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能够读心的男人

二章·能够读心的男人

晨曦自窗帘缝隙间洒落。

当我醒来后,起初觉得不太对劲,身体下的触感不同于平时的床铺。

「……对了。」

这里不是此花家的宅邸。

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对我而言的日常并非在这个家,而是转变为在那栋宅邸里的日子了。我摇摆于突兀感与熟悉感之间,大脑一点一滴地清醒过来。

虽然这间房子多少清扫与修整过,但躺下所见的景色几乎一如既往,眼前是我自孩提时见过上千回的天花板。

「你起来了啊。」

当我为了洗脸刷牙而走向洗脸台时,有人对我这么说。

我转过头去,见到身穿居家服的静音小姐正望着我。

「早安,您起得真早呢。」

「这是习惯了,我认为你才算早的呢。」

时间为早上七点,假如没有任何行程的话,可以再稍微睡一下,但我也基于习惯而醒了过来。

自从我升上高中开始打工后,往往会在这时间起床,主要是为了派报。

「静音小姐,您今天也要去工作吗?」

「对,但是从下午开始。」

她在上午似乎能休息一下。

太好了,她今天多少也能舒缓压力了。

「要叫雏子起床吗?」

「……今天就让她慢慢来吧,毕竟她昨天好像很努力。」

我也有同感。

我为了将地板的嘎吱声降到最低,不疾不徐地走向洗脸台。

当我洗把脸后,再度望向静音小姐,不禁有些僵直。

「怎么了?」

「没事,那个……我只是觉得很新鲜。」

基本上,静音小姐平时都身着女仆装,因此她穿着其他衣物的画面相当宝贵。雏子喜爱甜美又飘逸的居家服,静音小姐则有别于她,穿着风格素雅的针织衫。

「……请别一直看我。」

她的这反应也颇新鲜,让我有点好奇,但继续注视的话好像会惹她生气,我便移开视线。

静音小姐稍微调整了隔板的位置,让客厅这共用空间变广。

「好了,那就来煮早餐吧。」

「啊,我已经做好简单的餐点了。」

「这样啊?」

「我昨天在煮咖喱时一起弄的,但真的是很简单的东西。」

我这么说,打开了冰箱。

拿出事先放在里面的盘子。

「这是三明治,有鲔鱼和煎蛋的。」

这是我在熬煮咖喱时,用手机边查边做的三明治。

「谢谢。」

由于我准备了三人份,因此我也坐到静音小姐对面开始用餐,虽然另有雏子的份,但她似乎会睡到中午,就由我先吃掉吧。

我虽然自卖自夸地觉得三明治的味道不错,但几乎都是靠食材的原味,因为家里有高级鲔鱼罐与高级吐司,我就直接拿来用了。

「你们今天要去看学校吧?」

「预计是这样。」

「如果你遇到同学,有想过要怎么说明这状况吗?」

我完全没想。

毕竟,我在不上不下的时间点转学,假如与同学重逢的话,对方必定会询问我近况吧。

必须想想应该如何解释……假如以不给此花家添麻烦为第一考量的话,或许干脆不碰面比较好,毕竟,无论我如何解说,都无法否定有露出马脚的可能。

「……我们不要去会比较好吗?」

「若谨慎再谨慎,最好照你所说。但假如要贯彻这项原则,你就必须和过去认识的人都老死不相往来了呢,那实在是让人于心不忍,所以老爷也准许了。」

尽管为了此花家,但要我与所有旧识诀别,我的确也会感到抗拒。

「你可以向他们说明你目前就读于贵皇学院,但和大小姐的关系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那么我就读贵皇学院的理由呢?」

「就说是因为你被收养了吧。」

我被中坚IT企业的董事长收养为养子的设定,在此似乎也派得上用场。

「我们彼此都习惯了呢。」

我闻言,露出了苦笑。

我有种成为骗徒的感觉。

我不经意地望向静音小姐,发现她停下用餐的动作。

那不好吃吗?我觉得毫无问题,但与宅邸供应的餐点相比,当然远远不及。

「不好意思,那不合您的口味吗?」

「不会……我只是觉得偶尔吃这样的早餐也不错。」

她这么说道,露出淡淡的笑容。

静音小姐细嚼慢咽地吃着三明治,似乎不是在骗我。

「您在成为佣人前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很普通喔,家境还算富裕,上了不错的学校,但生活水准和一般家庭并无两样……所以也很习惯这样的早餐。」

我还是初次耳闻。

话说回来,我没什么与静音小姐两人谈话的机会。

我对她还有甚多不知。

「谢谢招待,很好吃喔。」

静音小姐用不亚于雏子扮演大小姐时的优雅举止用完早餐,悄无声息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同时将我手边的空盘叠到自己的盘子上。

「至少让我来洗碗吧。」

「我也来帮忙。」

「只有两人份的空盘,我一人就够了。」

她动作利落地站到厨房内。

将洗好的盘子用干净的布立刻擦拭掉水气,放到橱柜中。

我则拿起那盘子来看了看,说:

「……清洁溜溜呢。」(注:指非常清洁、干净)

好厉害。

端看个人技术,也能让洗碗大不相同呢。

「我还不会输给你的喔。」

「……我一辈子都赢不了您呢。」

「对,我不打算认输。」

我半开玩笑地说,静音小姐理所当然地肯定了。

但她的表情隐约有些眉开眼笑。

我一直专注于念书直到中午过后。

我偶尔会留意雏子的状况,但看她没起床,就表示她睡得很熟。我原以为这有别于宅邸内蓬松柔软的床,她或许不太好睡,但仔细想想,她一旦逮着机会,无论身处何处都能进入梦乡,因此毫无问题。

静音小姐虽然说下午有工作,但因为要与保镖商量事情,所以早上就出门了,约三小时都没回来……莫非她是体贴我,让我一人独处吗?

多亏她俩,我能够安静地念书,完成了一半例行公事的复习与预习,剩下一半等晚上再念即可——

下午四点。

我与雏子前往过去就读的高中。

「到了呢。」

我光是走在上学路上,就涌起一股怀念之情,而站到校门前面后,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油然而生。

「这里就是你以前读的学校……?」

「对。」

校门涂上绿色油漆,操场与校舍位于校门后方,我就读了一年的高中正位于眼前。

相较于读了三年的国小与国中,我只在这间高中念了一年,但一旦亲眼目睹后,却意外地有种种回忆掠过脑海之中。每晚与睡魔搏斗准备的段考、将体力耗尽到极限为止的运动会……话说回来,那都是我高一时在这里体验过的校园点滴。

「看到一般学校的感想是?」

我询问一旁的雏子。

雏子愣愣地盯着整座学校,回答:

「……很小。」

「……这算正常规模呢。」

是贵皇学院大过头了。

与贵皇学院相比,这间学校当然算小,坦白说,还有点脏兮兮的。为何学校周遭的看板或斑马线往往都老旧不堪呢?校门的油漆也斑驳脱落。

私立学校或许不太一样,但公立学校大多长这副德行。

「国中之类的也是这样吗……?」

「对,国中和国小也大多是像这种氛围。」

相较于贵皇学院,无论哪间学校都大同小异吧。

这令我在在体会到那间学校有多么独树一格。

「这看起来很小吧?但意外地这样就够大了,因为这间学校没有咖啡厅,也没有观赏用的庭院呢。」

贵皇学院拥有许多一般学校所没有的五花八门的设施,不仅如此,图书馆与体育馆的规模也颇大,那是因为相较于一般学校,贵皇的求学领域与应体验的运动项目类别更广,所以校地面积才会那么辽阔。

然而,一般学生用这么大的校地就足够了。

当我就读这间学校时,身为一名学生,从未感受到不自在。学习环境俱全,校内风气也不差,能让我这清寒学生度过一段安稳的日常生活。

「你……以前在这里上学呢。」

我缅怀过往,雏子则在一旁有些落寞地低喃。

她纤细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校门栅栏,道:

「已经……开学了吗?」

「还没,现在还在放暑假,所以目前在学校的是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吧。」

仅限于操场上看到的,似乎有田径社、手球社与棒球社正在联系,侧耳倾听后,还能听见铜管乐器的声响,所以管乐社应该也正在校舍中练习吧。

「你也有参加社团吗?」

「没有,我是回家社。」

「回家社?」

「就是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意思。」

「……明明是回家社,就不算社团吗?」

雏子一头雾水地歪着小脑袋。

看来千金小姐的字典里并没有回家社这个名词呢。

「……伊月?」

此时,有人向我搭话。

我心想「好像有听过这声音」,并转过头去后——

「喔,是伊月欸!」

「欸,骗人!?超久不见了!」

四名男女于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我们附近。

是两男两女,见到他们的脸后,我立刻认出了他们。

那是之前的同学——我以前的同班同学。

「……好久不见了,你们在干嘛?」

「我俩正好在附近的公园耍废玩游戏喔,刚吃完饭打算要回家了,在半路上就想说来学校看看。」

「我们刚刚在图书室念书,在回程时就碰到他们了。」

看来他们也是刚刚才会合。

所以才会男生穿便服,女生穿制服啊。

「话说!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对啊!上高二后你突然就消失了,害我吓了一跳欸!」

四人逼近我提出疑问。

「哈哈哈,抱歉啦……」

果然发展成这种话题了。

我想尽量敷衍过去,但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也罢,这也无可厚非,假如立场相反,我也绝对会提问。

「话说回来,这女生是……?」

雏子的存在让他们四人暂时冷静下来。

当中一名女生问出口后,其他三人也望向雏子。

雏子开启了大小姐模式,开朗地微笑道:

「各位好,我叫此花雏子。」

男生见状,嘴里发出了怪里怪气的声音。

不知男生,女生见到雏子这气质高雅又楚楚可怜的举止后,也看得入迷。

连贵皇学子也认为雏子宛如天上仙女,遥不可及,因此对我们这些老百姓而言,雏子的举手投足更美得足以让人暂时失魂落魄。

「伊、伊月,你过来一下!」

男生们恢复神智,拉着我的手。

「你这家伙!那超正的女生是谁!」

「你在哪里认识的!快说!然后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他们真的都没变呢……

「男生超差劲的。」

「……算了,我也不是不能懂啦。」

女生对沉迷于雏子美貌的男生投以鄙夷的眼神。

尽管如此,但她们也认同雏子气质出众。

我思忖「要说明现况就得趁现在」,于是向他们四人开口道:

「其实我现在念贵皇学院。」

「你说的贵皇学院,是那间超精英学校吗!?」

「传说中只有有钱人才能读的!?」

我点了点头。

与我相同,贵皇学院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猜大家多多少少也知道,我家境不太好,所以最近原本要退学,但被问到要不要去当某公司老板的养子,因为这样的机缘,我就去念贵皇了。」

「你说养子……还真的有那种东西啊。」

我虽然是假的,但因为有天王寺同学的例子,所以这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这位此花同学就是我在贵皇的同班同学。」

雏子默默地点头致意。

总之,这样就能回答他们所有的疑问了吧。

「你们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吗~?」

「真的只是普通同学,我们刚才偶然碰到,想说机会难得,就带她参观我老家这边。」

我不会说我们还住在一起。

我已经习惯掩饰真相了,面不改色地这么说。

于是,这些前同学们发出「喔~」一声,半信半疑地轮流望着我和雏子。

「贵皇学院啊……也罢,和我们所猜测的最惨状况相比,好上太多了。」

「最惨状况?」

我纳闷地歪着脑袋,男生则点头说「对啊」。

「因为你走的没消没息,所以传得绘声绘影喔,说你搭上鲔鱼船出海,或在亚马逊丛林里自给自足之类的。」

「那是什么啦……」

不对,话说回来,当我在夏季讲习与百合重逢时,她也这么对我说过,还传出我惨遭奴隶拍卖之类的诡异留言。

「在这里聊天也说不清楚呢,我等下要去这家伙家里玩,你要不要一起来?」

「应该说你来啦,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会请你吃饭的啦。」

男生们这么邀请我。

另一方面,女生则逼近雏子,说:

「你是此花同学吧?欸,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对对对!我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呃、呃。我……」

先不论我,雏子开启了大小姐模式,应该有点难以拒绝她们。

有别于贵皇学院那些优雅的学生,一般高中的男女无论好坏,都不太有这些顾虑。这对我而言算是正常,但对雏子来说,会觉得对方一定很强势吧。

「喂——!」

此时,远方传来一道高亢的叫声。

我转向声音来处,见到远方有一道如豆般大小的人影。

那道逐渐接近的人影是我所熟悉的少女。

「喔,是平野欸!」

「小百!好久不见~!」

「好好好,好久不见——」

前同学们比我更快向百合打招呼。

话说回来,现在是暑假,对我以前的同学们而言,这或许也算是久违重逢。

百合立即介入我们与前同学之间。

「你们这样包围人家,他们会尴尬的吧。先不说伊月了,此花同学不太习惯我们这种态度。」

「先不说伊月」这句话是多余的吧。

「咦?小百认识此花同学喔?」

「我在打工的地方偶然遇过她。」

「啊~是轻井泽吧?大小姐会去那里的确也不奇怪呢。」

大家似乎都知道百合去度假胜地打工一事。

「所以说,他们俩待会要来我家,等下次再和大家约吧。」

「欸欸~!你不要独占他们啦~!」

百合挥了挥手,施压般逼同学们离开。

途中,两名男生偷偷地走近我,将我拉到稍远处。

「伊月,平野同学看起来那样,但其实真的很寂寞喔。」

「……好像是呢。」

我在夏季讲习与她重逢时,也隐约感受到了。

百合似乎比我所想的更珍惜与我的点点滴滴。

「要是你对人家太冷淡,我就要追走她啰~」

「我有在反省了,所以别开那种玩笑啦。」

我暗忖「这家伙直到最后都还在讲干话」,并叹了一口气。

结果,他俩不知为何睁大了眼睛。

仿佛想说我的态度很奇怪一般。

「我姑且先说了,平野同学很受欢迎的喔。」

「欸?」

你说什么……?

「欸你个头,她对所有人都很平易近人,找她商量什么她都会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也擅长像刚刚那样帮忙解围,这当然会受欢迎啊。」

「对,话说她也长得很正啊。」

一旁的男生也点头附和。

「是喔……」

听他们这么一说,百合或许真的是集受异性喜爱的因素于一身,除了他们俩提到的之外,她还厨艺极佳,坚强能干,女子力颇高。

我知道不分男女都很喜欢她,但从没想过就恋爱层面也是这样。

「伊月,你在干嘛?」

「不、不,没事!」

百合喊了我,我则边敷衍边走了过去。

我刻意忽略那对猪朋狗友在离去之前露出的坏笑。

「……呼,这样就能安心了吧。」

我们与以前的同学分开,剩下三人共处时,百合这么说道。

「百合,谢谢你,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你个头!今天是我第一次去此花家打工的日子,所以我还很期待!但去了之后才发现你们都不在!!」

对、对欸……话说回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对百合而言,今天是初次在此花家打工、值得纪念的日子,由于机会难得,因此当初约好要陪她一起回去,顺道去她家。

「……咦?但我没说改成直接去你家集合吗?」

「欸,骗人。」

百合急忙地拿出手机。

「……我太兴高采烈就漏看了。」

「你啊……」

我也为了保险起见,拿出手机确认。

仔细一看,她还没已读,当她没有回应时,我是否应该要再次联络呢?

「好、好了,就是这样,当我打完工后,我就问静音小姐你们在哪里,然后赶了过来……你现在在原本的家喔。」

「对,我暂时都会留在这边。」

「这样啊~再跟我说说原委吧。」

我与百合都住在能步行到学校的距离内,因此从国小就常常在这一带混。

我是为了节省交通费,而选择了临近的高中,幸好这间高中的学力排名也不差,所以百合也选了这间高中。

我们走着走着,眺望着熟悉的街景。

「之前没有那间咖啡厅吧?」

「那是搬过来的,就是之前在车站商圈里的那家。」

「啊,是那间喔,那原本的地方现在是什么?」

「面包店喔,每到傍晚就会大排长龙呢。」

因为那位于车站商圈里,所以去外地上班上学的人回家时都会顺道去买吧。

尽管才过了几个月,但这一区似乎不断有新的变化。

在我去上贵皇学院之前也是这样吧,只是因为我身为在其中所以并未察觉,当抽身在外并偶然回首时,才意外地能够发现差异之处。

「好,差不多快到了喔。」

我们穿越昨天的商店街,经过了车站走了一会儿。

见到一间熟悉的店家。

「欢迎光临平丸大众食堂!!」

百合精神抖擞地欢迎我俩。

我们在下午五点走进店内,因为还有空位,所以就在店内稍微放松一下,等太阳下山后再开始用餐。

肚子恰好也饿了。

厨房飘来的想起刺激着辘辘饥肠,我许久未品尝到这气氛、香味。

「两份姜汁烧肉套餐来了。」

我们在座位区等了几分钟后,百合在便服上套上绣有店名的围裙,为我们送来了餐点过来。

「谢谢。」

「伊月你不吃汉堡排吗?」

「我在夏季讲习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今天想吃其他菜色。」

百合在烤肉时也带了姜汁烧肉过来,但那都被雏子等千金小姐着迷地吃光了,我连一口都没吃到。

「我要开动了。」

我合掌,吃起套餐。

我将裹着酱汁的猪肉放在白饭上,一口气扒进嘴里。

「嗯,这还是很好吃,这是百合做的吗?」

「只有汤是我做的,其他几乎都是爸爸做的喔。」

既然如此,我也来喝喝看汤吧。

平丸大众食堂套餐附的汤有味增和中菜风味汤等,种类繁多,但姜汁烧肉套餐附的汤是放了青葱与海带芽的简单汤品,由于姜汁烧肉滋味浓郁,因此选择口味清淡的汤品来搭配。

这汤容易入口,有助食欲。

「很好喝喔。」

「你不用特地夸奖我啦……但我很开心就是了。」

她似乎暗爽在心。

因为这真的很好喝,所以让我不禁想称赞她,这并非客套话。

「此花同学呢?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非常美味,这真的很美味………………好好吃。」

糟糕。

这太美味了,导致雏子显露出真实的一面。

幸好百合并未注意到雏子的变化,安心地说「太好了」。

「我也来吃吧……爸,一份酥炸牡蛎套餐!」

「收到!」

位于厨房内的百合父亲,朗声回应。

「百合,你今天打工如何?」

「很辛苦,各种方面……静音小姐一提到工作,就相当严格呢。」

「对……没错。」

终于有人能与我共同体验那份严厉了……

我感慨万千,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学到了很————多喔!」

百合双眼闪闪发光地说:

「我以前从来没在那么高级的厨房里做过菜,我去度假胜地打工时,虽然也体验过高级料理,但此花家更有自己的坚持,香料的量都经过缜密计算,也想学者一样熟知各种食材的特征细节……还会配合端出的菜肴改变餐具的温度,我以前就知道有这项技术,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真的那么做呢。」

她似乎有了美好的体验。

百合在厨艺方面十分严于律己,会贪婪地追求必要的知识,也会直截了当地舍去不必要的部分,难得她会这么开心。

「久等了,这是酥炸牡蛎套餐!」

「谢啦。」

百合向端来套餐的父亲简单致谢。

之后,百合的父亲望向我手边的餐盘,说:

「伊月,那样不够吃吧?来,这是追加的肉!吃吧、吃吧!」

「谢、谢谢您……」

我望着不断叠上盘子的姜汁烧肉,暗自感到不安。

我吃得完吗……

「爸爸,人家很头疼的啊。」

「吵死了,男子汉就是要吃会稍微感到头疼的量才恰到好处啦。」

百合的父亲这么说,又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的脸。

「不过,伊月啊,一阵子不见,你变得很壮呢。」

「有吗?」

「有,你多了肌肉,眼睛也变得有神了。」

「眼睛吗……?」

我这么反问,百合的父亲就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说:

「你突然不见时,我很担心你,但看来你过着很充实的生活呢。」

语毕,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则放下筷子,低头道:

「是……让您担心了。」

百合的父亲虽然颇老派,但善于关怀他人,我很尊敬他。因此,既然他端出了大量的姜汁烧肉,我也会将它们一扫而空……虽然太多了点。

实际上,如果他见到我以外的高中男生客人,多半也会像这样免费加菜。至少当他以厨师身分在店里掌厨时,纵使有熟人他也不会偏心,因为那不太尊重其他客人。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百合也成长为开朗又善于关怀他人的女孩吧。

纵使是我父母那样有些问题的人,他们家也愿意包容我们。

我对他们家充满了感激之情。

「也罢,其实我没那么放在心上啦,但百合很担心……」

「是……我有向她好好道歉过了。」

「她是因为一阵子见不到你,所以很垂头丧气喔,偷偷去她房间里看她的话,就会看到她蹲坐在角落,一直自言自语说『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他在躲我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爸!!闭嘴!!」

「哎呀,饭好像煮好了。」

百合父亲面对面红耳赤生气的女儿,熟于应付似地离开了。

百合则默默无言地瞪着我。

我深深一鞠躬,说:

「那个……真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啦,你已经在夏季讲习时道过歉了。真是的,我爸一找到机会,就会多嘴说些五四三的……」

百合叹息着说。

我见状,不禁莞尔一笑。

「我好久没看到你们斗嘴了。」

「……对啊,幸好我们又会这样斗嘴了。」

百合的心情似乎好转了,露出淡淡的微笑。

此时,我蓦地望向一旁的雏子……发现她的神色有些落寞。

「此花同学?」

「……是,怎么了吗?」

雏子闻言,露出一如既往的高雅笑容,转向了我。

我虽然感到她有些忧郁,但应该是我多心了吧,我道「没事」,摇了摇头。

百合则在我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雏子。

百合用完餐后,立刻回到厨房协助料理。

伊月与雏子正在后方座位席上和乐融融地聊天谈笑,伊月时不时会摸一摸肚子,那怎么想都是因为吃太多了爸,让他在店里多休息一下似乎比较好。

正在休息的百合父亲,忽然走向伊月两人那边。

伊月与父亲热烈地聊着往事,雏子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不打断两人聊天。

(…………伊月真——————的配不上人家呢。)

雏子既可爱高雅,又贤淑端庄。

仿佛遥不可及的仙女,无论看几次都会这么认为。

不过,看来两人自夏季讲习以来,感情似乎毫无进展。

雏子状似无所不能,但表达自我的能力似乎一般般。

「此花同学,来这边一下。」

百合朝雏子招了招手。

雏子不解地歪着小脑袋,却仍旧走向百合。

「有什么事呢?」

「他们一聊起来就会聊上一阵子,你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聊天吗?」

「对,我们私下聊聊。」

百合向厨房朗声喊道「我去休息了——!」,脱下围裙,而厨房内也随即豪爽地回应「好——!」。那是父亲最近用的女性兼职员工,手脚利落,值得倚靠。

「跟我来。」

百合领着雏子走到店后方。

走上楼梯后,能见到走廊底部有两扇门,百合打开左边的房门,邀请雏子进入自己房内。

「抱歉,房里很乱,我今天早上打工前,烦恼要穿什么去你们家,就把衣橱翻出来找了一遍。」

「不会,没关系的喔。」

雏子这么说,并觉得稀奇似地环顾四周。

自己今早已经将此花家奢华的室内装潢深深烙印于脑海之中,但还是感到与自己房间犹如天壤之别。对平民而言,这是一间平凡无奇的房间,但对千金小姐而言,或许不太一样。

「这照片……」

雏子蓦地注视着摆放在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百合与伊月身穿体育服,还绑着头带。

「那是我们在国小运动会拍的照片……那时候明明还是我跑得比较快呢。」

「这样啊?」

「伊月在高年级时才变得很会运动喔,他在那之前都给人笨手笨脚的印象。」

雏子饶富兴味地应和。

此时,百合向她提议:

「你要看看吗?看伊月的照片。」

「既然难得有这机会,还请务必让我看看。」

她是否以为说「既然难得有这机会」,就能藏住自己的真心话呢……

百合虽然这么想,但也认为「终于有机会秀一下自己偷偷珍藏已久的(以)伊月收藏品(为名的相本)了!」,有些亢奋地打开了书桌抽屉。

她从最上面的抽屉中拿出一本相簿。

当她打开相簿后,雏子随即紧紧地盯着它看。

「这是……」

「国中时的家长参观教学日。」

「家长参观教学日?」

「贵皇学院没有吗?就是家长来看小孩上课状况的活动……」

「没有呢,因为我们的父母通常都很忙。」

百合闻言,暗忖「原来如此,感觉很有可能」。

伊月的父母也没有来参观教学日,但他们绝对不是因为工作忙碌吧。

「这时候的友成同学该怎么说呢,那个……」

雏子看着伊月国中时的照片,显得困惑。

「他眼神有点杀吧?」

「对、对。」

「现在想想,他当时既焦躁又抑郁吧,因为升上国中后,不论乐不乐意都很容易体会到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家境差距。」

无论家长参观教学日,抑或运动会,伊月有许多机会能见到其他同学的父母。

即令国小时不在意,但成为多愁善感的国中生后,状况就变得截然不同了。

「不过,你看,他偶尔也会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喔。」

「这……很可爱呢。」

「我在他生日时做了蛋糕给他,结果他开心得超乎想象呢。」

那是一张伊月露出满脸笑容并把蛋糕塞满嘴的照片。

百合她们起初见到伊月乐不可支,也非常开心,但之后听他说「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生日时有蛋糕吃」后,便各种意义上都差点潸然泪下。也罢,这也算是一种很好的回忆。

「这是刚才那间高中吗?」

「对,这是我们在新生入学典礼上一起拍的照片喔。」

百合与伊月在高中校门前,并肩拍照。

伊月在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去念贵皇学院吧……

「友成同学好像有些爱睏呢。」

「这家伙居然在入学典礼当天排了派报的打工喔,他因为那样而睡眠不足,在典礼中一直摇头晃脑的。」

当自己不由自主地念道「你是白痴吧?」,伊月也承认说「对,我是白痴」。

正因为他有这种脱线之处,自己才会忍不住区照顾他。

「手机里还有更多照片喔。」

百合开启手机中的相簿,让雏子看画面。

「啊,这离现在很近呢。」

「对喔,这是半年前在教室里拍的。」

「他的脸……好像很沮丧?」

「真亏你看得出来,他那次段考的成绩不太理想喔。」

两名女孩在那时吱吱喳喳地聊了一会儿。

雏子饶有兴味地盯着百合地手机画面,说:

「平野同学常常和友成同学一起拍照吗?」

「对,应该说他的爸妈不太在乎这种事,还是说他们没钱买相机呢……所以我爸妈就代替他们拍了很多她的照片。」

因此,自己会去洗出照片,也送给伊月。

「虽然这么说,但这只是我家多管闲事而已,我不清楚伊月是怎么想的。」

百合淡淡地笑着说。

伊月也不太在乎自己的事,当她转交照片时,他似乎由衷感谢,但实际上她并不清楚伊月真正的想法。

「……我认为他会很珍惜这些照片。」

雏子则语气温柔地说。

雏子回想起——日前当自己向伊月借电子字典时,他拉开了书桌抽屉,当时自己曾短暂地瞄了里面一眼。

「友成同学把这些相片都放在自己现在书桌最上一格的抽屉里……他应该是觉得这很珍贵吧。」

「……这样啊。」

伊月与百合都将相片收藏在同一处。

伊月必定也颇珍惜过往的回忆吧。

「友成同学看起来非常开心呢。」

雏子望着照片上的伊月,有些飘渺无力地说道。

百合看向她的侧脸,觉得不明所以。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比起夏季讲习时,雏子现在更常露出怏怏不乐的神情。

仿佛——与伊月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继续看照片的话,就会忘记主题呢。」

百合望着雏子的表情,想起找她来自己房里的理由。

「那个,我想问你的是最近状况都还好吗……」

「状况……吗?」

雏子纳闷地歪着小脑袋,百合则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应该怎么说才好?就算拐弯抹角地说,这天真无邪的千金小姐好像也不会懂……

「呃,就是……你记得我在夏季讲习最后说的话吗?我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真的很鸡婆……」

百合这么说,发出「啊哈哈」的苦笑声。

实际上,虽然自己认为那很鸡婆——却并不后悔。

她那时认为一定得说,雏子一直都未发现自己心中的情感,似乎总是会笨拙地受伤,而百合无法对这样的少女坐视不管。

尽管如此,假使害她更加烦恼,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对百合而言,原本期待与雏子再次重逢时,她能豁然开朗,摆脱迷惘,但实际上却状似比过去更加苦恼。

「……有关这件事,其实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嗯嗯,你尽管问吧。」

百合等着雏子继续说下去。

雏子则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喜欢是怎么一回事呢?」

百合闻言,大脑顿时当机。

「………………怎么、一回事啊?」

近年来,描写爱情的漫画与连续剧多不胜数,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这么问……

雏子露出纯真的眼神这么询问,百合反而自己逐渐感到羞耻,而红了脸颊。

简直就是原以为只存在于漫画与戏剧世界之中纯正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深闺千金。

夸张到这种程度的话,甚至会以为她是装的。

「等一下……让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自己能马上告知透过字典查到的解释,但眼前这天真无邪的少女想知道的八成不是那些。

应该要怎么告诉她喜欢与恋爱是什么呢?

百合烦恼了几分钟后,终究无法从口中说出解答。

我们填饱肚子后,离开百合家的餐厅。

我与百合的父亲道别后,在餐厅前稍微与百合聊了一下。

「此花同学,刚才的事暂且保留,如果有什么能告诉你的话,我会在联络你的。」

「好,我会等你的。」

什么事……?

我知道当我与百合父亲聊天时,她们俩离席了,或许商量了些什么。

「你和百合聊了什么?」

「嗯——……秘密。」

既然如此,我也不应该逼她说出来……我试图释怀,坦白说却很好奇。

正因为她平时包含不必要的事在内,总是有什么就会告诉我。一旦她对我有了秘密,我就觉得心神不宁。

「伊月……你和平野同学的父亲感情很好?」

「算是吧,我以前经常蒙受他照顾,也曾在他家打工……比起我亲生爸妈,他为我做的或许还更像家人。」

我在高中入学典礼时,也与百合的家人一起合照,而非自己的父母。

因此,对我而言,百合的家相当温暖。

能感受到连自己家里也不常体验到的温馨舒适气氛。

(……真羡慕呢。)

长时间以来已经忘记的情感又久违地再度苏醒。

当我见到和乐融融的一家人时,偶尔会不禁觉得欣羡,一起吃饭,热闹地聊天……我渴望那种温暖的距离。

举例而言,当我打开家里大门时,有人会温柔地欢迎我说「欢迎回来」……我过去也常常向往这种生活。

我虽然接受自己的境遇,却偶尔会涌现这种心情。

这就像是我的宿疾……会突然发作。

「我回来了。」

当我打开家里大门后,便下意识地这么说。

明明没有人回应我……正当我这么心想时。

「欢迎回来。」

在厨房中洗碗的静音小姐,转头对我这么说。

「怎么了吗?」

「……不,没事……」

静音小姐愣愣地歪着脑袋,我则暂时撇开视线。

那是我心中目前最为渴望的一句话,我原本心想绝对不可能得偿所愿,却忽然实现了,因此让脑中一片空白。

我压抑眼角薄薄的泪光,望向静音小姐,说:

「那个……我只是觉得家里有人在真好呢。」

「……我了解你的心情。」

静音小姐温柔地微笑。

我如今终于发现,为何自己最近不知不觉地忘了这种对和乐融融的家庭产生的「羡慕」。

因为当我与雏子等人一起生活后,心里就获得满足了。

「我也来帮忙洗碗。」

「你才刚回来,可以先休息喔。」

「不,请让我帮忙。」

当我这么说后,静音小姐便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却仍然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了」。

这里也弥漫着一股温馨舒适的气氛。

对我而言,如今能这么认为,比任何事都值得开心。

静音小姐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利落地收进餐具柜中。

她之后似乎要处理此花家的工作,这部分我实在爱莫能助。我今天该做的作业已经完成,闲来无事的我,选择悠哉度过。

「大小姐,差不多该帮您放洗澡水了吧?」

静音小姐边工作,边望向时钟这么问。

「嗯~……今天好热,等明天再洗……」

「不行。」

雏子闻言,呻吟道「欸欸~……」。

不过,我也能了解她的心情。

「这屋子的空调不太凉呢。」

目前为八月后半,气候差不多该转凉了,但晚上却依旧闷热。

「我想吃冰~……」

「……那我去买吧。」

反正我很闲。

我原本打算问「你也要一起去吗?」,但她连日来天天长时间外出,因此看起来精疲力竭,外面天色也暗了,我就自己去吧。

「静音小姐,我去一下附近的便利商店。」

「我知道了,时间已经不早了,闲逛时还请注意安全。」

言外之意就是允许我稍微闲逛一下,但届时请自己负责,这提醒法真有她的风格……我想享受一下久久未归的老家夜晚,这心情或许被她看穿了。

我来到户外,走向便利商店。

「……这里的景色一点也没变呢。」

住宅区的夜晚万籁俱寂,甚至能令人感到一丝恐惧。我则宛如为了排解这份恐惧般,莫名地兴奋了起来,当我打工到三更半夜才回到家时,往往都会浮现这种心情。

自从我成为侍从后,就不曾在半夜上街了。

我久违地感受到昏黄的路灯,以及自己细碎的脚步声。

我绕出狭窄的巷弄,找到目标的便利商店。回想起刚就读高中时,很想在离家近的这间便利商店打工,可惜他们当时没招人。

当我走进店内后,肌肤立即接触到冷气的沁凉空气。

我走向冰柜。

途中,与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错身而过,对方西装笔挺,整齐体面。

……他是此花家的保镖吗?

我难以用言语形容,他举止高雅,不似一般的市井小民,这类似于当我刚就读贵皇学院时,从其他上流社会子弟身上所感受到的气质。

那是此花家的相关人士吗?当我在脑中猜想时——

「嗨。」

该名男子走了过来,找我说话。

「……您好。」

我不明白他为何向我攀谈,便随意地回应他的问候。

对方长得风流倜傥,身材修长,肌肤白皙。我暗忖「这体型不可能是保镖」,脑中浮现出偶像之类的可能性。

「这间店你推荐什么呢?」

「推荐?」

这里是便利商店欸……?

姑且不论我在居酒屋打工时,我还是第一次在便利商店里被人这么问。

对方看似家境优渥,我便寻找这类人会喜欢的商品。

「葡萄酒如何呢?」

「嗯——不是那种的,要更有便利商店气氛的东西。」

我自以为时地推荐了葡萄酒,却徒劳无功。

「那么,放在柜台前的熟食呢?」

「熟食?……啊,那个啊!我从进来后就一直很好奇了!」

他没吃过吗?

但与其说没吃过,他的反应看起来更像从来不知有这种东西……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钱?」

这男子的诡异程度突然暴增。

不过,我目前因为有了侍从的薪水,手头还算宽裕,熟食也不到两百日元,心想「就给他吧」,而递出了两枚百元硬币。

「谢谢,你真善良呢。」

男子笔直地望着我的双眼,这么说道。

「我不爱带钱包出门,因为这样才能缔结各种缘分。」

「……是喔。」

类似搭便车的高级版吗?

他虽然很可疑,但我不知为何不太觉得担心,或许是因为他高雅的格调所致吧。他的每句话原本听起来都像是怪咖才有的发言,却不知为何让我感觉窥见了天才的凤毛鳞爪。

男子走向柜台,买了熟食。

雏子还在等我,我也得快点买冰棒……

当男子离开便利商店后,我几乎也同时走向柜台,递出三根冰棒。

「……伊月同学?」

当我结完账后,发现女店员一脸惊讶地望着我。

她的嗓音似曾相识。

「……足立同学?」

这是我之前的同班同学。

远看并未发现,但再度确认后,就发现的确是她。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我俩生涩地互打招呼。

下一句对话却毫无着落。

便利商店里没有其他顾客,我在鸦雀无声的气氛转为一阵尴尬之前,挤出下一句话:

「你在这里打工啊?」

「对,因为只靠零用钱根本不够。」

她这么说,并望向我的脸。

「你好像变了呢。」

「有吗?」

「你变得落落大方……应该是抬头挺胸了吧,也比以前一板一眼了。」

总之,这似乎没有负面意思。

抬头挺胸,言行举止有条不紊,这是贵皇学子平时便谨记在心的事,听别人这么对自己说真开心。

「足立同学也变了呢。」

「喔,有哪些地方变了?」

「该怎么说……外表变花俏了。」

这或许有点直接,确是我真心的感想。

她戴上耳环、做了指甲,头发也有些挑染。

或许是因为升上高二,而在学校容许的范围内享受打扮的乐趣。不过她去年并非这样,原本她也不是会在意旁人脸色、畏畏缩缩的女生,但外表更加朴实,至少不会积极地抢风头。

「这是改变形象啦。」

足立同学简短地回答。

改变形象,我推测原因后,倏地别开视线。

「你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不,那个……因为有点尴尬。」

「因为我向你告白过?」

「……对。」

我想不到合适的借口,便老实地点了点头。

她在高一时曾向我告白,我在那之前并未察觉她的心意,仔细想想,她有段时间常来找我说话。

不过,我拒绝了她的告白。

我当时家境清苦,没时间谈什么恋爱。

「我改变形象和你没关系啦。」

我内心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敢表现在脸上,结果露出奇怪的表情应和了她。

她望着我笑了笑,说:

「去年发生了很多事。」

足立同学缅怀过往似地道:

「我被你拒绝后,请假了一段时间吧?我虽然对其他人说是身体不适,但其实相当沮丧喔。」

「……我隐约猜到了。」

「欸——那你就来看我啊。」

「我去更不好吧。」

当我轻轻笑了笑后,她也笑了。

我们彼此都没有错,但这段对话宛如洗涤过往一般。

为了将这段尴尬的关系一点一滴地修复回原状。

「然后,我的朋友们或许为了声援我,有段时间都很讨厌你……」

「啊……果然她们那是在讨厌我吧。」

「对不起,我猜原因都是我乱抱怨,当我说你因为家境问题拒绝我后,大家就嚷嚷说『那绝对是骗人的』……」

「不对,我那么说也不太好,我明明几乎从未向任何人说明过我家的状况,却忽然用那当理由拒绝你,你当然无法释怀吧。」

我这么说,并点点滴滴地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对了。

高一时,我并非一直讴歌着多彩多姿的青春,偶尔会处处不如意,偶尔又会郁郁寡欢。

「我们那时候都还太青涩了呢。」

「……对啊。」

虽然无法成为男女朋友,但今后也想和对方当好朋友……唯有情场高手能这么潇洒,我与足立同学都无法办到。

我回想起这段窝囊的往事,搔抓着后脑勺。

「我那时候脑子里都只有自己的事,很想干脆重来一遍。」

「喔~那表示我还有机会啰?」

「欸?」

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我对你还有意思喔。」

「不、不,那……」

足立同学探出身体,抬眸凝望我,又握住了我的手。

「如何?要不要再聊一下?我快下班了唷。」

「即使你说要聊……」

她突然拉近距离,这让我感到困惑。

她原本就是这种人吗?

原本就是会这样献媚讨好的类型吗?

她从外表道个性与我记忆中迥然不同。

「那个……」

此时,原本已经走到店外的西装男不知不觉来到我们身边,并向我们搭话。

足立同学随即端正姿势,说:

「不好意思,我马上为您结账……」

「啊,不是,我没有要结账,是听不下去了。」

男子加以订正,现场气氛顿时出现裂痕。

是我听错了吗?他刚才……似乎讲了超级呛的话耶。

男子笑眯眯地露出做作的笑容,望着足立同学,道:

「这位女同学,没有爱的麻雀变凤凰对你们俩都没好处喔。」

足立同学听到这句话,显得有些动摇。

然而,她随即粉饰太平似地露出僵硬的笑容,说:

「……请问您是什么意思啊?」

「等你稍微长大一点后,再考虑谈一段只为了钱的关系吧,毕竟那也相当麻烦。」

「我又没说我是为了钱。」

「但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吧?」

足立同学闻言,这次明显地惊慌失措。

她双眼圆睁,仿佛在问「为什么?」般,望着这名男子。

「不好意思,我就是知道这种事呢。」

男子则一如方才,神态自若地说道。

足立同学皱起眉头,理智似乎已经无法压抑烦躁与厌恶这两种心情了。

「……啧。」

她咂嘴一声。

我犹豫应该说什么,但她不愿与我四目相交。

由于我已经付完冰棒钱了,于是虽然在意足立同学,但还是离开店内。

「你真倒霉呢。」

当自动门合上时,男子转向我这么说。

「倒霉……如果有人突然那样胡说八道,当然会生气啊。」

「但这是事实啊,嗯——……又变成这样了呢。」

他似乎不怎么遗憾地耸了耸肩。

「伊月同学,谦虚虽然是好事,但你最好了解一下自己的处境喔。在这之后,你一定会更常遇到那种人缠上来的。」

他的话令我产生异样感。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处境,而且……

「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男子不羁地笑了笑。

「提示就是你能回老家都是多亏有我。」

他的话令我回想起这几天的记忆。

我这次能回老家的契机是什么?是雏子说想来我家,那理由是……?

雏子之所以想离开宅邸的契机——

「……您是此花琢磨先生?」

「答对了。」

男子露出可疑的笑容,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此花琢磨,舍妹蒙受你照顾了。」

我站在便利商店的停车场,单手提着装着冰棒的塑料袋,与琢磨先生面对面谈话。

「我刚才向你借钱了吧?我并不是向你用讨的,简而言之,因为我有方法还你。」

你当然有。

如果他是雏子的家人,应该知道我的所有事情吧,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此,也表示他应该掌握了我与雏子目前住在哪里,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来见我。

「请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打发时间,硬要说的话,我想来看看妹妹选为逃难地点的这个地方。」

那么,我俩会相遇是巧合吗?

既然他说出逃难地点这四字,便代表他有自觉雏子正在躲他吧。

然而,他却不怎么伤心。

「侍从这工作怎么样呢?」

他突如其来地这么问我。

我还来不及回答时,他又继续问:

「值得做吗?」

「……我觉得值得。」

「哈哈哈,你要紧张到什么时候?放轻松一点。」

他友善地笑着说。

不过,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松。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他令我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毛骨悚然感,他的语气虽然轻松,却难以捉摸。

「照顾她很辛苦吧?会不会有压力啊?」

「……不会,我觉得很充实,所以没什么压力。」

「那就太好了,前一任侍从都胃穿孔了,不知此花这两字是否成为她的梦魇,在那之后她都不敢用我们集团的服务了。」

有够惨的。

在日本不靠此花集团的力量生活虽然并非不可能,但不谨慎留意就难以避开,毕竟,此花集团也跨界经营银行、不动产与食品制造呢。

「看你刚才那样,和以前的同学感情也很好呢。」

「对啊,我没理由弄坏彼此的关系。」

然而,因为琢磨先生,我与其中一人的关系或许恶化了呢。

「你很机灵呢……应该说你希望自己可以很会做人。」

他赞叹似地说。

「正因为你的个性这样,我就告诉你吧。」

他笔直地望着我的双眼,道:

「你知道老爸为什么会允许雏子离开宅邸吗?」

「那是因为……雏子最近都达成身为此花家千金的职责,华严先生也开始信任她了吧?」

「那是你善意地高估他了。」

琢磨先生笑着说。

我看得出他皮笑肉不笑。

「你家和夏季讲习的饭店不一样,警备没那么森严……你以为我那爱担心的老爸会轻易让雏子离开宅邸吗?」

听他这么一说后,我便对自己的猜测失去了信心。

华严先生的确很爱操心,应该说相当谨慎,他比谁都深深理解肩负此花集团这重责大任,并留意必须随时做出适宜的判断。

而他之所以准许雏子外出的理由是什么……

我刚才说是基于温情,但这或许不太像华严先生。

「其实啊,我们家现在遇到了一点小纠纷。」

「小纠纷?」

「集团旗下企业之一的此花饮料股份有限公司,因为职权骚扰而产生的丑闻。虽然没闹上新闻版面,社会大众都不知情,但同业间都传开了。所以,为了谨慎起见,老爸才选择让雏子远离此花家。」

他简短说明的内容还算合乎情理。

应该说,这在我心中算是更合情合理的答案,确实,假如有那种缘由,华严先生应该会准许雏子离家吧。

「老爸是不精打细算就无法做出决定的人,还希望你能原谅他。」

琢磨先生歉疚似地说。

他与自己父亲的关系不太好吗?

我虽然好奇,但如今却又更想询问的事。

「雏子也知道……这个纠纷吗?」

倘若她知情,心中应该压抑着担忧的情绪吧。

琢磨先生听见我的问题后,睁大了眼睛。

「……你真善良呢,听完我的话后,居然最先问这个啊。」

他短短地吁出一口气,道:

「她知道喔,老爸应该跟她讲过,不过她或许只知道我刚才说的内容吧,毕竟,他对这件事也无能为力。」

他平淡地回答。

「而且,由我自己这么说也很悲伤,但我妹妹之所以离开宅邸的原因,完全就只是不想和我碰面……她并没有在你面前藏起真心话喔。」

他宛如消除我不安似地这么说。

意即,雏子并非为了不让我担心而隐瞒此花集团的丑闻,才藉逃离哥哥之名离开宅邸。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

当雏子来到我家时,以及去逛商店街时,都双眼闪闪发亮,兴高采烈,我不觉得那全是谎言。

此时,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伊月同学,因为你回来太晚了,我就来接——」

静音小姐走向在便利商店停车场谈话的我们。

她似乎因为天色很暗,直到走进之前都还没看清我正与谁交谈,当她见到站在我面前的人后,微微睁大双眼。

「……少爷,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嗨,静音,你还是一样一脸难相处的样子。」

琢磨先生轻松地打了声招呼。

「我会来这里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你也知道我的兴趣就是四处游荡吧。」

「……我应该说过希望您停止那种兴趣了。」

「正因为无法停止,所以才算是兴趣啊。」

静音小姐平时都冷静且喜怒不形于色,但目前脸色却稍微有些阴沉。

她短暂深呼吸后,转向我说:

「伊月同学,这男人没对你多说什么不必要的话吧?」

「呃、呃……」

我应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当我苦恼时,琢磨先生便叹气道:

「喂喂喂,真过分,我好歹也算是此花家长子啊,我才不会多嘴呢。」

「那就好……」

「我只是向他说明了此花集团目前遇到的小纠纷啊。」

静音小姐闻言,露出了「你这不是说了吗?」的眼神,瞪着琢磨先生。

「伊月同学认为老爸是相信雏子才准许他们外出,这是你灌输他的吗?」

「……我才没灌输他,实际上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样吧。」

「老爸的确逐渐在转变,但我认为过度解读他那些微的变化很危险呢……有时愈期待愈会受伤害喔。」

琢磨先生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这么说道。

我则不太清楚他俩争执的重点所在。

「少爷,您有必要告诉伊月同学此花集团的丑闻案吗?」

「也没必要不告诉他吧?你过度保护也不是这一两天了,如果是他的话,与其什么都不告诉他,让他知情才比较能做出合适的应对吧?」

「……我自认为已经认真考虑过。」

静音小姐瞪着琢磨先生。

该怎么说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静音小姐在唇舌之争中败下阵来。

虽然不知道琢磨先生是否故意,但静音小姐被耍得团团转。

当我见到这画面后,不经意地想起:

(……静音小姐最近很忙该不会都是因为他吧?)

因为此花家长子突然来到我们生活的宅邸,为了与工作两者兼顾,应该有许多必要的程序吧。

当我见到静音小姐被琢磨先生耍得团团转后,就不由自主地这么猜测。

「不是那样的喔。」

此时,琢磨先生转向我,这么说:

「静音之所以很忙,原因只在于我刚才说明的丑闻,和我来访没有关系。」

他堂堂正正地这么断言。

伫立于我视野中一角的静音小姐,不发一语,那代表她默认了吧。

不过,比起这件事——

「……那个,我什么都还没说吧……?」

我刚才将我在脑海中的疑问说出了口吗?

没有——我不可能说出来,谁会在本人面前说出那么无礼的猜测,正因为我觉得这很没礼貌,所以才保留在心中。

然而,他却仿佛会读心似地讲了出来。

他见我显得错愕,便笑着说:

「我说过了吧?我就是知道。」

这令我不寒而栗。

足立同学刚才也是这种心情吧。

「也罢,你不需要在意这次的纠纷喔,那种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狡猾的大人吧。」

琢磨先生若无其事似地这么说道。

先不论他,但我不喜欢静音小姐也被算进狡猾的大人之中,这使我无言以对。

「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啊,对了,我还有件事必须跟你说。」

他这么说,并走向我,然后悄声耳语,让静音小姐无法听见。

「你现在这样是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的喔。」

那是什么意思——

他则在我反问之前转身离去。

此时,我为雏子所买的冰棒已经彻底融化了。

我重买一次冰棒,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传来百合的来电声。

『伊月,你有空吗?其实今天你在校门前遇到的女生,好像擅自告诉足立同学你的事了。』

「……这样啊。」

『嗯,然后啊,我原本想说不必特别告诉你,就一直没说……但足立同学升上高二后,常和一些素行不良的人混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影响,她一见到感觉有钱的人,就会马上黏过去喔,仔细想想你也算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姑且要小心一点。』

「好……我会的。」

我与百合讲完电话后,将手机收进口袋之中。

我轻轻地吁出一口气,道:

「那个,静音小姐。」

我询问走在一旁的她:

「琢磨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啊?」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呢。」

静音小姐边走,边娓娓道来:

「一言以蔽之,就是奔放不羁,他也会深思熟虑,但因为他的价值观有别于常人,因此难以理解……甚至连身为家人的老爷和大小姐也难以了解他的想法吧。」

她望着夜晚的街道,继续说:

「但他毕竟也是继承此花家血脉的一员,天赋才华不亚于大小姐……尤其是他的洞察力,甚至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洞察力……」

我明白她在说什么。

静音小姐或许察觉到我的心境,继续说明:

「你知道EQ吗?」

我闻言,摇了摇头。

「Emotional Intelligence Quotient……也就是情绪商数的意思,类似象征智商的IQ的心理学版本。EQ高的人善于察觉情绪,也容易调整自己的情绪。」

察觉情绪……也就是说,例如容易察觉出对方的情绪吧。

调整情绪多半代表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就语感猜想内容,但隐约能够理解。

「少爷的EQ极高,举世罕见,他本人评为沟通能力过高……他光是透过察言观色,便能隐约猜到对方的心思,所以偶尔会不小心做出类似读心的发言。」

因此,他才猜中了我的想法啊。

足立同学那时八成也是……

「不过,正因为他拥有这种才华,所以反而不擅长正常的沟通……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对他而言,等于已经听到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对对方而言,却认为自己从未那么说过。」

当琢磨先生离开便利商店,与我私下共处时,曾说「又变成这样了」。尽管他领悟了对方的心情,并据此加以发言,但旁人却难以理解,他必定多次经历过这种事吧。

他当时放弃的话也包含着这层意义在内。

「……您对琢磨先生还真了解呢。」

静音小姐超乎我想象地详细说明了琢磨先生的事。

「因为我原本不是服侍大小姐,而是服侍少爷啊。」

「欸。」

我还是初次听闻。

「但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所以我马上就被指派给了大小姐。」

「……原来如此。」

「对。这也让我乐得轻松。」

她难得表露情绪。

当我们快抵达家门时,我想起琢磨先生的话。

——你现在这样是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的喔。

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依旧不知答案,打开了大门。

雏子在屋内枕着抱枕躺平,她并未睡着,但显得相当慵懒……意即,一如既往地邋遢耍废。

我选择暂时忘记在脑中再三反刍的话。

「雏子,我买冰棒回来啰。」

「我要吃……!」

原本躺着的她爬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吃啊?

我打开塑料袋,问双眸闪耀挑选着冰棒的雏子:

「你知道此花集团旗下企业发生了丑闻吗?」

「……知道,你也听说了?」

假如我说是听琢磨先生说的,她或许会像之前一样露出嫌恶的神情,于是我仅肯定地说「对」。

「希望能妥善处理……」

雏子吃了一口冰棒,表情严肃地说:

「爸爸好可怜。」

华严先生最为珍惜此花集团,必定为此伤透脑筋吧。

我也点头说「对啊」。

三章·与庶民共享恋爱入门指南

隔天早上。

我一如往常默默地念书。

来到这屋子的第三天,我们差不多也习惯了,已经去过商店街与学校,让我想不到其他可以带雏子去的地方。而且,她因连日外出,今天也想在屋内悠哉地休息。

(……也去复习夏季讲习的内容吧。)

我复习完静音小姐所教导的餐桌礼仪与学校课业,选择趁此机会复习在夏季讲习学到的内容。虽然夏季讲习中教的都是专业领域的知识,但未来必定能派上用场吧。

此时,我不经意地望向手机,看到了一条讯息。

「……天王寺同学?」

见到寄件人后,我立刻看了内容。

天王寺同学:抱歉,突然打扰,但我想邀你参加读书会!!

光是看文字,我就感觉能听到她的声音。

讯息还有下文。

天王寺同学:学校即将开学,要不要大家一起振作精神呢?

这正是我最近在意的事。

对我而言,这提议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在学校第一次开读书会时,也能全神贯注,若是与贵皇学院的同学一起学习,直到最后一刻,应该都能沉浸于用功的气氛中吧。

伊月:请务必让我一起参加。

放我回复后,她立刻读取,不过,却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我等了一分钟后,她又传来新的讯息。

天王寺同学:我现在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她似乎认为既然彼此都秒读,打电话或许比较快。

我回复「可以喔」之后,手机便立刻震动起来。

『喂、喂!』

她连「喂」也会用大小姐语气呢。

「好久不见。」

『对!我们自夏季讲习后就没见了!』

我听见天王寺同学喜孜孜的嗓音。

她依然充满活力,听到她的声音后,我也觉得活力涌现。

『我想说你一定会有兴趣。』

「也对 ,毕竟我的立场必须比别人加倍努力才能跟得上。」

『但你已经比别人加倍努力了啊,你还是老样子,努力不懈呢。』

我感到天王寺同学在电话另一端露出微笑。

『咳、咳,那就回到主题……伊月同学什么时间有空呢?』

总觉得她喊我时的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

我了解她的意图,虽然明白……但我因为另有隐情而选择忽略。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喔。」

『……伊月同学随时皆可吗?』

「……对。」

不行,看来无法敷衍过去了。

既然她这么称呼我,就代表我要自然地讲话,而非用敬语吧。

我能够理解,虽然能理解……

雏子与静音小姐目前正在我身后啊……

「对不起,我现在因为状况使然,所以只能用这种说话方式……」

『……你身边还有别人呢。』

「如你所言。」

太好了,幸好她反应灵敏。

通话声或许稍微传了出来,而且,既然我要参加读书会的话,就必须告知雏子,也需要告诉她这次的主办人是天王寺同学吧。因此,假使我现在不用敬语的话,就会被他们发现我不用敬语和天王寺同学说话了。

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道:

『我还以为如果讲电话的话,就能自然地聊天了……』

「对不起……」

『我还以为能久违地自然说话了……』

她比我想象的更加遗憾。

正因为她平时精神抖擞,所以害她沮丧让我倍感歉疚。

「那、那么,等读书会的时候再说吧。」

『读书会时……?』

「对,到时候稍微私下聊聊天吧。」

但我完全没想到要怎么私下独处呢……

我会努力想出法子的。

『我们约好了喔。』

「好。」

『……那我就原谅你吧。』

我顺利地让她的心情好转了。

「那读书会的部分,你已经找好成员了吗?」

『不,还没有定案,我想说找和上次差不多的人一起……』

「大正和旭同学好像正在享受旅行呢。」

『对啊,他们也有联络我。』

他们在暑假前半跟着员工旅行出游,后半又和各自的家人一起旅行。因为他们问我想要什么伴手礼,我边说「简单的东西就好」,昂贵的礼物会让我心脏承受不起,因此只要便宜什么都好。

「那我就先问问此花同学。」

『好,麻烦你了。我也会问问都岛同学。』

「也顺便问问有空的日子比较好呢。」

『对。』

虽然不知道成香的时间,但雏子一定没问题吧。

她最近常常参加这类聚会。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找平野同学。』

「说的也是,她也算很用功读书的人,我去问问她。」

朋友与朋友相处融洽让我松了一口气。

历经夏季讲习后,天王寺同学似乎也将百合视为她的朋友。

「还有,必须思考的是……」

『地点呢。』

如她所说。

『来我家也没问题,但这是暑假最后的活动,机会难得,想去和平时不同的地方。』

上流社会子弟的家通常都如同贵皇学院,弥漫着高雅且奢华的气氛,贵皇学院所没有的独特环境……举例而言,成香家怎么样呢?成香家也同样高贵奢华,但那种和风气氛难以在他出体验到。

不过,我又突然想到。

我目前所能建议且最具特色的环境就是——

「对不起,能请你等我一下吗?」

获得天王寺同学的同意后,我将手机暂时放在桌上。

然后,向位于客厅处理文书作业的静音小姐说:

「静音小姐,我刚才和天王寺同学讲电话,然后——」

「可以喔。」

她旋即回答。

「我大致掌握内容了,你想在这里办读书会吧?」

「呃,对,所以我想问您……」

「没问题。」

静音小姐立刻回应。

我虽然求之不得,但还有一点担心的事。

「那个,考虑到现在此花集团的状况,是否不要让外人得知雏子身在何处比较……」

为了让雏子远离风暴中心,才允许她暂时离开宅邸;然而,假如她的逃难地点又被公诸于世的话,或许会有居心叵测的人企图接近。

静音小姐听见我的疑虑,有一瞬间双眼圆睁。

不过,她又温柔地微笑,答道:

「你不用担心,那件事大致上已经解决了。」

「欸,这样啊?」

「老爷原本担心事情愈演愈烈,才愿意让大小姐离开宅邸,但因为目前能够息事宁人,所以已经没有问题了。」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肯定有许多人为此四处奔走吧。

不过,既然如此,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提供这场地,供读书会之用了。

我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说:

「喂,天王寺同学,我想提议一个地方办读书会……」

虽然不知道大家在此是否能专注读书,但当我这么提议后,天王寺同学便兴致勃勃。尽管这是读书会,但也算是暑假最后的活动了,希望不仅能成果丰硕,也能成为一次愉快的聚会。

「……或许如少爷所说呢。」

静音小姐望着我与天王寺同学通话,这么低喃。

「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丑闻的事。」

她这么说,并继续处理文书作业。

隔天的中午时分。

三名少女来到我家。

「这、这就是伊月的家……」

成香一脸紧张,眺望着我家的外观。

「正确来说,是我之前的家啦。」

这次只租了十天,已经不算是我家了,家具也都是靠静音小姐的门路暂时借用而已。

「哦——呵呵呵!就像是狗屋一样呢。」

天王寺同学望着我家这么说。

「……说的也是。」

「我、我是开玩笑的!我只是最近在《凡尔赛梅花》这本少女漫画里看到这种台词,所以才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而已!」

我明白她是在开玩笑,但不知应当作何反应,便不禁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天王寺同学,你也会看少女漫画啊。」

「会、会,是我之前和同学借的……」

当百合这么问后,天王寺同学有些害羞地回答。

「平野同学你来伊月家很多次了吗?」

「没有,我也算是第一次来呢……」

百合听成香这么问,望着我家回答。

希望她能体会我的苦衷……老实说,我的家人实在不是可以坦荡荡地向朋友介绍的人啊。

「那么请进……虽然很窄。」

我打开大门,引领三人入内。

此时,原本小巧玲珑地坐在矮桌前的雏子微微点头致意,道:

「大家午安。」

「咦?此花同学?」

成香见状,吃了一惊。

「我先到了,所以就请他让我到家里等大家。」

这是我们的剧本。

虽然她们都知道我住在此花家宅邸,但担心告知我与雏子同住在这间窄屋后,她们会作何反应,于是,我便将雏子与静音小姐的鞋子、寝具、替换衣物等藏进壁橱深处了。

附带一提,静音小姐也暂时回避,她似乎担心「假如自己这女仆在,气氛会变得像学校的咖啡厅一样……」

「什么嘛,我原本想像是那种两坪的超挤套房,但没那么小嘛。」

「毕竟,姑且要住一家三口啊。」

百合扫视屋内一眼,我则这么对她说。

「这就是友成同学以前住的家啊……」

「这里就是伊月长大的家……」

天王寺与成香心神不定地观察屋内。

这么受到大家瞩目,让我有点难为情。

「这里没有床呢。」

「我们在地上铺棉被睡觉。」

「伊月!从天花板垂下的这条绳子是什么!?我可以拉拉看吗?」

「那是电灯开关,可以喔。」

屋内暂时变暗,又随即变亮。

成香家也是和式豪宅,因此装潢风格或许相近,但仔细想想,我从未在成香家见到这种拉灯。先不论床头台灯……成香家虽然维持和风设计,但已彻底改建成现代建筑了吧。

我不经意地望向雏子,她露出冷静的眼神望着兴高采烈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虽然看似只有她保持平静……但你第一天也半斤八两啊。

只用一张矮桌有点窄,所以我们拼起两张桌子放在房间中央,并围着矮桌放了五个坐垫。

众人各自坐了下来。

「呃,今天是平民风格的读书会,我无法保证舒适度,但希望大家能放松当自己家。」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虽然依旧心神不定,但并非因为不够舒适,反而像是孩子来到主题游乐园一般的反应。

「我姑且带了这些来……」

百合从包包中拿出了点心。

她或许是考虑到今天的阵容,准备了稍微高级的饼干。

「我也带了。」

「我,我也带了喔。」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似乎也各自带了茶点过来,天王寺同学带的是司康,成香的则是蜂蜜蛋糕,双方的点心都包裹着看似高级的包装纸。

(糟糕,照这样看来,雏子会显得格格不入。)

……没办法。

我站了起来,将原本藏在厨房橱柜里的东西拿了过来。

「其实此花同学送了我这个。」

我这么说,放在桌上的是——

「洋芋片?」

百合发出疑惑的嗓音。

「对,因为我们要在和平时不同的地方开读书会,所以她就顺应这次的风格送了洋芋片。」

「喔~早知道我也带这个就好了。」

这次的主旨为平民读书会,用洋芋片当作茶点,这创意反而受人赞佩,使得天王寺同学懊悔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实际上,这是我与静音小姐事先藏起的洋芋片,以作为讨雏子欢心的紧急方案。

「我平时也不会吃洋芋片,所以很期待。」

雏子这么说,眼神却从刚才便一直紧紧盯着洋芋片不放。

她的眼神恍如猎犬。

(……她能好好专注在读书上吗?)

我十分担心之后的发展。

不过,当我们把课本放到桌上后,所有人便不发一语,全神贯注。贵皇学子生性认真,这转换态度的方式颇有贵皇的风格。我蓦地抬起视线,见到百合有些惊讶,但随即也专注念书,我非常明白她的心情,会对她们这种积极进取的态度感到讶异呢。

但若说气氛凝重,到也不会——

「这很好吃呢。」

我们偶尔也会边吃点心边闲聊。

天王寺同学吃着洋芋片,感到非常稀奇。

「这是油炸切片后的马铃薯呢,但口味有点咸,让人在意。」

我想要相信天王寺同学的感想才算是经典的千金小姐反应……雏子,算我求你了,每当别人伸手拿起洋芋片时,别摆出那种凶狠的表情啦。

「成香大概有吃过吧?」

「对,因为古早味零食店有卖,我偶尔会一次买三包……咿!?此、此花同学!?你、你为什么要瞪着我!?」

「是你多心了。」

雏子闻言,装傻地说。

她似乎相当羡慕。

「……这种气氛不错呢。」

天王寺同学环顾四周,这么说。

「我很少和别人一起在这种放松的环境里共处……贵皇学院里要是也有这种只有地板和矮桌的地方就好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

「我也具备能觉得气氛吵闹之处很舒适的感性喔。」

我原以为对天王寺同学这些名流而言,这种环境除了满足好奇心以外别无他用,但出乎意料地似乎并非如此。

「我总觉得伊月同学今天比平常更轻松自在,那果然是因为对你来说,这屋子是最为熟悉之处吧。」

「……对啊 。」

我也认为先不论家里,希望学校里也有这种地方。

每次都去气氛高雅的餐厅或咖啡厅会让人神经紧绷,我身为一介侍从,虽然无法说出这么软弱的话,但也希望有这类气氛稍微闹哄哄又不拘谨的地方,假如校园里有这种地方,我应该会定期躲进去。

当我这么思忖时,忽然发现雏子正盯着我,

「此花同学,怎么了嘛?」

「没事,那个……」

她在开启完美大小姐模式时,难得嗫嗫嚅嚅。

不过,那也只有一瞬之间,除了我身为侍从平时就在她身边,大家应该都不会发现吧。

「……我有点好奇你在念什么。」

雏子立刻这么说。

遗憾的是,我还不清楚那是她的真心话,抑或脱口而出的借口。

「我现在正在复习夏季讲习里学过的东西。」

「伊、伊月你明明被选为优等生,但还真是认真呢。」

「我认为成香你应该更努力一点才好喔。」

「唔,我真是自掘坟墓……!」

成香移开了视线。

我也有在意的事,便望向百合手边的参考书。

我还以为她正在念国文或数学等普通科目,但看到参考书上画着我不常见的图表。

「你在念什么啊?」

「厨师执照的笔试内容喔,因为我高中毕业后,不会去念餐饮学校,想直接在店里工作,一边考取执照。」

我之前似乎也听她说过好几次。

百合也有她自己的辛苦之处吧,不过,应该过的很充实,从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中,可窥见到她积极的态度。

「我换个话题,此花集团的旗下企业前一阵子开除了滥用职权霸凌下属的主管了呢。」

天王寺同学边动笔,边这么说道。

我不知如何反应,便默不作声,我虽然知情,但不知可否自然而然地提起这话题。

「你们不需要觉得拘谨喔,家业成长到我们这种程度的话,就会无可避免地出现这类丑闻呢……虽然这么说,但我们也并非都不会心痛。」

「对啊,我也觉得很遗憾。」

雏子点了点头。

「新闻报道了这件事吗?」

「没有公诸于世,但业界都能靠一些管道知道喔,我会一一掌握朋……竞争对手的情报。」

天王寺同学回答了百合的问题。

她明显地更正用词,但我就别点明了吧。

她的脸变得有点绯红。

「不过,开除对方算是很罕见的呢 。」

成香说。

「什么意思?」

「因为开除算是相当严重的处分,尤其是惩戒解雇,一年内应该也没个五十件吧。如果因为职权骚扰而开除的话,代表那人是相当恶劣的惯犯吧。」

新闻中常见到因为业务欺诈或挪用公款而被开除,这些行为不仅违反公司规定,更属于犯罪行为。就这一点而言,职权骚扰在不得不解雇之前,或许还有其他处理程序。

「附带一提。据说天王寺同学家的公司以集团规模而言,基于职权骚扰而基础惩戒处分的案例极少,就连在全世界中也算相当罕见。」

「喔……」

该怎么说呢,感觉很有可能。

天王寺同学在学校时,很重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与体谅他人的心意,天王寺集团想必也是一个珍惜员工的团体吧。

「都岛同学,你知道得很清楚呢,连我家的状况都知道。」

「还、还好啦!」

成香或许因为手边的课业进度不太顺利,而趁此时神采飞扬地说:

「贵皇学院也差不多要到第二学期了,想到那企划案就快开始,所以应该趁现在学习经营方面的知识吧。」

「哎呀,那么我们或许会变成竞争对手呢。」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的意思不是那样……」

「你也太惊慌了。」

天王寺同学望着脸色苍白的成香,苦笑着说。

企划案……?

到底是指什么呢?

我感到疑惑,拿起装茶的茶壶,茶水似乎变少了,比我想象的轻。

「没有饮料了,我去便利商店买。」

我收到了超乎想象的点心,导致茶水减少速度过快,虽然能无限提供自来水,但让千金小姐们喝自来水实在让人过意不去。

我站了起来,望向天王寺同学,说:

「话说回来,天王寺同学曾说对便利商店有兴趣,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呢?」

「欸?……好、好啊!请让我同行!」

尽管天王寺同学有些困惑,仍然站了起来。

「好,这样就能正常讲话了。」

当我们讨论读书会计划时,曾与她约好要两人私下聊天,我为能顺利履约而松了一口气。

天王寺同学则不知为何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总觉得你熟能生巧了呢。」

「欸?」

「你都是这样诓骗别人的吧。」

「别说的那么难听……」

我反而觉得这是一招妙计欸……

「在电话里听到你发出那么遗憾的声音,任谁都会想这么做吧。

「遗、遗憾的声音……可能有吧。」

她似乎缺乏信心,于是愈讲愈小声。

「我不会因为用语而觉得有距离,所以不会自己主动提议,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就请马上告诉我吧。」

「……我并没有觉得有距离啊。」

她理所当然似地说。

我因为打工而习惯上下关系,并不抗拒说敬语。不过仔细想想,她是习惯成自然了吧。毕竟她是能与此花集团旗鼓相当的天王寺集团的掌上明珠,出席无数与其必须恭谨的正式场合。

「不过,你平常都必须隐藏身分呢。」

「唔。」

「说敬语时的伊月同学当然也是伊月同学……但用平常与其说话时,让我莫名地有种你显露出真性情的感觉。」

「你说真性情……」

我并没有连性格都可以分成两种来示人啊……

「我现在和平时该不会差很多……?」

「……你恢复正常口吻后,偶尔会消遣我呢。」

「欸,我有吗?」

「有啊!夏季讲习时,当我打不开饮料罐而伤脑筋时,你就哈哈大笑了!在电子游乐场的时候也是,你因为人家不知道规则就笑人家!」

「不,那是因为你很有趣,我不小心就……」

「你看看!你现在也是!你看!」

天王寺同学气呼呼地娇嗔,并用手指着我。

原来如此,听她这么一说,现在比起我毕恭毕敬时,更会直言不讳……但我平时只是没说出口,其实心里的想法可都一样呢。

「啊,这条路转过去就到了……话说回来,天王寺同学,你知道什么是便利商店吗?」

「我知道啦!请不要把我当作笨蛋!」

她至少知道什么是便利商店。

然而,当她走进便利商店后,却盯着柜台旁的熟食区,一脸不可思议地低喃:

「……着食品模型好精致喔。」

「呵呵。」

当我在结账时买给她后,她大吃了一惊。

下午五点,读书会结束,我们就地解散。

公寓前方停着两台黑色的轿车,来迎接天王寺同学与成香。

「下次见面就是在学校了。」

「对啊。」

距离贵皇学院第二学期还有一星期,先不论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很忙碌,下次见面就是开学典礼了吧,百合则在她来此花家打工时能见面。

「平野同学,这边请。」

「嗯,谢谢你,天王寺同学。」

百合原本步行前来,现在天王寺同学家的车载她到半路上。

百合坐到车上,似乎因为座椅比想象的更加松软,而默不作声地揉着椅背。

「唔?此花同学还不回家吗?」

成香注意到现场少了一台车,询问雏子。

「不是的,来接我的车似乎会晚一点才到。」

「既、既然这样的话,也能搭我家的车……」

「谢谢你,但听说几分钟后就会到了,还请你别在意。」

「这、这样啊,那么,这个,我就先告辞……」

虽然对方并未接受自己的好意,但成香应该也以自己的方式鼓起勇气来提议了吧。考虑到她过去的沟通障碍状况,成长可见一斑,让我不禁眼眶泛泪。

而且,坦白说,这么小的公寓前停满漆黑高级轿车的画面相当醒目,在引起街坊邻居议论纷纷之前,应该尽早解散。

「啊!?对、对了,此花同学!」

百合坐在天王寺同学家的车中,忽然发出焦虑的嗓音。

她从带来的包包中拿出一个手提纸袋,交给雏子,道:

「我都忘光光了……这借给你看,你认真看一下。」

「这是……?」

「你之前有来找我商量事情吧?等看完这个,我想你大概就能找到答案了。」

「……谢谢你。」

雏子深深一鞠躬。

那似乎是什么重要的礼物。

「百合,你借了什么给她。」

「秘密!」

我心生好奇,并提出疑问,百合却不愿回答我。

百合应该没有发现,但此花家保镖已经在这一带布下天罗地网……邻居家窗户、昏暗巷弄内,以及路上行人都对那纸袋投以无数关注的视线。

少女们终于坐上轿车离开,愈来愈远。

当轿车开过转角处,再也看不见时,我松了一口气。

「……她们都走了呢。」

「都走了呢。」

「哇啊!?」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嗓音,让我吓得跳了起来。

「静、静音小姐,您是什么时候……」

「这是秘密。」

继百合之后,静音小姐也有秘密瞒着我……

我虽然不清楚她从何而来,但照这样看来,她八成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偷偷地监视我们吧。

她是不是偷偷地盖了一条地下道之类……

「呼欸……」

雏子也放松了力气。

此花家当然并未安排迎接她的轿车,因为她会与我一起回到这间公寓里。

「大小姐,为了谨慎起见,请让我检查您收到的袋子内容物。」

「嗯……请看。」

雏子将百合给的纸袋交给静音小姐。

静音小姐看完内容物后,微微睁大了双眼,但旋即又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

她将纸袋还给雏子。

「静音小姐,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平野小姐希望保密,所以我也无法回答,守护客人的隐私也是女仆的职责所在。」

她是一位公私分明、清廉公正女仆。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只能放弃……

「……您没穿平常那套女仆装呢。」

「因为有时候引人注目也会被视为是一种不体贴。」

简而言之,她是不想引人侧目吧。

在读书会之前,我记得她离开公寓时身穿女仆装,现在却是便服。

她穿着纯白衬衫与长度及踝的黑色百褶裙……对我这个认识平时的她的人而言,这黑白配色莫名地会令我联想到女仆装,给人端庄清丽之感。

此时,我想起夏季讲习时的事。

当雏子与百合她们身穿泳衣亮相时,百合曾对我说「你是不是应该讲什么啊?」,我脑中再次浮现这句话。

「那个,这身打扮非常适合您喔。」

「求生欲满满,扣分。」

你是扣什么分啊……

我脸色铁青,静音小姐则嫣然一笑,看来我并未惹她不悦。

我们走进屋内,桌面已经被整理干净,吃完的洋芋片袋被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中。从中途开始,雏子就会偷偷一次拿两片,所以消耗速度奇快无比,但由于百合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洋芋片虽然看起来很大包,但其实片数很少呢」,而使得状况顺利解除。

总之,幸好读书会能圆满地结束。

大家都能集中精神,在暑假的最后创造了美好的回忆吧。

「伊月同学。」

静音小姐将矮桌挪回原本的位置后,对我这么说。

「你在这之后有空吗?」

「有,例行公事都做完了。」

「那可以请你陪我去买晚饭的材料吗?」

我不禁慢了一拍回应。

静音小姐很少麻烦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让我卯起干劲。

「我知道了,我很愿意帮忙。」

当我这么回应后,她便望向雏子,说:

「大小姐呢?」

「我不行了~……我要睡觉~……」

雏子在地板上慵懒地滚来滚去。

因为她长时间专注于课业上,所以应该累了吧。

「那么,就我们俩去买……请大小姐看家了,我会让保镖在公寓四周待命,如果您有什么需求的话,请尽管吩咐。」

「嗯咿。」

当伊月他们离开家里后。

雏子原本打算拿坐垫当枕头睡觉,但当她躺平后,视野一角出现了百合给的纸袋。

(在睡觉之前……看一下下。)

她已经濒临昏睡边缘,因此原本打算立刻睡死,但姑且看看百合给自己的东西吧。

那是——

「……书?」

大量的书。

雏子见到封面与书腰时,更是不解地歪起小脑袋。

「少女、漫画……?」

漫画书腰上写着「时下最畅销的少女漫画!」这宣传词,这似乎是少女漫画。

「《流星植物园》……《只会告诉你》……《NYANYA》……」

她念出这些少女漫画的书名,其他还有很多套书。

雏子都没有听过这些书名,尝试翻了一翻。

「这是……」

她立刻沉迷于漫画之中。

故事舞台主要都是学校,有伊月过去就读的普通学校,乃至类似贵皇学院的富家子弟就读的学校,形形色色。

主角基本上都是平凡的高中女生。

故事一开始都大同小异,女主角因为机缘巧合而认识异性,关系变得紧密,逐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女主角不知不觉地开始对那异性动情————

「这是……!」

雏子吓了一跳。

(和我一模一样……!)

漫画女主角的心情与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

光是靠近对方就会心跳加速,心中悸动日益增加,连自己也会感到困惑无措。偶尔甚至会觉得呼吸困难,尽管如此,却绝不想远离对方,十分不可思议。

漫画主角也受到这种情感所苦。

(继续看下去的话,或许就能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

因此,百合才借这些漫画给自己吧。

雏子睡意全消,亢奋地沉浸于漫画世界之中。

——我脑中有时候会全是他,这是为什么呢?

漫画主角总会不经意地想起自己在意的男生,在课堂中、吃饭时、躺进被窝打算睡觉时,都会不经意地想起对方。

(我懂……)

雏子也一模一样,搭同一辆车前往学校时、上课时、一起洗澡时、在伊月房间耍废时……自己都会不经意地想起伊月。

觉得「他最近很努力呢」。

觉得「他的礼仪比之前更熟练了」。

觉得「他念书好像很辛苦呢」。

觉得「他很珍惜我呢」。

雏子脑中一直都充满着这些心思。

她翻到下一页。

——为什么呢?他光是和其他女生说话,我就会闷闷不乐。

漫画主角当自己在意的男生与其他女生说话时,就会觉得呼吸困难,露出苦涩的神情,却又不想被那男生发现,默默地捂着胸口。

(我超懂……)

雏子也一模一样。

当伊月与校园里的其他女生说话时,老实说,自己总会坐立难安,脑中会闪过「他是否会就此消失无踪」的不安。

不过,那多半是自己杞人忧天。

当自己忧心忡忡盯着他时,伊月似乎总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会转向自己,接着,又会为了让自己安心似地轻轻微笑。

每当此时,雏子就明白伊月关注着自己。

心中同时存在着情不自禁的温暖与焦躁。

这究竟是什么呢?

她翻到下一页。

——啊,这就是恋爱呢。

漫画主角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心情。

「——!?」

雏子因为过于震惊,而将脸从漫画移开。

她因为这冲击性的发展,而不禁东张西望,不过,目前值得依靠的女仆与侍从都不在身旁。

雏子下定决心,再度翻阅着漫画。

(恋爱?……恋爱!?恋爱是什么……?我应该要怎么办才好……!?)

漫画主角在发现自己坠入爱河时,变得面红耳赤。

雏子也同样面红耳赤地继续读下去。

(他、他们为什们突然开始卿卿我我……可、可是,看起来好幸福……)

漫画主角向自己在意的男生积极示好。

两人逛街时手牵着手,而且还十指相扣。

主动说希望能两人私下共处,她都不会害臊吗?

不过,男生却也相同。

两人在这段兴奋与不安互相拉锯的恋爱攻防战中,距离逐渐缩短——

(欸……欸、欸、欸……!?他、他们为什们会嘴巴对嘴巴……?)

过了一会儿后,雏子才终于察觉到这种行为称为接吻。

此花雏子,正值二八年华,奉父亲之命,自幼被迫学习种种专业领域知识,但对恋爱却一窍不通。

尽管如此,她身为此花集团的千金,抑或一介贵皇学院的学生,透过于形形色色的人交流往来后,也学到最基础的恋爱知识,但由于经验不足,导致知识与现实无法相互结合。

因此,对雏子而言,这还是头一遭。

她此生首度作为当事人体验恋爱,而非旁观者。

——我想要你。

——我也想要你。

这对男女之间的关系不知何时已经浓情蜜意到过往无法比较。

两人在阳台接吻。

雏子看到这场景,将登场人物……替换成自己。

——雏子。

站在眼前的伊月笔直地凝望着自己。

——我想要你。

伊月这么说,将唇瓣贴近自己——

「……!!」

雏子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在想什么……!?)

她竭力甩开脑中的幻想。

然而,无论她如何拼命,唯有自己曾这么幻想的事实难以忘记。

漫画主角也做过相同的挣扎。

(喜欢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这心情从之前就一直在,被人点明是在夏季讲习期间,但自己从更久之前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当伊月成为自己的侍从过了一个月后。

伊月被迫辞去侍从职位,尽管如此,却为了自己回到宅邸来。

然后,他竭尽全力地接住自窗户跳下的自己。

现在仔细想想,就是那时候。

从那一刻起——自己心中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我想和伊月这样吗……!?)

自己从那一刻起,就一直希望和伊月做这样的事吗?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这么期盼吗?

「啊呜……」

这总觉得好像是很难为情的事……

至少似乎被百合看穿了……

「呜哇哇哇哇哇哇……!」

雏子继承此花家血脉,她那出类拔萃的高性能大脑出现出生以来的初次当机。

在超市买完东西的我与静音小姐,将购物袋装满了食材。

「伊月同学,谢谢你帮忙。」

「不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次买的是好几天份的食材,家里还有饮料与调味料,因此并未购买重物,但若要独力搬运,肯定会有点吃力。

「不过真是意外呢,您也会在购物时犹豫不决。」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因为我很久没来普通的超市了,所以不清楚哪些食材会合大小姐的胃口。」

静音小姐的确花费了一段时间挑选食材,即便只是一条胡萝卜,她也斟酌哪一条会最合适雏子的口味。

「平时食材都是怎么准备的呢?」

「全都是网购,我们也曾考虑过住在你家时,也叫货送到你家,但经费超乎预期,所以就作罢了。」

「能省则省呢。」

「在能维持大小姐尊严的范围内,如何削减经费……思考这件事也是女仆的职责所在,我们现在之所以步行回去也是其中一环。」

假如雏子在的话,就会开车了吧。

如果静音小姐愿意的话,理应拥有能轻易命此花家派车载送自己的权力,但她并未行使这项权利。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你。」

我将购物袋交给静音小姐,走向位于超市入口旁边的厕所。

让女性双手拿重物让我有点罪恶感,因此尽量加快了速度。虽然静音小姐应该不介意,但我会在意。

(咦?静音小姐呢……?)

即使我走到超市外,也没见到静音小姐的身影。

我朝我家的方位走过去看看,结果,在商店街入口处找到她了。

静音小姐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服饰店的展示橱窗,模特儿穿的是青春少女喜爱的甜美梦幻风格的服装……那显得有些稚气未脱,无法融入周遭的风格,却颇有商店街店家之感,距离以年轻人为客群的店似乎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努力。

静音小姐不知为何露出严肃的眼神盯着那件衣服,那虽然非常适合雏子,但坦白说我无法想象静音小姐穿上那套衣服的画面。

不过,她看起来十分感兴趣……

「……呃,您要试穿看看吗?」

「!?」

当我向她搭话后,她难得一脸焦虑地转过头来。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想穿它。」

「不,不要紧喔,如果需要的话,我会保密……」

「我都说不是了。」

「啊,是,对不起。」

她散发出无法漠视的压迫感,同时狠瞪着我。

我本以为她是在拼命敷衍,但似乎真的不是。

「那个……因为我家曾是服饰相关产业,所以有点兴趣而已。」

边朝我家走去,静音小姐边这么说。

据她的说法听来,预期说是家人曾在服装相关产业就职,应该是她家本身曾经营服装相关公司吧。从静音小姐平时的举手投足就可以瞥见她良好的教养,若是这样就能理解了。

……她到底为什么会成为此花家的女仆呢?

也许是因为我最近和她一起在不同的环境中生活吧,所以常常会好奇她的过往与价值观。

「这是个好机会,就稍微介绍一下我的经历吧。」

静音小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开始侃侃而谈:

「你知道贵皇学院算是全日本前三大名校吧?」

「呃,知道。」

「那代表还有两间同等的学校。」

她伸出食指与中指,这么说。

「我过去就读其中一间。」

「欸?」

我都不知情,她的学历似乎也相当可观。

「……您果然也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吧。」

「对外算是吧。」

静音小姐别有深意地说。

「我家是自明治时代经营至今的服饰相关公司,也是东证一部上市公司,曾享尽荣华富贵,风光一时……但在泡沫经济破灭后,因为赶不上时代潮流,经营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最终就破产倒闭了。」

就是经营上出了问题吧。

在贵皇学院中,也会学习与历史、经营相关的主题,因此我对当时的状况略知一二。论及泡沫经济破灭后的成衣业界潮流,便是快时尚的崭露头角了。日本人民因为泡沫经济破灭,手头紧缩,经手名牌时尚的百货公司景气低迷,快时尚成为新时代的宠儿,致使业界结构重整。

静音小姐家可能是并未赶上当时的趋势。

「我之所以能念那件学校有两个原因,一是校方考虑到我们家过去的声望,另一个则是我父母意图利用我满足虚荣心……不过,我们家实际上已经家道中落,我之前也曾提过,我家的生活水准和一般家庭并无两样。」

她说到此,似乎注意到什么似地望向了我。

「就某种意义来说,我和你的立场或许很像呢,我也极力对外保密家里的情况,和同学一起生活。」

「……听您这么一说,的确是呢。」

仔细想想,至今为止静音小姐始终同情我的遭遇,为我考虑种种状况。

「我虽然对外在形象和实际真相的差距感到苦闷,但依然认真受教,结果,当我发现时,已经在学校获得了数一数二的成绩。」

我们的立场迥然不同啊。

静音小姐与我不同,主要是差在头脑部分。

「我当时遇见了,此花家的长子……琢磨少爷。」

她终于提及自己与此花家的连结,但最初出现的并非雏子,而是琢磨先生的名字。

「我和少爷念同一间学校,但他当时忙于公务,不常出现在学校,不过,虽然我不知他是从哪里打听到的,但他得知我的成绩和境遇后,特地来到我家,向我提议:『如果你还没决定毕业后要做什么,要不要来我家啊?』因为我当时考虑要升学,所以拒绝了他……不过,经过一番波折后,我在一年后又接受了他的提议。」

「一番波折?」

「简略来说,就是大学的课很无聊。」

也太简略了吧。

「如果你也考虑升学的话,最好认真挑选大学喔,习惯贵皇学院后再去念普通大学的话,就各种意义而言都会很困惑的。」

我点了点头,说「我会注意的」。

「还有,虽然令人火冒三丈,但我当时多少有点尊敬少爷……我当时还年轻无知,在我念高中时,曾瞧不起其他同学。我认为我家虽然已经家道中落,但若要比能力,我不会输给任何人,我有这种骄傲。因此,我认为身旁那些富家子弟都像是无忧无虑、在温室里长大的悠哉家伙。」

静音小姐垂下眼去,娓娓道来,仿佛在为自己过去的丑态感到羞耻一般。

「而挫了我的锐气的人就是少爷,无论是学力或经验,我唯独赢不了他……我当时曾不寒而栗地想『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她过去也曾说过。

琢磨先生拥有符合此花家血脉的才华。

当时他正在寻找前途无量的人才吗?如此一来的话,找到静音小姐可真是赚到了。她在学校中成绩优异,而且毕业后也无需继承家业,我认为他延揽静音小姐是一项正确的判断。

「那么,您很感谢琢磨先生吧。」

「不,完全不会。」

咦?

故事走向完全不是这样的吗?

「当我一旦在少爷手下工作后,就完全抵消了他过去对我的恩情……他真的非常任性妄为,我每天都感觉要胃穿孔了。」

「如果是任性的话,我认为雏子也……」

「呵。」

静音小姐闻言,冷笑一声。

「和少爷相比,大小姐可爱多了……要是眼睛没盯着他的话,他就会跑去南极呢。」

她眼神虚无缥缈地望向远方。

这对兄妹任性妄为的等级天差地远,雏子属于不想耗费体力的类型,因此勉强算是安分,但琢磨先生则似乎属于精神充沛、将旁人耍得团团转的类型。

「我对少爷奔放的性格感到厌烦,考虑回去念大学时,就因为老爷一番斟酌,变成去服侍大小姐了……然后时至今日。」

静音小姐这么总结。

她在获得目前的地位之前,似乎也历经了千辛万苦。

她为什们会成为女仆,以及她为什么会为雏子效命的问题都解开了。

不过,我则开始对琢磨先生感到好奇。

「那个,静音小姐。」

「什么事?」

「其实我在之前遇到琢磨先生时,他最后对我说『你现在这样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喔』……您认为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样啊,你觉得呢?」

她之所以反问我,大概是因为自己思考这问题相当重要吧。

尽管如此,在那之后我也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这才找她商量。

「我一直认为是,自己需要更加提升学历和待人接物的仪态举止。」

「原来如此,正常来想是这样……但我认为八成不是吧。」

我似乎猜错了。

「我认为少爷指的大概是更为根本的东西,不是成绩或言谈举止……」

「……您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只是猜测……但老实说,我觉得现在要求你那些过于苛刻。」

静音小姐陷入苦思,紧紧抿唇,应该在考虑是否应直截了当地给予建言,抑或默不作声吧。琢磨先生的真正心意,对我而言或许比我所意料的更加敏感。

最终我们抵达了公寓。

当我打开大门后,发现雏子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她将手边的物品飞也似地塞进纸袋之中。

「雏子,怎么了吗?」

「没、喵事……!」

她刚才在做什么呢?

满脸通红。

「啊,对了。」

在我还没忘记时,从购物袋中去除我想给她看的东西。

「这是静音小姐发现的,我们买了浴室用的梳子,在洗头之前用它来梳头的话,更能清理脏污,今天就用用看吧。」

其实花时间仔细清洗好像就行了,但先不论平时那宽广的浴室,我们目前使用的浴室狭窄,且通风不良,因此雏子总是想尽早离开,之所以买这把梳子也是为了缩短洗澡时间。

我原以为她会有兴趣——

「我……」

「我?」

「我、我今天会……自己席澡……」

雏子口齿不清地说。

我听到她出乎意料的反应,顿时愣了一愣。

「……我做了什么吗?」

「不,不要紧的喔。」

静音小姐漠视不安的我,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纸袋。

她宛如察觉到隐情似地点了点头,说:

「这代表大小姐也长大了。」

「……?」

我完全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等过几天后,她就会恢复原样吧……我这么暗忖,决定在那时不放在心上。

然而,结果却超乎我的意料。

自从这天起,雏子就变得古里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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