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木工接着剂社的强化集训展开了哟!朵库萝!

  ★1★

  在一天的课程全部结束后,「放学前的S·H·R(班会)」是我相当喜欢的一段时间。

  「起立——」

  就在放学之前,无论是最喜欢的科目或是最难应付的老师,那全都成了过眼云烟,这是一段让身体重新获得活力、勇气,以及体贴之心的时间。二年A班的同学们在背对黑板的值日生——南同学的口令之下站起来。

  「——敬礼,坐下。『放学前的S·H·R』现在开始。」

  坐在椅子上,我的视线频频越过桌上的书包,往坐在我左斜前方座位的静希看去。这是最近令我欢喜的一个新烦恼。自从前几天幸运地换到这个座位以来,视线总是不知不觉地在静希的背影上流连,因此把自己搞得心神不定,上课也很难集中精神。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她了。

  「那么,首先是『各科联络事项』,从第一堂的国语开始,请小老师报告。」

  以嘹亮的嗓音主持班会的是南同学,圣格尔尼卡学园,二年A班「放学前的班会」所包含的这个「各科联络事项」单元,主要是让各科小老师向大家报告,老师所指示的明天预定上课内容以及作业等等,由于能够提醒大家「别忘记了哟!」所以相当受到好评。

  在退到教室后面的山崎导师督导之下,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自然地集中在一个,从座位站起来的女学生身上。国语小老师是静希,总觉得好像连我也紧张了起来。

  「明天的国语课上的是古文。请大家别忘了带古文教科书、古文辞典、还有……」

  活泼轻快却又带着一点紧张的味道,背诵出联络事项的是我暗恋的那个女孩。但是静希却突然「咦?」了一声,以食指按住嘴唇。专心聆听她报告的我,立刻小声的提醒道:

  「(资料集……?)」

  于是她「啊」地往我的方向转来,并继续报告。

  「对,还有国语的资料集。」

  『好——!』

  在同学们唱和的回答声中,静希坐下时给了我一个「谢谢你,阿樱!」的微笑。我虽然只是轻轻地点了头,示意她「别放在心上!」但是在另一方面,我的心脏和呼吸却都不听使的激动起来,到处都有微血管破裂的内出血。因为我看到了静希蕴藏在微笑之中的想法,那就是:「阿樱你呀,总是那么的机灵可靠呢。难怪我对你——啊!唔唔~没事,我什么都没说……」的讯息。既然如此,我也向她发出了只有她才接收得到的心电感应:「静希,命运是真的存在哟!瞧,这不就是美好的命运——」

  「……那么,接下来是第五堂,保健体育。」

  小老师的报告仍然持续当中。

  「是——!」

  椅子发出了<喀哒—>的声响。我倏地清醒过来,并且发现坐在我左手边的天使少女朵库萝已经站了起来。在换座位时,顺道决定了小老师的人选,于是她就成了她最喜欢的——保健体育小老师。

  「呃呃,明天的体育课,女生要到运动场『打垒球』男生要到彩虹桥『封锁』还有……」

  「什么!?等一下,朵库萝!」

  我不禁大喊出声,于是天使少女「啊」地往我的方向转来,并继续报告:

  「对,请大家别忘了带胶带。」

  『好——!』

  「不、不行啊,大家,你们怎么可以回答呢!我知道,这家伙根本没向老师询问明天的上课内容哟!?更何况,学校里面哪有什么彩虹桥啊?还有,胶带是用来干什么的,我实在是想不——啊,封锁?难道是准备用胶带来进行封锁!?喂、你们怎么突然间露出了『好兴奋哦!』的表情呢!那是不可能的啦,靠文具用品把彩虹桥全面封锁!」

  全班男生都以异常的红眼睛向我行注目礼。没用的,这些人一听到彩虹桥几个字就恍神了。山崎老师则深深皱起眉头,在脸颊的内侧咕溜溜地转动着舌头。

  「『各科联络事项』到此结束。」

  「啊啊!男生体育的上课内容还没——」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选出『今天的亲善大使』!有推荐人选的同学请举手!」

  『我、我、叫我—叫我——!我、我、叫我——叫我——!!』

  我的抗议立刻被主持「放学前的班会」的南同学,以及唐突展开的「今天的亲善大使」所造成的狂乱吞没而消失不见。

  所谓的「今天的亲善大使」是一个让同学们藉由这个场合来发表,在今天的校园生活当中接受了什么人的亲切帮助,好让那个人以「今天的亲善大使」身分,接受全班同学表扬的人气单元。

  「那么……」

  南同学一手握着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指挥棒,宛如审视演奏者的指挥大师般,缓缓环视着高喊『我!我!』的男同学们,然后,啪地指向一名客气举起手的人物。

  「西田同学,请说。」

  众男生在一片『可恶恶恶恶!』的咒骂声与气馁的叹息声坐下,同时西田同学则答了声「好……」站立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迫切地想报告,自己被谁亲切对待的事情呢?该不是想趁这个机会,拼命把年幼时期霹哩啪啦裂开的心灵空洞给填补起来吧。

  「今天的午休,我在厕所因为贫血而晕倒的时候,受到了一个同学的照顾。那个同学就是——阿樱。」

  西田的发言在教室里掀起了一片「哦哦!」的哗然骚动,所有的视线都往我身上集中而来。南同学以指挥棒啪咻、啪咻地拍打着手掌,歪着头向我问道:

  「真的吗,阿樱?」

  「啊,这么说来——」

  我想起来了!就在吃完营养午餐之后,当时我正在厕所里洗手,结果就发现西田不知怎么搞的,摇摇晃晃地向我靠来。

  「——我确实是把贫血的西田给带回教室……」

  「而且在午休的时间里,阿樱一直握着我的手,让我枕在他的膝盖上,所以我推荐阿樱当『今天的亲善大使』。」

  「吭,什么?」

  「多么体贴啊……(佐佐木)」、「就是他了!(梅泽)」、「一般人是没办法做到那个地步的。(田边同学)」、「好耶!大使!(木村)」、「喂,阿樱,你穿了那些T恤吗?(宫本)」

  「喂、喂,等一下!?我没做过那种事情啊!我只是把西田扶到椅子上坐好而已——」

  「阿樱真的对朋友很好呢。」

  连静希都对我投来了纯真的笑容,但是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叫我怎么承认嘛!?

  「不是那样的,静希!我绝对没有让西田枕在我的膝盖——」

  「那么『今天的亲善大使』就决定是阿樱了,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没有——!』

  在<啪啪啪啪>宛如倾盘大雨的鼓掌声中「我有异议!我有异议!西田你搞什么啊,干嘛从刚才就一直面红耳赤扭扭捏捏的呢!?」我的喊叫声完全没半个人听见。

  「加上这次,阿樱已经是第二十次当选为『今天的亲善大使』,达到进入『亲善殿堂』的标准了。因此在本学期中,阿樱的照片将会被冠上『亲切神』的头衔,展示在教室入口处的公布栏上。」

  南同学对负责布告的田中说了声:「这个拿去贴。」就把一张不晓得从哪儿流出来,像是把我小学时代照片放大似的东西交给他。在放大的照片当中,清楚地看到我顶着一颗大光头、脸上满是笑容。

  「那么,接下来请山崎老师说话。」

  把我的心情扔在一边,继续主持「放学前的S·H·R」的值日生南同学退到一旁,等待山崎老师从教室后面来到讲桌之前。

  「先把资料发下去,传给后面的人——」

  山崎老师把稻草纸列印的资料像钞票般摊开来,依照每一排的人数发给坐在第一排的学生。

  拿起传来的资料一看,标题是「文武两道竞技会须知」。

  「啊……已经到了这个时期呀。」

  我不由得脱口而出,并将视线转向老师。

  「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才对,这份资料是关于一周后即将来临的『文艺复兴』注意事项。请大家带回去仔细研读。」

  在全班同学『好——!』的回答声中。

  「喂喂,阿樱『文艺复兴』是什么啊?」

  天使少女像只讨牛奶喝的小猫一样,从旁边探出身体。

  「对呀,朵库萝是第一次呢。」

  不管再怎么融入学校生活,她毕竟是个转学生。对圣格尔尼卡学园的学生而言是理所当然的活动,就算她是第一次听到也没什么奇怪之处。在这个时候,为她解惑是身为同学的义务。于是我开始说明:

  「所谓的『文艺复兴』也就是由这个城市里的四所中学:『米开朗基跃中学』、『萨尔瓦多·达利中学』、『夏卡尔中学』和我们『圣格尔尼卡学园』联合举办的社团对抗竞技大会。」

  「哦~」

  朵库萝频频地点头回应。但我知道,她那可爱的小脑袋,根本完全无法理解我刚才所说的话。

  「换个浅显易懂的说法呢,就是一场非常盛大的体育祭和文化祭,再乘以四的活动吧。为了进一步培育出,肩负未来文化传承的中学生。不单是运动项目而已,各校的吹奏社、围棋社、科学社等文化部门的社团,也将会互相竞争较量,所以才会命名为『文武两道竞技会』。据说正式的名称比这个还要长,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演变成以『文艺复兴』来称呼了。」

  天使少女总算回了一句:「不愧是亲善大使!」并且以闪闪发亮的双眼看着我,露出理解的表情。

  「叽叽喳喳的在吵什么啊,阿樱!」

  「对、对不起,老师!」

  被骂了!

  「那么,老师要说的就是这些了。因为今天有点晚了,所以『班歌』就省缺掉吧。」

  『咦咦咦咦!?』

  「起立。」

  被剥夺合唱班歌「二年A班蓝调」来结束学校生活的乐趣,同学们在表达出不满的同时,仍然配合着南同学「敬礼」的口令说了声:『老师再见』、「各位同学再见,大家明天见。(山崎老师)」从学校的束缚得到了解放。

  在这个信号之下,教室里严肃的气氛仿佛瞬间瓦解。老师也一脸卸下重担的表情,和学位们一起步出教室。

  「喂,阿樱,看在你是『亲善大使』的份上,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突然跟正在整理书包的我说话的人,是坐在我后面的宫本。他把刚才发下来的「文武两道竞技会须知」递给我。

  「你很烦耶,宫本。什么事啦?」

  「你回家的时候,可不可以绕到木下家去,把资料交给他?」

  木下是我们的同班同学,直到不久前为止都还是个体弱多病、经常请假的学生,而现在则是因为某种缘故变成了虾夷鹿,每天都健康地活蹦乱跳。因为他变成虾夷鹿之后,因祸得福地获得了野生的健康身体,以致于超出极限玩过了头,在前几天不小心弄伤了脚蹄,今天在家里修养。

  「你自己去啦。提议『轮流送资料到木下家去』的人不就是你吗?」

  「歹势啦,我今天正好要集训。而且其他有社团的家伙,好像也都不回家呢。」

  「啊……」

  我环视着周遭,田径社的静希、吹奏乐社的南同学和田边同学,还有游泳社的穗坂同学都提着大大的运动袋。看样子她们今天都不回家,似乎是准备留下来,为即将到来的「文武两道竞技会」展开集训。

  对了!刚才发下来的资料,其实最主要的内容就是「集训期间的注意事项」。

  「那就没办法了呢。好吧,我帮你送去。」

  一段记忆从我接过好友手中资料的指尖流了进来。的确,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宫本似乎也交换过同样的对话。

  「3Q!大使,我欠你一个人情。就这样啦,我先走了!」

  宫本一转眼就离开了教室。

  「喂喂,阿樱?」

  这个时候,取代宫本来到我眼前的,是抱着书包的天使少女。

  「『急迅』是什么啊……?」

  在我:「咦,集训?」地反问回去之后,天使少女点了点头补充道:「嗯,就是阿樱和宫本在聊的那个。」于是我:「呃、那个……」地搜索字汇,向天使少女说明道:

  「所谓的集训,应该算是社团活动的一部分吧。大家一起住在学校里,从事平时没办法做的训练等等。而且,一起生活还可以培养团队精神呢?例如棒球社啦、戏剧社啦,似乎都把集训视为非常重要的大事呢。」

  朵库萝说了声:「原来如此~」恍然大悟地点头回应。我不经意地,把视线转向窗外。在操场上,许多社团似乎早已展开练习。精力充沛的加油声,以及鞋子踩踏着大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好了,朵库萝,我们走吧。还得去一趟木下家呢。」

  我开始向外走,并在教室门口停下来。

  「朵库萝?」

  因为天使少女仍然望着窗外,呆立在原地不动。

  「?啊、唔唔~没事、没事哟,阿樱。」

  接着她<咚咚咚>地跑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开始拖着我飞快前进。

  「快呀,阿樱!我们得赶紧到木下家去,趁他穿着睡衣在看教学节目时吓他一跳!」

  「不、不行啦,朵库萝!那样做的话,会害木下昏倒的哟!?而且把资料交给他的时候,还得用点技巧以免被他吃掉呢!?等一下啦,朵库萝……!」

  ——这就是,揭开至今一直笼罩着「木工接着剂」的神秘面纱,将其真实面貌光与影都矩细靡遗描绘出来的,友情、努力与胜利的故事。

  ★2★

  「——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在集训中吧……」

  我停下用橡皮擦擦着笔记本的手,把手肘撑在小学入学时所买的书架上,托着脸颊。

  在那之后,我和天使少女去了木下家一趟,把装进透明文件夹以免被吃掉的资料交给木下,完成任务后回家。

  「这样的话,那大家的作业该怎么办呢?」

  至于朵库萝,她在回家之后,立刻又兴高采烈的不晓得上哪儿去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够像现在这样努力地写作业。只不过——

  我把视线向外一转,像是在找寻刚刚还从窗户照进来的夕阳余晖似地,和映在窗户里的自己四目交接。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唉……」

  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我把视线转回书桌。不知道天使少女什么时候会回家,若想写完作业的话,就只有趁现…<咻砰!>

  「我回来了,阿樱!」

  「你回来了?朵库萝。」

  心情郁闷!我和笑容一起转向天使少女。

  「阿樱,我跟你说,我已经做好『集训』的准备喽——!」

  「什么?」

  情绪依然亢奋的她,一走过来便说了声:「厚—真是的——阿樱在干什么啊?」同时一把抓住我坐的旋转椅<咕噜~噜>地用力一转。

  「噶哇!?」

  我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离心力,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榻榻米上滚了几圈之后撞上墙壁。我一面按住背部,一面向挂着超灿烂笑容的天使少女询问:

  「你说、你做好了……什么的、准备……?」

  于是她「啊哈」地一声,笑得更加开心。

  「就是那个呀!为了做平常没办法做的事情,而留在学校里过夜!大家一起从事让心灵和身体团结一致的练习,就是那个『集训』呀!阿樱,我们也以『文武两道竞技会』为目标,一起加油吧?」

  「喂喂、等一下!这实在太突然了,再说我们的社团根本——啊!?难道说……」

  「完全正确!我们『木工接——』」

  朵库萝突然把自己的嘴巴捂住。

  「?怎么了……?」

  出现在她的眼眸深处的光芒是爆光,当中充满了「好惊人的想法哦!」式的光辉。

  「——你猜猜看啊?」

  「吭?什么?」

  「阿樱?我出提示让你猜,你来猜猜看,待会我们要进行的是什么集训!?猜中的话,就可以受邀参加集训哟!!」

  「等等?你刚才说了『木工接』三个字对吧?」

  「第一个提示——!」

  「噶呜噢噢啊啊啊啊啊!!」

  天使少女冲上书桌飞身一跃,扭着身体向我扑来,用大腿夹住我的脖子<咚啪>一声把我摔在榻榻米上。

  「加、加油哦哦……!?」

  「那是一种刚挤出来时白白粘粘的、干燥之后就会变成半透明状硬邦邦的东西。」

  我早就说过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参加,任何与木工接着剂社有关的集会。于是我回答道:

  「是、是什么呢?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噢!?」

  「没关系的,想到什么就回答看看嘛,阿樱!说呀说呀说呀说呀!」

  不可理喻的天使少女,活像个在家庭餐厅门口吵着要玩具的小孩子一样,以极其激烈的方式逼我回答。

  「呃、我想想……刚、刚挤出来时白白粘粘的,干燥之后就会变成半透明状硬邦邦的东西是吧!?」

  「嗯!」

  「饭、饭粒!?」

  「噗噗——!!不过,还蛮好吃的!那,给你第二个提示!」

  「还有第二个提示吗!?不、不用了吧!」

  「这个提示呢,就是闻闻它的味道!」

  少女拿出一个,上面开了个圆洞的白色盒子过来。从洞口飘出来的,是一股具有挥发性、同时又带着酸酸甜甜、充满未来感的香味。这毫无疑问,是那个的味道。

  「怎样?这也是阿樱最喜欢的味道,想起来了吧?来,快回答!」

  「呃呃呃……嗯嗯嗯嗯,对,对错,我知道了——!?」

  「快说快说!!」

  「是寿司对吧!!我最喜欢寿司了!!这盒子里装的,肯定是稍微起了化学变化的寿司!!」

  「噗、噗——!不可以老是说出自己的愿望啦!处罚!」

  「好痛!」

  「那,第三个提示!这次是用手摸摸看?」

  「咦咦咦咦!?不要、不要啦——!!」

  金色光环上绕着缎带的少女,把那个装满散发着香气的白色盒子往我面前一推。

  「来……拿出勇气,把手伸到里面摸摸看……?来嘛?快点摸呀~!」

  在她的劝诱之下,我不禁受到了怪异的好奇心驱使,一边发出「呜、呜呜呜呜……」的声音,胆战心惊地把手伸到那个盒子里面。

  <咕啾……>

  「啊啊……!里面装满了有点凉凉的、粘呼呼的东西————!这、这是——!!」

  「总算知道了吧!?快回答!」

  「——发菜醋!」

  「噗噗噗噗噗——!处罚!」

  「会死人的!」

  「第四个提示!」

  「不、不用提示了啦!?这些提示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该不会要一直持续到我说出正确答案为止呜噶噢!?」

  天使少女以柔道技巧的大外刈把我撂倒在榻榻米上,并且跨骑在我的胸口上,用木工接着剂的软管抵着我的上巴。

  「来,阿樱,啊~嘴巴张开,我要给你提示。」

  接着,少女将她小巧纤细的手指头硬塞进我的嘴里,把我的嘴巴撬开,然后一手拿着黄色的瓶子,把尖头对准我的口腔,眼看就要挤下去!

  我察觉到身体的危险,立刻从喉咙的深处吐出了如血一般的话语:

  「咿咿咿咿唏唏……想到了!答案是『木工接着剂!』是木工接着剂对吧,朵库萝!!」

  「叮咚叮咚叮咚!完全正确!恭喜恭喜,你将受邀参加『木工接着剂的集训』哟!」

  「别、别闹了!我才不想参加那种活动呢!啊!噶呜!什么?身体渐渐的麻痹起来!?天哪!朵库萝?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

  「到了哟——」

  在天使社长的带领之下,来到了我有印象曾经来过的房间。

  「咦……?」

  电灯照亮了白色的墙壁和深绿色的油布地板,整个房间是一个往深处延伸的狭长空间。在我背后有一扇札实的黄色门扉,而正面、也就是最里面的地方,则是一道拉下来的巨大灰色铁门。这个乍看之下有如仓库般的地方,就是圣格尔尼卡学园的——

  「营养午餐配膳室!?」

  所谓的「营养午餐配膳室」正如字面所描述的,就是在第四堂课结束之后,大家一窝蜂地前来领取,从中央厨房运送过来的营养午餐的地方。

  「难、难道,这里……」

  「嗯,这里就是木工接着剂社的『集训』场地哟!」

  换句话说,在那之后我就被天使少女用手拖着,一路从自己的房间来到学校,然后被带到这间营养午餐配膳室,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我草壁樱,今天第二次来到了学校。

  环视周遭,差不多是一间教室大的室内,摆设着一座银色不锈钢制、坚固耐用的固定式大型棚架,取代午餐被放置在架上的,是大量的木工接着剂。

  「朵库萝,我刚才还在猜想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阿樱,你什~么事都不必烦恼哟!」

  她轻快地转向我,把一张稻草纸摊开来。

  「这是什么啊?咦……『集训许可证』?好厉害呀,朵库萝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

  我摸了摸「嗯!」地点头,全身都散发出称赞我!称赞我!之雷射光芒的朵库萝的头,把许可证拿过来。

  「不过在这种时间,亏你拿得到许可——咦?哇咧?印在『许可证』的这个印章,难道是……!!果、果然是血手印呀!!而且这次按的不是大姆指,而是山崎老师的整个手掌!?简直就像是相扑选手的手印纸卡一样!喂、朵库萝,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又对山崎老师做了什么?他最近因为第二个孩子的出生,好不容易才又重拾笑容了,你、你居然……!!」

  「所以说呀,我们必须连同社团顾问山崎老师的份,一起为『文艺复兴』而努力才行哟!加油——!!」

  「加、加油——!!哎,加你个头啦,等一下!什么叫所以呀!?朵库萝,你打算参加『文武两道竞技会』吗!?以木工接着剂的名义!?但是别的学校根本就没有『木工接着剂』的存在啊?喂、朵库萝!拜托你,看着我的眼睛!?」

  「对不起,我来晚了。」

  就在此时,我背后的门突然<喀嚓>地打开了。手上拎着大包包伫立在门口的,是一身纯白军服、脸庞的左半边被黑色皮带覆盖住的女性。亦即——

  「莎、莎库萝……?」

  「辛苦了——!不晚,一点也不晚哟?我们也才刚到而已!」

  「实在是有点仓促呢。」

  她走到房间的角落、把包包放在附轮子的配膳台上,高挑窈窕的天使妹妹听到了姊姊的回答之后,立刻绽放出柔和的笑容。我不由得向她提出疑问:

  「难、难道,莎库萝也是来参加集训的吗?」

  「是的。平常我应该是隶属于幼年组的身分,不过在姊姊的斡旋之下,今天特别以体验入社的方式参加『圣格尔尼卡学园☆木工接着剂的集训』。请多多指教,阿樱。」

  「啊!彼、彼此……」

  向我行礼致意的莎库萝,无论是在语气或动作上,看起来都非常高兴,害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不、不好意思……」

  这时候,我听到一个带着睡意又像是在撒娇的,女孩子的声音。从<喀嚓>打开的门后方,突然现身的是——

  「请问……木工接着剂的集训场所,是在这个地方吗?」

  一袭感觉上已经变形走样,开始褪色的圣格尔尼卡学园制服,加上奶油色的头发,出现在校门口的,是头上长着弯弯的绵羊角,拥有一对金色的眼眸加上黑紫色眼圈的少女。

  「天哪,怎么连莎芭多也!?」

  「啊啊啊!太好了!阿樱、朵库萝,还有莎库萝都在。」

  双眼啪地绽放光辉,莎芭多兴奋地冲进室内。

  「为什么莎芭多会到这里……」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突然有一支箭射穿了莎芭多的墙壁。」

  野宿天使向我们走来,同时拿出一支箭、还有一张皱巴巴横向展开的信纸给我看。

  「这是…箭书呢……哇咧?但是,怎么连莎芭多也收到了集训的通知呢?」

  「因为,莎芭多也是木工接着剂社的一员呀?」

  少女抬起金色的眼眸,茫然地看着我。

  「……啊、啊啊,是那个时候呢!在卡拉OK的包厢里面!对、没错,莎芭多已经入社,是木工接着剂社的一员了呢。我当然记得哟?」

  「骗、骗人!直到刚才为止,阿樱肯定把这件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个时候都是因为阿樱的邀请,所以莎芭多才会!才会——!」

  「哎呀,莎芭多的角好漂亮哦!」

  「啊!哎、哎呀,干什么啦?不、不可以摸莎芭多的角啦啊啊啊!」

  莎芭多面红耳赤地转过身去,直到跌跌撞撞地躲进配膳台的后方,才呜咽地微微探出头来,软弱地瞪着我看。

  「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木工接着剂社的强化集训,现在立刻开始!」

  「咦?等、等一下,朵库萝!虽然有点为时已晚的感觉,不过能不能先让我说句话?」

  我向不知何时站上了不锈钢棚架,从那儿环视众人的天使少女提出抗议。

  「唔?什么事啊、阿樱?」

  再这么下去的话,木工接着剂社的集训,就要按照计划一步步地展开了呀。一股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阻止的使命感驱使着我,于是我继续说了下去:

  「你、你看,你突然说要集训,然后就把我拖到这里,害我什么准备都没做,那个……怎么说呢——」

  「我不是跟你说过,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吗,阿樱?」

  「什么?」

  「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阿樱的睡衣还有替换的内裤,早就打包在这里面了哟!」

  天使少女得意洋洋地从背后拿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相当眼熟、我很喜欢的蓝色包包。接着,她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向外一摊——

  <咕啾>

  「啊——」

  我的衣服全都沾满了木工接着剂。

  她把我那粘答答的、活像是裹满面糊准备丢进滚烫油锅的睡衣等等,以及盖子松脱、全都喷出来的木工接着剂一起捏了出来。

  「你也真是的——!!要把木工接着剂放进包包里的话,就应该把盖子确实盖紧呀!」

  我从天使少女的手里一把抢过,夺回包包确认内部的情况。

  「啊啊……连包包的里面也……!!」

  自从国中入学以来,一直爱用到现在的这个包包,已经被白浊的液体弄得皱巴巴的。集训都还没开始就这样了,一旦真的开始的话,无真不敢想像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我猛然转身面对木工接着剂社的社长:

  「我受够了!你为什么老是擅作主张,对我做出这种事情呢!?我要回家!!朵库萝要集训或干什么都随你高兴!」

  配膳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惨了!在我想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啊……」

  室内的空气骤然一变,我的话比想像中还要冰冷,尖锐的在室内回荡。天使少女深深地低下头,然后——沉默。我的话所残留的余韵被寂静强化。

  「……对不起,阿樱。」

  少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吐出道歉。

  「别、别这样,我也说得太过——」

  「因为,今天大家都离开教室之后,阿樱好像很寂寞似的。」

  「咦?」

  「所以我才想,如果我们也来集训的话,阿樱就会恢复活力了。」

  「啊……」

  我感觉自己的脚底下,仿佛变成了无底沼泽。

  「没想到我所做的事情,好像反而让阿樱生气了。」

  「那、那是因为……」

  「我老是这个样子呢。啊……我现在,立刻就把这些收拾干净——」

  「等、等一下!」

  我牢牢地按住,准备转向配膳台的天使少女肩膀。

  ……我是个多么残酷的家伙啊。喂,草壁樱,你好好想想。到目前为止,朵库萝曾经为你做过什么事情吗?没有。虽然弄巧成拙,但这已经是她最大限度的善意了不是吗?

  「好险,我差点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阿樱——」

  堆积着不安与焦躁的深绿色大眼睛凝视着我。

  「对不起,朵库萝。我们一起来集训吧,都是我不好。」

  我感觉心头一震,胸口涨满了感动。因为孤独绝望而闭上眼睛,把自己封闭起来的那个时候,对我伸出手的,就是朵库萝。

  「真的……吗?」

  「嗯,当然哟。难得大家都来了,临时取消实在太对不起大家了。而且说实话,我的确像朵库萝所说的一样,觉得有点寂寞……」

  我「呵呵」一笑,用手指搓了搓鼻子。

  少女跳着站起来,边说着「谢谢」边擦拭眼角。透过这个事件的启发,草壁樱或许会变得更成熟一点呢。

  「啊,这个是朵库萝的最新作品吗?」

  我再次环视着成为木工接着剂集训舞台的室内,然后在窗边发现了一件作品。

  「嗯!它的名称就叫做『相信我』!」

  两只手以食指互碰结合起来的这件作品,简直就是我们现在的最佳写照。

  「好,那么我也以这个为范本来——」

  像是捧起一件神圣的物品般,我把手伸向「相信我」。

  「啊!」

  目测失误。

  以绝妙平衡方式直立的「相信我」在我右手的一撞之下,整个掉落在地上。<噶嚓>的声音响起,用木工接着剂做成的食指,就像是骨折一样,被拗到了不可能的方向,然后啪地断裂。

  「阿…樱——?」

  紧接着,我的皮肤感受到空气的摇晃。我感觉少女的身上<轰>地升起一股十分浓烈的气息,从后方向我逼近而来。

  「朵、朵库萝?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哟……我只是想把它捧起来,靠近一点看清楚而已!没、没有的!我压根就没有过,这种怪东西弄坏就算了的想法哟!瞧,立刻修的话一定可以修好哟!请你也相信我吧!!你看,这样子弄的话,啊、掉了……对、对不起!对不起,朵库萝!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好,来谈谈吧!谈过之后我们就可以彼此了解,然后咕啊……」

  ★3★

  大家都知道「木工接着剂」这个概念吗?

  这是一种在谈论有关「木工接着剂社」的活动时,无法避免、一定要去面对的东西。

  ——透过木工接著剂,人类才可以过着丰富的人生。唯有选择一条无法轻易到达的道路,才通史勇往直前地度过每一天——

  此刻,有志将木工接着剂道发扬光大的团体——「木工接着社」,正在其集训场地的营养午餐配膳室里:

  「等一下,阿樱。今天要穿的不是那件。」

  「是,是吗?」

  一代宗师的天使少女,出声阻止了我。

  脱下从家里带来的便服,套上纵横交错地绣着「BOND CHANGE THE WORLD」、「PUDDING A LA BOND」、「BOND GIRL」等字样的木工接着剂社正式社服,当我正准备把手臂伸进亮粉色运动服的袖子时,我发现天使少女递了一样东西过来。

  「为了这次的文艺复兴,我把制服改成了竞技有的款式。」

  我睁大了眼睛一看,在朵库萝手上的,是一件稍嫌大了一点的宽松衣物。

  「但是,那个是——」

  我感到不知所措,因为她要我穿的那件制服,是一件结合长袖与围裙的设计:袖口以松紧带束成灯笼袖,背后是魔鬼毡的扣带,再加上一顶搭配成套的帽子,简直就像是——

  「打、打饭服……?」

  「才不是呢!」

  「哪里不是了!?这个不管是从哪里看,都跟轮到打饭的值日生所穿的打饭服没两样嘛!这种东西绝不能用来当做社团的制服!」

  「怎么了?姐姐、阿樱,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时候,如同关心闹脾气幼稚园小朋友的老师般,出声发问的是天使妹妹莎库萝。

  「你也来评评理呀,莎库萝!朵库萝把这个打饭服——咦,莎库萝已经穿上了!?」

  身体有如模特般高挑的天使,穿在身上的并不是平时那套军服,而是刚才引发争议的打饭服,莎库萝也在太听姐姐的话了!虽然这就是她的优点,但是这个长处在此刻却变成了瑕疵,以十九岁的外表穿上这件衣服,在实际年龄只有九岁的不协调感之下,莎库萝不只是可爱而已,更显得耀眼动人……

  「啊,哇咧?不过,莎库萝为什么穿得这么清凉呢……?」

  往下一看,平时被军服包裹的那双白皙修长的美腿,在打饭服的裙摆底下一览无遗。

  「是的,因为在这件竞技用的制服底下,只穿了一件内衣裤而已。」

  「啥!喂!?不行啊啊啊啊!STOP!别再转圈子了,可以了,九岁!你、你听我说,打饭服是这样,像这个样子……套在衣服上穿的东西哟,OK!?」

  我把拿在手上的打饭服套在T恤上,向她示范穿法。

  「那么,准备好之后就过来集合吧——」

  「朵库萝,你应该事先向大家说明打饭服的正确穿法才对嘛!真是的结果连我也乖乖穿上打饭服了……!」

  急忙穿回平时的衣服,然后再套上打饭服的莎库萝,和我以及莎巴多三人,一起来到朵库萝所在的配膳台前集合,横排成一列。

  「那么,木工接着剂社的集训——」

  站在三人前面的天使少女——木工接着剂社的社长,以嘹亮的声音宣布:

  「——正式开始!」

  「那么,我会先做一遍示范给大家看,要仔细看清楚哟?然后大家再照着做。」

  站在平时用来摆放食物的推车前,天使迅速地在事先准备好的银色圆形托盘上方<啾噜噜噜噜>地,从黄色的软管当中挤出木工接着剂.

  「哦哦 ……」

  朵库萝操纵接着剂的绝妙技巧让我有些惊讶。软管的尖头精密地上下左右摆动,白浊的液体像是在银盘上描绘着细密均等的格子般落下。不久之后,托盘的表面便出现了一片,有如苹果般的白色网络。

  「大概就是这样吧?」

  接着她<噗啾噗啾>地开始搅拌接着剂,一件作品就这么一点一点地——

  「完成了!」

  在眼前成形!意识到清一色的白色作品所呈现出来的含意之时,我们不禁发出赞叹。

  「哇啊……」

  「好厉害哦~」

  「不愧是姐姐。」

  银盘上的东西,是一座以木工接着剂完成的纯白湖泊,以及湖面所产生的涟漪。另外,在涟漪所描绘出来的同心圆中心隆起的,是一只可爱的小鸟。我忍不住开口询问:

  「朵库萝,这个作品叫什么名字啊?」

  「这件作品叫作『BIRD?嘶噗来飞』哟,阿樱。」

  「『BIRD?嘶噗来飞』?」

  莎库萝温柔地微笑着,跟我说了声「请看这里」之后,啪啦啪啦地翻开一本像杂志的书。停下来的页面上,刊登了一张跟朵库萝的作品非常相似的彩色照片。旁边的标题的确是「BIRD?嘶噗来飞」没错。

  「真、真的耶……」

  「这件作品包含了所有的入门技巧。可以说『战胜这项作品,就等于是战胜木工接着剂道』了,因为这是最基本的一款。」

  朵库萝的话,让莎库萝和莎芭多听行频频点头。总觉得今天的她,看起来真的很有社长的架势。

  「对了,这本是什么书啊……」

  我把莎库萝交给我的杂志翻过来。

  「这是上个月出刊的《第一次接触木工接着剂道 月刊》哟?」

  「咦?啊、真的耶!『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木工接着剂达人。特辑 特选尖嘴五百款』哇!太惊人了……不过,谁会买这种杂志啊……」

  「莎芭多也可以做出这么棒的东西吗?感觉好像很难耶……」

  听到摇晃着奶油色头发、喃喃自语的莎芭多的话,我不禁再一次地,把视线转回那件由朵库萝制作——宛如小鸟翩然降落水面的,优雅木工接着剂作品。

  「一点也不难哟。首先,大家就从和木工接着剂自由玩耍开始试试看吧?之后再慢慢地学习,我刚才所做的『指定技巧』就可以了。」

  「指定技巧!?」

  「嗯,木工接着剂道分为『指定技巧』和『自由创作』两种呢。」

  「居然还有这种分法……」

  根据她的说法,刚才被我破坏的「相信我」是属于自由创作的作品。

  接着,对朵库萝的「指定技巧」佩服不已的我们,便依照她的指示,来到从上方看呈三角形排列的配膳台,各就各位做好准备。

  总觉得自从过了这间配膳室之后,就不断有惊奇的事发生。

  这种情况让我有点惭愧了起来,因为我加入木工接着剂社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然而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却全都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的事,我以「现在开始还来得及!」的想法,抚平阵阵涌上的「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的懊悔情绪,我认真的看着前方。

  站在三人所围住的中央空间,以便和每个人面对面的天使少女,分别对我们展露微笑,然后像教练般向大家宣布:

  「那就开始试试看吧?」

  「好。」

  「是~」

  「没问题!」

  从这里开始就要正式来了。

  我挽起打饭服的袖子,背脊自然而然的挺直了起来,总觉得有点七上八下的,心跳也一点一点地逐渐加速。察觉到这种反应的瞬间,我不禁在心里苦笑。直到刚才为止,我对于木工接着剂的否定情绪明明是那么强烈,但是在见识到木工接着剂道,甚至意外地进入到这个深奥的世界之后,整个人竟不由地充满了无上的兴奋感。

  我立刻拿起标准的黄色瓶子,尖嘴向下用力一挤,容器里的白色液体滴滴答答地流进银盘。木工接着剂的特殊香味,也在瞬间强烈了起来。

  「哦哦……」

  科学物质的芳香,让我不知不觉地发出赞美,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觉得,木工接着剂的味道是香的吧。我好像有点了解,朵库萝为什么会那么陶醉了。

  木工接着剂彻底服从流体力学,在银色的大地上不断扩散。然而,它的模样却因为与生俱来的粘性特征,而显得格外悠然自在。那简直就像是,对于每天忙碌生活的我们、对于一切都讲求快速的社会,所提出的沉默质疑。但是,我从接着剂所感受到的还不只是这样。在向我们传达讯息的同时,木工接着剂本身也在奋力对抗。对抗令它那渺小躯体无法继续扩展,支配着周围的重力。

  纯白接着剂的这种模样,让我不由得深深感动,心的温度急速上升。

  事到如今,我的心里再也没有「对于触摸接着剂的排斥感」存在。非但如此,甚至还多了一股「想早点触摸」的冲动。

  因为在不知不觉当中,我对眼前的化学物质,已经产生出近似爱的情感了。像是要汲取充满白色高雅气质的她——我决定以她来称呼眼前的木工接着剂——的意志般,我把手指头伸向那洁净光滑的表面。

  冰凉冷漠,就像是在拒绝我的指尖般的触感,一感受到我的友爱意念,立刻转变为温暖缠绕的感觉。

  我的双手时而轻柔、时而激烈地混合,搅拌着那白浊的液体,令其成形。事后回想起来,当时我的心里确实只剩下「意志」与「专注」这两个念头而已。

  不久之后,我所完成的是一件,由七支螺旋相互依偎、垂直地朝天上竖立的塔状作品,这时我才发现,我在不知不觉中当中,将她改造成脱离重力束缚的多重DNA形状了。

  「阿、阿樱……?」

  接着,将我的意识从忘我的境界中召唤回来的是——

  「啊、朵库萝?」

  蹲在我面前的天使少女,她娇滴滴的嗓音。

  「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以微弱而且颤抖的声音向我询问。但是,天使少女并未看着我,而是凝视着眼前银盘上,半凝固状态的木工接着剂。

  「呃呃,我也不是很明白,总觉得好像是木工接着剂,自己想要变成那样的形状……所以我就帮了个忙,这这样了。」

  仔细一看,天使少女不仅全身颤抖,大大的眼睛甚至还微微地泛出泪光。

  「喂、朵库萝,你是怎么了?」

  「『OVER、THE?RAIN啵……』」

  莎库萝断断续续地低声念出,我听不惯的单字。

  「什么?」

  「除了姐姐以外,居然有人能够完成这项高难度的技巧……」

  莎库萝和姐姐朵库萝一起来到我的作品面前,以严肃的神情说道。

  「哇啊,阿樱好厉害哦!」

  接着莎芭多也走了过来,在坦率的惊讶声中,比较起自己和我的作品。

  「阿樱所使用技巧,名称就叫做『OVER?THE?RAIN啵』。」

  莎库萝调整好呼吸之后,重新转向我:

  「阿樱,姐姐是当今的『木工接着剂道』的一代宗师,你应该知道吧?」

  我用力点头。

  「那么,你知道她之所以成为宗师的理由吗?」

  「呃,不知道……」

  「那是因为,姐姐让据说早已失传的传说秘技——『OVER?THE?RAIN啵』重现,所以才能够继承宗师之位。」

  「什、什什什么!?那,那那那我突然间,把那个秘技——」

  「不对,这并不是『OVER?THE?RAIN啵』。」

  打断了我惊讶的话语,朵库萝以平淡的语气说着。

  「就、就是说嘛,朵库萝!我怎么可能突然就会使用那种超难的技巧?毕竟我只是个初学者而已——」

  然而,天使少女却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似地,还自说下去:

  「在『木工接着剂道』当中,除了一般认为最高难度的『OVER?THE?RAIN啵』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项一子相传的技巧存在……」

  「这是真的吗!?姐姐!还有比这个更高难度的技巧吗?」

  朵库萝以点头回答了莎库萝颤抖的疑问。

  「那是一种以口传的方式存在,没有任何人能办得到的终极秘技。那就是——」

  少女将她那双依旧迷蒙的大眼睛转向我:

  「——『LOST?尼鲁瓦那』。」

  天使少女以充满了强烈感情的声音说道,她指着我作品的最上面部分:

  「你们看,这里表面起了波纹对吧?」

  「啊、嗯,这么说的话……」

  「这个隆起就是『LOST?尼鲁瓦那』的前兆。本来的话,这里应该是像一朵大大盛开的玫瑰花般展开来才对。」

  朵库萝把屏住的气息深深地、热热地吐出之后,再次徐徐吸入满腔的空气:

  「连我都得反复锻炼再锻炼,才能做到的『OVER?THE?RAIN啵』,阿樱竟然无师自通的完成了……甚至连『LOST?尼鲁瓦那』也……」

  「以前我曾经听说过。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会有一个听得到的木工接着剂的声音,称霸整个『接着界』的人物出现。」

  「咦……?」

  她的双手轻轻地包着我的双手,睁大了湿润的眼眸直勾勾地凝望着我,继续说道:

  「那个人的名字就是『白浊之声的代言人』。一个从出生就背负着,走上木工接着剂道的命运存在……」

  「什么、我……!?『白浊之声的代言人』!?」

  「我似乎在无意之中,把什么不可思议的野兽给唤醒了……」

  少女包覆着我的手的体温微微上升,直到刚才为止,身为社长的那股气势威严一下子完全改变。现在的她,正以一种恋爱中少女般的眼神凝视着我。

  「喂、朵库萝?这到底是怎么……」

  接着,天使少女怜爱地向我缓缓靠近:

  「来,这是用蜂蜜醃渍的柠檬。」

  「咦咦!?」

  「呼……」

  ★4★

  嘴巴离开了从水龙头涌出的自来水之后,我一面把水关掉一面调整呼吸。

  这个地方和「集训所(=营养午餐配膳室)」同样位于校舍一楼,是距离校舍玄关不远,六个水龙头并排的饮水台。

  刚才去上厕所时,顺便打了通电话跟家里联络说:「今天要住在宫本家,所以……!」好不容易,总算成功地向爸妈掰出一个不在场证明,来解释今天的无故外宿。

  好了,得赶紧回去才行。

  往走廊的时钟一看,现在的时刻是晚上八点刚过。平常的话,这应该是我呆在家里洗洗澡或看看电视等,悠哉悠哉地消磨时光的时段才对。

  然而现实当中的我,却因为参加了木工接着社的集训,所以直到这个时候,还站在这个,像被日光灯给漂白似照亮的饮水台前。这完全是今天早上我所始料未及之事。

  校舍里一片寂静。虽然已经这么晚了,但仍然会不时听到从窗外传来的,还在练习足球的声音,或是从体育馆那儿传来竹刀互击的声音。

  没错,今天晚上待在学校里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而已。整个圣格尼卡学园的全体学生,都为了「文武两道竞技会」展开了集训,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好,加油!」

  单论干劲的话,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往泡在自来水中的银盘一看,木工接着剂已经充分吸收水分,变成恰到好处的半软状态了。变成这样的时候,就可以把在练习中变硬的接着剂给洗掉了。紧接着,就在我准备将白浊的物体擦掉时。

  「阿樱,是你吗……?」

  从背后叫唤我名字的,是一个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孩子声音。

  「静……」

  不过是这样一点小事而已,我的心脏立刻就擂起了停不下来的节拍。

  「静希!?」

  因为站在我眼前穿着体育服的,就是和我青梅竹马的那个女孩子。我立刻把粘着木工接着剂的银盘藏到背后。

  「吓我一跳,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阿樱……」

  松了口气的她仍然以手按住胸口,露出一脸好奇的微笑,注视着我向我走来。

  「咦、啊!怎么了吗?静希也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居然在无人的校舍里,和暗恋的青梅竹马女孩独处。噢噢~集训真是太美妙了!我在心里向木工接着剂道谢。

  「嗯,我一直到刚刚才练习完毕呢。结果把包包打开时,发现我好像把牙膏、牙刷忘在教室里了,所以正准备去拿。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大概正准备从身旁的那个楼梯,登上二年A班教室所在的二楼吧。

  「那么阿樱又为什么……」

  会在这里呢?静希害羞地向我询问。

  「啊、呃,我也是来集训——」

  喂,慢点、慢点啊,草壁樱。你存在参与木工接着剂社的活动一事,要是被静音知道的话,你真的认为未来还会有快乐的结局正在等着你吗?

  「什么?集训?」

  果然!静希不解地歪着头看我!!

  「不不不不不是的!?呃、啊、那个,是……是棒球社啦!因为,宫本跟我说棒球社的人手不足呢!所以我是来帮忙的哟!那家伙正好到厕所去了,真是的,好、好慢哦!」

  「原来如此,阿樱对朋友真好呢。」

  「还、还好啦……」

  总算成功地解围了!?但是,就在我松了口气,准备跟静希哈啦个两句时——

  「噶!」

  我突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阿樱?」

  原因是,当我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静希背后的阴暗处时,我发现一个留着长长黑发的人影,正从那边「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看。

  「哇、哇啊啊啊啊——!?」

  「晚安,静希。」

  从柱子后面现身的是:

  「啊、南同学。」

  遇见了同一个班上的女生。静希以兴奋的语气回应突然出现的南同学,并伸手握住了来到自己身旁的双手,自然地与她互相握手。

  一般来说,这应该是两个女孩子基于亲密的情谊,所引发的一种自然行为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南同学直勾勾盯着我的双眼当中,透露着一抹炫耀般的神情。

  「怎么了,南同学?」

  静希问了要好的南同学和我一样的问题。南同学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也是来拿牙膏、牙刷的。」

  「跟我一样呢。」

  「原来你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南同学突然低下头,并莫名其妙地盯着我刚才说话的嘴巴看,同时摆出一副烦恼了很久,终于决定把秘密说出来的模样,向静希耳语道:

  「因为我的牙膏在上星期的课堂上,全部被某个人吃光了……」

  「居然有这种事情……?」

  静希不可置信地歪着头,同时循着南同学的视线往我的嘴巴看来。

  「不、不是的,静希!南同学的牙膏我可是一口没吃哟!?」

  静希似乎被泰然自若地陈述错误的同学搞得满头雾水。而我则是拼命地辩解。

  「喂,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什么啊?」

  这个时候,南同学忽然提出问题。

  「阿樱,你为什么——」

  「吭……」

  她的视线,从我的脖子向下移动——

  「穿着打饭服呢?」

  「!?」

  天天天天哪——!她说的一点都没错——!糟、糟糟糟糕!?到、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脱离眼前的困境呢!?

  「这、这、这个呀!?」

  我语无伦次地,又拉又拍着这套穿在身上、连帽子都戴上的白色打饭服。怎么搞的,为什么静希对我的这身打扮一直都只字未提呢?虽然搞不太清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并没有看起我。

  「呃、呃呃呃!这套打饭服呢,是、是为了做饭!我刚刚在做饭哟!?忙死我了!对!我最拿手的就是五目饭哟!这是棒球社今晚的宵夜!」

  「哦……最拿手的料理是五目饭呀。」

  南同学的回应,让我心虚地汗流浃背。

  「那、那我先去忙了!虽然彼此的做法不同,但为了『文艺复兴』而努力的心情却是一致的哟!?」

  在精疲力竭、再也撑不下去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逃跑一途。于是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开始逃亡。

  「啊、嗯,阿樱再见!」

  静希的鼓励从背后传来。

  「等我仪容整齐的时候再见……」我大口吞下这句话,管不了飞扬飘动的打饭服,一路往营养午餐配膳室的方向前进。

  ★

  「我回来了!」

  化学物质的味道再次将我包围。

  莎库萝和莎芭多仍在练习「指定技巧」的「BIRD?嘶噗来飞」。平时用来摆放食物的不锈钢台面上,放了好几份刻画出涟漪及小鸟模样,正在干燥当中的木工接着剂作品。

  「欢迎回来,阿樱。」

  「欢迎回来~」

  同社的两名天使纷纷从制作中的作品抬起头来,跟我打了声招呼。

  「厚——阿樱真是的,怎么那~么慢啊。虽然说要顺便去上厕所,但实际上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啊?」

  然后是仿佛身体整个都贴上来似地,向我挨近的天使少女。

  「没、没有啊,我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自从封我为「白浊之声的代言人」,像社团经理在活动结束时,向爱慕的学长献上慰劳品那样,给我吃了蜂蜜柠檬的那时开始,她的样子就有点怪怪的了。

  不过这次和平时有点不同,她并没有用不可理喻的歪理来扰乱我,而是:

  「啊!阿樱背后的衬衫跑出来了!真是太邋遢了,来……」

  「咦、啊!谢、谢谢你,朵库萝。」

  她绕到我的背后,利落的帮我把衬衫塞进了裤子里面。对,此时此刻的天使少女,简直就像是一个,对散漫的青梅竹马男孩关怀倍至,甚至翻过屋顶、来到男孩子房间来照顾他的邻家女孩子一样。

  不仅如此,在她看着我的眼眸当中,似乎还露出一抹尊敬的神情,又仿佛里头棲宿着许多闪闪发亮的小星星一样。然而在面对另外两人之际,却仍是以严厉的社长自居。这种差别待遇,实在扭曲得教人难以忍受。

  「啊,莎芭多越做越拿手了呢。」

  像是要逃离那种情境似的,我把视线转向拥有一对如鹦鹉螺般卷曲羊角的天使,审视着她的作品。

  「是、是吗?不过,莎芭多还差得远呢。」

  「不会,没这回事哟。感觉上,莎芭多平日的辛劳都传神地表达了出——」

  视线突然停驻在某个东西上。在配膳台上,莎芭多为了预防接着剂从托盘里溢出来,因而在底下垫了一张报纸。上面到处都是乳白色接着剂溅出的凝固痕迹。

  看到这一幕,「从牙膏软管挤出来的粉红色」、「鲜艳的色彩」唐突地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啊……」

  于是我灵机一动!

  「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大喊,让三名天使一齐把视线转向了我。

  「这、这肯定是超赞的点子哟!等我一下下哦?」

  我把火速从教室拿过来的蓝色颜料<啾>地挤在银色的托盘上。接着,又在上面挤出了等量的木工接着剂。

  「然后呢,像这个样子,把颜料和木工接着剂混合在一起!结果就会变成——」

  我用手指头绕着圈圈搅拌二种液体,于是银盘上立刻出现了一片蓝白相间的大理石纹。非常富有艺术性的对比被描绘出来,互相地缠绕结合。

  「喂?怎样啊,朵库萝?你不觉得很漂亮吗?因为木工接着剂清一色是白的,看起来总是有点寂寞呢。我想,凝固之后的感觉一定会很棒哟!?」

  我这个点子是因为,看见木工接着剂将报纸的油墨溶解出来的样子,以及回想起牙膏从软管里挤出来的鲜艳色彩,在这两个灵感的启发之下所产生出来的。这才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白浊之声的代言人呢……!

  「阿樱,你——」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我觉得朵库萝的声音在颤抖。

  「啊啊!对了、刚才的『OVER?THE?RAIN啵』如果被弄成七彩颜色的话……!!」

  「——够了,别再说了啊啊啊啊!!」

  「咦?」

  刹那间,我的痛苦、困难、以及其他的一切烦恼全都解脱了。原因是,直到刚才为止都非常温柔的天使少女,突然挥起那宛如从地狱画卷里走出来的狱卒,以配备的钢铁狼牙棒往我身上<啪啾!>地一砍,把我变成了无法辨别的肉酱。我那活像是阿米巴变形虫般的身体,在营养午餐室里四散飘落。然后,天使少女以颤抖的嘴唇大喊着:

  「啊、不好了!阿、阿樱变成一不小心整锅打翻的营养午餐燉牛肉了……!」

  她惊惶失措地转了一圈,把伊斯卡利伯当成指挥棒似地往空中一扔,然后成功地接住了以凌厉气势旋转落下的钢铁球棒。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结果如何呢?我整个人就好比是限时三秒收拾干净的剩菜一样,迅速地浮上半空中。抖呀抖地抖动着——从脚底徐徐地重新建构并立体化,最后终于变回了原来的我。

  「朵库萝!?你干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喀啷!喀啷喀啷喀啷……」

  那是——

  「……朵库萝?」

  ——那是伊斯卡利伯从天使手中掉落,在地上弹跳滚动的声音。仔细一看,她的表情似乎非常痛苦。在她的视线前端,是那盘混合了蓝色与白色的木工接着剂……

  「阿樱所做的事情呢,就叫做『MIXING』……」

  「『MIXING』??」

  朵库萝点了点头,继续说明:

  「『木工接着剂道』的价值,就在于木工接着剂的『白』,也就是『纯白』本身的价值。而在木工接着剂里掺入其他东西混合的『MINXING』,则是属于邪魔歪道。那是走在正确的木工接着剂道者绝不可涉足的领域,是重大的禁忌……」

  「什、什么?」

  「我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天使少女在满头雾水的我,和被混入蓝色颜料默默无言的木工接着剂前跪了下来,她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因为阿樱才华横溢的缘故,所以被木工接着剂道的『黑暗面』给吸引过去了……!!」

  「木工接着剂道的『黑暗面』!?」

  「阿樱?请你诚实的回答我的问题。这么一来,我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坠入了『黑暗面』当中,我实在是无法相信阿樱会误入歧途!」

  「知、知道了,朵库萝。我也不想卷入那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里面。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你的!」

  「谢谢。那、你要仔细听清楚哦?我开始了哟?」

  天使少女慢慢的,像是在教小朋友似地向我发问:

  「假设你现在正饿着肚子,在森林里哭泣。」

  「嗯、嗯……」

  「这时,天空中突然掉下滑溜溜的东西要你把它吃掉。你会用什么方式吃掉它呢?」

  「我才不吃呢!!为什么是以吃下去为前提呢!?我宁愿选择饿死!什么跟什么啊,这种问题!?简直是恶心得要命!!」

  「等一下!!这是哪门子的心理测试啊!这种东西能了解我的什么啊!不行这怎么能算数呢!」

  「既然这样,那么阿樱现在还听得到木工接着剂的声音吗?」

  「这、这个嘛……」

  我大吃一惊,急忙把手伸向自己刚才完成的作品「即将是LOST?尼鲁瓦那」。我接触到的木工接着剂冰冰凉凉的——

  「啊……」

  直到那一瞬间,我才体会到事情的重要性。刚才还存在的那个温度早已消失不见——对,我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她了!

  「对不起,阿樱。都怪我粗心大意,才会让你变成这样——」

  「不、不是的,朵库萝,是我自己不好!噢噢~我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呢!朵库萝,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脱离木工接着剂的『黑暗面』呢!?」

  「我也不知道……」

  「不、不会吧?」

  绝望把我染成黑色。再这么下去的话,我真的会完全被『黑暗面』所控制……!

  「有了!」

  我立刻抬起头来,朝声音的主人莎库萝一看,只见她拿着摊开的《第一次接触木工接着剂道》往我们跑过来。

  「我找到了,阿樱、姐姐!」

  「咦?你在说什么啊……」

  「当然是让阿樱脱离『黑暗面』的方法呀!」

  「咦咦咦咦!?在那本杂志上吗!?脱离『黑暗面』的方法!?」

  「就在这里『Q&A单元』的Q:『坠入木工接着剂道的黑暗面之时』——八十二页。」

  「只、只要有办法解决的话,我什么都愿意试!呃,我来看看……」

  我接过杂志,翻到八十二页把内容念出来:

  「A:诚心悔过,尽可能和木工接着剂结为一体。这、这种表达方式也太含糊了吧……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和木工接着剂结为一体』这句话……」

  三个天使全都盯着我看。

  「什么?」

  ★

  「开什么玩笑啊!?」

  在那之后,我立刻被天使们牢牢抓住、限制自由,用大量的木工接着剂埋在拆掉门的打扫用具收纳柜当中,放置在夜里的学校走廊上。

  「这种解释绝对是错误的啊!未免和木工接着剂太一体了吧!怎么可以囫囵吞枣、按照字面的意思做呢,不行啊!」

  我全身上下暴露在外的,就只有脸的前半部和手脚末端而已。再这么下去的话,我恐怕必须在这种,对犯下稀奇罪状的犯人施以稀奇刑罚的执行状态下,迎接早晨的太阳了。

  「就算不这么做我也会好好反省的!求求你们!我再也不会把其他东西加进木工接着剂里混合了!我发誓!所以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啊……朵库萝!莎库萝!莎芭多!!」

  为什么连走廊的灯也关掉呢?现在是几点了啊?唯一知道的就是,现在正是夜晚当中。从窗户照进来的微弱光线,把大部分的阴暗强调得更加深邃漆黑。在夏令那个晚上所体验到的恐怖,硬生生地在体内苏醒。

  「噫噫……!」

  加上学校里那股过度的寂静又毛骨悚然的气氛,以及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的现况,在众多因素的交互作用之下,恐慌不禁油然而生。集训中的大家,大概都已经睡了吧。完全看不到半个学生的踪影,也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我已经错乱了!而且这里正好在「圣格尔尼卡#七个不可思议」之一,也是是那具传说中的「在校内表演默剧到处游荡的骷髅」经常出没的理科教室正前方。再这么下去的话,它搞不好会跑到我面前『咦?这种地方居然有电梯呢?(呼咻 →→,呼咻←←)』地表演一番。

  「来人哪……快来人哪!!好、好可怕哦!!喂、有没有人哪!!」

  强风吹过。外面的树木悉悉嗦嗦地摇晃着,从缝隙里呼啸吹进的风声,就像是鬼魅呻吟般不断折磨着听觉。恐惧让感觉麻木,对于时间的流逝开始消失不见,企图从接着剂中脱逃而拼命挣扎的肌肉已经精疲力尽,连动一下都毫无力气,我那持续呼救的喉咙也又干又哑。我想,应该已经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才对——

  「呜、呜、呜呜……」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算了!干脆让妖怪把我吃掉算了,到时候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朵库萝是笨蛋大笨蛋!妖怪一定会出来的!妖怪一定会出来的!!

  宛如掉落陷阱、动弹不得的野生动物一样,我在这样的心态下闭上眼睛。无处可去的水分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滑落而下。然而,一闭上眼睛才发现,这次是「或许一睁开眼睛,就会看到正在比划着『这里怎么有堵墙壁!』的骷髅」这样的恐怖妄想控制了我,让我觉得,眼前仿佛有什么无声的行为正在进行。

  「呜呜呜呜……」

  然后,就在「早知道就不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木工接着剂社集训!!」的悔恨念头闪过的那一瞬间。

  『你为什么哭呢?』

  一声小小的耳语,飘了过来。

  「(!?)」

  我反射性地张开眼睑,瞳孔立即捕捉到那个影像。

  『假使你没有参加集训的话,我们就无法相遇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留着白色的长发,手上拿着深灰色镰刀的女孩。

  「死、死神!?」

  『不,我是木工接着剂的精灵,名叫木工。』

  仔细一看,少女的长发虽然是纯白的,不过身上的衣服却是黄色的,而且还穿着红色的鞋子和帽子。仔细看清楚她手上的镰刀之后,其实不过是一支大型的铲子罢了,在她脚边的白猫则是玩偶。她的确是「木工接着剂的精灵」,绝不是来迎接我、执掌死亡的神。

  『别哭啊。我想再一次,跟你做个好朋友。』

  自称木工的白发少女向我伸出手来,把我脸上的泪水擦掉。手指的温度,和我第一次接触木工接着剂时所感觉到的,确实是一模一样——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可以脱离『黑暗面』呢?」

  绝望的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如此问道。

  于是少女从指尖吹出了白色的光芒,干燥凝固成半透明状的木工接着剂,立刻一点一点地软化还原,变回新鲜的白浊液体。我急忙填入大量木工接着剂、把我整个人埋住的打扫用具柜<努喳!>地热挣脱出来。

  噢噢!木工接着剂的精灵小姐……!!

  『跟我跳舞吧?』

  「咦?」

  全身上下裹满冰冷的白色木工接着剂、只穿着一条泳裤的我,疑惑地看着木工接着剂精灵的表情。

  『接触之后,你一定会明白的。』

  然后她轻盈地转身背对我:

  『好了,跟我一起来吧!』

  说完之后便跑了出去。

  「喂、喂……!」

  『来抓我呀?』

  我和名叫「木工」的女孩,距离越来越远。

  「等、等等我啊——!」

  我下定决心豁出去之后,立刻从后面追赶上去。

  她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和我喳吧喳吧的粘着声在走廊响起。不赶紧脱离「黑暗面」的话,我搞不好会再次被天使们糊上木工接着剂变成硬块。再说,和精灵接触一事,也让我非常在意。

  「等等我啊——!」

  少女的脚程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但是两个人的距离却像是在梦中一样,完全没有缩短。

  『——、——』

  或许是听见了我的声音,白发少女转了个身、面向我停下脚步,并动了动嘴唇。我则是拼命地缩短距离,伸长了手企图追上。

  「啊!」

  然而,就在我即将追到之际,只见少女露出微笑、扬起黄色洋装的裙摆,一下子就上了楼梯。

  「可恶——!」

  我也急急忙忙冲上楼梯,循着少女轻盈的脚上了二楼,来到连接走廊与校舍的交会的十字路口。

  「咦、哇咧?」

  来到这里就看不见白发少女的踪影了,因为我把她给跟丢了。

  「到底在哪儿——」

  我急忙转着圈圈环视每个方向,并发现一团白影咻地绕过转角,在视野里闪过。

  「——在那里!」

  我立刻追赶上去,在飞也似地向右一转之后,发现站在走廊的人影——有两个。

  「咦?」

  那确实是女性的身影没错。但是,手里拿着手电筒、大吃一惊地向这边转向回过头的,并不是木工接着剂的精灵。

  「静、静希……和南同学……?」

  在我前方的,是同班的女同学。接着,我在位于她们后方的穿衣镜里,看到了浑身都是木工接着剂、活像妖怪的我——

  『呀啊啊啊——!!』

  两个女孩的尖叫在校舍响起,这也没办法,因为静希和南同学在夜晚的校舍里,遇上了木工接着剂人。

  「噶、噶啊啊啊啊!!」

  我急忙循着原路冲回去。

  「被、被看见了!!这副模样的我被……!!」

  我像箭矢一样地冲下楼梯、并慌慌张张地抓住扶手,就在这个时候。

  「咦哟!?」

  咕溜地。我的手、脚全都因为木工接着剂而打滑,身体从楼梯上飞出去、画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猛烈地撞上尽头的墙壁,粘答答地在走廊降落。

  「噶呜——……」

  朝虚无的空中伸出。我那拼命想起身的手,被白发的精灵轻轻握住,直到她一脸好奇地盯着我看这部分为止,我确确实实记得——

  ★5★

  早晨降临的感觉让身体痒痒的。清醒以一种如温水从脑髓里缓缓流出的触感,轻抚过我的意识,棉被的温暖包裹住翻身的躯体。

  「唔……」

  残留在眼睑内侧的慵懒,正企图把我再次拉回睡梦当中,但是,已经早上了,该是起床的进修了。我以俯卧的姿势从棉被里伸出了手,想把榻榻米上的闹钟捞到身边,不料却发瑞,手掌在坚硬的地面上<啪哒啪哒>地滑动。

  「唔唔唔……?」

  自己的房间→从家里到学校→木工接着剂社的集训→瞬间苏醒的记忆。昨夜发生的事情再次被重建起来。

  「咦!?」

  在此同时,我断然地推开棉被。

  然后是刚起床的第一幕景象。

  「啊,起来了。(田边同学)」、「早安,阿樱。(佐佐木)」、「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呢!(穗坂同学)」、「喂、早餐想吃什么啊?(宫木)」

  我一句话都答不出来。原因是,我裹着棉被睡觉的地方——

  「咦……?」

  这里毫无疑问是二年A班的教室。我就坐在铺于教室正中央的棉被上,被班上的同学团团包围着。

  「天哪!为什么?怎么会?」

  一看手表,时间是八点二十分。熟悉的男女同学陆陆续续进入教室的现在,就在「早晨的班会」开始的十分钟前。

  「怎么会这样……!!」

  周遭的善把我整个人都搞糊涂了,我抱着头拼命地搜索记忆。在那之后,我明明——等一下,在那之后?是什么事之后?

  「啊!!对了,我正在追『木工』然后……!」

  「唔唔嗯……已经,天亮——」

  棉被当中,突然一阵蠕动。

  「!?哇、哇啊啊啊!!」

  在我身旁,从隆起的棉被堆里传出来的声音,是天使的声音!

  「——了啊?」

  「残斯!?」

  是残斯的声音!

  「喂、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从棉被里钻出来的,是一个拥有女巫般的尖鼻子、细长的黑色太阳眼镜、撕裂般的大嘴,以及像妖精一样的长耳朵上挂满耳环的可疑家伙。不仅如此,还是个上半身从被子里暴露出来、直到肚脐为止全都一丝不挂,活像个干巴巴的僵尸一样,整排肋骨清楚浮现,让人印象深刻的变态。

  一个像疯子一样的男人,和一个国中二年级的男孩同在一条棉被当中,这就是眼前这幕景象的构图。将我团团包围的同学们,之所以一齐退后扩大原本的包围网,这应该算是一种自然法则吧。

  「等、等一下!事情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我不认识这个怪人!我是被害者呀!」

  我惊异失措地站了起来。结果——

  「哎呀呀呀!干什么啊,阿樱!那样子拉ME的鸡冠头很普痛耶!」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那种鸡冠头谁想去拉……咦?哇咧?啊啊!不会吧!?怎么会粘在我的胸口呢!」

  于是我低头一看,竟然连我也裸着上半身!而且好死不死,残斯的鸡冠头尾端,就紧紧地贴在我赤裸的胸膛上。这下子,就算跳过黄河也选不清了。

  「而且,这是木工接着剂呀!?被木工接着剂牢牢地粘住了呀!?」

  「什、什么么么!?」

  「可恶的家伙!你在棉被里做了什么!不给我说清楚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YOU给ME听清楚了,阿樱!听仔细一点!ME呢,昨天晚上为了送宵夜给参加木工接着剂社集训的YOU们,所以在校园里面晃了一下。没想到却意外发现阿樱倒在楼梯下!所以ME就匆匆忙忙把YOU搬到这里,还好心地铺了床让YOU睡在这里呢!!」

  「请等一下!那你为什么会睡在我旁边呢!?」

  「不是的,那是因为ME也困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

  「哎呀啊啊!别突然在教室里乱跑啊呜呜!」

  「可恶的家伙!只要你消失不见的话……!」

  「断了、扯断了呀!啊啊啊啊啊啊!!ME最自豪的这把鸡冠头啊啊!」

  在义务教育的教室中当中,残斯活像是从我胸口长出来的人马下半身一样,被我甩得团团转。就在这个时候——

  「阿、阿樱……」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耳里。我惊讶地回头一看,就在教室的后门。站在那儿看着我的,是书包砰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呆若木鸡的静希。

  「啊啊啊!静希!这、这是——」

  「不行啊,阿樱!别那么激烈地乱动啊!噫咿咿!轻一点、轻一点嘛哎哟!」

  放眼整个教室,在一片「实在是很难理解!并不是那样的!」的声音当中,同学们纷纷开始撤离教室避难。

  「不、不是那样的!大家听我说啊!现在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我自愿的——」

  「啊、阿樱,原来你在这里呀?早安!已经脱离『黑暗面』了吗?」

  「朵、朵库萝!!」

  和静希相反从教室前门进来的,是木工接着剂社的社长!

  「当、当然,那还用说吗!!『黑暗面』早就是过去式了!」

  「太好了!」

  「对了,朵库萝!我之所以什么弄成这样的原因,麻烦你向大家解释一下好吗!?我已经束手无策了!」

  「嗯!那我就帮你解释一下吧!明天晚上阿樱——」

  朵库萝对着停下脚步的同学们开始解释,突然又沉默不语。她似乎到现在才注意到,盯着我看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胸口上,也就是那团由木工接着剂和残斯亮粉色鸡冠头,所结合而成的物体。

  「——阿樱,你还没有脱离『黑暗面』……」

  「啊啊!不是的!你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把残斯的鸡冠头和木工接着剂混在一起哟!?况且昨天晚上『木工接着剂的精灵——木工』也出现了……什么?『叫她再现身一次』?不是啦!我说的是真的!木工接着剂的精灵,真的出现在我眼前了嘛!!残斯你也是,别一脸恍惚的表情,好歹也说点什么呀!」

  「好的!ME决定今后以这个发型活下去。从今天以后,阿樱就是鸡冠头的一部分了哟!」

  「可恶的家伙,说这什么鬼话啊!!等、等一下,朵库萝!我好像就快坠入身为人类的『黑暗面』了!?啊啊~好多木工接着剂啊?你是打哪儿弄来的?又要用木工接着剂把我封印起来!?不要!我不要!住手啊!怎么可以一大清早就对我做出这种残忍的事……唔……!!」

『圣格尔尼卡学园』名册哟!朵库萝!

<2年B班>

井上

浦野诚

足球社。

中岛

松本

松尾

父亲是木工师傅。

<2年C班>

小野千绘里

图书委员,喜欢宫本。

小池同学

<1年B班>

仓木同学

莱尔(脏物丸)的饲主。

<其它>

沼田春奈

担任棒社经理的三年级生。圣格尔尼卡小姐第三名。

鹿岛

转校至达利中学。

佐藤

和父亲一样是徒步旅行爱好者。

松下

和卢特维希·增田交换留学。

松田

跳级变成里欧大学附设高中之学生。

<教师>

大屋老师

24岁,家政科老师。

诸冈老师

社会科老师,拥有催眠效果极佳的声音。

权藤老师

2年级的学年主任,额头上有一道闪电形的血管。

山崎老师

2年A班的导师,为体育老师,有一个3岁大的儿子。

优子老师

负责保健体育的老师,非常受到学生们喜爱。

最终话 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哟!朵库萝!

  ★1★

  晴天真是太好了!

  气象预报还说什么「会有零星降雨」之类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害我一直担心,不晓得谁会成为那种天气的牺牲品,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晴朗的好天气。

  刚升起的太阳,仿佛为了赶着上学的我悄悄打气似地,从东方的天空照暧了我的背部。

  时间是六点二十分。我之所以一踏出家门就立刻跑了起来,是因为手脚就像羽毛般地轻盈。

  在上学的路上奔跑之时,我不禁睁大眼睛环顾周遭。因为在平常的早上,这条路上应该只有酒红色的制服来往才对。但是今天不一样,瞧!这里、那里到处都可以发现不同颜色的制服。有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苔藓绿的水手服,还看得到身穿灰色立领制服的学生。

  大家前进的方向都是一样的。看到『圣格尔尼卡学园』之后,我再次加快脚步。

  「这么早啊,阿樱!」

  「哇啊啊!?」

  冷不防从背后拍了我一下的,是我的死党同学。

  「当、当然啊,宫本!我们木工接着剂社,绝对不会输给你们棒球社的!」

  「哦哦!说得好,阿樱!」

  我们放慢脚步,通过美术社社员们集结所有的看家本领,为了今天这个大日子而特别制作的,这个巨大凯旋门风格的「圣格尔尼卡和平门」。圆拱的部分还写着大大的「市内四校联合 文武两道竞技会 今起开幕!!」之字样。

  「那就拭目以待喽?待会儿见!!」

  宫木<啪—>地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再次加快速度往运动场的方向奔跑而去。我也把视线从他的背影收回来,冲进了近在眼前的校舍玄关。从脱下鞋子、塞进鞋柜到穿好室内鞋为止,所花费的时间只有五?三二秒。我又更新了自己的最佳新纪录!

  照亮走廊的是,以至停今从未看过的角度射进窗户里的晨光。平常都是直接往二年A班所在的二楼前进,我今天却仍然停在一楼,并往一年C班走去<喀啷>地把教室门打开。

  「啊——!大家果然已经到了!」

  就在我环顾室内,说了这句话之后,立刻转过身来跟我打招呼的是——

  「阿樱早!」

  头上的光环闪闪发亮、整个人充满活力的天使少女朵库萝。然后是——

  「莎芭多拿不了这么多呀——阿、阿樱?啊,早、早安~!」

  穿着破旧的制服,头上长了一对弯曲的羊角,金色的眼眸底下挂着紫色眼圈的睡眠不足天使。

  「早安,阿樱。」

  以及穿着一袭无瑕的纯白军服,身材高挑的天使妹妹莎库萝。

  文武两道竞技会执行委员会分配给木工接着剂社的教室就是这里,一年C班。因此木工接着剂社将以这个场所为根据地,将「木工接着剂道」传达给到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

  「朵库萝你真的,为什么不叫我起床呢?还把我扔在家里,自己先跑来学校!」

  我向利用教室后方的置物柜为陈列架,正在摆设历代木工接着剂作品的朵库萝抗议。

  就是这样!一早醒来时,家里就只剩下爸爸妈妈而已,因为朵库萝都已经上学去了。我感到一股强烈的孤单,事到如今还被当成局外人的感觉真的很糟糕。毕竟我昨天还跟大家一起在这间教室里留到很晚,回家之后也一直持续地进行未完成的作业。就连睡觉时,自己都觉得:「哇!熬到这么晚才睡好吗!?」

  不由得忐忑不安了起来……!

  「你太过分了啦!」

  「因为我看你睡得很熟,不忍心把你叫醒嘛……而且你明天也很晚才睡,阿樱最近一直都很努力呢。」

  「咦……?」

  最近,天使少女偶尔会对我说出这种体贴的话,真不愧是木工接着剂社的社长。让我不由得心头一紧,但是、但是对我而言,这种精疲力竭的感觉,却不知怎的让人高兴得不得了。

  「没、没关系的,我不要紧!别说这种见外的话嘛,朵库萝。就让我和大家一起来帮你吧?」

  看见挺起胸膛、用拳头咚咚地敲打胸口的我,朵库萝和莎库萝都吃吃地露出微笑。莎芭多则因为手上抱了一大堆木工接着剂的瓶子而手忙脚乱,所以没看到这一幕。

  「真拿你没办法。那好吧,你就帮我把『指定技巧』陈列在这边的柜子上吧。」

  「包在我身上,朵库萝!」

  我和天使社长一起陈列那些白浊的作品,放在对她的身高而言稍嫌高了一点的柜子上。捧着大家制作的「BIRD?嘶噗来飞」的同时,我不禁因为自己就在这里的真实感而颤抖了起来。

  直到刚才为止还存在的孤独寂寞感,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全身都充满了,过去从未体验过的充实感。

  名为文武两道竞技会的这个活动,是把原本由各个学校单独进行的体育祭或文化祭,改由市内四所中学联合举办的大规模盛事。每年,四所中学的学士和老师等相关人士,都会齐聚在主办学校的校园里共享盛举。除此之外,住在附近的居民、年经情侣或老爷爷、老奶奶等等,不论男女老幼都会一起来凑个热闹。整个城市在活动期间,将会完全沉浸丰文武两道竞技会的热闹气氛当中。当然了,这次的主办校就是这里——圣格尔尼卡学园。

  所以说,我也是从小就跟爸爸或朋友们,一起参加每年的文武两道竞技会的常客。

  回忆至今依然鲜明无比。

  混杂在校内的四色制服。「圣格尔尼卡」和「米开朗基罗中学」的西装外套,「萨尔瓦多?达利中学」和「夏卡尔中学」的立领制服和水手服。我仰望着快乐忙碌的大哥哥和大姐姐们,他们脸上那种神采奕奕、让人羡慕的模样,一直深植在我年幼的心灵当中,陪伴着我长大。

  时光飞逝,如今我也是个国中二年经的学生了。

  今年,我终于变成当时所憧憬的「大哥哥」了,这份喜悦,全都归功于让我体验到社团活动快乐的朵库萝,以及把我养育成人的爸爸、妈妈!

  「呼……嘿咻!」

  我缓缓而慎重、避免让作品变形地,把莎库萝昨天晚上才完成的「指定技巧」作品「HOLD?ME?鲷」安置在陈列架上。

  「连陈列也很有技巧呢,阿樱。不愧是『白浊之声的代言人』!」

  「是、是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朵库萝的话让我喜不自禁,我从各个角度眺望着刚刚摆放好的作品。将鱼的嘴巴对准了来客的方向,这可说是绝佳的摆设位置。这样才能够把木工接着剂的美好传达给大家。非~常好,我的斗志正源源不绝地涌上来!

  我总觉得周围的其他社团,对于这次文武两道竞技会所投注的心力似乎并不寻常。

  比方说,在隔壁一年B班的「乡土研究社」乃是四校合办,他们利用摆满整间教室的立体缩小模型,将这城市五十年前的模样再次重现。而去年夺得参观人数第一名的「游泳社」秘「围棋将棋社」,他们共同企划的「水上骑马包挟将棋」,今年也修改规则,禁止男性骑士参赛,只允许女孩子骑在由三个男生所组成的马上面。

  另一方面,「木工接着剂社」则确定只有圣格尼卡学园有而已。

  不过反过来说,这也是一个大显身手的难得好机会。于是我们大言不惭地决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好好努力,并且为了企划而绞尽脑汁。

  再三检讨的结果,我们决定大胆的为社团塑造出一个正统派的形象。

  对于到场的客人,首先从实物、展示作品的参观来引起他们的兴趣,接着利用现场实际制作的表演来抓住他们的心,采用让观众实际地接触、体验木工接着剂的展示方式。

  被命名为「DREAMING!木工接着剂?LAND(简称『D?木?L』)」,由木工接着剂社所呈献的这个企划,一定能引领你进入另一个欢乐的世界。

  班上的同学们,仿佛都对这个活动充满了兴趣似的,其证据就是,经过了集训隔天,在二年A班醒来的那个事件之后,原本以为:死定了啦!一定会被当成变态看待!而含着眼泪说道:「再也没脸踏出自己房间一步了!」的我,竟然被大家接纳了。这件事情所代表的意义,就相当于木工接着剂社受到了整个埼玉县的认同一样。于是,我再次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现在正是我和木工接着剂社展翅高飞的时刻。因此,「D?木?L」的准备工作,绝对马虎不得。

  莎芭多正忙着布置体验之一的「木工接着剂玩家对战用舞台」,而莎库萝则握着麦克笔,拼命把朵库萝以「木工接着剂之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为主题,所发表的研究论文誊写在模造纸上。

  我绝对、绝对不可以输给她们!因为我可是最受社长赞扬的一个呢!振作起精神的我,对自己说了声:「加油、加油!」之后,继续加紧脚步展示品的陈列作业。

  「阿樱,你已经摆好三件品了呀!真是超厉害的!」

  为我喝彩的,是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木工接着剂社社长朵闸萝!受到赞美而情绪振奋的我立刻回了一句:

  「好——接下来看我的必杀技『二回旋快速定位』!!」

  紧接着,目测失误。

  「啊!」

  一手拿着莎芭多的自由创作作品「莎芭多喜欢的人」,撞上了朵库萝的「相信我?夏」,像是推倒骨牌似的把莎库萝的「HOLD?ME?鲷」也拖下水,三件作品一齐往教室的地面掉落。

  <砰啾><咚叩><啪哒>

  「啊!!啊啊……」

  惨不忍睹地变形扭曲,三款三样再也无法回复原状的木工接着剂作品。

  我顿时慌了手脚。因为我非常清楚,无论哪一件作品,都是她们辛辛苦苦为了今天所制作出来的。

  「阿、樱?」

  「阿……樱?」

  「……阿樱?」

  回头一看,三个天使的背后都升起了一把熊熊燃烧、如凶神恶煞般的鬼火。

  「对、对不起!我立刻!我会立刻把它们修好的!等、等一下——!!」

  <滋啪!滋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咻噜噜噜噜噜!>

  <——砰滋噜>

  哔哔噜哔噜哔哔哔噜哔~?

  ★

  「对不起,阿樱。虽然说是一时气昏了头,但是,我实在不应该对你……」

  「莎芭多也很抱歉!木工接着剂的作品再做就有了,可是在世界上,阿樱就只有一个而已!」

  看着依偎在我胸前哭着道歉的莎库萝和莎巴多,我没事了、没事了地拍着她们的头安抚她们。

  「你们放心,我没事哟。瞧,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再说,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小心的,别哭了哦……?」

  「……阿樱。」

  「朵库萝也是,事情过去就算了,别在心上哟?因为笑脸最适合你了。」

  「啊啊,嗯!那么阿樱,你看那个?」

  「咦……?」

  我在内心里愤怒地大喊着:「你呀!你这个人真是的!」同时抬起头往天使少女所指的方向,看见教室后方的后门。

  「那、那个是什么啊?」

  那里垂挂一颗,像是被涂成金色的篮球般的物体。

  「我想在第一百个人进来的时候,拉开那颗『彩球』来庆祝。」

  天使社长的深绿色眼眸闪耀着策士般的光辉,看着我的双眼当中充满了「怎样?是我的点子哟!」的骄傲。

  「啊、嗯~真是个好点子呢。就是那个对吧?在新闻里常常看到的,在第一百万名的亲子入场时把彩球拉开,然后和玩偶们一起在园内漫步游行……」

  「不愧是啊阿樱,反应还真是快呢。要是你从厕所出来的速度也这么快就好了。那么,你来调试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阿樱,快拉拉看啊!」

  朵库萝把我带到闪闪的金色彩球底下。

  「呃呃,这样吗……」

  我抬头望着金色的彩球的底部,提心吊胆地将细细的绳子往下一拉。结果,在拉开日光灯的微小力道之下,彩球<啪啷>地裂成两半。大量的木工接着剂夹杂着色彩缤纷的纸花立刻<咚啪啷啊啊啊~~~>地,以相当的重量感在我脸上倾盆而降。

  「噶呜啊啊啊——……!!」

  转眼之间,我感到视线模糊、呼吸困难,从头到脚全部沾满了粘糊糊的白浊液体。

  「喂!噗!咳呵!这、这是……!!」

  由于事出突然而一时楞住的我,连忙用手擦掉脸上的接着剂,准备对都着在我眼前拿着拉炮的少女提出激烈抗议——

  <啪咻!><啪咻!>

  「呣噗呸!?拉炮里面、咳呵!有木工接着剂喷出来,喷到我的嘴……!」

  「恭喜、恭喜,你是第一百位客人!」

  「喂,朵库萝!?你在干什么啊……!!」

  「就用这种方式来迎接客人吧。」

  「不、不行啦!!这种像游击战术一样的欢迎方式,一定会NG的!再说,这样子不就是把纸花和木工接着剂混在一起了吗!?这叫做『混合』对吧?这可是『黑暗面』啊!?」

  「『粉盒』?」

  「不是『粉盒』!是『混合』!在不同的意义上就是黑暗面啊!朵库萝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呢!?那个在集训中十分严格的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呀!?啊啊,这一带全都沾上了木工接着剂,到处都粘答答的!这下子打扫起来可辛苦了!要测试这个,好歹在底下铺一张塑胶布嘛!」

  「可是那么做的话,装在里面的东西就会穿帮了呀!」

  「才不会穿帮咧!彩球里面装的是木工接着剂,就算是释迦牟尼本人,也会掉进陷阱里的!扯到哪里去了呀,不是啦! 我的意思是,彩球里面根本就不该装木工接着剂吧!?」

  就在木工接着剂的讨论进行得正热烈时。

  「阿……樱?」

  突然有人从背后叫着我的名字。

  「厚——干什么啦?我现在——」

  浑身木工接着剂的我猛然向后一转。

  「呀啊!」

  结果,站在门口的一名少女被吓了一大跳。

  「静希!?」

  「阿樱,你、你还好吧……?」

  她一身酒红色的制服,长发和平时一样绑成两束。在那双清澈眼眸的凝视之下,我仿佛在一瞬间就被 它吸了进去。

  「嗯、嗯~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急忙用木工接着剂把发型整理好,在准备OK之后才向青梅竹马的女孩回以微笑。

  「啊……」

  但是我暗恋的女孩,她的表情却突然黯淡了下来。

  「怎么了?」

  「没事,大概是我多心了……」

  难、难道静希她感应到了,我刚才被莎库萝和莎芭多拥抱之后所残留的思绪吗?

  「没关系,说来听听嘛?」

  青梅竹马的少女,语带迟疑地开始说话:

  「那是前几天发生的事了。在集训那天晚上,我在学校里看到了一个,跟现在的阿樱很像的——」

  「呃、啊啊啊啊!对、对了,静希!欢迎来到木工接着剂社!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接着剂类的物资不足呢?」

  那件事是我和木工接着剂妖精,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

  「啊、呃、对。是这样的……」

  她像是在找什么似地左顾右盼,看着一年C班的内部。

  「哇,好正式哦!」

  然后她从我身边穿过,轻巧地跳过洒了满地的木工接着剂,进到教室里面。她的模样,着实让我有些吃惊,因为今天的静希好像比平常还来得积极。

  「嗯。啊、这个展示呢——」

  心仪女孩的这种表现,让我有些高兴了起来。我瞥了天使少女一眼,确认过她正忙着修复彩球之后,我开始向静希介绍木工接着剂的知识:

  「——所以说,木工接着剂也曾经有过一段艰苦的时期,不过……呃,咦?静希?」

  我稍微看了一下心不在焉的她。

  「咦、啊!什么事,阿樱?刚才说到艰苦的时期对吧?继续、继续说呀?」

  「呃,这个呢,静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啊……」

  她顿时面红耳赤地把头低下。

  「阿樱,其实——」

  「找到了——!」

  「咦?」

  我惊慌失措地把视线转向教室前门,也就是女孩子的声音所传来的方向。出现在门口的,是班上的女生一条同学和穗坂同学。我和静希急忙各移动了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穿着运动服、目击这一幕的穗坂同学立刻露出了「哦哦~」的窃笑:

  「我还以为你上哪去了呢,原来一大早就……」

  「我、我马上过去,等我一下。那我先走了,阿樱,再、再见!」

  静希像是要堵上好友的嘴巴似的,一跑到穗坂同学的身边立刻拉住她们的手臂,并且将困惑地喊着:「哇,什么事什么事?」的两人带离教室。

  就在此时,我看见一本深蓝色的记事本,从她的制服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啊,静希等一下!你的东西掉了哟?」

  我把记事本捡起来,交给说了声「不、不好意思。」立刻跑回来的静希。

  「谢谢你,阿樱。」

  「不客气。」

  我瞥了眼手边薄薄的记事本。深蓝底色上印着金色的英文字母,看起来就像是——

  「……护照?」

  为什么她会带着这样的东西呢?我边搔着脑袋,目送着三个女孩离去。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原来那就是事件的开端——

  ——这就是,描述着与暗恋的女孩突然分享,以及草壁樱在面对这份悲伤之际所下定的决心,一个即将抵达终点的故事。

  ★2★

  放眼望去,从教室里满出来的客人,全都站在由木工接着剂所装饰而成,宛如「溶化的帕德嫩神殿」的走廊上排队。长长队伍就像是袅袅升起的烟雾一样绵延不绝。

  「哇啊……」

  刚从厕所回来的我,在这幕光景的震慑之下,不禁呆呆地楞在原地。

  现在的时刻是十点四十分。

  「来,欢迎参观~!由木工接着剂社所呈献的『D?木?L』就在这边,在一年C班的教室哟~!」

  举着大大的告示牌在入口处接待客人的,是在卷曲的羊角上包着「I?BOND」头巾的天使少女。

  「好惊人的队伍啊,莎芭多!」

  「就、就是说呀~!」

  莎芭多害羞地仰视着我,她的工作是站在走廊上招揽客人,而我所负责的部分则是教室内的展示品解说。

  待在木工接着剂的作品前,为提出一边串问题的各校学生以及大人、小孩进行说明。直到刚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去上个厕所、休息一下。

  自从早上的开幕仪式结束之后,我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工作到现在。那么,以下就是开幕仪式的状况摘要,敬请参考。

  ★浓缩版「文武两道竞技会开幕仪式」开始★

  【一、开会致词/开幕仪式】

  在四校的吹奏乐社&合唱团的共同表演结束之后,当篝火在体育馆中央的圆形舞台上燃起的同时:柔道社员使出抛摔、篮球社员带球灌篮、新体操社员以背部停球。紧接着,竞技体操社员以扑倒的摔角社员为发射台,从双杠飞向地垫降落的瞬间,剑道社员以空手夺白刃的技巧接住。

  『文艺复兴!』、『文艺复—兴!!』(这是在『文武两道竞技会』的举办期间,用来代替「好极了!」、「太棒了!」或者「早安」、「开动了」、「谢谢惠顾」等用语的感叹词)

  【二、教育委员长致辞】

  由本市的教育委员长中泽先生以「呼麦(注:发源于蒙古的一种特殊演唱法,可同时唱出多个声部)」来发表,夹杂着「文武两道竞技会」创作者、同时也是战后第一任埼玉县知事「国枝?R?与兵卫」年幼时期甘苦谈的演说。

  【三、革命宣言】

  本仪式之高潮。由圣格尔尼卡学园二年A班,座号三十号的水上静希代表上台,宣读文武两道竞技会誓词。

  「我等『米开朗基罗中学』、「萨尔多瓦?达利中学」、「夏卡尔中学」以及「圣格尔尼卡学园」之全体学生在此宣誓,于『文武两道竞技会』举行的两天当中,将以加深交流、激扬实力自我实力为前提,藉由切磋琢磨的过程来提升彼此、完成自我革命,以期成为更完美肩负未来之旗手。」

  静希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凛然地响彻全场,紧接着是欢声雷动的拍手喝彩。被排球社员托起的科学社员,由桌球社员在空中杀球后,被剑道社员以空手夺白刃的形势接住。

  『文艺复兴!』、『文艺复——兴!!』

  【四、日程说明】

  由教务主任主持,以播放影片的形式解说:「今天第一天是加深各校交流之『交流之日』。第二天是文武两道竞技会的重头好戏——由各校社团展开竞争对抗的『决战之日』。」等的日程说明。

  【五、仪式结束致词/结束】

  被剑道社员以空手夺白刃接住的科学社员突然抓狂,夺下一副剑道社员穿在身上的护具,困守其中。要求想要来点热汤等东西,但遭到拒绝,十五秒后投降,痛哭崩溃。

  『文艺复兴!』、『文艺复——兴!!』

  就这样,在接下来一阵『自我改革!』的口号声中,以本校为舞台所展开的文武两道竞技会,终于揭开了序幕。

  ★浓缩版「文武两道竞技会☆开幕仪式」结束★

  「有这么多的客人来参观,莎芭多真的好高兴哦~」

  莎芭多搓搓在困倦金色眼眸底下的紫色眼圈,再次看向在走廊上排队的众多客人,她来回看着酒红、深蓝、浅灰、苔藓绿这各具特色的四色制服,以及一般民众的身影,品味着这份幸福感。

  「嗯,在莎芭多的日常生活当中,确实缺乏了努力开花结果的体验呢。这样的回忆,一定会成为你未来人生的强力支柱哟!」

  「是吗?那莎芭多一定要好好加油才行!欢迎光临~!非常愉快有趣的『D?木?L』就在这里哟~」

  「莎芭多还是老样子,做得有模有样的呢。」

  「……?」

  一个熟悉的男中音传来。回头一看,站在眼前的是一名皮肤晒得通红、身材削瘦却很有肌肉、穿着蓝色的和服上衣、右颊上有一道直线疤痕的壮年男性。

  「大、大叔!?」

  「老板~!!」

  我和莎芭多同时睁大了眼睛。这个通称大叔,身材高大理着平头的人物,平常是个专门在祭典庙会里贩卖章鱼烧,游走全国、四处漂泊的男人,而莎芭多曾在他的店里打工过一段时间。

  「你、你还活着啊……?真是太好了!!」

  「混帐东西,我哪有那么容易翘辫子啊!」

  我和大叔嘻嘻地交换了一个男人之间的笑容。

  「老板!好久不见了!」

  「莎芭多,真高兴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的样子。」

  大叔有那肌肉横生、属于劳动者的手,来回抚摸着莎芭多的奶油色头发。

  就在此时。

  「厚——阿樱,你在干什么啊?」

  从一年C班教室里冲出来的是朵库萝。她边跑边开口说:

  「我跟你说,刚才第一百个客人终于把彩球拉开了!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山崎老师呢,他吓了一跳从头——」

  但是当她一转过头,注意到大叔的存在之后,立刻——

  「……阿、阿樱?这个人、是……」

  这是怎么回事?天使少女居然嘴唇发颤、一副被吓到似的退后了好几步。

  「哎呀,朵库萝你不记得了吗?他是大叔哟?在赏花时应该见过面吧。」

  「你跟小弟弟感情好不好啊?」

  在大叔的询问之下,天使少女铁青着一张脸猛点头:

  「每、每天都……!」

  并如此回答。

  「朵、朵库萝!?你胡乱回答个什么劲啊——!」

  「因为、不这么说的话……会被杀——」

  「不会的!!放心吧,朵库萝,大叔的外表虽然很可怕,但实际上却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人哟!?啊、喂!朵库萝……!」

  然而视线始终飘移不定的她,却回了一句:「我、我实然、想起有事情要办……」,并且像镜头淡出似地慢慢后退,最后<喀拉喀啦>地把门一关,躲进教室。「没想到大叔也人会来参观『文武两道竞技会』,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我每年都会来呢!因为我也是圣格尔尼卡的毕业生哟。」

  「咦咦咦!?真、真的吗!?」

  「我也曾经经历过你这个年经呢。好了,这儿就是你们展出的舞台吗?很隆重呢,可以参观一下吗?」

  「没问题,我来带路!」

  每个人都有他的历史。就在我准备带领大叔参观「D?木?L」的时候——

  「大叔!」

  「怎么了,阿三?」

  健壮的兆头青年阿三气喘吁吁地从走廊跑来,在大叔的耳边低声报告。

  「你说什么?这样啊,我知道了……抱歉哪,小弟弟、莎芭多,我突然有点事情,没办法进去了……喂,阿三,那个给我。」

  阿三递给大叔一个用紫色包袱巾裹起来的细长物体,大叔迅速把那个往怀里一塞。

  「我先走了。好好加油!」

  在我们「好!」、「好的~!」的应答声中,大叔转过身去,挽起和服上衣的下摆,跟在阿三的后面跑着,一路划破人潮离开了。

  「好,莎芭多也要像老板一样努力才行!」

  居然连大叔都来了,我真的非常惊讶。接着我也回了莎芭多一唏:「那我回去工作了!」就暂时和她分开,回到弥漫着木工接着剂化学香味的呛鼻教室里去。

  踏入室内,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贴满整片墙壁的研究报告。莎库萝新手在模造纸上密密麻麻地填满了细小的文字与圆形,让这个占据了四分之一间教室的区域,充斥着一股相当特殊的氛围。

  从埋头阅读报告的几个老先生后方穿过,我来到自己的负责的木工接着剂作品展示区。接着,我不经意地把视线转向对面的那个区域,并且发现那边传来了天使少女和另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

  「怎样啊,千绘里?这种体验是第一次吧?」

  「对、对……」

  站在朵库萝面前、戴着眼镜的女学生是小野千里绘里。

  仔细一看,个性害羞的千绘里,就像是一根直立的木工接着剂硬块一样,连耳朵都涨得红通通的,被天使少女以粘答答的手掌包住双手,又搓又揉地玩弄着。

  「喂、喂喂喂喂!?朵库萝,你在干什么啊!?」

  「什么干什么?做木工接着剂的入门指导呀?」

  没错!设置在展示空间对面的区域,就是木工接着剂社的体验区「摸摸看,大家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喔。瞧!(木工接着剂)一点也不可怕哟……?」

  但是,这种教育是不行的。

  我急忙插嘴:「朵库萝,千绘里已经体验够了,你去指导那边的老婆婆吧!」我一面让千里绘远离天使少女,一面用湿毛巾帮心中不断加速的她把手擦干净,带着她来到在出口处等候的莎库萝身旁,在卡片上印有木工接着剂社的地方<砰>地送盖上印章。然后跟着她一起来到走廊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为止。

  「呼……对不起,宫本……」

  顺道一提,刚才千里绘所拿的卡片,是文武两道竞技会的重要物品。卡片的背面印着各式各样的标志图案:「木工接着剂社」是木工接着剂的瓶子、「棒球社」是一颗棒球,分别代表着各个社团所设置的体验空间,也就是所谓的「R?区(R是代表文艺复兴Renaissance的简称)」。凡是来到「R?区」体验通关之后,就可以在对应的图案处盖上印章。(因此,木工接着剂社的「R?区」就是刚才提到的「摸摸看,大家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喔。瞧!(木工接着剂)一点也不可怕哟……?」)学生们可以从卡片当中挑选自己喜欢的「R?区」去尝试体验,只要收集五个以上的印章,即可达成文武两道竞技会的目标——「自我改革!」

  接下来的题外话,倘若有人把所有的二十五区全部体验过的话,在闭开幕仪式时将可获颁「自我改革王」的头衔与徽章。只不过,在有志者前往自我改革王的大道上,才走到一半就被抬进保健室的事件,每年都层出不穷。看到这里,大家应该都明白到底有多么困难了吧?

  「咦?什么事啊……?」

  这个时候,我听到<啪嚓啪嚓>的时间从教室传来。正挥着手送走一名小男孩的莎库萝向我说明:

  「我记得《第一次接触木工接着剂道 月刊》的编辑,今天会来木工接着剂社采访哟。」

  「真的吗!?好酷哦!」

  难道说,采访已经开始了吗?我往教室里一看。

  「非常好!就这个样子再来一张!!」

  在「R?区」大声喧哗的,是对着和木工接着剂嬉戏的小女孩?苺之宫牛奶(五岁)猛按快门的鸡冠头天使。

  ——接下来,我的记忆就只剩下一幕快速掠过,以及伤痕累累的残斯跪在地上大喊着:「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的求饶画面。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受到木工接着剂引导的人们所展开的饗宴,将会持续到下午五点为止。

  「阿樱穿上这套运动服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呢!」

  听到朵库萝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正好把残斯完全塞进一升装的铁罐里面。大概是准备休息了吧。只见她环视四周盛况空间的教室内部,并且来回比较着我和其他各校的学生。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的话,好歹也试一次看看,穿上这套亮粉色的运动服呀!?到时候,你就可以真正的看清事实了!」

  如果有人向教职员通报「有个穿着亮粉色运动服的男生在校园里晃来晃去。」那一定是在说我。

  「厚——阿樱就是这样,自己穿过的衣服就要我立刻穿上,老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解除烦闷的运动!怎么会那么呢?你说是不是啊,千绘里?」

  「是、是啊……」

  「我才不忧闷呢!?这是哪门子的复杂压力消除法啊!!啊、等一下!为什么千绘里还在这儿!?我刚才明明把她送走了呀!」

  一大清早就成了朵库萝测试彩球的牺牲者,以致于我的制服全都沾满了粘糊糊的白浊液体。我在开幕仪式当中也是仍然以进行式的形态折磨着我的羞耻心。但,那样也就算了。

  「喂,阿樱,木工接着剂社的展览办得这么成功,差不多也不我们展开收集印章之旅的时候了!」

  这个天使为什么还要说出这种话呢?为什么还要说出这种话呢?

  「阿樱,你想从哪里开始?」

  我心头笼罩着乌云,而天使少女就站在我的身旁,拿起挂在脖子上、明信片大小的卡片抬头看着我。

  「呃呃~我啊——」

  如果问我想去哪里,答案当然是静希的所在之处。于是我如此回答:

  「——田径社……」

  「噗—!正确答案是『吹奏乐社』。我已经和南同学约好了!走吧,快点、快点~!」

  「你根本就不是在征询我的意愿嘛!再说,喂、等一下!如果朵库萝离开的话,那木工接着剂实的『R?区』不就没有讲师了吗?这样的话——」

  「请放心交给我吧,我会接下讲师的职务。」

  一身纯白军服的莎库萝,突然来到朵库萝的身边。

  「可、可是,这么一来人手岂不是不够吗?」

  「别担心!我已经找好帮忙的人了,你们看!」

  于是我和朵库萝往莎库萝所指的方向转过头去。

  「那边的!给我好好排队!排成二列纵队!(阿飞对)」

  「别想插队哟!(胡须)」

  「啊啊啊!!」

  那群拥有「阿飞头」、「兆头」、「胡须」、「太阳眼镜」、「缺门牙」的特征、身穿立领制服的高中生,正是米开朗基罗高中的混混五人组!他们居然会来我们的展览会帮忙!?

  「但是,他们怎么会……」

  「我刚才看到他们在教室外面,所以就过去打了声招呼……」

  「啊、大姐!你在做什么!请到后面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阿飞关啪哒啪哒、一脸慌张地跑到莎库萝身旁。

  「不,大家都在工作,没道理只有我一个人去休息。」

  「不愧是大姐!(缺牙)」、「我愿意一辈子跟随大姐!(太阳眼镜)」

  「还有,我觉得你们说话的语气有点粗暴。因为队伍里还有小朋友在,能不能稍微温和一点、客气一点呢?」

  『对、对不起!(五人一起鞠躬道歉)』

  于是——

  「那边的客人!请好好排队!麻烦请排成二列纵队!( 阿飞头)」

  「不可以插队哟!(胡须)」

  「这是『指定技巧』的作品『BIRD?嘶噗来飞』呢——(光头看着小抄念)」

  在某间教室以及某条走廊上,那一群人正以惊人的气势,利落地展开工作。

  「你们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这是我们的荣幸!!』

  「那,我们就先走了哦?」

  于是,我和朵库萝便踏上了各式各样的「R?区」巡礼之旅。

  ★

  就这样,我们从混乱的一楼爬到三楼,来到位在校舍边间的音乐教室。目标是吹奏乐社的「R?区」。我和朵库萝开始排队时,络绎不绝的人潮正好被大量吸进隔音室门里。

  「LUCKY!好像正碰上换场的时候呢!真不愧是朵库萝!」

  「哪里哪里,都是托阿樱的福!」

  我和天使少女相视微笑,卯起来互相称赞对方。一开始就有好兆头,无论等在前方的是什么样的挑战,我们一定能够克服!

  我们随着人潮前进,终于来到音乐教室,踏进吹奏乐社的领土。

  「哇啊……」

  天使少女的眼睛为之一亮。

  「阿樱你看,是乐器耶!有好多好多的乐器哦!」

  这间越后面阶梯就越高的教室里,有许多金光闪闪的管乐器,放置在专用的展示架上陈列着,数量大约有二十多件,非常的闪耀夺目。站在乐器旁边的,大概是负责人吧。只见一群女学生笑容满面地,迎接着踏进教室的我们。

  「欢迎来到吹奏乐社的「R?区」「噢噢~美妙的吹奏乐世界」。」

  一个女学生的声音让我和朵库萝同时转过头去。站在黑板前方的,是拥有一头及腰黑发的——

  「南同学——」

  朵库萝挥手叫道。被叫到名字的她表情丝毫未变,只是突然把头往这边一转:

  「那就立刻开始吧,那位同学。」

  「咦?」

  正在揣测她是不是盯着我看,没想到竟会被指名叫到。一起进入教室的客人,也一齐向我看来。

  「……我、我吗?」

  「到目前为止,你曾经演奏过什么样的乐器吗?」

  「呃呃……我曾经吹过直笛还有口风琴。」

  南同学一副「原来如此」的态度,把视线转向在场的其他人:

  「就像这样,男生常常会把异性的直笛或口风琴拿来吹。」

  「等一下,才不是这样呢!我吹的是我自己的乐器!」

  「就像这样,在现代『音乐』和我们的关系已经非常密切了。但是,把音乐吹奏出来的乐器,在生活当中却仍旧相当陌生。」

  「南同学,请你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还有,你从刚才就一直把『就像这样』的用法给搞错了!因为,那跟你的论点根本就扯不上关系!」

  但是,南同学却径自进入结论:

  「所以,我想请名位在这些吹奏乐器当中,选出自己喜爱的一种,在简单的练习之后,让大家来合奏一曲。那么,现在就请大家往自己想选的乐器前进。」

  「我呢我呢,选~那个好了!」

  天使少女立刻把心情忧卒的我扔在一边,朝着拿小喇叭的女孩——也就是田边同学的所在之处跑过去。

  「请多多指教,朵库萝。」

  「哪里,我才要请你多指教呢。」

  朵库萝立刻就开始练习了,这家伙真是个行动派。

  「好,输人不输阵!那么田边同学,我也——」

  「阿樱!」

  我正打算往拿着小喇叭的两人走去时,突然间却被人从后面叫住。

  「啊,南同学……有什么事吗?」

  手里拿着一支管乐器的人,正是刚才抢任司仪的同班同学。

  「我来指导阿樱吧。」

  「咦?这、这样啊……啊!那个是萨克斯风吗?」

  我指着南同学手上的金色乐器问道。

  「是『中音萨克斯风』。来,快坐下,我来教你。」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乐器……」

  「你的意思是,你讨厌萨克斯风吗?」

  「不、不是的,并不是说我讨厌萨克思风,只不过……」

  我在和南同学面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笨拙地回答。

  「那么,我现在就示范给你看。」

  南同学将挂带扣在萨克斯风本体的金属环上,把萨克斯风的下方稍微往右腰处倾斜握住,接着含住吹嘴、挺直背脊。

  <噗哦——哦噗——>

  她以熟练的指法,操纵着萨克斯风两侧的圆形钮扣状按键,吹奏出流畅的音符。

  「来,轮到阿樱你了。」

  她把掛带从脖子上取下,将萨克斯风交给我。

  「咦?但是,我可以吗……」

  「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南同学说了声:「拿去」就把萨克斯风搁在我的膝盖上。我接过来并回答道:

  「好、好吧。我试试看。」

  我背起萨克斯风,小心翼翼地握住本体。

  但是——

  「……怎么了?」

  「这、这是南同学的,这……这样子好吗?」

  「…………」

  她一声不吭地,把萨克斯风的黑色吹嘴<啾啾>地拨下来,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看似新品的东西换上去。

  「这样子……总可以了吧?」

  「咦?怎么了?为什么生气呢?」

  然而在练习开始后,情况和我预期的完全相反,南同学居然亲切地教我吹法。

  我第一次知道,吹奏乐器的原理是利用吹嘴(刚才南同学默默帮我换上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来引起空气震动,好让本体发出声响、形成音符。

  转头一看,朵库萝也高兴的和田边同学一场摆弄着小喇叭。我这才安心地专注开萨克斯风的练习。我能够很快的掌握住呼吸的诀窍吹出音符,应该跟我本身的天赋和才能有很大的关系才对。不过,也有一半是南同学的功劳,真没想到会意外发现同学的另一面。

  只要能够顺利吹响中音萨克斯风,就会发出成熟优雅的音色。

  <噗哦——嗡>

  然后,就在我好不容易让萨克斯风发出DO?RE?ME R的音阶之时,一件事情发生了。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乐器一般,一种被音乐贯穿的感觉窜过全身。

  <噗哦——嗡>

  就是它!这种体验正是文武两道竞技会的醍醐味,也就是自我革命。于是——

  「文艺复兴!!」

  我不禁大喊出声。

  「……什、什么?你怎么了?」

  南同学的肩膀瞬间抖了一下,并且以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咦?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感动——」

  「没事加别突然乱叫嘛。」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喊出「文艺复兴!」的感觉而已……

  「我想,大家应该都练习得差不多了吧?」

  这次站到前面的是田边同学。

  「是——!」

  朵库萝早已经干劲十足地站在最前排,其他的参加者也跟着过去集合。

  「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家合奏一曲『玛丽有只小绵羊』慢慢来没关系,不要着急,用愉快的心情来演奏就行了。」

  黑板上画着巨大的乐谱。我环视周遭,大家的眼神中都掺杂着自信与不安。但是,我是不会输的。托南同学的福,你玛丽有只小绵羊这种曲子,现在的我应该没问题才对。

  田边同学一手拿着指挥棒,望着刚刚组成的吹奏乐团。

  接着,就在田边同学把指挥棒向上一扬,深呼吸的瞬间——

  「啊、阿樱,这个给你。」

  南同学突然把我的萨克斯风抢走,取而代之的是——

  「咦,这个铁钹是……!?」

  她把两片两片巨大的圆盘塞给我。

  「等我的信号。」

  「喂、喂!?」

  「一定没有问题的!」

  「不、不是的,可是……」

  演奏开始。

  玛丽有只 小?绵?羊 小—绵—羊— 小?绵?羊——

  这就是由各种管乐器所吹奏出来的,不甚流畅却货真价实的「玛丽有只小绵羊」,参加者在听到自己所制造出来的音符,以及由全体共同演奏而成的乐曲之后,都绽放出了微笑。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知何时才会轮到我。

  玛—丽有只 小?绵?羊—

  好—可—爱—哟—

  「好,敲吧!(南同学)」

  「<啪锵————!>(我)」

  『哇——!』<啪啪啪啪啪>『文艺复—兴!』

  「等一下!这就是最后?我的铁钹是最后!?那我刚才那么拼命的练习萨克斯风,岂不是毫无意义了吗?」

  「来,这是印章。」

  南同学将我挂在脖子上的卡片一把扯过去,<砰>地在上面盖章。

  「南、南同学!?」

  「这首玛丽出征曲,好有趣哦!」

  「不是啦,朵库萝!这不是出生曲!是小绵羊!你当玛丽是战士啊!况且这首曲子,你在圣诞同乐会的时候也吹过不是吗!?你全都忘光了啊!」

  但是,因为学会吹小喇叭而笑容满面的朵库萝,却拉着我的手陷入了陶醉之中。

  田边同学从陶醉的朵库萝手上接过来乐器,边把乐器放回展示架边跟我闲聊道:

  「对了,阿樱!」

  「咦?」

  「说到静希啊,她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呢!」

  她向我沮丧的寻求附和。

  「什么?田边同学,你刚刚说…静希吗……?」

  「咦,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啊……」

  「阿樱。」

  「南同学!」

  「是这样的——」

  南同学摇曳着秀丽的黑长发,像是帮撇开视线的田边同学解围似地向我走来:

  「嗯~到底是什么事啊?」

  「——这种事情,你说不出口。」

  「什么——!?南同学,是你主动向我走来的不是吗!?」

  「走了啦,阿樱,快到下一个社团去吧!我还想继续向『R?区』挑战呢!」

  「啊、等、等一下,朵库萝!这样的话,你受伤的尊严又该怎么办呢?对、对了!再来一次!再向「噢噢~美妙的吹奏乐的世界」挑战一次吧!啊、啊~不行不行!不对不对!!伊斯卡利伯虽然会发出咻咻的声音,但它并不是乐器啊!可以了、可以了!!我可不想向长满尖刺的狼牙棒挑战————」

  ★

  现况报告。

  我为了躲避天使少女那支伊斯卡利的迫害而东躲西藏,结果不小心和她走散了。

  「朵库萝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啊——!」

  我在热闹的校园里蹒跚地绕行徘徊。伤脑筋!这个笨蛋天使是个到处散播混沌与破坏的存在。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一定会引起什么事端,然后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到那个时候就太心迟了,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到她才行。

  「既然如此,不如像朵库萝平时找我那样,我也靠味道来找出她的所在好了……不、不行!那个天使身上确实有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不过就算我有心情享受这个乐趣,要靠那个来找人的话……」

  『你好像在困扰呢,阿樱。』

  咦?啊,这个头戴猎鹿帽、叼着烟斗伫立在我眼前的英国绅士,不就是侦探妖精——

  「欧姆鲁!?你是来帮我的对吧!」

  『不,帮助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呢。』

  欧姆鲁?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问题就在于,还不懂得如何去运用这种现代人所失去的,名为想像力的力量。提示早就出现了,你都没注意到吗?线索就是,她所负责的科目——』

  朵库萝所负责的科目?呃呃……朵库萝是「保健体育」的小老师……啊、啊啊啊啊!也就是说,对呀,原来如此!

  「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最喜欢体育的朵库萝,一定早就换上体育服往运动场——特别是田径社的方向去了!静希有危险!谢谢你,欧姆鲁!」

  接着,我向侦探妖精欧姆鲁竖起大姆指,感谢他对我「推理能力的加持」,向他道别后立刻往设置在运动场百米跑道上的「R?区」跑去。

  因为静希是田径社的社员。今天早上,她之所以扭扭捏捏的,一定是有什么烦恼才对。欧姆鲁教过我,就让我来发挥一下推理能力吧。

  推理开始:扭扭捏捏烦恼不已的静希→这样的静希搞得我也扭捏了起来→但是,两人都只有十四岁→纵然是十四岁→在成人与小孩之间摇摆不定的身体与心灵→我经常察觉她所投来的热烈眼光→这样就明白了吧!?她想谈论的事情,肯定是恋爱方面的烦恼……!!

  「呀荷——!」

  我就这样来到了设置在百米跑道上的「R?区」。活动名称叫做【大文豪?骑射二人三脚】这是一个由文科社团之首——「智」的文艺社;体育科社团之中最热闹的——「勇」的田径社;以及「礼」的弓道社,三大社团联手打造的梦幻企划。

  我立刻开始排队,并且在忙碌的田径社员当中,搜寻我最喜欢的那个、青梅竹马女孩的身影。哪怕是在多么拥挤的人潮当中,我都有自信能够找出静希。然而,从说明规则到抽签的这段时间,尽管我一直、一直地睁大眼睛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意中人的身影。到处都看不到静希的踪影。

  她该不会和我一样,正在其他社团的「R?区」参观体验当中吧——

  「呃、不好意思……!」

  ——这句话,显然是对我说的。

  我抬头一看,眼前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她在苔藓绿的制服上罩了件薄薄的连帽运动外套。她面对着我,把一张用麦克笔写上数字6的纸条拿给我看。

  「咦……什、什么?」

  「剩下的人,就只有我和(踌躇地指着我)而已了哟?」

  我顿时回过神来。我拿着的纸条数字也是6,周遭的学生都已经找到自己的搭档开始准备了。也就是说——

  「你是说二人三脚的搭档?」

  「对。」

  少女像是松了口气般地露出微笑,然后,一手拿着绑脚用的柔软布制魔鬼毡束带,往我身旁走来。

  「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快点把脚绑起来吧。」

  「啊、不、不好意思!呃呃……」

  我惊惶失措地,把视线转向这个催促我前往6号跑道、然后在脚边蹲下来的,初次见面的女孩。

  「我是萨尔瓦多?达利中学的一年经生,名叫弓岛千佳。请多多指教!」

  弓岛同学把自己的右脚并向我的左脚,将束带利落地一绕一贴缠绕固定。由于她在制服上多罩了一件连帽运动外套,所以乍看之下,并不觉得她是个娇小瘦弱的女孩,直到走近时我才发现。

  「呃呃,我是圣格尔尼卡的二年经生,名叫草壁樱。请、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那么,脚绑这样会不会太紧呢,草壁学长?」

  「……!?」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少女以疑惑的眼神望着屏住气息的我。刚才,我之所以受到震撼是因为,藏在内心里的确认表单上的项目:「希望有一天能够被称呼为『学长!』」的□,不经意地被打了个勾变成了□,所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不过这种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说明。

  「没、没什么!呃……我觉得刚刚好,完全没问题哟。」

  『一定要拿到第一!!』

  「哇、哇啊啊啊啊!?」

  这时候,从我和弓岛同学旁边的五号跑道,传来了呐喊之声。

  「佐、佐佐木和木村!?你们怎么会一起来参加二人三脚呢!」

  站在五号跑道上的,是同班同学的佐佐木和木村。他们俩亲密地牢牢勾住彼此的肩膀,脚踝就像是快要淤血般地紧紧捆在一起。

  「这个问题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可恶!为什么只有你的搭档是女孩子!而且还是那么可爱!!」

  与我搭档的少女被佐佐木一指:

  「我是达利中一年级的弓岛!」

  她立刻鞠了个躬自我介绍。

  「我是圣格尔尼卡的佐佐木!」

  「我是木村!」

  「两个人加起来就是『佐佐木村』!」

  「闭嘴,阿樱!别擅自帮我们取那种奇怪的搭档名名称啊!(佐佐木)」

  『各就各位。』

  「咦?」

  『预备——<砰>!』听到对空鸣放的枪声之际,我们四个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毫无反应。然而,这正是这里的「R?区」——【大文豪?骑射二人三脚】开始的信号。

  「……糟、糟糕!」

  因为在一、二、三、四跑道上的其他参赛者,都开始往设在前方大约十五公尺处的第一道关卡前进了!

  「出发了,木村……!」

  「放心吧,佐佐木!」

  我不经意地往隔壁一瞥,只见两个男生蹲下——

  『冲啊啊!!』

  瞬间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好精彩的蹲踞式起跑。在五号跑道上的佐佐木和木村,以不下一个人冲刺的速度陆续追过其他对手。不愧是棉被店小开加健康股长之最佳拍档!

  「学长,我们也得赶紧出发才行了!」

  「咦?哇!」

  少女的手臂突然紧紧地环住我的腰。

  「好了吗?从绑住的那一脚开始哟?一、二……!」

  说也奇怪,我的脚居然毫不迟疑地,配合着弓岛同学的步伐顺利跨出。大概是因为身材娇小的她,步幅和那个天使少女的节奏非常相似,因此对于习以为常的我来说,这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我从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幸运的事情!

  我们两人就这样步调一致地来到「大文豪关卡」,一张四平八稳摆在跑道三分之一处的桌子之前。抵达的顺位是第六名,亦即现阶段的最后一名。必须在这里挽回颓势才行!

  弓岛同学把放在桌上的通关规则念出来:

  「『大文豪关卡』的任务是制作『短歌』,做好以『友情』与『泪』为主题的两首短歌之后,即可通关!学长,我记得短歌的格式好像是五、七、五、七、七——」

  「完成了!」

  「哇,好快哦——」

  【题目:友情】

  夕阳西下时 河滩上的两个人 静静躺卧着 多么轻松愉快啊 悄悄诉说心里话 草壁樱

  【题目:泪】

  并不是流泪 而是沙子进了眼 虽然这么说 整张脸却红透了 只因为你在说谎 草壁樱

  「学长,你瞬间就把这个……」

  我把笔盖喀地盖上,将长条状的诗笺交给文艺社员。梳着七三头的文艺社员浏览过我的短歌之后,立刻摘下了黑框眼镜,仿佛深刻咀嚼着内容似地遥望着远方。

  「合格……!」

  「出发喽!」

  「是、是,学长!」

  弓岛同学的手臂再次环住我的腰。

  经过刚才那一关之后,我们目前的顺位立刻变成第三名。往前一看,第一名竟然是佐佐木与木村的佐佐木村搭档。我想起来了,木村的兴趣是盆栽与短歌。竟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敌手!我和弓岛以轻快的步伐加快速度,这就是文武两道竞技会第一天,「交流之日」的魔力吗……!

  接着抵达的是「骑射关卡」。在途中追过另一组对手之后,我们的名次终于晋升到第二名了。只要能在这里赢过佐佐木&木村的话,第一名就不是梦想了。

  然而——

  「这个是……(弓岛同学)」

  放在「骑射关卡」的是弓道的弓与箭,还有一颗飘浮在前方约二十公尺的红色气球。

  「我看看,用这里的三支箭,把对面的气球射破即可过关。但是,如果一箭都没射中的话,就必须把箭捡回来再继续挑战……!怎么办,这种的——」

  「学长,把脚张开!」

  「咦——!?」

  <嘎——>

  那是娇小的她把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弓弦给拉开的声音。挺直的背脊、宛若向下扎根似地在大地上张开的双脚。穿着苔藓绿的水手服,外罩白色连帽外套的少女周遭,仿佛被单独切割开来般地充满张力。弓岛同学的双眼,笔直地凝视着红色气球——

  嗡——!

  弓弦发出声音。射出去的箭画出了优美的抛物线,接着<啪!>地一声穿破气球,刺进后方的木板上。

  「可以走了,学长!」

  爽朗的表情在瞬间回到她的脸上,我的腰再次被环抱住。转头一看,佐佐木村两人组正二人三脚地,企图把飞出去的箭捡回来,看来他们仍在恶战苦斗之中。以终点为目标的我俩面前,完全没有其他的对手存在。

  于是,我们这这么步伐一致地跑到最后,一齐冲断了终点线。

  「万岁——!」

  在我弯下腰去,把脚上的魔鬼毡撕开的一瞬间,萨尔瓦多?达利中学的少女立刻欣喜若狂地冲上来抱住我——!!

  「呃、那个……弓岛同学!?」

  少女连忙将我放开,但是仍然仰看着我。

  「草壁学长,你的短歌实在太精彩了。居然那么快就做出来了。」

  「哪、哪里!那是侥幸、侥幸啦,灵感正好来了而已!其实,弓岛同学在最后的表现也很精彩呢!」

  她眨着一边的眼睛回答道:

  「其实呢,我是弓道社的社员。」

  「原来如此,难怪……」

  「哎呀?我还以为会听到:『啊啊~真不愧叫做弓岛!』之类的话呢。」

  「咦?啊!对、对不起!?」

  卡片盖上了代表第一名证据的橘色印章之后,我和弓岛在操场一隅互看对方的卡片。

  「还有一件事情,草壁学长。从学长的角度来看,我永远都是学妹,可以的话,请叫我弓岛就行了。加了『同学』两字,感觉好别扭哦。」

  「啊,嗯~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穿着运动外套的少女,看到我的反应之后害羞地一笑:

  「啊,对了!学长,你待会儿……有空吗?」

  「咦?有什么事吗?」

  「因为草壁学长是圣格尔尼卡的学生嘛。所以…如果方便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请学长做向导,带我参观一下校园……」

  滋咚咚咚咚——!!

  那一瞬间,我的下半身被一块从远方飞来的铁块变成红色的飞沫。

  接着,在尘烟散去之后:

  「朵……朵库萝?」

  「发现阿樱不见之后,我一直担心得要命!讨厌,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啦,大笨蛋!」

  我被眼眶湿润的天使少女给紧紧抱往。她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和她身高差不多的弓。

  「朵库萝,你该不会是用那个把伊斯卡利伯给射出来……?」

  「我跟你说哦,阿樱。我终于发现了!只要连续三十分钟见不到阿樱的话,我就会觉得好寂寞、好寂寞,一点力气都没有呢。」

  「虽然听不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使不出力气的情况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威力?实在是……唉,别提了!先把我变回原状再说吧,朵库萝。」

  「嗯、嗯!!对不起哦!?真的很对不起哦,阿樱!」

  天使少女对着刺入地面、弄出了一座小小火山口的钢铁球棒「伊斯卡利伯」用手掌一推,球棒立刻<叩隆>地浮上空中。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从一根根利刺的尖端,喷出了超大量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肥皂泡,遮蔽了周遭的视野。

  「哇、哇啊啊啊……!!」

  与其称之为肥皂泡,倒不如称作泡沫的洪水更为恰当,魔法事件一下子就消失不见,原因是我已经变回原状了。

  「或许你能够忘记,但是,我会记过记住这件事情的……!」

  「学、学长,这位是……」

  穿着连帽运动外套的少女,胆战心惊地来回看着我和朵库萝。

  「呃呃——」

  「啊!初次见面!我是寄住在阿樱家的天使<哈噗!>」

  我急忙从头上飘浮着金色光环的天使少女背后,把五粒鸡蛋酥饼塞进她的嘴里。

  「不、不好意思,弓岛同学!我、我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办!真的很对不起!」

  我迅速推着满口饼干的朵库萝离开,同时向萨尔瓦多?达利中学的一年级生道别。

  「叫我弓岛就行了!弓岛千佳!希望有一天能够再和你相遇!草壁学长!」

  ★

  「嗯嗯嗯——!文艺复—兴!」

  朵库萝用免洗筷夹起加入高丽菜、乳酪、山药、蛋、猪肉、麻薯&科学面等合计十四种配料混合煎成、表面淋上了美乃滋和煎饼酱,再撒满大量柴鱼片的热腾腾特制什锦煎饼,然后大口送进嘴里,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时钟的指针老早就过了十二点,现在的时刻已经将近下午一点了。

  我和朵库萝在田径社的事件之后,终于和莎库萝、莎芭多会合,四个人一起来到家政社与排球社联手强力推出的「R?区」【进攻!!铁板的料理人】挑战,并成功地获得午餐。

  大家各自捧着战利品的热腾腾炒面、章鱼烧、什锦煎饼,来到设置在体育馆前的休息区长椅坐下。

  「好羡慕朵库萝哦……」

  我来回观察比较着天使少女手上的豪华什锦煎饼,以及自己手上的什锦饼。

  虽然食物的名称相同,但我的却只加了高丽菜和猪肉而已,可说是极为标准的组合。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等级差距,全是来自于【进攻!铁板的料理人】的游戏规则。

  这个「R?区」的游戏规则就是:挑战者必须接住自己进攻的排球,并在那一瞬间,把写在排球表面的配料名称念出来。成功的话,就可以顺利获得食材。

  结果朵库萝在这里发挥出惊人的动态视力,得到全部的配料。

  「阿樱还比我好呢!」

  转头一看,莎芭多正在咀嚼的东西应该是炒面没错,但是她所得的食材却只有蒟蒻丝而已。也就是说,我所看到的画面是,一个正在嚼着只有炒面面条的少女。明明是炒面,却得不到用来调味的酱汁,她的心里一定非常怨恨吧。

  「阿樱阿樱,我好渴哦——」

  吃下大半个什锦煎饼的天使少女,抬起天真无邪的眼眸等着我。

  「唉,吃了那么多油腻的东西,喉咙当然会干嘛……」

  「气死人了!莎芭多的喉咙一点也不干!」

  「啊!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我立刻拿点喝的过来。」

  莎库萝放下正准备送进口中的章鱼烧站起来。那是一份由章鱼块、红姜 、葱花,以及米果颗粒等无可挑剔的食材所完成的章鱼烧。(顺道一提,莎库萝事后告诉我在这段午餐的时间当中,我们木工接着剂社的「R?区」似乎全都交给了混混五人组负责。他们后来还因为「木工接着剂道」而完全脱离了混混生涯,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啊,莎库萝,等等。我去好了!我知道地方,所以很快就能回来了。」

  我将勤奋地提议:「那我跟你一起去!」的天使少女妹妹按回长椅,说了声:「我一个人没问题的。那~我去去就来。」之后,把朵库萝嘴边的酱汁用纸巾擦掉,快步朝着静静存在于校内的日本庭园一隅——茶道社的R?区【私密茶房?百万烈焰】前进。在那个地方,应该能弄到让天使们也大为满足的饮料才对。

  「呃呃……」

  从这里到日本庭园正好有条捷径。如果按照正规线走的话,就必须在校舍里转来转去迂回地绕路。但若是像这样,越过连接校舍与体育馆的走廊,然后从饮水场的这边穿过去,再绕到防风林与砖墙包夹的体育馆后方,就可以省下不少路程——

  ——这个时候,在我体内的「静希雷达」突然出现反应。

  「咦……?」

  刚才,我好像聊聊约约听到了静希的声音。

  我整个人不由得贴在体育馆侧面的墙壁上。没错,在这个转角的前方,也就是体育馆后门的水泥台阶附近,确实有人存在。我暗恋的那个人,她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竖起耳朵倾听。

  「喂,怎么了?这么难得的一场盛会,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呢!」

  「说到这里,你最近好像突然变得不太爱说话……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说出来商量一下呀?」

  看样子,那边应该不只一人。因为刚才听到的对话,没有一个是静希的声音,不过听起来相当熟悉。精神抖撒、有点男孩子气的是穗坂同学,而忧郁的证据则是一条同学。

  「没有,我没事哟。大概是有点睡眠不足吧!啊,可能是昨天晚上上太紧张了……」

  接下来,这个清澈的声音是静希!我的身体一下子轰地热了起来,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于是我装出偶然经过的样子,调整好呼吸,就在准备绕过转角——

  「噢……我好伤心哦。原来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们嘛——」

  ——这时候,我再次站住。邂逅最重要的就是时机。此刻,穂坂同学正拗着脾气地盯着静希看。

  「没、没这回事哟?我只是……」

  「我们并不是想强迫你说什么,只是想帮助你而已。」

  说到这里,静希今天早上的神态确实与平时不同。她果然有烦恼!

  为了听到答案,所以我站原地,屏息倾听。

  「嗯……」

  一条同学的话在静希心中所引起的挣扎,连站在这边的我都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其实,我也很想早点说出来……但是,却一直开不了口。」

  静希缓缓地开口解释: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因为,我下个月就要出国留学了。」

  ★3★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喜欢上的女孩,就是水上静希。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记不得了,不过清楚意识到的时候是在……对,是在小学六年经的时候。

  在一次考试时,我的橡皮擦不见了,于是静希便将自己的嫩绿色擦切下一半,送给了我。

  我大吃一惊。

  因为我知道,你对那块小小的橡皮擦有多么重视,当时在女孩子之间秘密游行着「只要把没被任何人碰过的橡皮擦全部用完,就可以跟喜欢的人两情相悦。」的小魔法。这个传言我也曾听说过,而且我还知道「只有喜欢的人才可以碰」这个规则。

  所以我再也不心考试。在那段时间当中,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只是一直握着那块橡皮擦,心脏撲通撲通地跳个不停。

  之后,我发现自己总是不由自主盯着你看,而且越来越喜欢你——

  ——在那之后,我是怎么走过哪里、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个地方是设置在校舍外侧的安全梯。我爬到顶点走到尽头,背靠着挂上荷包锁的铁门,瘫坐下来。我整个人像是躲在厚重的混凝土与遮雨棚所形成的影子当中似地蹲坐着,身体明明很冷,但汗水却不断地从全身各处冒出。

  我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脚。

  「——我下个月……」

  静希的声音,一直我心里回荡。

  『——就要出国留学了。』

  这就是今天早上想跟我说的事情。

  抬起的护照。

  南同学和田边同学向我打听的事情。

  指尖陷入了紧紧抱住的肩膀。

  ……借给静希的CD。我会喜欢上同样的偶像并非偶然。其实,我曾经悄悄地打听过。因为我想告诉她:「我有那张CD哦。」

  我想把CD借给静希。

  她,就要把那个还回来了……

  我还以为,从今以后都能够在一直在一起。

  没想到——

  竟会如此突然。

  她居然要离开这里到某个地方去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要——」

  勇气,给我勇气。

  「……静希。」

  ——从今年终于分到同一班的事,真的让我非常高兴。当时所拿到的分班资料,我到现在还收藏在抽屉里。

  「我……」

  ——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蛋糕。回家之后,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它,没让食欲旺盛的大伙儿给吞了。

  「我不要……」

  ——因为你一直都在身边,所以我才能持续下去。我每天必做的功课——一人交换日记。以后,连这个也写不下去了……

  「我不要你到任何、任何的地方去!」

  我咬紧牙根、拭去泪水,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来。

  ——对!向最喜欢的人告白这份心意的力量,我已经从静希的身上得到了!

  「终于找到你了,阿樱!」

  鞋子发出<喳>的声响,冲上楼梯的是——

  「你在干什么啊!我找你找了很久欸!」

  「宫、宫本……?」

  我被突然出现的好友吓了一跳,连忙搓了搓眼角。

  「你怎么会来这里——」

  「水上一直在找你呢。走吧,快到体育馆去!」

  「咦?」

  「连我也吓了一跳呢!你知道吗?那个水上啊——咦、喂!阿樱,我的话还没——!!」

  我连滚带爬地冲下安全梯呢,一面撞开路人地横越中庭,踩着室外鞋就直接穿过校舍,把连接体育馆走廊的木条地板踏得砰砰作响,一路冲到了体育馆的前门。

  途中,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记忆——一个约定。

  『不过,如果又有同样的事情发生的话,你还是会来救我吗?』

  但是,体育馆的正面入口却贴着一张「现在不可由此进入」的告示。

  「……!」

  我曾经在心里发过誓!我一定要守护静希。从今以后,都会一直、一直在她身旁守护着她。然而一旦分开的话,我就无法遵守当时的约定了!

  我失魂落魄地来到刚才发现静希的后门,摸上去旋转门把,然后偷溜进去。

  这个空间是位于舞台侧面的仓库。由于小小窗户上的黑色窗帘被拉了起来,所以感觉比平时还来得阴暗。周围堆满了各个社团在「文武两道竞技会」中所使用的各样的道具,然而更强烈的是一股——

  人的气息。

  踏上通往舞台的阶梯之后,我看见一个头发扎成两束,身穿酒红色制服的女孩背影。

  她就是——水上静希。

  (——其实,我也很想早点说出来……但是,却一直开不了口——)

  仿佛,又听见了她当时说的话。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等一下,静希!!」

  我从眼前的阶梯冲上舞台,但是我的叫喊并未传到静希的耳里。而且,她也早已不在舞台侧面。

  (因为,我下个月,就要出国留学了——)

  我再一次,用更大的声音呼喊道:

  「不要去!」

  突然出现的我,令她扬起裙摆、转身过来…

  「阿……阿樱……!?」

  「不可以去呀,静希!」

  「你、你怎么——」

  「因为、因为我对静希……静希——」

  接着,舞台上的其他人也看到我了,并且和她一样楞在原地。

  「——咦……?」

  我察觉到许多投射而来的视线。

  「……天哪……」

  我缓缓地从舞台上,往舞台的前方……向下看。整个拉上黑幕的体育馆里,台下是客满的观众,看到我站在打亮灯光的舞台上之后,纷纷喧哗了起来。

  「这、这是……」

  脑袋一片空白。

  总归一句,这就是所谓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光、汗水从背后狂喷出来——上演中的舞台……!?

  我以求助的眼神转向静希。

  眼神与眼神交会之后,她立刻——

  『这是——』

  表情一变。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你终于肯现身了吗?奥兹的魔法师(注:在童话故事「绿野仙踪」当中,帮助桃乐丝到家园的魔法师)』

  「——!?」

  全场的眼神,一下子全都集中在凛然说出台词的静希身上。即便受到了来自于舞台和观众席上压倒性的注意力,她仍然大大方方地编织着台词。

  『怎么了呀?奥兹的魔法师?』

  「啊、咦……?」

  「(回答我呀?)」

  她悄悄地向我提示。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当时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而没注意到,不过后门上似乎也贴了一张「非相关人士禁止进入」的告示!

  『对,没错!我就是奥兹的魔法师!』

  我拼命地点头回答。观众席上一片哄然,眼前的状况确实相当不妙!

  『——自从被关进你的「学园」开始,我就只听过你的声音而已……』

  舞台上的静希,像是在回忆着至今所发生的事情一样,将视线转向观众席。然后,又转回来凝视着一身粉红运动服的我。

  『不过,能够在最后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这句话,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不要露出悲伤的表情,好吗?』

  她好像是要安抚我的情绪似地走向我,然后环视着台上的其他演员。

  『请大家听我说——我真的很想早点说出来。但是,却一直开不了口——』

  踌躇与决心,让静希颤抖着说道: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她低着头说出的台词,让舞台上的学生们倒吸了一口气。然后——

  『因为,我下个月就要出国留学了——』

  余韻,让体育馆陷入寂静。

  接着,她再次转向我,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从这个「学园世界」返回原来的世界的方法,就只有留学而已,即使再也无法见面——』

  『……即使再也…无法见面?』

  『——我们,永远都是在一起的哟?』

  静希的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我。

  『因为两人的心,是超越距离的。』

  扩音器开始播放音乐。

  她把系在自己头发上的缎带解开,把我的头发以竖起的发型绑起来。然后转了个圈背对着我。

  「咦……?」

  接下来她一面前进,一面周围穿着各色制服的学生挥手、握手。最后来到舞台边缘,缓缓地行礼致意之后,从舞台侧面的布景离开。

  在布幕开始降下的同时,观众的掌声也立刻响起。而我仍然维持着目送静希离去的姿势,呆呆在站在原地。

  等待厚厚的布料将观众与舞台隔开的这段时间,感觉上就像永远那么久。不过,布幕终于完全落下。就在此时——

  「天哪!急死我了,静希!阿樱要出场的话,好歹事先说一声嘛——!」

  如此呻吟之后,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倒在舞台上、翻过身来的是——

  「穗、穗坂同学!?」

  是和静希在一起的同班同学。

  「不过,幸好一切顺利,那我们就不生气了!」

  从舞台侧面往这边走来的是——

  「一条同学也……」

  另外,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学生也都出现在舞台上。大家一齐喊着:『结束了!』然后互相赞美,只有我仍旧一头雾水地楞在原地。

  这时候——

  「阿樱。」

  向我跑来的,只有青梅竹马的女孩一人。

  「我吓了一大跳呢!没想到阿樱会实然出现在舞台上……」

  静希边喃喃说着,边把我拉到舞台侧面:

  「其实文武两道竞技会执行委员会的『R?区』准备上演【奥兹学园的魔法师】一事,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可是,我一起没有自信能把它演好,而且,又觉得非常难为情……但是,我想了又想,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况且难得有这种机会,所以还是很想请阿樱来看。不过我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你……」

  「原、原来如此……」

  「担任戏剧主角的事情,我一直、一直都想找机会跟阿樱说的,只是……对不起。」

  「哪里,用不着道歉哟!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那、那么……呃、那个,你说要出国留学的事情……呃呃,我不小心听到了,在体育馆的后面——」

  「啊,那是在对台词,原来你在外面听到了……」

  她的脸突然轰地一下、涨得通红的。

  「是这样的,我在剧中所饰演的角色,被奥兹的魔法师闯进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里。所以呢,要回到原来的世界的手段就只有『留学』一个方法而已……」

  「那么,你早上掉的那本护照是——」

  「啊啊,那是道具啦。你看!」

  静希从制服里拿出来、啪啦啪啦翻给我看的护照,里头全都是白纸——

  「——这么说的话……什么出国留学啦、即将离开这里到什么地方去的事情,全部…都是我误会……?」

  安下心来的同时,全身的力气也消耗殆尽,我无力地在舞台跪下。

  她急忙弯下腰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过,假使我真的非去留学不可的话,我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的!」

  「……静希?这话是——」

  『布幕升起!』

  有人在舞台侧面低声喊道。

  「啊,对、对呀!阿樱也一起出来谢幕吧?不然会怪怪的。」

  静希拉住我的手,帮助我站起来。

  稍微变小的鼓掌声,再次热烈地从观众席传来。

  我以半恍忽的状态站在静希的身旁。

  在点亮了水银灯的明亮体育馆内,观众们全都站立起来,向舞台上的演员们致上欢呼喝彩。

  满座答谢响起如雷的掌声。我放心不下地往观众席看去,并且发现刚才去找我的宫本,以及佐佐木、木村和班上其他同学全都在场。后面还有山崎导师、不停点头鼓掌的大叔,以及站在大叔旁向静希挥着手的南同学、田边同学。当然,还有许多其他学校的学生。

  「啊……」

  笑容满面面对我、用力拍着手的,是穿着苔藓绿制服加上白色连帽运动外套——萨尔瓦多?达利中学一年级的弓岛同学。「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呢。我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胜任主角的角色。」

  站在身旁的青梅竹马女孩,以只有我听得到的音量悄悄说道。

  「咦!是吗?但是你的表现真的非常棒哟,静希!」

  静希向我说了声:「谢谢」后露出微笑。

  「但是我这么告诉自己。假如我能徹底扮演好这个角色的话,也许,我就能够自己,获得自己到目前为止所缺乏的勇气……不过,在阿樱冒出来之后的即兴演出,真的很不容易呢。」

  「静希……」

  「这就是,真正的自我革命吧?」

  ——自我改革!

  在我的身体当中,再次浮现那个在安全梯出现的念头——

  「静希,我现在要说了。」

  青梅竹马女孩的肩膀震了一下。

  「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决定要向静希说了。」

  「阿、阿樱……?」

  在舞台的中央。几乎让人感觉到疼痛地、激烈敲打着身体的心脏。

  「我喜欢——」

  她的眼眸,映照出我紧张的脸。

  「阿樱!!」

  就在此时,突然被喊到名字的我吓了跳,随即把视线转向舞台下文。在那里,夹杂在向演员们献花或遞上礼物的学弟妹、老师、以及家长当中的是:

  「朵库萝!?天哪,连朵库萝也跑来看舞台剧——」

  头上飘浮着金色光环的天使少女。不知为何,她眼眸的温度和周围的人完全不同。

  「——朵、朵库萝……?」

  「阿樱,我问你?」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登上舞台。

  「……饮料还没好吗?」

  她仰视着我,如此问道。

  「啊!」

  ……我<咳呵>地假咳一声,往担心看着我们的静希说了声:「别担心。」眨了个眼,然后再扮出平静的微笑转向天使少女:

  「对、对不起,朵库萝!!我马上去!!我马上去拿饮料给——什么?已经喝了很多自来水所以不用了?这、这样啊。那我……呃!你为什么反手握着伊斯卡利伯、放低姿势膝行地向我靠过来……呢?擅自参加『文艺复兴?体验区』是不可原谅之事……?不、不是的!这是——!!啊!不行,如果否认的话,那么我对静希的努力就……!!可恶!我甘愿受罚!今天不管朵库萝想怎样,我都要试着忍下来!因为,这就是我『自我改革!』的内容!来吧!文武两道竞技会才刚刚开始!明天将是展开决定胜负的『决战之日』!对!换句话说,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啊啊啊——!!」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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