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请寻求疼痛的系数」

美丽到让人感到厌恶的夕阳完全沉没之际，我们漫步在仍然残留着些许春季气息的小道上。

除了我们两人以外，没有任何人存在的归途。

我眯起眼睛，有些散漫地望着她那走在前方的背影。

在抽出新芽的树枝遮荫下，她那长长的黑发与制服裙摆像是相互辉映似的一同摇晃着。

那模样看起来似乎很寂寞，却又有种像在生气的感觉。

不，事实上她在生气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她……坂卷秋乃那柔软的双足踩出的脚步声传进我耳中，而我则是将干涸的口中仅存的少许唾液给吞了下去。

「那个，秋乃……同学。」

「……怎么了？」

不悦的声音划破宁静……不过这是常有的事。

「我今天有点事想让你知道——」

「让我知道？」

「嗯，这件事有点重要……应该很重要吧……但好像又不那么重要。」

「到底是怎样啊！」

秋乃小幅度地转过头来，但并未露出平常那种瞥一眼就能让我停下脚步的表情。

「呃，没问题的，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我把视线转向路面，咬住了唇。

——非说不可。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答案——肯定要好好传达给她才行。

「那个，请跟我分——」

一瞬间，麻痹般的疼痛从我的脸颊传到大脑。

秋乃轻巧地转身面向我，顺势反手打了我一巴掌。

「抱歉，我没有听清楚耶。」

「是……吗？」

「嗯，最近耳朵好像不太好……呢。」

秋乃没有移开视线，脸上绽开微笑。

「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

「嗯，没办法没办法。」

虽然我想不太好的地方不是耳朵而是个性，但关于这点还是保持沉默吧。

就算已经痛到快流泪，也只能包含在「没办法」里头了。

我摸了摸发红的脸颊，再一次张口准备说出刚刚被打断的话。

「秋乃……跟我分——」

剎那间，在我察觉她那双大眼近在眼前时，我的鼻子也遭受到强烈的突击。

这次是拳头。

「呜……咕。」

不愧是拥有空手道段位的人——

软骨发出了「噗叽」的美妙声响，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流出鼻血。

不过这种程度还不到能让我称赞的地步，就先按下不表吧。

我压抑着与疼痛同时扩散到身体各处的满足感。

「那个，秋乃同学……」

「没关系的，因为我也很痛，所以扯平啰。」

秋乃把她的手背展示给我看并露出微笑。

「不，我不是要说那个。」

「抱歉，雪人你刚刚说什么，我不是很了解耶。」

「你明明就很了解……」

「了解什么？」

歪着头的秋乃。

「还问我什么……我明明就说过好多次了。」

我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

正当我想着路灯也差不多要开始运作时，「啪」地一声路灯就亮了起来，开始尽责地照亮着我们。

「秋乃……跟我分手，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分手。」

「为什么？」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

「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吗？你讨厌我的长相吗？还是说我的个性有点刺激所以你觉得不行？既然这样的话，你快点习惯不就好了。」

「所、所以我说才不是那么回事……咦？」

最后附加的那句话，还真是有秋乃的自我风格。

「我……才不要分手呢，要是你说不出一个象样的理由，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分手的。」

「咦？」

「能说出来吗？分手的理由……」

「是因为——」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我咬紧了唇。

那种笨蛋一样的理由，不管怎样都不可能说出口的。

「难道你是真的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我……」

「那就是喜欢啰？」

这是个「不能推就用拉的吧(注1)」表现手法十分优良的范例，不过对秋乃来说，应该是「不能推就直接推倒」比较正确。

「到底是怎样？好好地回答我。」

秋乃那双湿润的黑色大眼直视着我。

「要说……喜欢或讨厌二分的话，我想应该是『喜欢』的那一边吧……」

「也就是说，有除此之外的理由啰？」

「对……」

我稍微移开视线回答道。

因为那种无聊的理由而分手，我也很不愿意啊。

「可以告诉我吗？」

「这个……不能告诉你，但是我想跟你分手。我们已经不行了，没办法再继续交往下去了。」

注1原文为「押しても驮目なら引いてみな」，为曰本俗谚，意指事情遇到胶着时，换个方向思考或许就能意外简单地解决。

「所以请你告诉我理由。」

「咦……」

「没有理由我就不同意分手，我应该说过了。」

秋乃那锐利的目光贯穿了我。

「那是因为……」

看来打迷糊仗已经行不通，只能跟她摊牌说清楚了。

那么……只好切换一下模式了！

秋乃瞪视着我那因为逃避而移开视线的双眼——为了躲避她的目光，我将视线落在她的胸口部位。

然后——

「我啊，喜欢胸……胸部大一点的人啊，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应该也有自己买过内衣了吧……需要靠挤压才会长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有吸引人伸手的魅力……」

「……啊？」

秋乃摆出了超越讶异的笑容回问着我。

为了逃避而口不择言的我，看来是完全失败了。

我的脑中开始响起踩到地雷的警报。

「等等，刚刚的不算，其实是有别的理由的！」

「什么啊，别的理由又是什么啊！」

「不是啦，那个……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个奇怪的人嘛，所以……这样交往下去的话会给秋乃带来麻烦……」

「雪人是个变态这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咦？我、我可没说我是变态啊！只是有点奇怪而已。」

「我说啊，没发现你是个变态的，只有你本人啊。」

「所以我对你出手也没关系吗？」

第三发，我的鼻子终于喷出了火，不对，是喷出了血。

「非……非常感谢你。」

然后反射性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过为什么有种想哭的心情充斥在胸口呢？

「……什么非常感谢啊！别给我装傻！」

「呜……」

「你是真的有想跟我分手的理由吧？」

「嗯，但是我不能说。」

「那么我也不会跟你分手，之后也要和我在一起喔。」

秋乃很落寞似的说着。

「为什么这么坚持不跟我分手？」

「你好吵，这样不好吗？」

「可是，那个——」

比我还矮的秋乃，却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我。

「这·样·不·好·吗？」

「没那回事……」

「很好。」

秋乃满足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么我就原谅你今天的胡言乱语。这给你，拿去擦擦鼻子吧。」

我收下她递出的纯白手帕，并且带点畏惧的心情将它拿来擦拭鼻子。

「呜……」

明明应该闻不到味道才对，但我却感觉有种很好闻的气息。

「那个，谢谢你。」

「不用道谢。啊，那条手帕可以不用还我没关系。」

「可是……」

「因为是脏东西。」

秋乃彷佛挥出直拳一般地强调。

看来就算是男友的鼻血，鼻血本身还是脏东西。

这比直接殴打还让人感到痛苦。

秋乃低下头对我露出一抹微笑，接着转过身仰望着天空。

「结果雪人还是想跟我在一起嘛，所以雪人只能够跟我在一起，懂了吗？」

只有最后的「懂了吗？」用让人感到厌恶的温柔语气强调着。

没错，这正是我的超S女友——秋乃的惯用手段。

当然我对此连一丝丝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崇高的她可是校内占大多数的愚民仰望的美少女。

在如此可爱的她面前，就算是我这样的超级M男也无法抵抗。

就算因为屈服于她，而将会失去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