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请指示交会的场所」

地点是被路灯照亮的归途。

今天晚上要来玩些什么——脑中想着这些，我就跟以往一样在回家路上奔走着。

「你回来了啊。」

我听见了相当突兀的声音。

「还真晚呢。」

昏暗的街道前方，在我家的门前有个人影缓缓移动着。

那个我曾经听过的声音，移动到距离我数公尺的地方后便停下脚步。

「平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将插在口袋中的手给抽出来，摆好备战姿势询问她。

「我在等你。」

「等我？」

「没错，我在等皆元同学。」

平良脸上没有表情，但言语却带着热情。

「真是可惜，就算你在这边等我，也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喔。」

我更加戒备，并且瞪向平良。

才不会重复之前的失败呢，我在脑中如此说着。

但平良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开口说道：

「放心吧，我今天没打算那样做。」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应该要改变手段。」

「手段？」

出人意料的发言，让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已经听过了吧，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这件事你从哪听来——」

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为什么老师跟我交谈的内容，平良会知道呢？

难道这是女孩子之间流行的剧情设定吗？

不，我想应该是为了让我们分手，老师跟平良共同串通好来骗我——

「看你的表情，果然是不相信呢。」

「我、我说你啊……是不是漫画跟动画看太多了？那方面的事情我——」

「你不需要转移话题。」

平良像是感到无趣般说着，并且将身体靠向我家的门口。

「我是为了让你看看证据而来的。」

「……啊？」

「证据，你不想看吗？」

平良的视线像是在挑衅一般。

我并不想正面接下，因此移开了目光。

「证据什么的……你所说的事情我——」

「无法相信对吧？」

「没错……无法相信。」

这种荒诞无稽的话，怎么可能会相信啊。

「就算看到我那副模样也无法相信？」

「这跟那没关系吧！而、而且那是你自己擅自把裙子……」

我在脑中的录像带库中，取出我亲眼录下的那卷带子。

染上夕阳色彩的教室，以及平良那毫无防备的姿态——

就算只是回想，也拥有相当强大的破坏力。

我的人中下意识地拉长了。

「怎么了吗？」

「没事……你、你给我差不多一点，那明明就是你自己要脱的。而且虽然勉强过关，不过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我把手压在嘴上，将脑中的影像关掉。

「所以，只要我在这里再脱一次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啊！」

真是恐怖的杀必死。

「顺带一提我还会大声呼喊，到时请让我见识一下，你那张舌灿莲花的嘴是否对警察也管用。」

「好、好卑鄙！」

这家伙果然是想让我在别人面前直不起腰吧！

而且这还带有双重意义！

「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在玩你，而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

平良斜睨着我，并且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那……那种洗衣板身材有什么好看的！」

我完全无法动弹，只好以言语应战。

「你是在说胸部吗？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贫一点的。」

「这个嘛……是满喜欢的！不对，等一下！」

「才不等。」

平良对着我的手臂伸出了手。

「走吧，我来证明里世界的存在给你看。」

我的手腕被抓住，感受到她那小巧又冰冷手掌的触感。

「呀、晃手呀！」

「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为、为什么突然拉着我啊！」

「不拉着你，你就会一直坐在地上根本连动都不想动吧。」

「才、才没有……那种事啊！」

我那直不起的腰，不知何时已经打直了。

「既然这样就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也别想做些奇怪的举动。」

平良这么说道，并用那双细瘦手臂看不出来的强劲力道拉着我走。

「那个、等一下，平、平良〜」

「请不要发出恶心的声音。」

「啊、是……」

总之先乖乖点头。

硬要甩开她的手也不是办不到……但我还是选择乖乖跟着平良走。

我想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还有打算让我看些什么东西。

这肯定会成为日后我跟她相处的关键。

唔，这并不是说我很期待她要带我去哪里喔！

我都已经有秋乃了——……

我自言自语着，同时被平良拉往夜晚的街道。

◊

这栋四层楼的肮脏公寓，就位于大马路旁的巷子里。

虽然小巷内错综复杂，但平良却毫不犹豫地往正确的方向前进着。

然后就维持抓住我手腕的姿势，一脸平静地踏进这栋建筑物里。

到底——来这种地方来是要做些什么？

虽然并未感到害怕，但我的脚步还是有点停滞，然后马上感到不妙。

该不会想跟那天一样，再一次袭击我吧？

还是说有别的……美人计之类的？

越是思考就越让人感到不妙——于是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

平良回头看着呆立不动的我。

「你、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想干什么啊？」

「我不是说了要给你看证据吗？」

平良只说了这些，就开始缓缓登上设置在公寓深处的水泥楼梯。

「证据……到底……」

里世界这种梦话般的东西，到底要怎么拿出证据啊？

实在是没办法，我只好摸黑用手扶着墙壁，戒慎惶恐地慢慢爬上楼梯。

然而平良却突然在一楼的楼梯间停下脚步。

「噗喔！」

东张西望往上爬的我，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撞上平良。

「你干么啊……」

「到这里就可以了。」

「这里？」

我越过平良的肩膀看着前方。

没有经过打扫的楼梯间，设置了一面缺角的大镜子。

除了镜子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但是平良的视线感觉像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存在似的，令我「咕噜」地吞了口口水。

「可是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你看好了。」

平良从制服口袋取出像笔一样的东西，并且反手握住。

然后……相当用力地朝着镜子突刺过去。

「笨蛋，很危——」

我反射性地叫了出来，结果却跟我想象的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

突刺进镜子的部分冒出像黏土一样的东西，逐渐包覆笔尖，镜面也从破裂的地方开始扩散出小小的波纹。

「这……是什么啊，到底是怎样啊？」

平良缓缓放下手，并且持续望着镜面。

我则是抓住她的肩膀，强硬地将她转过来。

「好痛……放开我。」

「啊，抱歉！虽然很抱歉，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指着镜子，而镜子正在进行从未见过的现象。

以被像笔一样的东西刺穿的地方为中心，镜面开始描绘出像爬虫类鳞片的纹路。

「这玩意儿是……」

就在我低语的同时，鳞片模样的镜片开始像黑白棋一样翻转过来。

「马上就打开了。」

「打开是指什么啊！」

「我说过了要让你看证据啊。」

平良指着鳞片全部翻转过来的镜子。

「咦……」

镜面上并没有映照出我与平良的模样。

相对地，从镜子里射出的眩目光线，照亮整个楼梯间。

「现在这边是几点？」

听到她这么问，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刚过七点。」

「这样的话那边就是刚过早上七点。」

平良边说边拉住我的手。

接着将手贴向镜面并且开始用力——手就像陷入泥沼一般地沉到镜中。

「走吧。」

「等、等一下，是要走去哪啊！」

「里世界。」

「喂！也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我甩掉平良的手并退后一步。

「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吧。」

「就是……像是深呼吸啊，等我的心脏不再狂跳之类的。」

「要是害怕的话就失禁吧。」

平良冷冷望着我，再一次抓住我的手腕。

「不要、等等！」

我反射地惊叫出声，平良则是完全不理会。

她就这样拉着我，让我体验到前所未有、潜进镜中的感受。

「不要，我想留在这个世界啊！妈妈！爸爸！秋乃！妈妈！」

「你的妈妈有两个啊。」

就算吐槽，她的脚步仍然没有停下。

「进去了！啊啊，我进去了啊！」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

因为身体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沉进镜子里，会全身感受到寒意也是没办法的事。

「平良，真的不行啦！」

我的叫声响彻楼梯间。

接着下一秒，我的身体被像是洗澡时散发出的温暖蒸气包围，我则反射地闭上眼、停止呼吸。

「……你在做什么？」

「咦？」

我摆出臀部翘起、双手往前平举的姿态，睁开了一只眼睛。

「什么都……没发生吗？」

「……你这副模样有什么意义吗？」

看见我的姿势，平良叹了口气。

「这个……就是那个嘛，这可是在古代遗迹中描绘的警戒姿势，是十分有效果的崇高姿势啊，如果不是勇者还没法使用这个姿势呢。」

「你是笨蛋吗？」

平良低声说道。

「我想大概是吧。」

我也跟着点了点头。

「随便怎样都好，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快点跟上来吧。」

平良缓缓走下被旭日照得明亮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