叉子拿了一點,吃下去。

「嗯……這樣不會太甜很好吃呢。」

她自言自語著,接著舔了一下嘴角。總覺得有點妖豔。

「……能、能不要做這種明顯充滿色氣的事情嗎?」

「唉呀,你懂呢──沒錯,我是故意的。」

「有人會大方承認嗎……」

(我)不禁低下通紅的臉。色町的行為舉止真的很可怕。我好希望成為可以輕易打發她的人啊……當我這麼想著時,色町露出好像很開心的笑容,將叉子放回自己的巧克力蛋糕上,繼續說著:

「不過太好了,小空似乎很喜歡這間店。」

「???不是你想來的嗎?因為是情侶限定。」

「嗯,沒錯。我是因為有情侶限定才來的。但是,那不是我最大的目的──我會想來這裡,是因為我想看到小空的開心的表情喔。」

「──」

「不過,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所謂的約會,要有人陪才叫約會嘛。和小狗散步是我希望小空陪我一起做的事情。所以這次,不是該換我陪你了嗎。」

「……是嗎,謝啦。」

我說著,再吃了一口甜點。感覺比剛剛還甜了一點。

不過,這種甜甜的氛圍似乎不會沒有持續長久,色町靜靜地說道:

「話說小空。關於你不久前提到的雪縫同學啊。」

「咦?我記得你不是說過約會中不要提到其他女人的名字嗎?」

「我只是說男方不可以喔──女方提到看不順眼的女人有問題嗎。而且這是有必要的事情。」

「…………」

我內心覺得她真的很蠻橫、不講理,但僅止於心想而已,沒有說出口。

「那麼,你能詳細告訴我,你和雪縫同學經歷了怎麼樣的約會嗎?」

「咦,為什麼我要說……」

而且那也攸關到雪縫的隱私問題,所以我閉口不談──然而三十分鐘後(!?)。由於色町不停地糾纏,我輸給了她的毅力,於是說出與雪縫約會的情形。接著她──

「對不起小空。我現在去一趟雪縫家,把她家一把火燒了喔?」

「你幹嘛做出那麼可怕的犯罪預告啊!?拜託你住手!」

「因、因為我饒不了她啊!居然讓小空……讓我的小空吃牛丼……!不給那蠢女人一點教訓我不罷休!」

「我、我的!?──總、總之我已經原諒了,你冷靜點!」

色町雖然喜歡狗,但她亢奮的時候像一隻貓似的。或許是因為靜電的關係,她的長髮有幾根直豎了起來,彷彿在威嚇一般。

我在她面前雙手緩緩上下擺動,示意她冷靜。

「來,冷靜一點喔?你不會做這種事、不會做喔──沒錯靜下心來……」

「呼──呼──呼……呼……好吧,既然小空都放過她了,那我也沒有事情能做了……姆。」

「啊啊,這件事到此為止了。色町沒必要生氣。謝謝你為我生氣。」

「不過我還是會在那個女人家裡的信箱灌伍斯特醬喔?」

「你為什麼老是想些過份的事情啊……你不用做那種事啦。好嗎?」

「是嗎?我知道了啦……」

色町用似乎不太能接受的表情點頭後,開始吃起還沒吃完的巧克力蛋糕。而我也咬了一口說話期間都沒有吃到的巧克力香蕉──吃甜食讓心情冷靜一下後,色町靜靜對我說:

「那麼小空,吃完之後,就去牛丼店吧。」

「咦,什麼?那是為什麼?」

「……雖然說老實話,身為一個女人實在很不想說……你想知道理由嗎?」

「那、那是當然的。你剛剛不是還因為雪縫帶我去牛丼店而大發雷霆,怎麼現在又要去牛丼店……」

「嗯……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色町如此自言自語,將手貼在下顎思考著,接著開了口:

「首先,女人是個很會嫉妒的生物。」

「嗯,我想也是。」

「先不管那句『我想也是』是什麼意思……總之呢。雪縫和小空約會去過的牛丼店以及釣魚場,我還沒有和你去過啊。前者因為我知道小空不喜歡牛肉所以理所當然沒去過,但後者還沒有去過。」

「嗯嗯。然後呢?」

「小空,我呢……看到我還沒和小空去過的地方,有小空和其他女人的回憶,恨得要死呢。」

色町如此說著的時候,目光非常筆直──看到這樣的她,我也除了「嗯、是喔……」以外沒有其他話可以回應了……純粹到讓人覺得刺眼。雖然那可以說是她的缺點,然而我好像被她的這點所吸引了。色町她的言行舉止有時有點──不對,是相當沉重,不過骨子裡一定是個很純粹的人啊。

「所以說小空,下一站是牛丼店。一起度過比和那個女人約會還要棒好幾倍的時光吧。然後,把那女人和小空的回憶覆蓋刪除掉喔。」

「隨、隨便你高興了……」

「小空你在說什麼。你也要一起努力喔。當然,小空完全不需要吃牛丼。我會幫你吃的。我們兩人齊心協力把和那個女人的回憶刪光光吧!加油加油加油──!」

「油~」

雖然心裡跟不太上,我還是努力配合色町的幹勁。算了先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現在眼前的馬卡龍超好吃的,我只要這樣就滿足了。糖份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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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甜點吃到飽結束,我們離開那間店後,在色町的強烈要求下,前往我和雪縫去過的牛丼店──然而在路上──

「啊……嗨你們兩位!在這裡做什麼呢?」

我們偶然遇到與社團成員一起逛街的花蓮。

然後在彼此撞見的同時,花蓮的同伴們都來湊熱鬧:「空助君,居然和其他女人在一起,那花蓮要怎麼辦?」、「是修羅場!」而花蓮則說著「夠了你們進去!」把她們推進附近的商店裡。

「咦、啊哈哈……」「啊哈哈……」

我和花蓮發出尷尬的謎之笑聲。當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身旁的她冷冷地說:

「花屋敷同學。如你所見,我們正在約會。所以,我們可以先走了嗎?」

「啊,嗯。我沒有打算留住你們太久!不過,你們在約會啊……」

花蓮自言自語著,確認眼前的狀況,接著望向色町──然後凝視著我。她對我露出有些虛幻美麗的笑容……我在各種方面上心動了一下。我想起失去記憶之前的我曾喜歡過花蓮,因此心跳自然而然比平常還要激烈。

「阿空,和色町同學約會很開心嗎?」

「咦……那、那、那是當然……」

「哼……是嗎!若是開心就好了!……那我也該回朋友那邊了。」

「小空我們走吧。」

色町用力拉著我的左手,把我拉到身邊。因此我輕聲「嗚喔!喂……」的抗議了一聲──我隱約能察覺這麼做的用意。只不過,對於不習慣與女生肢體碰觸的我來說,很希望她不要突然毫無預警地這麼做。碰、碰、碰到了!豐滿的胸部碰到了啦……!

然而,色町無視我微小的抵抗,依然用力地拉著我。而當我打算在最後回頭向花蓮說一聲『下次見』時──

「如果我說『請還給我』的話,會很任性嗎?」

「「……咦?」」

「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喔。從小學開始就一直如影隨形──那個位子是屬於我的。從色町同學出現的很久以前就是我的……啊啊,這種話好讓人羞恥啊……不、不過呢?我是真的這麼想的喔。阿空是我的半身,所以對於只是最近開始依存於他的色町同學來說太糟蹋了,希望你能還我……呢……」

「……你把小空當作物品嗎。」

「不是的,色町同學。我的意思是,阿空就像是我的一部份。所以才會用這種表達方式喔──雖然你可能不太明白。」

「…………」

色町停下腳步,凝視著花蓮──然而對方的表情很不可思議。色町的很好懂,就是內心怒火淡淡燃燒的表情。而花蓮的內心應該會有各種感情奔騰,但表情卻平靜得讓人覺得害怕。聲音還有話語中都蘊含著感情,卻沒有表現在臉上。

我對其原因感到疑惑,花蓮則依然面無表情地說──

「因此──阿空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雖然打擾你們開心的約會,我覺得很抱歉,但我希望你立刻放開阿空……」

「……可以不要說這種蠢話嗎?為什麼我非得要聽你的離開小空啊。如果是小空拒絕我就算了,因為若是如此那錯在我身上嘛。但是,你沒有資格──小空?」

「咕、唔……」

──沉重的頓痛。彷彿後腦杓被短棍毆打一般的劇痛。也許是因為那份記憶受到嚴重地封鎖,它伴隨著深沉的痛楚,在我的腦海中復甦──

「我、我說啊,最近感覺很常下雨呢……明明還沒有到六月,梅雨季已經到了嗎?」

「嗯,可能吧……」

「……花蓮你怎麼了,好像沒什麼精神。真不像你啊。」

在雨中,兩把雨傘搖擺著。走在前頭的他發現另一把藍色雨傘──花蓮開始慢了下來,於是停下腳步,接著望著她。

花蓮察覺自己被注視著,於是笑了幾聲。然而,那是無力的乾笑。

「……啊哈哈,被發現了?」

「那麼明顯誰都會發現吧。你以前在雨天也是一樣情緒高漲,說話的聲音吵吵鬧鬧的,連在旁邊的我都覺得害羞了。」

「阿空怎麼能這麼輕易說出如此過份的話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對話就此中斷。兩人很明顯不同於往常。當然,到目前為止,兩人也有過發生一點小事就吵架,關係變差的情況──然而像這樣,兩人之間充斥著尷尬氣氛的情況,確實很少見。

然後,花蓮靜靜地開口了。那是她下定決心後的低語,然而聲音卻感覺充滿痛苦。

「阿空。我們──不再當青梅竹馬吧?」

「什!?……你、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嗯,我知道……這種事我不可能開玩笑啊──因為我煩惱了很久。我不想對阿空說這種話啊。但是……最近的阿空看起來真的很痛苦。所以我才覺得只能這麼做了……」

「花蓮……」

「當、當然,不是永遠喔?不是永遠。應該說──真的不能永遠喔!?我不希望永遠無法變回青梅竹馬……只不過……在阿空能好好看著我之前,我們分開吧。」

「…………你真是個超級好女人啊……」

「啊哈哈。對吧?再多稱讚我一點~」

「不要得意忘形啊。」

兩人說著,彼此歡笑了一會兒。接著,笑聲漸漸平息……從其中一把傘中,傳出了哽咽聲。

「嗚……嗚嗚嗚……!」

花蓮的抽泣聲混在嘩啦的雨聲中傳進他的耳裡。然而他只能咬著下唇。

「抱歉,花蓮……都是因為我……」

「嗚嗚……不、不是的!阿空沒有錯喔!是我太過份了……」

「「…………」」

兩人的對話於此中斷──也許在不久之前,就已經到了極限吧。然而,兩人依然試圖想要在一起,結果關係便出現了破綻……那不是任何一方的錯。而且,也不是任何一方所期望的結果。

「嗚嗚嗚……我是真的必須要有阿空陪在我身邊啊……」

「花蓮……」

「不、不過!嗯。我會試著一個人努力的!直到我能和阿空變回青梅竹馬為止,一個人加油……欸嘿嘿……」

「……要是能用牛奶糖和好就好了……」

那是兩人從小時候開始的約定。

吵架的隔天,只要互相給一顆牛奶糖,然後就此和好──很久以前兩人就是如此。而這種帶著孩子氣的約定,其實最近都幾乎沒有用到。

而上次久違用到,是在約一個月前的時候。

「但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太天真了吧……」

「嗯,可能有點天真呢──但是,我現在還是很喜歡吧。」

接著兩人踏上身為青梅竹馬的最後一次歸途……他與她彼此思考著該怎麼辦比較好,走在陰雨綿綿的路上──

每當我想起與花蓮的記憶,內心都有一種被挖了一塊的感覺。

他以青梅竹馬的身份與她並肩。接著喜歡上了她,然而卻迎來了分離。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想起比較幸福的記憶……不過,原來啊。我在事故發生前,曾一度不再是花蓮的青梅竹馬啊──雖然我還想不起當時發生了什麼,我們又是為何而訣別的。

「小空,沒事吧?又找回記憶了嗎?」

「啊、啊啊,嗯……」

我回應看起來很擔心我的色町,同時看向了花蓮。到剛才為止都面無表情的她,現在已經變回平常的樣子,帶著不安的目光望著我。

「總之……我今天正在和色町約會。抱歉了,花蓮。」

「……嗯。我剛剛說了奇怪的話,對不起喔,阿空──抱歉,色町同學。」

「我明白你的心情,所以無所謂啦……」

「那祝你們約會玩得開心喔!BYE!」

花蓮勉強自己開朗地說完,自己也走進了剛才推朋友進去的商店。我望著她,同時心中有股煩悶的感覺時──從身旁傳來:

「有種不祥的預感呢……」

這種坦率的感情洩漏而出。為何她會不禁說出這種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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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色町約會過後又過了一星期的星期天。

「打擾了~!」

「喔、喔……歡迎。」

過了早上十點,這次換花蓮來我家了。

其理由很單純──因為與色町約完會的數日後,當我和花蓮一起放學回家的時候,她對我說「和色町同學約會好像很開心呢~真好啊~我也──沒、沒事,我什麼都沒說喔?色町同學看起來很開心呢~」很明顯是在催促我邀請她。為什麼我身邊的女生們都這麼積極呢。

總之我在心中帶著『向花蓮詢問我失憶前我們之間的關係』的個人目的,邀請她來我家了……自從失去記憶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約女孩子約會,所以非常緊張。我現在能明白雪縫的心情了。

於是,我帶著花蓮穿過我家走廊,來到客廳。接著她對我露出滿面笑容,高聲說了:

「那阿空,一起來玩遊戲吧!」

「喂喂,你已經忘了今天的目的了嗎?──不是吧?我今天會借你我家的廚房,兩人一起做料理才對吧?」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為什麼可以和色町同學約會,換我就得要做料理不可啊!莫名其妙啊!我也好想和阿空去遊戲中心或打保齡球,純粹享受一天喔!」

「花蓮真的生錯性別了呢……」

不過,我之前想了很多。她剛剛說的保齡球還有遊戲中心等等的,我也事先上網調查過當作今天的候補行程──那時我想起來了。那種地方我已經和她去玩過很多次了。

「花蓮你聽好。你已經像個男生一樣和我玩過頭了。所以至少今天要來提升花蓮微弱的女子力啊!少抱怨了!」

「嗚欸欸欸欸欸魔鬼教練~!」

「不要發牢騷了,處罰你深蹲二十下,開始!」

「嗚欸欸欸欸欸!」

我明明只是開個玩笑,結果花蓮真的開始深蹲了。而且還游刃有餘的。不愧是玩體育的女生。這麼輕鬆真是厲害啊……但我也只佩服了一下子。

「呼呼。呼呼──」

「花蓮?二十下早就結束了喔?你幹嘛還這麼認真地繼續深蹲啊?」

「抱歉阿空,不要和我說話。我現在漸漸覺得舒服起來了。」

「可以不要突然抖M發作嗎!?」

於是我等了一段時間,直到花蓮的抖M衝動滿足為止後,兩人並肩站在廚房……兩人沉默不語了很久,等得不耐煩的花蓮出聲了。

「咦,阿空你在幹什麼?快點拿出食材,開始料理啊。不然我根本連要做什麼料理都不知道喔?」

「不,花蓮你錯了。事實上,料理已經開始了──你要看我家冰箱裡有什麼,猜出要做什麼料理。首先從這裡開始。」

「……麻煩得要死──」

「你真的是女生嗎?應該不是胸前有兩顆球的男生吧?」

「阿空交給我吧!就算我不會做料理,也只是不會切菜之類的而已,可不是沒有知識喔!要猜就猜,馬上就能猜出來喔~!」

花蓮鼓起幹勁,確認冰箱裡有什麼。冷藏庫有豬五花肉還有各種調味料。蔬果室裡有馬鈴薯、胡蘿蔔、洋蔥……這會不會太簡單了呢。

「先告訴你兩件事,首先不是咖哩飯。再來,本來應該要用牛肉的,但因為我不能吃牛肉所以用豬五花肉替代了。」

「哼哼哼,我才不需要提示呢。這太簡單了啦。我可以猜了嗎?雖然氣氛可能還不夠嗨,但可以說了嗎?」

「啊啊,這裡可以輕易過關喔。」

「就是──奶油馬鈴薯對吧!」

「你眼瞎了嗎?」

就算我這麼吐槽,花蓮依然滿臉問號。似乎連自己猜錯了都不知道。

「為什麼只用了馬鈴薯啊。不是還有其他食材嗎……」

「咦?因為我完全不會做料理……所以今天就來做簡單好做的東西,看了一下冰箱有馬鈴薯,就決定來做那個了……我想胡蘿蔔、洋蔥還有豬肉只是假動作──奇怪?」

「假動作個頭啦。食材才不會做假動作啊!」

「那今天要做什麼啊?」

「馬鈴薯燉肉啊你個呆子。」

「馬馬馬馬鈴薯燉肉!?這樣我得做很厲害的料理了喔!?」

「這傻孩子在說什麼啊……你今天就是來做那道料理的吧。」

「現在還能回頭,要不要做奶油馬鈴薯?很好吃喔?來嘛。」

「…………」

我想花蓮應該注定孤身了。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並沒有說出來。她明明是個坦率活潑開朗,很有魅力的女生啊……這應該要由我收下了吧?

我一邊思考著這種無聊事,從冰箱拿出食材。將必要的調味料擺在桌上,然後告訴花蓮──

「我會看著這本食譜告訴你步驟,你先照著我說的做。」

「……不公平啦!那樣阿空也太輕鬆了吧!阿空只是唸書上的文字而已嘛!好詐喔!太蠻橫了!這是政變!」

她用了幾個看起來很像那麼一回事的詞,但卻大錯特錯,她的傻腦袋正常發揮中。

「今天是你要做料理修行,我來動手有什麼意義啊──好啦,快點開始吧。首先要切馬鈴薯、胡蘿蔔還有洋蔥。」

「知道了啦……菜刀要用這把嗎?──這樣切就可以了嗎?」

「不,要先削皮。而且你要先洗菜。」

「咦咦咦?那種小事阿空要先做啦。真是沒用啊。」

「…………」

「啊、對不起。剛剛有點說過頭了對吧?對、對不起!請原諒我,魔鬼教練!我現在開始做深蹲!」

「不,不需要喔?要是開始深蹲,又要搞很久了……」

「呼呼!呼呼!」

「你蹲個屁啊!你的眼神很可怕啊!」

料理遲遲沒有進展。我能體會花蓮的母親應該頭痛得不行……

花蓮終於結束了處罰……不對,是獎勵的深蹲。接著開始洗菜了……她用沾滿洗滌劑的洗碗用海綿,一個一個仔細地洗胡蘿蔔。你把菜刷得滿是泡泡要幹嘛啊……看不下去的我一邊說著「它又不是髒掉的碗盤,用手洗啦。」同時拿走一顆馬鈴薯,俐落地洗乾淨。

「我來洗馬鈴薯,花蓮就洗胡蘿蔔吧……那一顆,記得用手重洗過喔?」

「遵命!」

「只有回應很有精神啊……」

接著數分鐘後。我把馬鈴薯都洗了一遍,也用削皮器削完皮了。至於洋蔥,由於交給花蓮處理讓我有一點不安,所以我也適當地處理過了。

大致的準備都結束時,我看向花蓮──我戰慄了。

「喂……花蓮……那個胡蘿蔔,連兔子也不會吃喔。已經細得像PO●KY了啊。」

「嗚嗚嗚,阿空……胡蘿蔔哪裡是皮,哪裡是肉啊……」

「不會早點問啊!」

仔細一看,水槽裡有堆積成山的薄片狀胡蘿蔔。另一方面,花蓮手上有一根超細的胡蘿蔔。我已經搞不懂哪邊才是本體了……

我把花蓮手上瘦得不像話的胡蘿蔔搶來,丟進垃圾桶。接著,將水槽中成山的胡蘿蔔片用篩子撈起來洗一洗。雖然不是用在馬鈴薯燉肉的形狀,但也沒辦法……味道應該沒差多少吧。

接著,我教不會切成不規則形狀的花蓮怎麼切,再讓她切馬鈴薯。然後下一步切洋蔥。兩人一起邊流淚邊切完了。

「好、好了,結束囉花蓮。第一工程結束了……」

「第一工程!?如此辛苦居然才第一工程!?難道說馬鈴薯燉肉是只有達人才做得出來的料理嗎!?」

「怎麼可能啊……看來我好像徹底高估花蓮的料理水平了……」

「欸嘿嘿~♪」

「我剛剛又沒有稱讚你。」

我們一邊聊著,同時進入第二工程。將油倒進鍋裡,點火加熱,然後把豬肉丟進去。烤肉的聲音感覺很美味。

「喔、喔喔、喔喔喔喔!?阿、阿空快看!我現在在煎肉喔!我在做料理喔!厲害吧!?」

「雖然完全不厲害,不過由花蓮來做看起來就很厲害,真不可思議……」

「……話說阿空?如果我把手伸進這個燙燙的鍋子,會怎麼樣呢?那會有多痛多燙呢?嗚嘿嘿嘿……」

「喂、花蓮……?你就算是個抖M,也不會做那種事對吧?不會吧?你應該沒有傻到會任隨衝動伸手過去吧?」

「嗯,那當然的喔!再怎麼說我現在也不會做到那種程度啦~」

「對、對吧!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

「不是現在,晚一點──等我回到家後,用不會燙傷程度的熱度試試看,不用擔心!」

「結果還是要做啊!給我住手!」

「我就說不用擔心了嘛……當然,我覺得強火會出事喔?不過阿空放心吧。我會用中火來試!才中火而已沒問題的啦!」

「根本不會做料理的你又懂中火是什麼了啊!」

總之,雖然發生一些事情。之後我和花蓮就很順利(?)地進行烹調──然後過了不少時間後,終於完成了。

「做好了~!命名為小花蓮的愛情滿滿馬鈴薯燉肉~!」

「哪裡滿滿愛情了,滿滿的只有胡蘿蔔吧。」

「不要廢話了阿空!──來,吃吃看吧!」

她把馬鈴薯燉肉裝進兩人的盤子裡,興沖沖地端到桌上。如剛才所說,胡蘿蔔切太細導致整盤看起來都是胡蘿蔔,不過其他部分都很正常,感覺會出乎意料地好吃。

我和花蓮面對面坐著,雙手合十。一起說道:

「「我要開動了。」」

我首先用筷子夾了馬鈴薯,吃了一口──它在口中慢慢融化。原來如此,確實是馬鈴薯燉肉。然而……

「……沒什麼味道呢……」

「是、是嗎?我覺得沒這回事呢。我本來以為我的愛情能彌補清淡的味道啊……」

「你還知道彌補啊。你也知道味道太清淡了嘛。」

「……對、對了。沾美乃滋之類的很好吃對吧!」

「沒有食物沾了美乃滋會不好吃。」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花蓮低下頭用手遮臉,開始發出輕輕的嗚咽聲──順帶一提,煮這個花了一小時半。花了不少時間,但得出來的成果卻不盡人意。

「不、不過也沒有到吃不下去的地步啦。別哭了吧?不需要這麼難過啦。」

「嗚嗚嗚……阿空,好溫柔……雖然並非總是如此,但有時很溫柔的阿空,我很喜歡喔……」

「嗚……喔……」

我對花蓮無意流露出來的話不禁滿臉通紅……希望她不要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喜歡這種話。因為每當她說出來,我都會意識到過去我對花蓮抱有的──也許現在也有的感情。

當我思考著這些事情時,花蓮抬起頭擦乾眼角。

「那如果我又做了料理……阿空願意跟我一起吃嗎?」

「…………」

「為什麼不馬上回答『嗯』啊,笨蛋笨蛋阿空這個笨蛋!」

當然,我心中知道該回答什麼。然而我還是開不了口,看來內心真的不會騙人呢──我一邊吃著沒什麼味道的馬鈴薯燉肉,如此心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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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數十分鐘後。兩人總算吃完調味有點微妙的燉肉,彼此嘆了口氣緩緩──就在此時。

「對了,阿空。你不是有什麼事情想問我嗎?」

花蓮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在問人下一節是什麼課一樣。

聽到她的話,我不禁手足無措……彷彿整個人都被看透了一樣,感覺不太舒服。

「什……想、想問的事情?並沒有啊──」

「騙人。我雖然很傻,但還是阿空的青梅竹馬啊。我可是很懂阿空在想什麼喔。」

「…………」

「快樂的時間也過了,可以問喔?可以進入正題了喔。」

花蓮如此說著,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也對,就算很笨,但還是青梅竹馬啊。雖然平時的言行看不太出來,不過她應該是三人之中最理解我的女孩子吧……

我一邊如此想著,對她的笑容舉雙手投降,靜靜地開口:

「我看到與花蓮的過去了。」

「……是嗎。是什麼樣的?」

「雖然不太清楚事情經過,不過我看到不再和你當青梅竹馬的場景──該怎麼說呢,感覺花蓮像是在擔心我一樣。看來應該是兩人的關係有點僵了,所以打算暫時分開一陣子……大概是這樣的記憶。」

「……這樣啊,想起來了啊……」

花蓮用苦澀的表情說完,用力伸了一個懶腰。雖然看起來和平常沒兩樣,然而從她的表情中,能明確看出她不是很想談這個話題吧。

「從阿空一開始說找回了過去的記憶時,我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我也知道總有一天一定要向阿空坦白。不過當那個時候到來時……欸嘿嘿,還是有點緊張呢。」

「……你願意告訴我過去的事情嗎?」

「嗯,當然。既然已經想起了這麼多,就幾乎已經瞞不住了嘛。而且這本來就不是永遠瞞住的事情。如果真的不希望阿空想起來的話,那我就非得離開阿空才行嘛。那種事情──我已經做不到了喔。」

花蓮一下子露出微笑,一下子露出苦笑,然後又換回微笑。她對我擺出很好懂的表情,靜靜地緩緩說道。看得出來她已經打從心底想開了,然而還是表現得很堅強。

接著花蓮十分爽快地對我說出真相。

「其實呢。我曾經甩過阿空一次。」

「──咦?」

「明明從以前就一直在一起,我非常珍惜這段關係的……但是,因為阿空對我懷有戀心,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以,甩了。」

花蓮對我說的這段話,我才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雖然沒有實際被甩的記憶,但聽到這個事實,我還是覺得超級難為情。這、這樣啊……我曾向花蓮告白,然後被甩了啊。

──剎那間,預料之內的頭痛到來。以花蓮說出的關鍵詞為契機,想起本應塵封的記憶。那段影像伴隨著頭痛與胸痛,確實出現在眼前──

「花蓮。我喜歡你。能和我交往嗎。」

「……咦?」

那發生在兩人的回家路上。兩人之間一點氣氛都沒有。在一陣閒聊之後,他對花蓮告白了。

收到的告白的她理所當然的不知所措。連回答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什、什麼意思?突然說什麼啊,阿空……不要說些不好笑的玩笑啦~!我聽了也笑不出來喔?」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我是認真向你告白的。」

「…………阿、阿空對我?對我這個青梅竹馬?」

「對啦,不要一直問,很煩。」

他冷淡粗魯地說道,然而花蓮還是十分慌張。由於太過慌張而不醒人事,只能不停提問確認。

「咦?那、也就是說?阿空是用,那個……色色的眼光看著我嗎?」

「…………」

「──咦咦咦咦咦!?……奇怪!?我、我們確實是很要好的青梅竹馬,也是最歡心的摯友啦……只有我這麼想嗎!?」

「不,對我來說也是如此喔。我至今和你持續下來的關係就是如此。對於沒有男性友人的我來說,你曾是最棒的摯友。」

「過、過去式啊……」

「啊啊。但我現在想要抱你。」 【譯註:日文的〈抱く〉可以指擁抱,也可以說是和女人上床。】

「──」

聽到我太過直接的措辭,花蓮滿臉通紅。接著輕輕自言自語,不讓他注意到:「多、多麼有男子氣概的話啊……」

接著一段時間,兩人持續著沉默。看來她好像在思考回答。而他也知道,所以也保持沉默。

過了大約五分鐘後。花蓮雖然迷惘,不過還是說出了真心話。

「我、我、那個……對阿空沒有那種想法、吧……」

「……是嗎。」

「因、因為意識到了,所以不知道今後會怎麼樣……但是,要我老實說的話,我──不能和阿空交往。」

「…………」

「我很喜歡你,也很重視你喔?我今後也想在一起啊。但是呢……我不希望你對我做色色的事情、吧……並不是阿空,而是其他男生──我想把它獻給我以後喜歡上的人。」

「……知道了。抱歉讓你煩惱了。」

「我、我才該道歉啦……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

由於發生了這段對話,因此兩人不約而同放開牽著的手。

失去溫暖的左手與右手彼此喪失去處,寂寥地擺動著──

「我想起最討厭的事情了啊……」

「……欸嘿嘿。」

花蓮隱約察覺到我想起當時的記憶,發出尷尬地乾笑。而另一方面,我則無法好好面對她──可惡好羞恥!曾經爽快地甩了我的女生坐在面前,簡直就是拷問。

「在那之後,我們的關係就改變了呢……我雖然甩了阿空,但我還是想要和阿空在一起。但是,和我在一起,對阿空好像太過份了……讓你逞強了。」

「…………」

「阿空明明喜歡我。但我還是想繼續和阿空當青梅竹馬,也希望阿空願意和我當個純粹的青梅竹馬……我想這麼做,應該能將阿空的告白『當作沒發生過』,然而還是發現我們待在一起本身,就對阿空造成很大的傷害了。所以我……煩惱了很久……結果,對阿空說……『我們不要再當青梅竹馬』了……」

「啊啊。那時想起來的記憶,是這樣啊……」

雖然我是先想起不當青梅竹馬的記憶,但是以時間順序來說告白是在前面的。順序應該是:我喜歡上花蓮→對她告白後被甩→沒辦法在一起而不當青梅竹馬。之後我因為遇到事故,因此全部都忘了。

我在腦中梳理時間線,花蓮露出十分虛幻的表情,低下了頭。

「……我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呢。我以為我可以一直和阿空在一起,永遠當個親密的青梅竹馬──明明我是女生,而阿空是男生呢。即使如此,為什麼呢。我認為阿空和我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分開。我是阿空的半身,而阿空也是我的半身。所以才相信──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吧。明明那是比戀愛的少女還要不切實際的妄想……」

「花蓮……」

「……阿空,對不起。有點離題了,回到正軌吧。」

花蓮努力裝作開朗地說道,對我故作笑容。雖然知道那就是逞強,但我裝作沒發現。我只是將她的逞強當作溫柔接受,回以微笑。

「我想那應該是在半年前的時候吧。我在半年前甩了阿空,然後彼此訣別了……接下來的話是我第一次對阿空說喔。自從我和阿空不再是青梅竹馬之後,那個……我真的很難過……」

「……畢竟從小到大都在一起嘛。」

「嗯。雖然決定要暫時與阿空分開的人是我呢。不過,說句老掉牙的話……重要的事物只有在失去之後才能明白其真正的價值。所以我當時內心有種彷彿缺了一塊的失落感……也老是忽然就哭出來呢。有種眼淚從內心的缺角湧出來的感覺啊。」

「這樣啊……」

「當時還心想──如果讓阿空抱一下就好了。」

花蓮那堅定的話語使我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從正面看著她──然而她就算承受了我的視線,也只是露出柔和的笑容而已。那對花蓮來說,並不是現在突然抱有的想法,而是宛如很久以前就存在的理所當然的感情。

「我沒有把阿空當作男人看待喔?我把你甩了之後,雖然還是很清楚阿空對我有多麼重要,但那是指重要的『朋友』。我只是單純喜歡你這個人,並沒有當作一名異性看待,還是不想和你做那種事情。」

「那為什麼──」

「要是知道我們會這麼痛苦的話,我覺得還不如忍耐一下,和阿空上床,然後繼續在一起……還比較好。」

花蓮說著,發出寂寥的乾笑。然而這又感覺有點不一樣……或許我把這種想法寫在臉上了,花蓮輕輕點頭後繼續說著。

「因為阿空應該不希望我這麼做,所以假如我那時說『交往吧』也同意做那種事,我想結果感情也不會順利吧。但是──我有這種心情啊。如果把『和阿空上床』與『不再當青梅竹馬』這兩件事擺在天平上,天平很明顯地會往『和阿空上床』的方向傾斜。沒辦法繼續和阿空在一起,就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那個……都怪我向你告白了,對不起……」

「啊哈哈。阿空真的很溫柔呢……」

花蓮一邊如此自言自語這,擦了擦眼角──沒有流眼淚。然而那個動作看起來像是在擦拭滴出來的淚水。

接著歷經了一波三折,時間線終於來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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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這樣,對我來說憂鬱的半年經過之後──阿空遭遇事故了。」

「…………」

「明明還有很多話還沒有說;明明還有很多地方想一起去。而且明明還沒變回青梅竹馬──那時候也給阿空的父親添了很多麻煩啊……居然哭著怒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啊』。明明阿空的父親也很痛苦難過……」

「……在那之後呢?」

「聽到阿空沒有死。所以高興得都快飛起來了……自從不再是青梅竹馬開始,直到阿空遇到事故為止,我哭了很多次,不過那時候大概是我哭得最厲害的時候吧?──總之,阿空醒來了。那對我來說已經是萬萬歲的事情了……不過不只是如此,我還聽說阿空失憶了。」

「…………」

「我有一點點開心呢。」

雖然措辭十分輕率,然而她用沉重的聲音、陰沉的表情低語。畢竟這句話任誰聽了都會生厭。那應該是類似於坦白罪行吧。

花蓮想要勉強微笑,然而失敗了,她露出僵硬的笑容繼續說著。

「我是很過份的女人對吧……但是,我還是不小心這麼想了。如果阿空失去記憶的話,那我說過的『不再當青梅竹馬吧』也能當作沒發生過了,而且那段告白等等的也全部都會不存在,我又可以和阿空繼續做青梅竹馬了──爛透了。我剛剛說了最差勁的話……不、不要討厭我喔?」

「啊啊,沒問題。」

「阿空……」

她用濕潤的目光望著我──那美麗的眼睛射穿了我。我又想起過去曾喜歡過她的事情。過去與現在交織在一起的感情,在我的心中形成一道漩渦。說不定我還對花蓮──為了不再想多餘的事情,於是我把話題做個總結。

「總之。以上就是你該說的話吧?」

「……嗯……我該說的話確實結束了……」

「怎麼了?還有事情沒說嗎?」

「嗯。但這不是該說的話,而是想說的話吧,呃……」

「慢慢說吧,我等你。」

等到花蓮說完後,我也有話想對她說……不過先聽她所有的話吧,我靜靜地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花蓮深呼吸一口氣,帶著緊張的表情舔了舔嘴唇後──

她直直地凝視著我,將雪縫沒做到的事情,確實說出口來。

「我們,能變回青梅竹馬嗎?」

「……呼嗯。」

「我、我當然也知道喔!?自己說過的話,居然自己反悔,真的很狡猾吧!……但是,因為絕對會後悔,所以如果現在不說,又會和阿空疏遠了──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願意。因為我是個自私的女人。因為阿空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才會說這麼任性的話。」

「…………」

「真的非常對不起,阿空。但是,請你原諒我──我還想和你在一起。以後也請和我在一起!」

花蓮如此說完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帶著誠意低頭。

好,整理一下吧──花屋敷花蓮。她雖然已經和我訣別了,然而她隱瞞這件事接近我。因為想繼續當青梅竹馬,所以瞞著真相繼續待在我身邊。

有句話說:『只要不被發現就不算說謊』,但那是騙人的。隱藏真相的行為就是說謊,不說出來就是一種罪。只要有心想隱瞞,那就是說謊。

如此一想,花蓮是個騙子。

所以問題就是──我要不要原諒她。我是否願意原諒這個把我失憶當作幸運,想要再次接近我的她呢。

因此,我對花蓮說道:

「啊啊,沒關係。」

「說不定阿空已經完全失去對我的信任──咦?剛剛說什麼?」

「我剛剛說了,沒關係。」

「……阿、空……」

花蓮自言自語後,攤坐在地板上。接著,雙手遮著臉,開始發出「嗚、嗚嗚嗚……」的啜泣聲──然後用激動的聲音譴責我。

「為、為什麼要原諒我啦啊啊啊啊啊!不奇怪嗎!我明明是這麼過份的女人,不要開玩笑啦啊啊啊啊!

「……咦?怎麼了?你在生氣嗎?」

「我很開心啦啊啊啊啊啊啊!謝謝你啊啊啊啊!」

花蓮突然如此大叫,站起來抱住我──不如說是擒抱了。因為我還坐在椅子上,所以超級危險。我叫了一聲「嗚喔!?」總算撐住了,讓她繼續抱著我……不知道是香水還是什麼的香甜氣味刺激著鼻腔。我的內心躁動著,接著她埋進我的胸口開始哭了起來。

「嗚嗚嗚……!我、我沒辦法讓阿空做色色的事情……這樣也沒關係嗎?」

「啊、啊啊,可以喔……」

「嗚嗚,謝謝……謝謝你,阿空!」

說老實話,現在我對花蓮所抱持的感情十分複雜難懂──我的確很喜歡。我對花蓮有好感是發自真心的,但那是不是戀愛之情,我是否還無法忘懷過去的思念,這就不清楚了。

不過,有一件事很肯定──我想和花蓮變回青梅竹馬。因為今後我也想和她在一起,所以才原諒了她。

「嗚嗚嗚……」

接著,花蓮靜靜地抬起了頭。她那哭得不成樣子,卻出乎意料美麗的面容上,眼睛發紅,留下一絲淚痕。

她輕輕勾起嘴角,對我說道:

「之後也請多指教了喔!」

「啊啊,請多指教。」

說實話,不論是雪縫的那件事,抑或是這件事,我都覺得自己有點天真。

──不過,對我來說現在重要的,是與青梅竹馬恢復原本的關係。

說不定以前的我,會因為我隨便就和好而生氣吧,但我才不管呢。

「以後不論發生什麼事──像是轉學、就職或結婚之類的,不論如何,都要一直在一起喔,阿空!」

「那個我無法保證。」

「為什麼這種時候就特別誠實啊!?」

我對馬上就得意忘形的花蓮冷冷地說道,她立刻就驚惶失措了。我覺得這樣的青梅竹馬實在很好笑,不禁就笑出來了。

──像這樣將曾經失去的事物取回來。

那對我來說,一定也是十分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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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傳達不到耳中的I love you

身體的欠缺一點一點回到身上了。

由於與雪縫展開了一份新的關係,找回了自己──而雖然與此有點不同,不過關於與花蓮發生過的各種事情,也讓我覺得不少失去的事物回到身體裡了。

雖然過去的我與現在的我以那場事故──不對,是以那起事件為界線分開了,不過我現在甚至有兩者的聯繫開始慢慢恢復的錯覺。

但是,還不足夠。

雖然與在病床上清醒時相比,已經越來越像個人了,然而若往自己的身體上一看……就必定會發現胸口附近還有一個大空洞。

──我所欠缺的,那一天的記憶。讓我瀕臨死亡的,那起事件的紀錄。

再次重申一次,我並不想找犯人。因為我害怕知道究竟是誰,所以有時會不想找回那份記憶……然而,我還是想取回那道缺損。

每當我意識到還不完全的自己,就會不禁這麼想──

「啊、阿空!嗨!一起回家吧~!」

放學後,我走在操場旁時,一道聲音傳進耳裡。回頭後看見花蓮往我這裡跑來。看到露出笑容的她,我也開心了起來。

「喔喔。回家吧。」

於是我和花蓮並肩走著──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安心感。明明我還沒有完全取回與她有關的記憶,不過或許因為想起感覺很重要的大部分記憶了,光是待在花蓮身邊就覺得很輕鬆愉快。

「欸嘿嘿~好開心~好開心~沒想到還能和阿空以青梅竹馬的身份一起回家。好幸福啊~」

「是、是嗎……」

「嗯,很幸福喔~雖然很平凡,但這也就是所謂的幸福吧。」

花蓮輕輕地邊跳邊走著,同時羞澀地說著。我還不習慣有人輕描淡寫地對我說這種話……不過嘛,如果因為那場事故,我和花蓮恢復原本的關係的話──那場事故雖然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不過或許其結果並沒有這麼糟吧。

當我沉浸在感傷時,花蓮突然從裙子的口袋裡拿出某個東西。

「來,阿空。收下牛奶糖吧!」

「牛奶糖?……是那個嗎?吵架之後互相給對方,然後就和好的牛奶糖嗎。抱歉,我現在手上沒有牛奶糖喔?」

「啊啊,不是的。雖然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和好的,但今天這個不是喔──因為我想給,所以才給的。我不需要阿空給我喔。因為想請你吃,才給的而已。」

「……是嗎,謝謝。」

我一邊從花蓮手中接下牛奶糖,同時從她的話中聯想到『快樂王子』。花蓮也和雪縫一樣,正視我的死亡,在內心發起一場小革命了嗎。

當我思考這些事情時,花蓮忽然提出截然不同的話題。

「話說阿空,你的手機怎麼了?」

「嗯?什麼意思……?」

「我是說,阿空現在手上不是有手機嗎?我之前和阿空一起回家的時候,看到阿空拿手機出來用,所以知道……但是卻完全不讀我的LINE。我才在想怎麼了。」

「啊啊,是這樣啊……」

之前也和雪縫說過了,我的手機因為事故的關係摔爛了──所以不久前的星期六,和爸爸一起去買了新手機,原因大概是這個吧。因為以前和花蓮聯絡用的手機壞了,而聯絡不上我現在的手機。

我說明原因後,花蓮從學生書包裡拿出自己的手機,說了:

「是嗎。那再交換一次ID吧!」

「……喔、喔喔。對喔。」

我這麼說著,颯爽地拿出還全新的手機。然後在原地沉默。

另一方面花蓮則邊哼著歌,一邊操作著手機畫面。

「我拿出QRCODE給你掃,還是來搖一搖?」

聽到她這樣一說,我的身體更僵硬了。

「啊啊……我、我拿出QRCODE,你掃吧。」

「?知道了~那拿出來吧?」

「…………不,花蓮你等一下。我來掃QRCODE,你拿出來。」

「???那,掃吧?」

花蓮說完,將顯示出某種像是條碼一樣的黑色四角形玩意的手機畫面面向我。我靜靜地凝視著它,喃喃自語道:

「嗚嗯……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QRCODE啊……啊啊,好藝術啊……」

「…………」

「該說很深奧嗎,還是該說這四個角落很有品味呢,嗯……真是厲害……」

「借我一下。那個最新機種的手機,讓阿空這種原始人來用太浪費了,快點借給我吧?」

看來,花蓮貌似發現我不會交換那個叫做……LINEID?的東西。為什麼會知道,你是超能力者嗎?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將手機遞給花蓮,她苦笑著繼續說下去:

「算了,阿空從以前就是這樣呢~沒有男性友人→所以不用手機→不管過了多久還是不會用。每次都是這樣循環的呢。啊哈哈~」

「這可是攸關我的死活問題,可以不要一笑置之嗎──話說,我並不是不會用手機喔?我還會上網呢!」

「這點程度的事情,不要一臉得意地說好嗎!上網這點小事,連最近的小學生都會……嗚哇,這手機好厲害。完全全新,像是剛出廠一樣啊。反正都買了,稍微滑一下也行吧。」

「要是滑太久,可能會爆炸吧。」

「你是老爺爺啊。你是對手機帶有奇怪恐懼的老爺爺嗎!」

花蓮似乎不太習慣吐槽別人。有點可愛。

接著,熟練使用手機的花蓮出乎意料地,花了不少時間才交換完聯絡方式。我馬上確認一下LINE,好友欄裡出現了『花屋敷花蓮』的名字。太好了!交到朋友了(TOMODACHI GET DAZE)! 【譯註:梗來自小智的名台詞「ポケモン、ゲットだぜ!」(抓到寶可夢了)。】

「花、花蓮,等一下可以傳LINE訊息給你嗎?我自從失憶之後,就只會和爸爸用LINE聯絡而已啊。可以嗎?」

「嗚嗚……可以喔阿空。如果我可以的話,就傳一堆過來吧……!」

「謝啦!好,來傳一堆貼圖囉!」

「我必須要好好當這孩子的朋友才行……!」

感覺花蓮眼眶泛著淚,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但我才不管。比起這個,我現在因為終於有機會使用衝動買下來的LINE貼圖,超級興奮的。看我來場貼圖大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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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空,聽說你好像和雪縫同學成為朋友了是嗎。」

接著數日後,一如往常的午休──當我在屋頂上吃完色町手作的便當,發著呆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距離好近,視線好燙。我不禁驚慌失措。

「……你、你聽誰說的?」

「那當然是她本人囉──她來向我道歉了。因為她把我們三個人締結同盟的事情告訴小空了。真是的,居然做這麼多餘的事情。」

「嘿欸。還真是守規矩的人呢……」

「只是本性太過正經而已。而且既然說出來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叛徒了,根本不必特地向我道歉啊。」

色町抱怨著,露出像是在鬧彆扭的表情……她有時會露出的孩子氣的表情,由於與她臉蛋造型不合,所以看起來才很有魅力。

「話說,你自己說出同盟的事情,沒問題嗎?我與其說是小心謹慎,不如說是因為知道了也不明白該怎麼辦才好,才沒有對花蓮或色町提起……」

「嗯。反正小空已經知道了,那就沒問題──而且說起來,小空應該也隱約知道我有事瞞著你了吧?你應該沒有遲鈍到不知道這種事吧。」

「……嗯……算是吧。」

「然而小空還是願意一如往常地對待我。我喜歡這樣的你喔。」

色町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戳著我的臉頰。希望她不要做出這麼輕率的言行……咦?問我為什麼?那當然是因為我會喜歡上她啊!對女生沒有免疫的男生,光是聽到女生說喜歡你,戳個臉頰就會瞬間淪陷啦!

我在心中如此心想,我別開臉從色町的戳戳攻擊中逃開,並低語著:

「你、你有時候真的會說些我不知道如何回應的話啊……」

「哼哼。總之──先不管同盟的事情了,現在在說雪縫同學的事情喔。小空,和她成為朋友了嗎?」

「……呃,嗯,真的。雖然我們過去沒有交集,但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生。好好談談之後,就當朋友了。」

「…………」

「你幹嘛翻學生書包,可以不要找繃針了嗎?」

「啊──我、我才沒有要做那種事呢。喔豁豁豁。」

「我猜中了吧……」

「幹得可真漂亮呢……居然用最低程度的謊言,得到最佳的結果了,那孩子……可恨。」

「喂~自言自語太大聲了喔~」

「喔豁豁豁豁。」

色町用很假的聲音笑著。她真的超級不會打馬虎眼的。

色町停下假笑後,露出有些沉悶的表情。

「但是,我是真的很羨慕呢。把自己的底細都說出來,然而還是得到了接納……當然會有些嫉妒,不過只有那部分我是純粹感到羨慕的。」

「……色町,你──」

「我的事情先別管了──反正某一天,你會知道自己看錯人了。至少到那天之前,繼續維持這段關係吧?」

「…………」

這段對話有點危險。彷彿在兩棟建築物間搭一條繩子,在沒有救生索的狀態下走在繩子上一樣。只要我或她有心踩空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具體來說,再來多聊一點無關緊要的話題吧──像是我的胸部罩杯數又上升了喔。」

「話題落差太大了。」

「還是說,這對小空來說,並不是無關緊要的話題嗎?」

「……無、無關緊要喔?我對色町的胸圍才沒什麼興趣喔?」

「那現在來回顧一下小空以前說過的話吧。錄音機的播放鈕,嘿咻。」

『胸部越大我越高興!』

「我這個笨蛋!幹嘛這麼誠實啊我!但是我懂啊!」

「呵呵。小空想摸的話,現在給你摸也沒關係喔?」

「…………誰、誰要摸啊!」

「雖然知道答案會是什麼了,不過小空還是遲疑了一下,好可愛喔。」

色町對我露出嫵媚的笑容,如此說著。對此我只能紅著臉低下頭而已。明明剛才還在聊嚴肅的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由自主地把話題拉回原本的軌道上。讓它回去。

「色、色町的罩杯先不管了──說實話,無論你有什麼秘密瞞著我,我覺得我都可以原諒……雪縫的謊言不是很嚴重,不過我也原諒了花蓮的謊言──」

「……花蓮?難道說小空……你也原諒了花屋敷同學?」

「啊啊,原諒了……咦?你沒聽說嗎?」

「嗯……因為我只有從雪縫同學那裡聽說而已……是嗎……這樣啊……」

糟糕,說漏嘴了嗎。

我這麼想著,確認色町的臉色──我感到很吃驚。

她用力咬著下唇,彷彿會咬出血來,眼神瞪著空無一物的天空。我彷彿聽見奔騰的感情在色町的體內翻滾沸騰的聲音。從她口中微微傳出斷斷續續的話:「那個女人──還對我和小空──為什麼那傢伙總是妨礙我──」然而其意義完全深入我心中。

「色、色町?你怎麼了……」

「……對不起,小空。我稍微去摘個花喔?」

「啊、啊啊。請去吧……」

「具體來說,我要去女廁小便一下喔。」

「為什麼文雅地說完之後,又要破壞形象啊。」

「呵呵。那我先失陪了……」

色町裝作開玩笑般地笑著……但是即使相處時間很短,失去記憶的我也看得出來:她並不是真的想去廁所,而是因為她現在抱有的感情讓她不得不撒謊說要去廁所──

接著隔天早上。班會前的教室突然發生了異變。

「啊,色町早啊。」

「……小空,早安。」

「哎,你知道現在便利店新發售的起司蛋糕嗎?就是比普通的起司蛋糕還要濃的濃厚起司蛋糕,那個真的很好──」

「那個,小空……?非常抱歉,可以……稍微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咦?」

我不禁呆住了。色町居然希望我讓她靜一靜?明明平常都是色町主動靠過來的……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些許動搖,向她詢問。

「理、理由是什麼……?」

「身體有一點不舒服……所以可以先別管我嗎?」

「身體不舒服的話,去保健室比較好吧?」

「沒有到需要去保健室的程度喔?……抱歉。」

「是嗎。我知道了。」

雖然我了解了,但我沒有接受。畢竟現在的色町氣色看起來很好,但相對的露出好像很抱歉的……很痛苦的表情。

接著過了一段時間,到了午休時間。我一如往常地朝色町──隔壁的方向轉過去。盡可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對她說:

「那一起吃午──」

「對不起,小空。我等等有點事情要處理……今天不能一起吃午餐。」

「……呃……有什麼事情嗎?」

「我非得向你說那麼多嗎。」

那段話使我吃驚──不如說,感覺不對勁。

至今色町都對我說過各種類型的話了。病嬌發言、爆炸性發言、跳脫常軌的發言──然而,即便那些話有多麼奇怪,但幾乎沒有對我做出攻擊性的言行。雖然在記憶中……我好像被她攻擊了不少次。

但是,現在卻對我完全拒絕。來自色町的『不要再繼續靠過來』的反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變得如此攻擊性……?

「…………」

我沉思著,色町則露出明顯很鬱悶的表情,靜靜地低下頭。好像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後悔一樣,讓我有點如坐針氈。

「總之,今天不行對吧?」

「對不起……不過,我做了便當。可以的話請用。」

「嗯……抱歉平常都麻煩你。」

「沒關係,畢竟這是我期望的事情。」

色町如此說著,將粉色包巾包裹的便當放在我桌上。接著,拿著自己的便當離開教室了──彷彿要躲避在這裡的什麼似的。

「……在躲著我嗎?不過好像沒有被討厭吧……」

如果真的討厭的話,應該也不會做便當給我了。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解開包巾。然後打開蓋子,準備拿筷子吃便當的時候──我停下手了。因為,白飯的右下角,用肉鬆寫了一段小小的話:

『Don't hate me.』

為什麼是英文啊。

我不禁在心裡吐槽了,該怎麼說呢,今天的便當裡出現這個,感覺意外有種很深的意涵。『不要討厭我』──看來對她來說,躲我也並非她的本意。然而她還是這麼做了,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在心中思考著,開始吃起色町做的便當。當然很好吃。和花蓮不一樣,她真的很擅長做料理,所以很好吃──然而。

今天的便當感覺味道比平常還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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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色町很明顯一直在躲我。

原因大概出在我之前和她的對話中吧。我只隱約知道這點,其他都不知道。總之我有一點不安,所以聯絡花蓮要「小心色町」,接著打算如往常一樣和色町聊聊──

「……對不起,小空。今天也有事情,所以……失禮了。」

結果如此。連理由都不說,我持續被色町疏遠著。

於是關係中斷的十天後。

結果,我本來很擔心花蓮會不會出事情,然而色町似乎完全沒對她做任何事,所以問題只有我和她之前沒有聯繫而已。

而我終於忍不住了,因此在那天中午,攔下想要離開教室的色町。

「……小空。抱歉,我今天也有事。便當的位置和昨天一樣,在你的置物櫃裡。所以,你能讓開嗎……」

「你總是說有事情,但都只是去女廁吃飯而已吧。」

「……居然尾隨我,那可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興趣喔。」

「色町才是,為什麼不願意和我吃午餐啊……我說了什麼話讓你不開心了嗎?因為記憶不足夠的關係,傷到你了嗎?」

「不是!我、我沒有這種想法……」

她就此停下來了。即便我等了多久,她都不開口。

色町露出印象與過去變了很多的鬱悶表情,讓我有點難過。或許因為這樣,我的嘴擅自把堆積已久的感情全吐了出來。

「如果我有哪裡不對的話,我道歉──但是,我到底哪裡不對,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不要都悶在心裡啊。把理由吐出來啊。」

「……理由我不能說。我也無法說明自己的行為……我能對小空說的,只有我不能說明而已。」

「色町……」

「對不起。」

色町穿過我身邊,打算離開教室。因此我迅速轉頭……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手腕。色町露出驚訝的表情。我自己也很驚訝。我突然做些什麼啊。

然而雖然如此心想,但手還是緊緊握著。

她的手腕十分纖細。感覺十分脆弱──上面用白色繃帶包著,看起來很痛。她之前說做料理時不小心受的傷好像還沒有痊癒的樣子。

「──」

注意到那道傷口的瞬間,我的心中發生了某種改變──我想更了解色町。那股感情自然而然從心中湧出。

「放、放開我……對女生可以這麼粗暴嗎……?」

「請老實對我說──我想取回與你的記憶。」

「…………」

「那或許並不是重視你這個人本身。說得難聽一點,我也覺得我很自私。但是色町──我不想就這樣結束啊。因為根本還完全不了解你。所以,我想知道。」

「……我不想讓你知道啊。」

至今一直擦肩而過的感情正面互相衝撞了。雖然沒有明確的說明,但是她所抱持的感情,我現在覺得好像摸到了。

色町凝視著我。雖然沒有流出眼淚,然而她那濕潤的眼神貫穿了我。

「讓其他人知道我無所謂。因為我的本性十分醜惡,即便遭到厭惡也無所謂。但是小空。我最害怕遭到你拒絕──因為你是我曾經以為失去過的光芒。要是再度失去,那比死還要可怕啊。」

「…………」

「所以我已經不想再失控了。為此,你能放開我嗎。」

──突然間,一陣刺痛衝向腦髓。小小的一根針在血管、頭蓋內部流竄。好痛、好痛、好痛。在這陣痛苦之中,那道記憶被挖起來了──

色町握住他的手,拉到身邊。

腳搖動著,他朝向她的方向。兩個臉龐急速靠近,接著──唇瓣交疊。那對他、以及她來說都是初吻。

「嗯唔!?」

「嗯、嗯……嗯、嗯……」

然而,色町還沒有就此停下。她貪婪地吸著他的唇,然後試圖將舌頭伸入他的口中。但是他終於開始反擊,他伸出雙手推開她。色町屁股跌在地上,發出可愛的「呀!」叫聲。

「你、你在做什麼啊!居、居然……在教室……!」

他張望四周。由於時間還很早,所以沒有人目擊。然而就算沒有人看到,在應該學習團體行動的教室中這麼亂來,實在不容漠視。

然而,她不慌不忙地說著,甚至微微一笑。

「都是因為小空一直不留下痕跡啊。」

「痕、痕跡……」

「什麼都行喔。交往也好、接吻也好、做愛也好。我想要能超越花屋敷同學的痕跡。然而小空卻不給我。所以我就主動來了──那是錯的嗎。」

「色町、你……太奇怪了……」

「──是小空造成的喔?」

色町勾起嘴角。彷彿馬戲團的小丑一般。

「直到和小空相遇為止,我是個平凡無奇的女人。說不定我會一直過著平凡無趣的人生,結一場平凡無奇的婚姻。無趣──雖然一般來說,這就是幸福的日子也說不定呢。」

「…………」

「但是,我不再是個無趣的女人。而這就是其結果喔。」

他靜靜地別開目光。重複著自問自答……疑問永無止盡。然而,他找不到任何一個問題的解答,只能皺起眉頭。

只不過,他似乎做好了覺悟。因此他平靜地對她說:

「色町,來談談吧。」

「……談談?要談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不是現在。因為我也需要時間整理。地點在……這樣吧。剛好在我家和你家中間附近有一座公園吧?好像叫做月吉公園吧。放學後,先回家一趟後,在那裡見面。可以嗎?」

「嗯,沒問題。」

「是嗎。那你一定要來啊。」

於是,直到那個時間到來為止,他悄悄地離開色町了。

該說的話有很多。他希望那一切都能傳達給她,開始在心中整理感情──

「…………」

「你看到了吧,醜陋的我。」

手在不知不覺間放開了。看來色町好像察覺到我想起什麼核心記憶的樣子。當然,雖然我無法保持冷靜,然而還是與她相望。

我的雙腳有些顫抖。色町見此,悲傷地笑了。

「是嗎……那就結束了呢。雖然我避開小空,並不是為了不讓你想起記憶……但既然碰觸到核心部分了,就結束了。」

「…………」

「我就是這種人,所以才想這次絕對不要壞掉──呵呵,我真的很傻呢。明明早就知道這是辦不到的呢。」

色町只留下這句話,真的離開教室了──咚。傳來了關門的聲音。回過神來時,我追著她跑出教室。

我在走廊上發現了長髮少女的背影。我朝著色町背後喊著:

「──來談談吧,色町!」

「咦……?」

她轉過身來。表情彷彿寫著沒有預料到我會叫住她。

「說實話,和你談過之後,我也不知道什麼會結束,又有什麼會開始……但是,我想再次和你談談──把你的一切告訴我吧。我會在聽過之後,再好好考慮。不要放棄,來談談吧。」

「小空……」

「地點在我發生事故的現場。放學後,我在那裡等你。」

聽到我的話,色町一臉快哭出來樣子。然而她沒有繼續看著我,而是筆直地走在走廊上。

「唉……」

另一方面,我帶著各種各樣的感慨,輕輕吐了一口氣……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我想找回記憶。那是大前提,因此這個行動是很自然的……但為什麼我還想和她繼續扯上關係呢。

我思考著,然而找不到答案。因此總之,我對於確實抓住了那個機會──知道我和色町的關係的機會,而感到高興。

「先等到放學後吧……」

我如此自言自語著,同時悄悄望著色町已經不在的走廊。

──欠缺的空洞很快就會補上了。

只有這種預感悄悄地出現在這副紙糊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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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放學後,當我為了前往與色町碰頭的公園,而走出教室時,剛好遇到了她。趁勢聊了兩三句後,她突然說:

「今天、等一下可以……約、約約約約約約會嗎?」

「抱歉,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說出來本身就有點……」

「我鼓起勇氣邀請約會,卻因此遭到拒絕。所以,我覺得這點程度應該說明一下比較好。不如說,給我說出來。」

「…………」

「我會黏著你。所以,快點吐出來對彼此都好。」

「這種說服方法還真有你的風格啊……」

接著十幾分鐘後,我比不過真的黏著我的她,因此我含糊地說明等一下要去事故現場──也就是那座公園做些什麼。然後,她──

「我也要去。」

用炯炯有神的聲音說完這一句……看到她靜靜地,且帶著強烈意志地說出來,我完全無法反駁了──

總之,雖然中途稍微繞了路,我現在踏入月吉公園了。

先到這裡的人是色町。

她佇立在公園的正中間。抱著自己的肩膀,感覺很坐立不安的樣子──然而,她還是照我所說的等我了。

我盡可能用開朗的聲音對她開口。

「抱歉,色町。等很久了嗎?」

「……不會。我也才剛到。」

「是嗎,那就好──不要站在那裡,坐下吧?」

我把她叫到有些老舊的長椅上。色町坐在那裡,看起來很沒精神的樣子。我也坐在她的旁邊,不過沒有刻意離得太遠……雖然坐在她身邊還是很害臊,但我不想要拉開距離傷害她。

接著,短暫的沉默到來。色町不說話,而我也還沒有事情能說。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一會兒,然後……我明白她沒有打算先開口,於是我輕輕地打破沉默。

「我看見與你的過去了。」

「……………」

「一開始沒什麼問題。我和色町只是普通的朋友,或者該說隨處可見的男女──而這份關係隨著你的感情,開始偏離了軌道。我只是和花蓮或班長說話,你就嫉妒了。還突然被親吻了。而其結果,我把你叫到這個地方。我發生事故的這座公園。」

「…………」

「色町。在你能說的範圍就好,能告訴我嗎?我和你到底有什麼關係。然後──我們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假如我都來到這裡了,還鬧脾氣說我不想說的話,會怎麼樣……?」

「我想……我也不能拿你怎樣吧?不過我當然不可能就此接受,今後我還是打算待在你身邊吧……但是,我認為你還會像至今一樣躲著我,持續這種尷尬的關係喔。」

「即使如此也不放棄,真的很像你呢……呵呵。」

色町微微一笑之後,輕吐了一口氣。那並不是嘆氣。看起來像是將殘留在自己體內的依戀吐出來。

接著她或許是死心了,開始靜靜地說起來:

「當你剛開始來找我說話的時候,我只覺得厭惡。」

「……好、好過份。厭惡是真的嗎……」

「嗯。而且說起來,像你這種會來找我說話的人有時也會出現呢。雖然不是自滿,但我還算受人歡迎的喔。雖然不是自滿。」

「不,聽起來就是自滿啊。」

「呵呵。所以一開始,我以為小空也是那種人喔──因為我的世界沒有顏色啊。其他人看起來都是灰色的,你一開始對我來說也是灰色的。」

「……是嗎。」

「灰色、灰色、灰色。我本來就不擅長交朋友啊。再加上,我也堅強到可以一個人過日子。幸好我沒有遇到霸凌呢。因此我在班上、學校中孤立了──就在此時,小空出現了,明明也是灰色的,卻一直纏著我不休。」

「說得太難聽了吧……」

「我只是把當時的心情說出來而已喔?……然而,為什麼當時的小空都不肯放棄,一直纏著我呢。我覺得當時應該沒有給你好臉色看過,但你還是想和我作朋友。慢慢地,你開始有顏色了。」

「…………」

「暖色系。溫和的橘色──呵呵,像個小女孩一樣,很難為情呢。不過你身上開始有這種漂亮的顏色了。在這個灰色的世界中,只有你有溫柔的顏色。我也是在那時候,才願意和你一起吃午餐呢。」

色町露出柔和的笑容看著我……她那張不太看得到的溫和表情,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那副微笑美麗得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奪去心神。

「那是約一年半前吧。雖然小空開始找我說話的時期,應該還要再早一點,不過對我來說,那是我與你的記憶的起點。」

「再問一下,我們從那時開始就是同班對吧?」

「你聽誰說的?不過,你說得沒錯。我和小空從一年級時就在同班了……那時真的只是單純的朋友而已喔。只是待在一起就覺得很舒服,沒有更多奢求了。而這股感情緩緩地變化,最後變了個樣──」

「…………」

「並沒有發生過什麼具體的事件。要是有發生過──我差點遭到惡徒襲擊時,小空帥氣地救了我,所以愛上了你──這種戲劇般的事情就好了呢。但是沒有,我只是很重視給我的世界帶來色彩的你,然而那份心情卻膨脹了,僅此而已──一開始只是微小的好感。小小的,然而對我來說很重要、惹人憐愛的心情。而它在不知不覺間……為什麼呢……居然會產生出可能會遭到小空厭惡的醜陋心情。」

「這樣啊……」

「世間一般會用『病嬌』這個詞形容我吧?我有查過,我心中的這股感情究竟是何物。但是,雖然有找到相近的詞彙,然而結果那個詞仍無法完整形容──這份感情才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形容的。這份感情才沒有輕到可以用那種詞彙概括啊。」

她臉上已經沒有笑容了。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地面,不讓話語中斷而已,一字一句絲毫沒有開心的樣子。

那個行為也許等同於將她自己的心切成兩半,展露其剖面讓我看一樣。然而,色町沒有停下。

「半年前。小空你親口告訴我,你和花屋敷同學發生了什麼事。」

「什……那樣──」

太輕率了。我居然將我對花蓮的思念,吐露給對我抱有這種想法的色町,完全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過去的我──不對,我在做什麼啊。而我的想法似乎表現在臉上了,色町對我微笑後繼續說著:

「呵呵,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那並不是小空考慮不周的錯喔。因為那時的我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好朋友啊。我當時也還沒察覺自己對你的好感叫做『戀心』,然而只有嫉妒心開始慢慢萌芽。」

「…………」

「但是,我的愛慕開始走上歪路,也是以此為契機。」

那明明應該是我的錯,但她的聲音中卻完全沒有責備我的意思──有的只有自責。她露出沉悶的表情心想著「為何會變成這樣」,視線落在地面上。

「比起你被甩了,你喜歡花屋敷同學這件事,更讓我感到劇烈心痛……所以,我思考著為何會痛。想通之後──我察覺到了。那沉睡在自己心中的龐大熱量。」

「…………」

「那之後的事情,小空應該也想起來了吧。我失控之後,就幹了很多荒唐事……像是不要和我以外的女生說話、突然強硬深吻、便當裡悄悄摻了點媚藥等等──真的做了很多。」

「便、便當裡摻媚藥!?你、你連這種事……!?」

「咦,唉呀?我有點說過頭了嗎……喔豁豁豁。」

色町如此說著,想要插科打諢,但是笑不出來。

接著她的表情變得鬱悶起來,望向即將西沉的夕陽。說話的聲音也變小了。

「……要我說實話的話,我已經不想繼續說下去了呢……」

「色町……」

「自從我發覺愛慕之情後,真的做了很多過份的事情。我給小空造成很多傷害。因為你很溫柔,所以即使如此也還是願意待在我身邊……但我真的很後悔。明明喜歡小空……卻沒能珍惜重要的事物……」

「如果無論如何不想說的話……那今天就……」

「……不,對不起。剛才只是我隨口說說的任性話而已。忘了吧──我今天姑且是做好了覺悟才來的呢。居然事到如今才因為不想被討厭而不想說……我真的很膚淺呢。已經沒關係了,不用在意。」

色町左右搖了幾次頭。她的舉止彷彿像是將自己心中的躊躇扔掉一樣,隨後說著:

「像這樣,因為戀愛而失控的我開始傷害小空後,過了幾天。小空突然把我叫到這座公園了……要說的事情很簡單。」

色町將身體打橫,凝視著我……然後臉上浮現出虛幻脆弱的笑容。那幅表情宛如對心愛的男人宣告永別的女人一樣。

「你在這裡說了,我們保持距離──結束這份關係吧。」

──大腦一陣刺痛。血管被燒斷,一根、接著一根。我難以忍受那股劇痛,閉上了雙眼,隨後過去某天的情景浮現於腦海──

「色町,我們保持距離吧。」

「…………咦?」

色町一開始露出吃驚的表情,像是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一樣。相對的他露出苦澀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是在煩惱著「這樣的用詞沒問題嗎」。

「騙、騙人的吧,小空……你、你這麼溫柔。就算討厭我,也不會像這樣斷絕關係……啊、啊哈哈。就算像你這種人,也會說這麼無聊的話呢?真不像小空。真的,這玩笑很不像你會說的啊……」

「…………」

「為什麼不說話啊!」

色町大吼著,揪住他的衣服前襟。然後用輕微的力道搥著他的胸口,一次、兩次、三次……然而他沒有反應,也不反擊。只是任隨她打著。

「小、小空你說點什麼啊!快說這是騙人的!因為最近我給你添了麻煩,所以才想報復一下,而說這種謊──快點說啊!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啊!我、我、我要是被小空拒絕的話──!」

「…………」

「創造出這個我的人是你啊!只要沒有你在,我也不會變得病入膏肓!因為小空拯救了我,疼愛了我,我才會變成這樣的啊!你創造出了我,然後就把我拋棄掉嗎!?那種行為可以原諒嗎!?毀了一個女人,你──」

「這是為了你啊,色町。」

「咦……?」

他靜靜地說著。那雙眼神並沒有憐憫她的感情。只是彷彿看著愛女一般,憐愛地凝視著她。那毫無疑問,是由於愛她才會有的眼神。

「因為我覺得有必要……也許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完全不是因為你添麻煩才想遠離你。並非如此,而是覺得那對你有必要──」

「別開玩笑了啊!?」

然而,在他說完自己的感情之前,色町激動起來了。都還沒說到為何要保持距離,女方就已經歇斯底里了起來。

「保持距離是為了我……?如果真的是為了我,那為什麼還要離開啊!──不對啊,小空!你只是高舉『為了我』這種言不由衷的免罪符,想要拋棄我而已啊!少把拋棄我講得這麼冠冕堂皇的啊!」

「色町你先聽我說!我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所以──」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小空給我去死吧!」

接著下個瞬間,那件事發生了。

色町放開了一直抓著的他的前襟,然後……然後。

隨著怒氣,用力地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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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殺的。」

當我甩開暈眩,從記憶中回過神來後,她如此說道。

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然而,內心某處卻吶喊著不能接受。即便色町崩潰過,應該也不會做那種事。我試圖尋找模糊記憶中的矛盾點。

但是,剛才想起來的記憶,確實是斷在我被她推了身體的場面。

「小空那天想和我絕交。但是我不想要這樣,對你說了過份的話……然後我就逃走了……嗚嗚……!」

色町雙手摀著臉啜泣著。對她來說,那當然不是她打算做出來的行為吧。但是,就結果來說還是變成那樣了。所以她責備著自己,不停地流著淚水。

「明明這股感情不是虛假的……我真的喜歡你啊。但是,我失控了──我毀了一切。」

「……你、真的……?」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說謊?當我看到你倒在路上時,我就心想如果這一切是騙人的就好了。所以,我……我!」

接著色町哭了十分鐘以上。

這段期間,我什麼做不到……因為光是我想要做點什麼,就可能只會傷害到她而已。因此當色町哭著向我低語「對不起……對不起,小空……」時,我也只是默默地聽著而已。

她數次摸著包在手腕上的白色繃帶。說不出口的傷痕。無法痊癒的瑕疵。色町彷彿將手上的傷痕當作寄託一樣,不停地摸著手腕。

「…………」

為何過去的我明知她如此悲傷,卻還想要離開她呢。這個疑問出現在腦中……我想,過去的我應該不是真的討厭色町。但是,做這種事──傷害她究竟有何意義?那次訣別中真的有值得傷害她的意義嗎?

當我想質問過去的自己時,色町終於平靜下來。因此我為了不刺激到她,小心翼翼地搭話。

「在那之後……知道我還活著後怎麼樣了?」

「……人是我殺的,所以雖然說起來很不要臉,但我真的很開心──小空並沒有離開這世界。在這個充斥著灰色的世界中,為我帶來溫柔的顏色……我想不只有小空,就連那兩人也不知道,你還活著讓我有多麼開心……你給我了這麼大的希望啊。」

「…………」

「所以,我才覺得我一定要做出改變──」

此時,色町終於看著我。淚流滿面的臉上露出微笑。那雖然看起來像是強顏歡笑,但正因如此才這麼美麗。

「聽到小空失去了記憶……雖然知道這樣很卑鄙,但是也覺得是好機會。因為,要是和至今一樣與小空在一起,只可能重蹈覆轍。由於小空而失控,被你討厭,最後失去──我已經不想再次體會了。所以我才想改變啊。」

「你說要改變,具體來說呢?」

「我沒辦法抑制對小空的感情,所以有時會吐露出愛意,雖然也會嫉妒,但我應該壓在小空的容許範圍內了喔。」

「…………」

那算是有壓抑過了嗎。雖然如此心想,但實在不能說出口。

「其實在病房給花瓶倒水的時候,本來想把映入眼中的小空的牙刷帶回家,但我自重了──本來想用肉鬆在便當裡寫個大大的『我愛你』,但也忍住了。我也很努力忍著不在小空的房間裡放隱藏攝影機,也控制自己不對睡著的小空做色色的事情了。」

「啊、嗯……你、你很努力了呢……?」

「……呵呵,對。結果我就是這種女人啊。」

色町的笑聲中帶著放棄一切的念頭。然而,我是這麼認為的──確實以前的她和現在的她有很大的不同。記憶中的她給人一種不打算隱藏自己愛得病入膏肓的感覺,但現在的她正在努力。她對自己有所自覺,也有想壓抑自己的意志。

有意志、想要改變。那雖然很單純,但對於像沒有男性友人的我、以及愛得太過深沉的她這種人來說,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我曾經想改變啊。因為我是曾經傷害過小空,想要尋死的女人。所以我不想重蹈覆轍,我想成為不會傷害小空的女人。我已經不期望愛。也決定不再說『希望你能只對我灌注感情』這種任性的話──我曾如此決定。然而,那也只是有那個念頭而已啊……」

「…………」

「之前,我聽說小空和花屋敷同學和好後,我就感覺快要失控了。」

那是坦白罪行。色町的目光再度朝向地面,靜靜地繼續說下去。

「而且說起來,從要組成同盟的時候我就很不爽啊……居然想利用小空喪失記憶,變回青梅竹馬──當然,我也沒資格說她吧。遭到你拒絕,甚至還殺了你,然而還想裝作若無其事地讓一切重來。若要論誰的罪比較重,是我罄竹難書呢。只不過……我無法原諒得到你原諒的她。」

「…………」

「到頭來,人類的本性根本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改變的……由於小空和花屋敷同學和好,我又快要崩潰了──最近和小空保持距離也是為此喔。要是我現在和小空在一起,我可能又要追問你和花屋敷同學的狀況了。因為有可能會傷害到你,所以我才逃走了。」

說到這裡,色町輕吐了長長一口氣。望向天空,夕陽早已落下,已經到了該稱之為晚上的時間了。看來我們聊了很久。

公園裡只有一盞的路燈亮起。柔和的燈光溫和地照耀著我們。

「以上,就是我能說的話了……這就是關於有多麼異常、有多麼渴望得到你的,我的一切。」

「啊啊……謝謝你,色町。」

「為什麼要道謝呢──至今由於我的目的,以及機會不好的關係,我沒有像這樣協助小空找回記憶呢。不過我在最後起到作用了吧。」

「……最後……什……」

色町的話讓我語塞。看來她也和雪縫一樣,打算放棄了。

的確,這次和雪縫還有花蓮那次都不同……要問哪裡不同的話,就是事情的嚴重性。她所說的謊一點也不可愛,也不能輕描淡寫帶過。

──她曾差點殺了我。她是造成我失憶的本人。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原諒她。即便她打算洗心革面,那也只是心裡想想,說不定只是嘴上說說的謊言。

因為是曾經撒過謊的人,很可能會再度若無其事地說謊。

但是。然而,為什麼呢……我只能認為,我真的太天真了。

那也許並非只是溫柔而已──要以言語形容的話,那類似於責任感。找回記憶、認識色町這個人的同時,也確實對看著她失控卻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自責。

『創造出這個我的人是你啊!』──她曾這麼說。由於當時十分激動,所以或許無法一口咬定這很有道理。但是,我認為不是假的。若使得色町做出那種事的原因在我──因為我這個男人,導致色町做出了無可挽回的事情。我果然有必要負起傷害她的責任吧……

當我如此思索時,色町再次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小空怎麼想的?你對我有什麼怨恨嗎?」

「……不,沒有。」

「是嗎,那──」

「明天見吧。」

「…………咦?」

色町以訝異的表情看著我。聲音應該確實傳過去了,然而正因為如此,她才用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表情回頭看我。

「小、小空你在說什麼……沒有明天了喔?我和你的關係已經沒有明──」

「不過嘛……我都說沒關係了,就算了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不要開玩笑了……」

「這種事怎麼可能開玩笑啊。不明白嗎?」

「我、我不明白……為、為什麼?為什麼你能說明天見──是我殺的喔?我沒有騙人。我不是說過我一直傷害著你嗎?我不是說過想改變但改不了嗎……!」

「不對,先別談有沒有改變了──你不是還正在改變嗎?」

「──」

我對一無所知的色町說著。隨後,她呆愣在原地,眼中流下了一絲淚水──淚水滑過臉頰形成一條線。淚水在路燈燈光反射下,彷彿流星一般閃爍了一下。

色町拚命搖著頭,她那美麗的長髮隨之擺動。

「不行……你明知我拒絕不了吧?如果你期望的話,就能得到手……所以請不要期望吧?和我這種人的關係,就斷在這裡吧……求你了,小空……我求你了……」

「抱歉了,色町。我不聽。」

「為、為什麼,這麼──」

「大概以常識來說,我這是絕對不可能做出的選擇吧。但我並不是正常有常識的人啊。所以才會想這麼做。」

與殺了自己的人和好──如果我沒有喪失記憶,絕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但我沒有記憶。

我有被色町推一下的記憶。然而我不記得因為那一下而被車碾。也就是說,我不記得被她殺了。現在有的,只有她自己說「我殺了人」的供詞而已。那只是騙子且歇斯底里的女生所說的,難以辨認真假的證言。

既然如此,認為足以相信反而才奇怪吧。

因此我對她這麼說了。責任感還有溫柔頂多只是表面話。我只是因為如此期望──理由僅此,而將自己的願望說出來而已。

「我想在近一點的地方看著你改變啊──那一定不是辦不到的事情。」

「…………啊啊。」

色町露出陶醉的樣子低語著:「對。啊啊,是這樣的……」為了讓自己接受,不停說著沒有任何意義的話。隨後靜靜地望著我笑了。

那宛如得到想要的玩具的孩子一般,留有稚氣的笑容。

那道笑容並不適合她,但正因如此我才喜歡。

「為什麼呢。光是你能像這樣相信我,就覺得連我也能改變──」

色町帶著孩子般的笑容,再度流下淚水。

接著她輕輕道歉了一句:「對不起……」,將自己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長髮碰到我的手。柔軟的身體確實靠在我的身上。

「可以稍微讓我任性一下嗎……明天我就會變回相信你的朋友。只有現在,讓我依靠一下……」

「……呃、嗯,可以喔。隨你喜歡吧。」

「謝謝你,小空──」

──我最喜歡你了。

色町沒有發出聲音,只有嘴唇動著而已。若我沒有看著她的嘴唇的話,就傳達不到的話語。也許她本來就不打算傳達給我。如同我剛才的選擇一樣,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然而,互相自我滿足就夠了。做了自己期望的事情後,兩人回到過去期望的關係,唯有這樣的現在毫無疑問是幸福的一刻……因此。

──雖然這一定不是任何人能接受的結局。

但對我們兩人來說,大概沒有比這更好的快樂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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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該回家了呢。今天該怎麼說呢──」

「呃……都這麼晚了,送你回家吧?」

「不,那個……沒問題喔。我已經得到這麼多了……居然要小空再對我做更多,我會無法原諒自己。」

「嗯,是嗎……」

「對……所以……明天見囉。」

色町仍有些困惑地說著。她的口吻彷彿仍迷惘自己是否能說這種話。不過她帶著微笑說完後,對我輕輕揮手。

我坐在長椅上,目送往公園出入口走去的色町。望著在色町背後搖擺的黑髮,雖然真的太晚了,我想起有一件非得向她坦白的事情……完蛋。和色町談得太忘我,忘到現在了。

「喂~色町,等我一下!其實,今天她瞞著你來了!」

「咦?她來了……什麼意思啊?」

色町聽到我呼喚,在公園出入口──面向車道的路旁步道上,她停下腳步。偶爾有幾輛車奔馳過她旁邊。我為了到她的身邊,從長椅上站起來,然而與此同時……視線角落出現了眼熟的女孩子。

「──咦?」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因為我沒有叫她來。只有我想好好談談的她,以及堅持要跟過來的她而已。因此這件事應該與她毫無關係才對。

在我差點死亡的此地,今晚應該唯獨沒有她的身影啊──

當我想到這點的下個瞬間,腦袋閃過一陣劇烈的刺痛。大腦的記憶之門被粗魯地敲打著。

「咕、啊──」

「小、小空沒事吧!?你的臉色有點……!」

「啊、啊啊,我沒事。沒──咕啊!」

我為何逞強了呢。我用手制止擔心著我,準備跑過來的色町,表現出自己沒問題。色町因此停下腳步。然而這陣頭痛比以往明顯差很多,完全不在一個等級,深深刺著我的腦髓。

──那彷彿一種警告。

想起來、想起來、快點想起來啊!大腦如此大吼著。或許因為如此,我再度將目光追向眼熟的她。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對我露出輕笑。

定睛一看,她緩緩地且確實地往色町那裡走去──腦中閃過無法言喻的不安。然而,卻無法得出我會不安的理由。我不希望她靠近色町。雖然這麼想,但為何會這麼想呢。

「咕──啊──!」

此時,類似落雷的衝擊擊中腦蓋。

想不起任何畫面。也想不起原因。何時、何人、何地、對誰說──缺少所有資訊,然而即使如此,唯有聲音清晰地在腦中響起──

「BYEBYE。我的心上人。」

想起這道聲音的瞬間,我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

啊啊,我懂了──我並不是因為事故才失憶的。而是為了不再想起這麼痛苦的事情,才封鎖了所有記憶!因為我想忘記這件事,我才喪失記憶了。忘記其他事情充其量只是次要的結果。

也就是說,造成我差點喪命、失去記憶的最初最大的騙子──是她。

「色町!快跑到我這裡!離開那裡!」

「咦……小空?怎麼了啊,你──」

然而,比起色町注意到我的大吼、踏出腳步更早──花蓮出現在色町面前。

「花、花屋敷同學……?」

「…………」

我從這裡看不見她的表情。因為與花蓮現在的表情面對面的是色町,所以我不知道花連帶著什麼樣的表情,不過我知道了。

如果我猜得沒錯,恐怕花蓮現在臉上沒有一絲感情吧。

──咚。

花蓮溫和地將色町的身體推向車道──

「啊──」

那究竟是誰的聲音呢。是我還是色町的。

當我聽到一聲愣住的聲音後──車子奔馳而來。或許是算好時機了。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大作。這次不是自己,而是色町被捲入並非事故的事件中了。

就在此時,對我說最大的英雄伸出了援手──

「色町同學!」

突然現身的雪縫抓住發愣的色町,用力將她拉回步道上。不知道她的纖細手臂是如何做到的,色町被那雙手拉回來,從車道往步道倒過去──瞬間,車頭燈從雪縫與色町身邊穿過。如果沒有拉住色町,她可能就死了。然而,只有一人。可以客觀觀察這種狀況的她,出面救了色町。

「啊……啊啊啊,太好了!謝謝你雪縫!真的很謝謝你!」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雖然手腕有點扭到了,但不算什麼。」

雪縫看著我微笑,對我豎起拇指。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因此也對她豎起拇指。有她在真是太好了!雪縫真的是我的同伴啊!

接著,一瞬不自然的寂靜後──色町環視周圍,看到雪縫、我還有花蓮在場。看見過去曾一起聚在病房的人全都在,因此瞪圓了雙眼,用顫抖著腳勉強站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花屋敷同學和雪縫同學會在這裡──」

「我單純只是因為今天放學後邀請空同學去玩時,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而拒絕了。所以,我就追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得知他要和色町同學好好談談,才跟過來了而已。」

「咦……跟過來……?」

「嗯,因為我擔心你和小空談判的時候,會歇斯底里起來,拿刃器刺空同學,所以為了阻止你才來的──所以直到剛才為止,都為了隨時可以上前壓住色町同學,而躲在草叢後面。」

「雪縫你居然想著這種事啊……」

我終於知道,當放學後在教室的走廊上撞見雪縫的時候──她遲遲不肯退讓,堅持要跟我來的企圖了。這樣啊,雪縫來到這裡並不是自私,而是為了保護我啊……糟糕,我現在好感動。

總之──當色町快被花蓮殺了的時候,只有她能動也是必然的。即便場面混亂,只有她沒有迷失『從色町手上保護我』的目的,注意著色町的一言一行,才能及時救了本來沒有打算保護的色町,真是出乎預料的幸運。

「不過有雪縫在真的太好了……你有來真的太好了……」

「……只不過,空同學直到剛才都和色町聊到忘我,把我的存在忘得一乾二淨,關於這點我沒有原諒──因為很不爽本來想回去了。」

「那、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下次能請我吃牛丼嗎?」

「啊、啊啊。只有這點程度,完全沒問題喔!」

「那就原諒你。朕寬宏大量。」

廉價的女生──不如說是很好打發的女孩子。超棒的。謝謝你。

總之。雪縫在場的理由說明完了,接下來……我們的視線自然投向下個不對勁之處──佇立在步道上的她。

「嗯?怎麼啦?為什麼大家都看著我呀?」

「……花蓮。」

「別這樣啦~阿空你怎麼了,表情這麼可怕──我做了什麼嗎?我對阿空做了什麼過份的事情了嗎?」

「少裝蒜了,假惺惺的。」

我說完,花蓮皺起眉頭看著我。另一方面,除了花蓮以外的我們三人,都露出與她截然不同的險峻表情。當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此時此刻誰該被譴責,一目了然了。

花蓮明白自己無路可逃,瞬間變得面無表情,坦承了──

「都是阿空不好啊。」

「我、我嗎……?」

「這也是阿空的錯喔……說起來,都是阿空太溫柔的錯嘛。我早就隱約知道你會原諒雪縫還有我啊~因為你是阿空嘛。是我最喜歡的青梅竹馬嘛。是個笨蛋爛好人嘛!我早就知道你會原諒我啊。」

「…………」

「但我沒想到你會笨到這種程度呢~啊哈哈~──因為我啊,以為這次小空終於要和色町訣別了,超級興奮難耐喔?那一天沒能見到的訣別,我終於能看到了,我超級開心喔!?……然而,簡直奇葩啊~居然連口口聲聲說殺了你的女人也能原諒,還卿卿我我灑起狗糧了──去你的啊。」

花蓮說的話很激進,語調也很激烈。然而,她臉上卻沒有表情。那是最為可怕的。為什麼明明內心如此波瀾,卻不會表現在臉上呢。

「我本來也沒有打算殺人喔?殺了色町,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嘛。所以本來沒有打算殺了──但不這麼做我就忍不住嘛。無可奈何嘛。」

「…………」

「那時也是這樣喔。我才沒有想殺人。這都是阿空不好啊。都怪阿空說了那種話,我也只能殺了啊。」

「什──花、花屋敷同學!?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啊哈哈,還想不透嗎?色町你也真笨呢──因為你一直以為是自己殺的,我才閉口不提而已。不過阿空的記憶,是我殺的喔。」

「怎麼可能……騙、騙人的!難道說那並非事故──」

「是我殺的……話說回來啊,能不要擅自扭曲事實嗎?那是我親手幹的,所以你擅自誤會,擅自負起責任也是礙眼呢──不要把殺害阿空的事實,從我這裡偷走啊,你個偷腥貓。」

花蓮用冷淡的聲音說著。接著我不禁閉上眼睛──我當然已經知道,她就是殺了我的人。但是,明明心裡知道,但我不想從花蓮口中聽到這個事實……下個瞬間。

──終於回來了。伴隨著宛如全身粉身碎骨的劇痛、苦痛、頓痛。那股痛楚不僅止於腦中,甚至還有體內的神經被撕裂的錯覺。然而我還是在五里霧中,朝那道微小的光芒伸手。即便那是多麼醜惡的記憶──

砰。

他的屁股用力撞在公園的泥土地上。他呻吟了一聲「好痛!」,色町臉上滲出罪惡感,然而她依然繼續激動地說著:

「我、我、我是不會被拋棄!就算你想拋棄我,我也不會輕易被你捨棄!因為我,對小空……對你……嗚嗚!」

「色、色町你等等!聽我說完──可惡。」

色町無視他的制止,跑離公園……於是,他打算說的話以失敗告終。他緩緩站了起來,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麻煩呢……」

然而,如此自言自語的他,表情不知為何彷彿朝日一般。

接著,他朝著色町跑過的公園出入口靜靜地走去。看起來正打算追她,但他並沒有焦急。彷彿知道她會在哪裡停下腳步,等著自己追過去一樣。

抵達公園出入口後,他臉上一陣驚訝。

「花蓮?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社團剛結束喔。話說阿空,剛才那是──」

「啊啊,你看到了啊……」

他害羞地搔著臉頰。另一方面,花蓮緊緊握著制服的胸口位置,同時微微一笑。而那個動作連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

「你終於和色町同學訣別了呢?」

「嗯?沒有,我本來就沒有要和她訣別啊……」

「咦?怎麼回事?因為剛剛的──」

「也對,從旁人來看,我們剛剛的對談只能認為是訣別吧……但不是喔。我現在正打算去追她呢。」

「……為什麼要去追她啊。」

花蓮如此質問,彷彿在譴責他「不要管她不就好了」──也許她是不由自主地質問的吧。因為在這半年間,她的心發生了很大的變貌。

「那個答案本身很單純啊……該怎麼說呢,我最近一直在想啊。為什麼我沒有多了解色町一點呢。我認為在她變成那樣之前,絕對有我做得到的事情。在色町因為我而失控之前……」

「阿空,你沒有回答到我喔。為什麼想去追她呢?阿空剛才和色町同學訣別了對吧?那就沒有必要──」

「不,還沒結束。我沒有和她訣別。」

「……你在說什麼啊,阿空。」

花蓮臉上沒了表情。那是危險的信號。然而,他沒有察覺到,背對著她──站在車道前開始說起來。

「我喜歡她啊。」

「──」

「不久之前啊,我問了她一件事:『為什麼你明明並沒有很喜歡吃,卻擅長做料理啊?』然後她回答,因為遇到我的時候,我曾說過『我喜歡會做料理的女孩子』,而她記得很清楚……所以才為了我學做料理,然後變得很熟練。」

「…………」

「聽到她這樣說的時候,我超級感動的……因為一般來說會對我說吧?但是色町她為了我而努力學會做料理,卻在我問之前,都不說出來啊。當她第一次做便當給我時,也露出好像從以前就很擅長的表情……像這樣,知道她堅強的一面的我──啊,抱歉。我說太多了對吧?」

「……沒關係喔。」

花蓮隨著那句話,微微一笑。回過頭來看一眼的他暫時安心後,又轉向車道,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她那笑容背後的感情。

「呃,總之……雖然我也喜歡色町,但最近的她有點危險──好像因為我,開始有點反常的樣子。然而用『病嬌』這個詞好像也無法形容……所以我才想稍微保持一下距離。」

「因為想從她那裡逃走了?」

「怎麼可能!不是這樣的──我想要先保持一下距離,讓我和色町的關係暫時切斷,好讓色町冷靜下來啊……或許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吧。但我只想得到這個。」

「…………」

她緩緩靠近語帶悔恨的他身後。還沒有伸出手。那雙手還沒有碰上去。然而那只是還沒有伸出去而已。

「其實我今天打算對色町說『和我交往』的。」

「──什麼、啊……」

「說實話……如果我說想保持距離,色町一定會激動起來,這我當然知道。被我拋棄了、饒不了你、殺了你──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了對吧?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想先做出保證。好好向她傳達我的感情,成為男女朋友──然後再保持距離的話,也許色町就會明白了。」

「原來如此呢,這樣啊……」

「我本來想說出來的……但說的順序可能不太好吧。或許該先說『和我交往』,再說『暫時保持距離』會比較好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樣啊。是這樣啊。那也就是說,阿空現在──已經不喜歡我了啊?」

「…………」

他沒有回頭。只不過,他下定決心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對半年前確實喜歡過的青梅竹馬說出那句話──然而,他並不知道。

追問方的她,並沒有做好聽到那句話的覺悟──

「啊啊,我現在愛著色町。」

哐啷。迴響著某物碎裂的聲音

然而那是只在她內心的聲音。因此,他沒有注意到。就連不知不覺間,眼前車道右手邊有車輛行駛而來也沒有注意到,她──

「BYEBYE。我的心上人。」

溫柔地推了他一把。

之後,已經看過的記憶接了下去。車頭燈的光芒。飛在半空中的身體。躺在地上的自己。逃離時飄動的裙子。然而,那還有後續──

臉色蒼白的司機跑了過來,打一一九叫了救護車。接著,在他的意識即將消失之時,新的人影跑了過來。

那是他所愛的她的身影。

「小、小空?──小空!為、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他無法回應。色町跪在他的身體旁,唯有開始蒼白的意識察覺到,她眼中立刻開始流下大顆大顆的淚珠。

「是、我……是我的……錯吧?」

她如此誤解了。由於眼前的不幸太過沉重,如果不將悲劇的原因歸咎在自己身上,可能連保持正常心都做不到。明明下手的是別人,色町卻自己背負起造成悲劇的責任,隨後哀嘆著。

「都是因為要追上我……所以小空才……對不起!是、是我的錯啊!都是因為我揮開你的手,所以才……啊啊啊啊啊!」

色町的哭喊消失在夜色當中。他聽著她撕心裂肺的叫聲,不久便陷入昏迷。

同時在內心祈禱著。只希望未來,她不需要哭泣的夜晚能夠到來──

「哈啊、哈啊、哈啊……!」

「小空……!?剛才身體一瞬間痙攣了一下……肩膀借你喔?」

「想吐嗎?要吐的話,這裡有袋子。」

兩人往我這裡靠過來。色町借我肩膀靠著,雪縫則輕撫我的背。雖然那應該只是杯水車薪而已,但光是這樣我的身體就好了很多。我對兩人說「沒、沒事了。謝謝……」,然後望向花蓮。

「為什麼人的心情無法如人所願呢。」

她的表情宛如事不關己一般。然而,她的口吻十分深刻。所以我在連明確理由都不知道的狀態下,胸中感到強烈的疼痛。

「半年前,將阿空甩了的時候,我是真的不把阿空當作異性喜歡喔。因為就像兄妹、姊弟一樣。我無法想像和阿空變成那樣……但是,你卻跨越那條線了……用那廉價的告白。」

「…………」

「所以我的心才變了──都是阿空的錯呢。」

花蓮說著,腳踢了地面,微小的塵埃飛舞著。包含我在內,誰都無法回應。只能靜靜聽著花蓮的獨白。

「半年間,我滿腦子只想著阿空。明明阿空已經不在我身邊了……但是呢,你知道嗎阿空?戀心這種東西啊,沒有見面反而比見面還要強烈呢。那和生病是一樣的。沒有藥就會惡化,因為見不到阿空,我的感情就膨脹了。」

「…………」

「想見你、想和你說話、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一直在你身邊……我很羨慕色町呢──雖然我也並非和阿空絕交,所以偶爾還是會聊一下……但沒有回到青梅竹馬的關係呢~所以,我才羨慕色町。羨慕到想殺了她。」

「花蓮……」

「總之就是這樣吧?我和阿空完全沒有進展,然而只有感情不停成長,而當它開花的時候──你把它摘掉了。」

「摘、摘掉了,那種事……」

「對阿空來說或許是這樣吧。因為沒有惡意,所以是無可奈何的呢。但是呢──這可不是一句無可奈何就能解決的啊……我的感情才沒有廉價到可以這樣結束。」

花蓮依然毫無表情,用壓抑的聲音說著──另一方面,我咬著下唇思考著。關於我想起來的記憶,以及關於花蓮的問題。

我確實對花蓮很過份……如果,我能再多了解她的感情的話。如果我不在那個場合下那麼輕率,說出那種話的話,花蓮也一定不會推我的背……而且根本的問題在於,半年間我都把花蓮放在一邊不管。我必須在喜歡上色町的時候──能和花蓮說上話的時候,馬上和好才行。

所以我……我對過去自己的行為是這麼想的。

說不定她也──

「結果全都是阿空的錯啊。」

花蓮不認為自己不對。色町她把我的死當作自己的責任,承擔下來並想要改變,然而花蓮得出的結論與色町完全相反。

「只要阿空不對我告白的話;只要阿空繼續和我當青梅竹馬的話;只要阿空不要愛上色町的話;只要阿空當時不要在這個地方對我說那種話的話!──為什麼阿空總是如此過份不知反省啊!我只是想和阿空在一起就滿足了啊!但是你卻害我心中產生了愛意,還不去努力注意到我的感情,最後還在糟糕透頂的時機補了我一刀!──所以,都是阿空的錯。我一點錯也沒有啊!」

「……沒錯,錯的人是我。」

「空同學!」

雪縫拉著我的衣服袖子。彷彿在責備我『不可以認錯』。即便在這種場合下,她也冷靜地試圖制止我。

對此,我輕輕點頭回應。告訴她沒有問題。

「啊哈哈,這樣啊!阿空你認錯了呢。那你還會原諒我吧?如同我們坦承秘密時,你對我們做的一樣──你會溫柔地原諒女人的謊言對吧?謝謝你,阿空!」

「不,這是兩碼子事。」

「……咦?為什麼?剛才阿空說了『錯的人是我』對吧?那為什麼不原諒我啊?」

「啊啊,當然,我有錯──不只有花蓮,包含色町會變成那樣,我也認為是我的錯……但我不會道歉。即便我現在知道我有錯,我也完全不打算向你道歉。」

「……那是、為什麼啊。」

「確實……我因為喪失記憶而變得天真,如果我想原諒曾想殺了我的你,或許也會原諒你──實際上,我也原諒色町了。我也原諒向我自供的她了。」

「小空……」

不過,現在回頭想想,我原諒色町的最大原因──或許是曾喜歡她的我的內心在吶喊『她不會做這種事』吧。因為我相信色町,才原諒了她。而且她實際上也沒有殺人。

整理完思緒後,我望著花蓮。並用盡可能冷淡的目光──

「但是,你是不能原諒的啊,花蓮──連色町都想殺了的你,不能原諒。」

「……那,我們已經不能在一起了嗎?」

「對。沒有心想改變的你,還會重蹈覆轍。我不能原諒這樣的你。」

「──」

我這麼一說的瞬間,花蓮露出快哭出來的小嬰兒一般的表情。

她露出非常痛苦、悲傷的表情。那張表情看起來像是承載了她那純粹的感情……那是我多慮了嗎。只是憐憫罷了嗎。

接著,花蓮又面無表情,凝視著我,靜靜地說道:

「你就現在嘴硬吧。」

「…………」

「阿空你很不了解自己呢──反正某一天,用不著多久,你就會想原諒我嘛。就連想殺了你還有色町的我,你也會原諒的。阿空就是這種人。我早就知道了喔……因為我是阿空的青梅竹馬嘛。」

「…………」

「要是能一直當個純粹的青梅竹馬就好了呢……」

花蓮最後只留下這一句,打算獨自離開這裡。離去的背影、微微顫抖的肩膀。我想要向她……說點什麼溫柔的話,但是──

「空同學。」

雪縫又拉了我的袖子……時機太過完美了,我對她苦笑。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好懂吧。我對雪縫說「抱歉抱歉,沒問題的。」

然後我做好覺悟。將最後的一句話丟給花蓮。

「我不會原諒你的。」

「……你又來了~反正那也是騙人的啊。」

「不,這絕對不會是騙人的喔──因為像你這種女人,我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呢。」

「──」

我撒了謊。

這是被花蓮騙得團團轉的我,送給她的最後的謊言。如果「謊言」這個詞不適合的話,那說是決心也行。

其實,我知道錯的人是我。

我沒有考慮到花蓮的感情。在那種場合下,聽到這種話是多麼過份的事情……因為是現在的我,才理解我的過錯。

──所以我知道我放棄不了。

然而即使如此,我現在也只能得出這種結論。若是原諒了不只想殺了我,連色町也想殺害的花蓮,那對色町來說太過殘忍。所以我不能原諒。

花屋敷花蓮因為我的錯而做出的行為,我想我並非不原諒。

只不過,我無法原諒花蓮。

「咕──」

差點就要哭出來了。但是,如果我在這裡哭出來了,那我剛才說的話就會是騙人的,因此我把眼淚硬擠回去……接著,下個瞬間,與花蓮度過的短暫日子閃過腦中──

『如果我說「請還給我」的話,會很任性嗎?』

『嗚嗚嗚,阿空……胡蘿蔔哪裡是皮,哪裡是肉啊……』

『上完廁所後都用制服擦手吧』

『如果讓阿空抱一下就好了。』

『才不是喜歡或討厭,而是最重要的人啊。』

──啊啊,我果然喜歡她。

那當然不是戀愛感情。然而,先不談其他部分,我是真的喜歡她的。在這麼短的期間就能這麼開心,如果之後也能在一起,絕對會很開心。但是,即使如此,我……

仍對她說了『像你這種女人,我已經完全不在乎了』這種謊言。

並不討厭、也不喜歡──而是沒興趣,那是最高級的拒絕。如果這個沉重的拒絕,能傳達給她就好了……我們的人生道路已經不會有交集了。青梅竹馬這種話聽起來很響亮,但我和她之間已經不會再用那個詞彙了──這就是我語中的意涵。

明明那是我最不期望的。

「…………」

於是,花蓮靜靜地回頭──並不是面無表情。她現在也快哭出來了。然而,雖然花蓮一副要哭的樣子,實際上卻沒有流淚。她帶著這種表情忍住淚水,然後靜靜地微笑……接著她──

說出了以往說過的話。

「BYEBYE。我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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