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再会

即使被莲见她们排挤,但自己倒是一点不以为然。不过,对于永久的转校到来,自己却经常感到紧张,不知要用什么态度面对她才好。

相反地,对永久的态度。明生一开始走爱理不里的,但现在却又表现地异常积极。对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永久却不以为意。关于这点,明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但他们两假对于暑期班的活动计划,任凭怎样就是想不出来。

「唉!真的很难耶。」

「嗯……我看我们去散散步好了,让大脑放松一下,说不定会出来什么好主意也不一定。」两个人没有办法,只好开始漫无目的地逛街。为了能发掘一些灵感,明生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不想放过任何一点能够启发灵感的事物。可是,事与愿违,逛街对他们似乎也没有任何帮助。

就在这个时候,永久指着商店街的那头说:

「……阿明!快看那里,有好多人耶!」

原来那里有很多旅行团的游客,正在那里等着盖图章,作为到过这里的纪念。

旁边小路的尽头有一间庙,是这里举行传统祭祀活动的地方。

「啊……是一座叫『悟』的庙吧!」

「叫『悟』吗?」

「嗯,这个『悟』 啊,可是能知道人们心里在想什么的喔!妳没有听说过吗?」明生问。

「噢~,听是好像有听说过一点啦…….」

据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叫『悟』的妖怪,是美里村里的一大祸害。

有一次它遇见一个在山里迷路的少年。

它一路追赶着少年到了深山里,在逃命的过程中,这个少年无意中把一根树枝插进了『悟』的胸口,才捡回一条小命。『悟』也因此被除掉了。这么一来,整个村子便得救了。于是,少年成了英雄。

这间庙就是为了纪念这个少年,在他老年时建造的。这间庙位于美里町的北边,称为『一年神社』。

庙的正门前,树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它的由来,这段故事凡是美里村的村民都知道——。

「……咦?这是怎么回事。」

永久在盖章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拿起那个印章看了个究竟。

印章上刻着一个身穿和服的女生。

看看来就像是『悟』化身成的卡通人物,笑嘻嘻的样子。与其说是妖怪还不如说更像『童子』。

这么可爱的妖怪形像,真的有点让明生意外。

(要是刻上永久的头,好像还差不多……。)

明生自己暗暗想着这件事。而站在一旁的永久,已经在自己的记事本的空白页上盖了一个章。

「你看,多可爱啊!」

永久拿着明生看记事本上的印章,很高兴的样子。

「这印章真有趣,我也想做做看。」

「这不是也可能用地瓜做吗?直接从地瓜中间切一半,然后刻上字或者图案什么的。」明生说道。

「是噢,那看来,我也行的……吧!」

接着,永久又神秘兮兮地说

「这个怎么样啊?」

「啊?什么啊……你是说暑期活动吗?」

「对啊,这个地方的名胜古迹特别多,我们就把这些景点都刻在印章上。」

「拜托,那不是跟这里一样?有什么新意呢?但是如果竞赛的形式,看谁先收集到所有的印章的话,说不定还有些意思。」

明生觉得,要是在那么热的室外,只是盖印章的话,那太单调了,要是以盖印章为目的,又出些竞赛的项目,就比较有趣了。

「那……就往这个方向继续想下去吧。」

「好啊好啊!」

就这样,明生和永久终于想出了暑期活动的好计划。他们决定边继续想计划边吃晚餐。返回了喷水广场,他们在广场边的汉堡店里找了个位子。

令人吃惊的是,永久居然是第一次来这家店,东张西望地找食卷的自动贩卖机.

「好了啦,这里又不是学校的食堂……不用买食卷了,你想吃什么我来买好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

永久观察着明生的一举一动,也在隔壁的柜台前排起了队。

明生看着永久这副认真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不会吧,你好像有点紧张耶。」

他们两拿着汉堡、薯条,饮料的托盘,向喷水池边的位子走去。

「怎样?自己试过一次后,不会觉得紧张了吧?」

「嗯,没问题,下次我还可以帮你买呢。」

「嗯 ,没问题,下次我还可以帮你买呢。」

看永久得意的样子,明生不知怎么的也非常高兴,还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唉呀……!」

正在这个时候,永久突然不知被谁撞了一下。

这样一来手上的托盘也摇晃起来,汉堡和薯条被撞宠了,杯子里的饮料把穿着制服的永久溅了一身.

「妳没事吧……啊!」

明生正要走近永久去看个明白,也不知被谁从后面撞了一下。他一个狗吃屎的样式向前摔了下去。

「痛死我了……。」

「阿明,你还好吧。」

这一撞把他们搞得非常狼狠不堪。

永久不管自己的制服也被溅湿,急忙向明生跑去,想要去扶他。

正在此时。他们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噢,不好意思撞到你们了。」

原来是莲见和干仔他们。

「在这种公共场合里,你们发什么呆啊,也难怪要被人撞到。」

莲见似笑非笑地说着。

明生对于莲见的处处挑拨已感到很厌烦了,于是便说。

「……现在这个局面难道不是你们造成的?」

「是啊,谁让你们堵住我们的路呢?这能怪谁呢?」

「你们走另一边不就行了吗,非要从我们站的地方过去呢?」

明生不甘示弱。

「也不是不行,但是只要这个家伙在……我们就非不!」

干仔蹲下身子,边说边一把抓起了明生的衣领.

一旁的永久很是吃惊,急忙过去想要拉开干仔的手。可是永久的力气实在是太单薄了。

「这个女的是谁?」

永久一把被丢了出去,伴随着一声惊慌的叫声。这时干仔对着明生的手背狠狠地踩了一脚。

「喂,你这个垃圾……。」

「放开我……。」

「阿明……阿明, 你还好吧?」

永久不管自己的处境,还在担心着明生。

这时莲见挡在永久的面前。

「看啊看啊,瞧瞧这个乡下姑娘,被饮料溅了满身,还在那里不知羞耻地大叫。不过你这样子倒蛮符和你的乡土气息的。哈哈哈哈…….」

她开怀的大声说着。

被羞辱的明明走永久,但明生却也有强烈受到了侮辱的感觉。可是.莲见仍然不善罢干休。

「……!」

「春野明生,你觉得呢?」

「……」

永久制服被饮料弄脏,并慢慢开始蔓延开了。裙子上也沾到了污渍。

(刚刚跟永久明明还很开心的说……。)

明生的脑子里不禁回想超刚刚跟永久的对话情景。

『不会吧,你好像有点紧张耶。』

『试了一次后就不怕了。』

『嗯,没问题,下次我还可以帮你买呢。』

明生越想越生气,刚才明明还好好的,现在却被弄成这个样子。

「夏森只不过走刚刚来的转校生罢了。」

明生说。

「那又如何?」

莲见反问道。

「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连这样一个人也不放过吗?」

明生甚是愤怒的问道。

「喂!小子。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看清楚了,她可是玛利亚,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干仔又一次重敲了明生的头以示警告。

「我才不管她跟你有没有关系,这与我不相干.」

莲见不怀好意的说。

「那你就放了她。」

明生小声地说道。熊熊怒火就像火山爆发前的岩浆一样,在胸中翻滚着。

「我就不放过她。」

莲见变阴险地笑着,拿起刚刚那个被撞翻的饮料杯,把剩下的饮料慢慢地从永久的头上往下倒。

「你不觉得这样才跟夏森同学相配吗?」

莲见开心的大笑着。

永久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这一叫,使明生还没爆发出的怨气,一下子全爆发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给我住手!」

他把这几年来憋在心里的怨恨,一口气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

干仔朝明生踢了一脚。

——但是他不相信,一向懦弱的明生居然开始还击了。

「太过分了!」

明生边大鼙说道边向干仔挥过去一拳。

突然问形势大转,明生开始掌握主动权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夺过莲见手里的杯子。

「妳别欺人太甚了!」

明生对莲见发出正义的咆哮。

莲见吓了一大跳,受惊的叫着。这时候巽仔从旁边扑过来,死死抓住明生的两只手。

干仔趁势坫了起来,朝着明生一拳挥了过去。

明生也毫不示弱。连忙回击。局面一团混乱,大家扭打在一起。

广场上响起了警笛声,不知道谁报警了。明生拉起永久的手,趁着警笛声冲出围观的人群。

干仔他们不愿惹上麻烦,因此没有继续追赶明生,急忙拉着莲见逃离了现场。

明生脱下自己衬衫披在永久的身上,向人群多的地方逃去。

虽然像是在逃难,可是整个过程中,永久不知为何一直在笑。

「你刚刚一直在说那个啦。」

「……什么啦?」

「就是那个『不拉』啦。」

「什么『不拉』啦?」

就因为明生说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话,让永久开心了很久。

明生完全不知道永久在说什么。一心只想快点逃开警笛声,也就由永久说了。

——他们选择了水路,过了好久终于没有听到警笛声了,明生也肯定警察没有再追过来,一下子瘫倒在水潭边。

「好险啊……差点就要被抓住了耶……。」

「不拉,不拉。」

永久不停地重复着。

「拜托,到底是什么啦?」

明生不解地问遭。

「这个是阿明的口头禅啊。」

「啥?是……我的吗?」

「阿明一直都喜欢在句尾加个『不拉』的啊。」

「……是噢?那么刚才跟他们吵架的时候,我也说了……『不拉』吗?」

「嗯!『不拉』。」

「……」明生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好兴奋的。

他们到了家后,明生就把永久带到了洗手间,让她把脏的衣服换洗下来。自己也脱下被打得皱巴巴的制服,换上了家居服。

「好痛好痛痛……真是一帮可恶地家伙啊,居然以多欺少……。」

房间里传出明生的喊痛声.

「阿明,你还好吧?」 永久上身只穿着刚才明生给她披上的衬衫,下身什么也没有穿,就从洗手间跑了说来,由于有点害羞,还不敢正眼看明生。

明生被她这身打扮吓了一跳。

「……哇噢,妳穿的是什么呀,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呢?」

「干嘛啦,人家的制服和内裤都被浸湿了嘛……可是人家还要帮你上药呢,」

「好了拉,我的伤没关系了啦,妳先回洗手问好了。」明生把永久推向洗手间。

「唉啊?等一下啦,阿明,等一下啦。」

「好啦好啦,我马上帮妳拿衣服来!」

接着又强行把洗手间的门给关了。

「阿明,开门啦,要是现在不上药的话,伤口会发炎的。」

明生实在没有办法说服永久,就只能使用卑劣的手法吓吓她了。

「要是妳执意要出来的话,那我们就没朋友做了,我可不是吓唬妳噢,我是真的生气了。」

「哈……?」

「而且要是妳我冒就糟糕了,快点洗个热水澡,让身体暖和。」

「喔,这样啊……。」

洗手间里传出永久无奈的声音。

永久穿上了明生的衬衣和短裤,细心地帮明生处理伤口。

没有充分享受过亲人温暖的明生,看到永久那么认真的样子,心里感到相当温暖。

处理好伤口,永久就躺在明生的床上,若有所思起来,嘴里还在自言自语。

「阿明是一个人住噢……。」

明生已经睡得有点进入昏迷状态,含含糊糊地回答。

「嗯……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哈?」

「遭空难了啦。」

那次空难的原因是因为飞机的检查不慎,引擎发生故障而造成的一次大事故,无一人生还。

明生的父母一直为事业奔波,由于工作繁忙,也不太回这个家。

因此,当听到父母遭遇空难的时候,明生没有感到特别难过,他连哭也没有哭。

至今为止,明生还没有为父母的事情掉过眼泪。

尽管如此,却时常会有一种失落感,毕竟。他也没有那么讨厌父母。

原本妈妈要出席这次的入学仪式,为此明生还有点紧张。谁知道他们乘飞机回来的途中遇到了空难。

保险和买房子的钱加在一起,明生才能继续在这所公寓里继续生活。其余的钱只够明生上学的。

现在明生坐的沙发,是唯一从原先那个家留下的家具,只有它还能让明生回忆起一丝和父母一起生活的点滴。

说到这个,明生才发现已经持续说了好久这种无意义的话.

「对了……妳不用打个电话回家吗?已经很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吧。」

明生突然转移了话题,因为他发现天色已晚。

这个时候永久也说话了。

「……其实,我也是一个人。」

「是吗……?」

明生半信半疑。

「嗯,我跟你一样.」

「这种事也要跟我一样吗?真是的,真是拿妳没办法!」

明生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而一旁的永久已经笑瞇了眼睛。

明生不记得有永久这样子的笑容。

不,应该说,在明生的记忆里,她根本没有这种笑容。可是,这种笑容很有亲切感,让明生感到丝丝暖意袭来。

(可是,怎么在这种时候,她还能像往常一样的笑出来呢……?)

明生完全无法理解。

作为一名转校生,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小镇。还以为找到了昔日的朋友们,但却一个个都不记得她了。

明生不但对对前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而且对她还非常冷淡,小穗也说她一点也不记得了;至于美花,至今还没有机会碰面。放学了,永久也只能一个人寂寞的回家。

尽管如此,当永久看到明生的时候,她的睑上永远挂着笑容。

(这样一个乐观的少女,如此的坚强……不知道她坚强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明生不可能知道这份力量是来自于哪里。

因为到现在为止,关于永久的事他还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关于这些不愉快……他是不想说出来的……。)

「嗯?你怎么了嘛,阿明。」

在一旁的永久忽然发现明生已经完全地陷入沉思。所以她立刻从旁边探头去看了看究竞。

「啊~没什么啦!天色不早了,我送妳回去吧!」明生如梦初醒地说。

「谢谢你了,阿明。可是,那个……。」

「什么?噢……换下来的衣服装在袋子里面就好了。」

明生突然明白了永久的意思。但一旁的永久却使劲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只是有个地方想顺路去一下。」

这里就是永久转学第一天碰到明生的地方。

「哇噢!晚霞耶!」

他们到了高台公园。永久靠着悬崖边的栅栏上,看着下面的城镇。并且叫明生也过来。

「阿明,这里这里。」

明生站在永久的旁边,面对着栅栏往前看着。他很是不解地问道。

「……妳是为了看夕阳才来这里的吗?」

在鲜红太阳的照耀下,整个小镇看上去很大。一个大大的红太阳,从海上慢慢地下沉着。

看着眼前的情景,突然一种想哭的冲动向明生袭来。

这种感觉好熟悉,好熟悉。

(上次是什么时候……到底已经有多久没来这里了……?)

记得从前小的时候,每天都会到这里来看夕阳,然后再相约明天的见面。本以为这种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可是突然无忧无虑的日子就离我而去了.

明生竞被莫名的哀愁笼罩,旁边的永久突然自言自语说着。

「就是这……这里是我跟阿明、小穗,还有美花许下『友谊之约』的地方。」

(这只有在我梦里才可能出现的啊……永久怎么会知道呢……?)

「唉!我想你一定是不记得了。」

永久说道。

「就是,那天我们4个人探完险后,不是在这立了誓约吗?我们还玩的很开心呢。」

「我们去探险了……?真的吗……?」

明生边说边开始回忆,童年往事历历在目。

「今天真的好好玩噢!」

『嗯,』

『小穗真的太可怕了,就喜欢去一些奇怪的地方。』

『笨蛋!要是不去那种地方的话,还叫什么探险啊?』

『可是,妈妈说像河滩什么的,是绝对不能去的。』

『可是,传说就是这条河,好像蕴藏着整个小镇的秘密呢。』

『可是,那只是妳说的啊。』

『妳真的很烦耶……但是,但是妳今天不是也很开心吗?』

『嗯,说得也没错。说实话,这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呢。』

(……确实,我们是有到处去探险,包括那个已经干枯了的小河滩。那次是我、佐仓、吉野和……还有一个是谁呢……?)

永久说起这段明生已经忘却的记忆。而且,前些天明生还做了一个跟她有关的梦——可是奇怪的是,永久居然连梦里的内容都知道。

(可是我……在实际生活中没有过说过那种誓言啊。还有那个什么『友谊之约』。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呢……噢,等一下……。)

明生的头脑一片混乱,永久却继续在旁边说。

「4个人还在这里看了夕阳呢。」

(真的吗?可是……。)

「接着呢,阿明你就许下了『我们永远都是朋友』这个誓言。」

(可是,那个是……。)

「你说了『大家永远都是朋友』之后,小穗、美花都点了头。」

(这个是,我在……。)

「……我在……梦中说的话啊……。」

明生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可是永久却认真地看着明生,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在作梦,阿明。是我们大家在这里手牵着手,一起约定的啊。」

于是,一切突然间暂停下来之后,永久对明生说。

「我们说好如果彼此有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出手互相帮助。还约定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这是我们说好永不改变的承诺……」

「永远的……承……诺……吗?」

『嗯,所以你可千万不能忘记喔。我们永远永远,无论过了多久,都是最好的明友。这个可是最最重要的约定喔。』

不知怎地,明生成到身体微征在发抖。他的脑袋理,开始忙碌地运转着。是一点一点的印象吗?不,这可是一片记忆的洪流啊。

明生终于找到了那一段——那是夏天时的记忆。那时,四个人每天一起玩耍,一边手牵着手一边看夕阳,并且互相约定。

这时站在最后的一个女孩子,满脸笑容的说道。

『……嗯!我们约定,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突然间,明生豁然开朗,以一种非常惊讶的眼光看着永久。他两手紧紧地抓住永久的肩,并且大叫着。

「……原来……原来妳就是永久啊!」

「你说什么啊?」

「不会错的!妳就是永久,如假包换!」

「阿明,难道说……你真的知道我是谁了吗?」

永久非常不可思议的张着一对大眼睛。明生则是笑着对她说.

「我当然知道喽,还不都是因为大家都叫妳『夏森』才会害我一直搞不清楚。」

「……咦?不会吧!在我刚转进来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叫永久了啊!」

「是这样子的吗……?」

「阿明,你真的很过分!居然都不记得了!」

永久的眼神似乎带着微微的恨意。

但是,嘴角上总是挂着微笑的永久。即使眼神再凶恶,也不太令人害怕。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很高兴你记起了我……。」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永久的眼眶渐渐浸湿,笑容满面地说。

忽然间,明生的袖口被永久给抓住了。那是一双因激动而颤抖的手。

「妳……怎么了……?」

一时.明生也不晓得要说什么好。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也觉得她有一点令人同情。不知怎么搞的,明生忽然觉得不能原谅自己。过了一会儿。明生紧紧地抓住永久的双手,低着头跟她说出心理的话。

「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会忘记……是不是太久了?居然跟妳见面一个星期才想起来……。」

「才不是哩……那个夏天,人家那一整个夏天都一直在等你……才不是你说的什么一个礼拜呢……。」

永久笑着说。但是眼里依然闪烁着泪光。

「是喔……那么,从那个夏天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面了呜?」

「是啊,都已经七年了…….」

——的确如此。

话说明生、小穗及美花三人与永久的相遇,是在一个七年前的暑假。

当时他们三个人,基本上都是约在公园里面玩耍。直到有一天,三个人突然兴起,说要到山里头一个禁止进入的秘密基地去探险。

三个人到了山的入口处,把禁止进入的栅栏拿开之后,便开始他们的冒险。

通过了林子,穿过了森林,就在要开始爬山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问小小的神社。

神社的旁边有个小屋子。里面是与父母一共三人同住的永久。

据说由于永久从小体弱多病。所以生下来之后,就选择一直住在空气清新的山里。

不过,身体渐渐健康起来的永久,在山里面游玩的时后,认识了明生一帮人,与他们结为好友。

四个人在夏天里。每天都玩到太阳要下山了才肯罢休。

有一次,他们三个瞒着永久的爸妈,把永久带到街上去玩了。

这次就是所谓的列干枯了的小河滩的冒险,立下『友谊之约』也是在这个时候。

虽然看起来是非常小孩子气的约定。也许更因为如此,使得这个无邪的誓言更加重要并且不可抹灭。

那个夏天,并没有什么其它特别的事。只不过与永久的相遇,对明生他们来说是一件相当特别的经验。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玩,总是非常的开心。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四个人,愉快的,又非常色彩鲜明的,一个特别的夏天。

但是,对于这个夏天的记忆即使是如此地鲜明,过了七年,终究还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后来。明生找永久的次数越来越少,与小穗及美花也渐渐地疏远了。竟然就把永久给忘了。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走什么原因……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我怎么会连这件事也忘了呢?都经过了一个礼拜了!)

「阿明。」

永久一直盯着那个抓着头,看似相当激动的明生。

「干嘛?」

「我想重新……跟你自我介绍一遍。好久不见。我叫永久,还记得我吗?」

明生努力地思索该如何回答永久。

「笨蛋,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好久不见……永久。」

突然间,永久整个人安静下来,什么也不说,就把头埋到明生的胸口里,永久不停激动的点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更是不可遏抑地流了下来。

明生紧紧抱住,永久开始回忆,他的心里渐渐热了起来,却又感到相当平静心安。

这天晚上,明生做了个梦。

——是一个妈妈温柔地叫他起床上学的梦。

『起床了,明生。该去学校了。』

『你要知道,念书当然是最好的。但是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明生的母亲就像是明生同年的朋友一样,她会跟明生吵架吵到面红耳赤,跟他一起笑一起哭,总是以非常认真的态度对待着明生.

『更重要的就是,学校里面还有你的好朋友小穗跟美花对不对啊……。』

『嗯,妈妈说的话真是有道理。』

而爸爸对妈妈说的话,总是相当有心的听着,而且总是面带微笑。

明生非常地喜欢他们。

但是,明生的过去也好现在也罢,都已经成为一部黑白影片了。

至于到学校去是为了什么,到现在为止明生依然搞不清楚。

但是,在这一瞬间,到学校去的理由是为了什么?

——明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起床了没啊?明生。该去学校了。到学校去……去跟你的好友们见面喽……。』

在这个夜里——已经七年没哭的明生,哭了。

第2章 美花

在顺哉家附近有一家叫做BAR WEST的泡沫红茶店,那里的泡沫红茶相当有名。顺哉经常会去那家店,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点的总是咖啡而不是泡沫红茶。

老板娘泡的炭烧咖啡是店里自己制造的,它的味道很合顺哉的口味。

那一天顺哉点了冰咖啡。苦苦的味道让顺哉非常喜欢。

他慢慢地品尝着这一苦味,一边对更纱说道。

「更纱……我想,我们还不至于需要特意到学校外面来说话吧?」

「哈?」

更纱满心欢喜地正准备把一块蛋糕往嘴里塞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这么一说,一下就停了下来。这一来。奶油也沾在了嘴角边。但是,顺哉并没有帮她擦掉。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学校里,因为要跟低年级的同学也有来往,所以如果被他们看见我们一直说话的话……不太好吧。」

「他们啊,不会吧……。」顺哉喝了口咖啡,继续说。

「我想确认一下……妳……不是为了想吃蛋糕才来这里的吧?」

「哈?哪有啦……我会是为了要跟你讨论一下报告的事,才来这里的。这跟好吃的蛋糕没有关系啊……」

更纱以前就不擅说谎,但是为了解释竟然说了好多谎。

「好啦,你可不要欺负她啊。」

老板娘绑着长长的马尾来给他们倒水。边倒边半开玩笑地说。

「为了我们店的蛋糕而来。可走对我们店最大的夸奖啊!」

「你可别那么帮着她啊!」

顺哉只能苦笑着说。另外,店长一直把更纱叫做顺哉的女朋友,无论顺哉怎么解释地不走自己的女朋友也无济于事。所以事到如今也放弃了。

「哈?等一下……什么报告?暑假报告吗?」

「对啊,暑假作业不是没有吗?只要完成这个报告就好了。」

顺哉的学校,最高年级是没有暑假作业的。

他们要做的只是交报告就好了,连题目也是自由发挥。

不仅如此,这个报告还可以由3个人组成小组,合力完成这份报告。听起来好像很简翠,但是也可能发生因选题不当而引起全军覆没,或者因为偏题,而导致不能顺利完成整个报告的可能。因此,自由报告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唉,我女儿明年也要写这个什么自由报告……我现在就开始担心她了。」

旁边的老板娘抱着托盘,若有所思地叹气着。

「但是,小组里只要有个人聪明能干,就可以放心了。」

更纱晃动着叉子说。

(这样说来,她就是想让我来充当小组里那个重要角色喽?)

顺哉在旁边自己想着,没有意外、也没有生气。唯一只是希望更纱快点停止摇晃那根叉子。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铃声响了起来,原来有人进来了。

「嗨!速见、床与,让你们久等了。」

这时出现在门口的是身高2米的巨汉——一神代鼎同学。

他在整个篮球队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球场上,他就像一阵风,迅速来回整个场子。

「不好意思,跟学弟们有些事情,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没什么,我们也没等多久。」

对于神代的歉意,顺哉冷冷地回答。其实这两个人根本称不上是朋友,更没什么共同语言,只能说是很一般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是一个小组的组员呢?

「我觉得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都不错,看你要选什么?」

「呵呵,我两个都要……对了,床舆同学,妳嘴边有奶油没擦掉。」

「啊……真的耶!顺哉,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原因是神代拜托更纱,想加入他们的小组,而更纱爽侠地答应了。

「是吗……好了.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快点决定报告的内容吧。」

顺哉马上转开了话题,免得更纱纠缠不清。

可是,适时更纱却说了让明生意外的话。

「关于内容我已经想好了。」

「……哈?想好了?更纱妳……?」

顺哉此时又回想到小的时候了。小学的时候,更纱提出的自由报告题目是附近野狼犬的分布图。莫非这次又…….

「嗯!我想对这个小镇上流传的传说进行调查.」

「……好认真啊!我以为妳要说这次的内容是对附近猫的调查呢。」

对于顺哉的玩笑,更纱一脸严肃地回答。

「这个我也考虑过的……。」

(……也考虑过啊?)

「之前我也有作过一些调查。这个小镇的起源非常悠久,所以流传的传说好像也非常多。」

「这我也有听说过,可是,难道我们要对那些传说都一一调查吗?」

顺哉有点杞人忧天了.

「先从有点线索的着手。比如,顺哉的那个梦。关于梦里的芙蓉树,我们就可以调查一下。」

「哈……?从那个线索开始啊?」

「我同意更纱的意见.再说,我也是小组的成员……有我在,没问题的。」

神代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事到如今,顺哉再反对也无济于事了.与其说完全没有意见,还不如说是顺哉不想再自找麻烦。因为如果再跟他们纠缠下去,将会没完没了。

「好吧.调查芙蓉树的传说也不是不可以。既然你们已经这样定了,好像就没有必要特意跑到这里来讨论吧。」

被他这么一问,更纱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是,是噢……。」

(……还不是为了这家店的蛋糕吗?)

顺哉有点不爽。这时候旁边的神代,张开两只人手非常激动地说道。

「一定是床与同学为了加深我和速见同学的感情,特意这样安排的。」

「……怎么也不会是这样吧……。」

几天后,顺哉拜托了镇上一个古董收藏家,抄了一些相关的数据。然后跟他们开了一个没什么结果的小会议。

天色已黑,顺哉一个人走在小路上——。

「顺哉!」

只见明生从学校的方向迎面走来。

「咦?你家不是在反方向吗?」

「嗯,有些事情。还说我?你呢,这个时候回学校干什么?

「我来附近的书店买……书。」

顺哉突然发现,明生的旁边又站着前些天见过面的那个女生。

「你好!」

「噢!你好,你走永久吧……她确实是你的女朋友吧,明生?」

「不是啦,普通朋友而已,上次不就跟你讲了吗?」

被顺哉这样一开玩笑,明生突然面红耳赤了起来。

(哎!说错了,好像上次说是我同学的。)

明生有点心虚,可是表面上完全没有流露出来。顺哉还是那样,拍了拍明生的肩膀说道。

「……好了啦,有什么好解释的。加油啰!」

「我哪有解释,听我说啦,顺哉前辈……。」

烦我完全无意听明生继续说下去,朝书店方向走去。

「呵呵,再见了。」

背后传来永久的招呼鼙.

(明生这小子,会不会又像原先一样呢?)

那个叫永久的少女对他的影响还真大呢。顺哉边想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征笑。

「这个顺哉,平时不太爱理人,装得一副很酷的样子.这种时候,倒是很起劲。」

「呵呵,我看阿明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可爱!」

「妳这个小孩子,装什么人人口气?看招!」

「啊哟,好痛啊,你又来。我已经七年没被你袭击了。」

永久边说,边抱着脖子,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这时,明生朝着水路的那头指去,那里隐约出现了一家小店。

「看,那就是我跟你说的泡沫红茶店。」

「……哇啊!就是那个啊!」

永久立刻又露出了笑容。

当然明生并不知道,就在刚刚,顺哉他们已经在这里待过了一会儿。

在这之前,也就是这七年中,明生这里走一次也没有再来过。

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想起永久了。所以,明生觉得非常有必要来这里一下。

天色已黑,视线模糊,幸好店面口挂着『欢迎光临』的小牌子。

「哇啊……好可爱的店啊!」

光看到店的外观,永久就已经兴奋不己了。

「嗯,那我们进去吧。」

明生边对着永久说着,边打开了这扇7年没有碰的门。

可是,出来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这绑马尾的老板娘,而是一个女孩子。

「欢迎光……。」

女孩从柜台向明生他们走来,看到明生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紧接着就用冷冷的眼光看着明生。

(这真是……这未免也太巧了……真是没有办法。这里居然是小穗的家。)

站在小穗的面前,明生居然开始有点慌张不安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强忍尴尬跟她打招呼。

「噢!小穗你好。」

「不要叫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叫我小穗?」

小穗刻薄地说,但是突然又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你到底是怎样,你不是一直叫我『佐仓』的嘛,今天怎么叫得这么奇怪?」

「没有啦,还好吧。」

「……还好吗?」

小穗的眼光又变得凶狠起来了,并狠狠地盯着明生看。

(对了……我虽然想起了永久,但是却忽视了另一件事情,我和小穗,美花他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状况呢?)

那天在阁楼上,小穗那抗拒的眼神,至今还留在明生的脑海里。

那时候明生是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可是现在回想起他们那不可亲近,强烈的眼神时,胸口就有一种被灼伤的感觉,隐隐作痛。

虽然当时的明生并不知道。但是现在他明白,这种眼神就是当人在失去最宝贵的东西后,才会表现出来的。那种失望与不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

这是在七年前,他们立下约定以后,明生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你……到这里来干嘛?」

小穗不客气地问道。

「哈?我是来喝茶,喝茶的啊。」

「我是来看小穗的。」

永久说道。

「……哈?」

明生和小穗听到永久的话后,竟然同时叫了出来。

「噢……你是夏森同学吧!」

「是永久啦,妳不是一直都叫我永久的吗,小穗!」

「嗯,是永……久同学,是吧。」

被永久这样一说,小穗有点尴尬了。

小穗的态度表现的相当明显。从这件事情看来,明生清楚地暸解到,小穗也记不得永久这个人了。

明生这才晓得,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不记得,连小穗也不记得了永久了.

这样一来,明生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想起永久这号人物,也算走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

「小穗,她是永久,妳不记得了吗?」

「你想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那天在阁楼上就已经碰到过这位夏森同学了。」

「不是的,不是妳说的这件事情啦……。」

明生正想解释的时候,和柜台连接的门开了,门的那边是小穗他们的家。

「有客人吗?小穗?」

原来是小穗的妈妈,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是的,就是这个声音。)

明生觉得这鼙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妈,我这就上来。」小穗说完就转身离开,朝自己家走去。

「啊……等等……。」

「小穗……别走……完蛋了,她逃走了.」

永久在旁边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胡里胡涂.而明生更是懊悔万分,这么好的机会又给溜走了,眼看就可以问出什么了。

稍稍过了一会儿,老板娘出来了。

「小穗你也真是的,先看看客人要什么然后再上来好了,咦……。」

老板娘看到明生后.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眼睛也睁得好大。

「这不是明生吗?」

「好久不见,穗波。」

明生有点尴尬,跟老板娘——佐仓穗波,打完招呼后就低下了头。

「真是好久不见,几年啦?你长大很多了耶。」

穗波掩饰不了内心的喜悦,从柜台里面冲了出去.

「真是好久没看到你了。」

「好了啦,你怎么搞的,怎么尽说些不像你会说的话呢?」

老板娘笑着说.边说边随意地在明生肩上拍了几下,像跟明生有着老交情的样子。

「走啊,这几年我也长大不少了。」

「你说什么呀?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正经了?」

(……好像想起什么了,但好像却是一些不好的感觉。)

明生的表情顿时有点抽筋.这时穗波的目光又转到明生旁边的女孩身上。

「啊,这女孩是……。」

「她是永久……夏森永久啊o。是我和小穗和美花的童年玩伴啊!」

「夏森……妳叫夏森吗?」

「是的。我是夏森永久,是小穗的朋友。」

「夏森……是的,妳就是……。」

老板娘开始自言自语了,看着永久的目光是那么地温柔,那么地柔和。

「穗波,妳知道永久吗?」

「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大家小的时候一天到晚在一起玩的呢。」

「是噢……。」

「好像是7年前的夏天吧。那个时候在明生你和我们家小穗的嘴里,一直听到这个名字的。」

「……是这样啊。」

这样说来,那个时候要到永久家去之前,他们总是在这家店里集合。所以那时候话题中一直出现『永久』也是情有可原。

「请多多关照!」

「哪里的话,我还要请你们多关照呢,永久,噢……你们两个啦,以后要常常来玩噢!」

穗波说着说着,又露出柔和的神情。她看永久时,流露出来的那种异样的神情,让明生留下深刻的印象。

「咦……我们家小穗是跑到哪里去了?」穗波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真是的,你们好不容易又来这里了,我这就去叫她,你们等一下噢。」

「不是的,今天……。」

「怎么了?你不是要告诉我,你们吵架了吧?」

「不是不是,那倒也不是……。」

明生只能含糊其辞,不要说吵架了,就连跟小穗对视的机会都没有。

明生和永久来这里之前,也就是在学校的时候 ,就好几次企图跟小穗说话,可是只要小穗看到明生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哪还有说话的机会呢 ,更别说吵架了。

因此明生为了小穗,特意跑到这里来。

没想到还是如此。看样子这次只能作罢了。

「好啦好啦,我也不管你们的事啦.」

穗波无奈地笑着说着。转身去忙着放她的餐具去了。

「对了,我请你们吃吃我们店里的特制蛋糕吧。」

「妳这个家伙,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客气,跟以前一模一样。」

明生边说边想,永久微笑的样子真让人感到亲切。

(虽然迟了点……但是,至少还是想起了永久,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明生顿时觉得全身暖暖的。

——他的回忆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好朋友』.

(对于这7年的空白,一定要想办法把它填补起来。和小穗的回忆也好,和美花的回忆也罢,一定一定要想起来。)

「啊……明……你好了没!快点下来!」

「喔!来了!」

第二天,明生和永久一起去学校。

这样说来,在明生还没想起永久的前些天,明生对永久那种穷追不舍的样子,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如今他对永久的态度,当然与之前截然不同。现在他们畅所欲言,每天就这样边聊天边上学去,对他们来说,这段时间已是每天不可少的。而对明生来说,整个生活都起了变化,变得如此有意义,使他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幸福起来。

但是仍有一点还是没有改变。就是这一点,依然让明生对永久有那么一点不满。

「喂……妳能不能不要在门口大吼大叫呢?难道就不能按一下门铃吗?」

「门铃?……就是那个『叮咚』的东西吗?可是……我对这种东西可是门外汉耶。」

「按一下按钮而已,行不行啊?」

「……用叫的不行吗?」

「妳的意思就是怎样也要用叫的吗?」

「可是……要是我按到别人家的怎么办?」

「怎么可能,拜托!」

「看招!」

如果永久不肯按门铃的话,会给邻居们添麻烦的,想到这里,明生不满的往永久的脖子上敲了一下。

「这样说来……美花在下课的时候,到底都跑到哪里去啦?」

「是啊,我去他们班上看看的时候,也总是找不到她……哇啊!」

明生他们边说边向楼梯口的鞋柜走去,当她打开鞋柜的时候,禁不住叫了一声。

「……这么多啊!」

「哇塞,不得了了,阿明……这鞋子里全都是钉子。」

永久吃惊地睁大了眼,把鞋子拿出来给明生看。在新的鞋子里放了满满的图钉。

「这么多图钉,从哪里找来的啊?」

「店里买来的吧……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两个而已.」

明生肯定这是莲见干的好事。这恶作剧是从阁楼碰面以后开始的。但是有一点明生还想不明白,放图钉的用意无非就是想让永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穿进去而扎伤脚。

所以故一、两个图钉效果走最好的。像这样堆满图钉的话……莫非是表示着莲见的『宣战』开始?

「我今天带来了塑料带,先把圈钉放进来吧。」

「嗯,等一下物归原主。」

「……没想到妳那么厉害噢。想出这一招.」

「厉害?不会啊,我只不过觉得把这些圄钉扔掉蛮可惜的,还不如还给她的好。」

(……真是这么想的吗?这么单纯。)

明生苦笑着把图钉放进塑料带里,边放边想,要是还给莲见的话,她明天不是又要放进来了吗?

「算了,这个就这样吧,反正还没开始上课,我们去校园里兜一兜吧。」

「兜一兜?」

「妳想想看,我昨天到美花班上的时候,不是还看到她包包的吗?所以她不可能没来学校的啊!」

明生一边说着,一边回想昨天放学之后,他向美花班上同学询问美花下落时的反应。

『请问一下,美花……就是吉野美花。她已经回家了吗?』

『你问我啊,那家伙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啊!』

『你是说……。』

『你听清楚了!我是说,吉野那家伙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懂了吗?』

『我——不——知——道!』

『你干脆,就当我不认识她好了。』

『喔!是……是这样啊……。』

对于美花同班同学的反应.别说是友善了。就是说带有敌意也不为过。

明生可以很快的想象出,美花在班上和同学相处时的情形。

「……这个家伙,从以前就相当的顽固。如果到现在为止都一直是这样的话,一定常常和班上的人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这样一来。在下课的时后,美花不知道会一个人跑到哪里去,她的这种行为就像还没与永久相遇前的明生一模一样。

「阿明,你帮我把鞋子里的图钉,通通放到塑料袋里面去。」

「你的惠思是说,我们差不多可以走了,对吧?」

他们把这一袋图钉放到莲见的鞋柜还给她以后,就绕着校舍开始找起美花来。

在教学大楼这边,看起来似乎不太容易找到可以一个独处的地方。所以,他们接着往特别教学大楼前进。而这边的教室,大半都上了锁,即使是开放的教室,也着不到半个人影。

「这样说来,她没在教室里,是在外面喽?」

「嗯,真不知道他到底会跑到哪里去……啊!」

不经意向窗外瞄了一眼的永久。突然提高了分贝。

「阿明,你看!那看起来好像是……!」

「……咦,那影子看起来真的很像是……。」

话都还没说完,两个人就急急忙忙的跑出特别教学大楼,脚上还穿着学校教室里的鞋子就往中庭跑过去,于是——。

「没错!果然是美花!」

顺着永久用力伸出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美花的踪影。

但是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古怪。

「……那的确走美花没错啊……?」

美花握着一根小铲子,低着头站在中庭的花园前。

美花本来就是一个对花花草草很有兴趣的女孩子。

七年前,美花的个性相当的没有耐性,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但唯独对家里花园里盆我的照顾不遗余力,相当的认真有耐心。

如果早点想到这点的话 ,那应该可以猜到美花很有可能会跑到花园来,一开始就该到这里来找她。

可是那里的花园已经荒废了。明生他们从很远就看到花园里杂草丛生。

花园里的泥土鸡然又黑又软,但却是乱七八糟的,显然是没有人打理的样子。教学大楼的墙壁上也沾了一些碎土,看起来应该是有人恶作剧故意弄上去的。

那些没有公德心的人随意破坏的行为下,造成了现在所看到的惨状。美花面对狼藉一片的花园,看起来似乎非常茫然,久久不忍离去。

「对不起,请问……。」

永久小心翼翼地叫道。这时美花才稍稍有意识地抬起了头,向他们两人望去。

「阿明……。」美花看到明生后,相当的吃惊.

「怎么了,美花?」

「阿明……呜呜呜……啊啊啊……。」

美花突然开始大哭起来了。

「美花!妳说话啊,别只是哭呀!」

看着蹲在花园边哭的美花,明生跟永久急忙跑了过去.

「美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明,花都……花园也……。」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美花的眼睛里滚了出来,泪汪汪的眼睛直盯着明生看。

「说啊,花园到底怎么了?」

明生也弯下身子,连忙问个清楚。美花就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了。

「阿明,是这样的,是美花一直在照顾这个花园的。」

「是妳在照顾着这些花的,对吗?」

「在班上走这样的,美花一直在照顾着这些花……。」

不知道美花到底想说什么,明生拼命地追问着。

「然后呢,妳在照顾花,然后呢?」

「对啊,然后……对了?」

美花突然站了起来,她的一张苦脸突然变成了愤怒的脸。

「怎么了,美花?」

「……阿明,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明生真的有点被搞迷糊了,美花怎么突然质问起自己来了。

出乎意料的,美花居然捡起花园里的泥巴朝明生使劲扔过去。

「混蛋混蛋,你这个混蛋!我讨厌你,你走开!」

「哇噢,等……等一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明生急忙拉起被吓呆了的永久往后面退去,以免被泥巴扔到。

「撒谎,撒谎,全部都是撒谎。」

「喂!美花,你冷静点!千万别把小铲子也扔过来。」

「你们不是我的朋友。美花……一个人一直在努力,美花都一个人一直在努力……可是……可是你们!」

飞溅起来的泥土混着美花脸上的泪水,使得她顿时成了一张大花脸。尽管如此,美花还在继续哭叫着。

「讨厌讨厌,我讨厌你们!小穗也讨厌,阿明也讨厌,我不要见到你们,你们走开。」

「……住口!美花,你不能这样!」

突然间,在一旁的永久一改以往温柔的声音,义正严词地对美花说。

「妳……?」

被永久这么一说,美花一下子累瘫了下来。这时永久便静静地走到她的身边。

「美花,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好了好了,妳看妳脏成这个样子。」

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帮美花擦掉脸上的泥土。

「土有没有掉进眼睛里啊?妳还好吧?」

「嗯,我还好……。」

「喔,我知道了……。」

停止发脾气的美花,点了点头,然后又非常不可思议地看着永久。

「等一下,妳是……谁啊?」

美花也和当初的小穗,明生一样,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谁。永久依然笑着回答。

「是我啊,我是永久啊!」

「妳走永久……吗?」

「以前,我们一直在一起玩的啊。妳忘了妳还教过我如何养花呢?」

「噢……我好像有点印象。不对不对……我想,好像还是不太记得。」

美花这种不清不楚的回答似乎走告诉永久,并不是不认识她,而是不太记得了而已。

「是喔……但是没关系,我能够再见到美花,就已经很高兴了。」

「见到我……?」

「对啊,我就是为了见到阿明、小穗、还有美花,才转到这个学校来的。要是我们4个能碰到一起就好了。」

永久非常认真的说着。

「美花妳也很想和阿明,小穗一起的吧?」

起先美花还在听永久说话,可是说到这里,美花突然非常生气的说。

「没有这回事,不是这样的……。」

「美花!妳到底在说什么!」

「阿明和小穗都撒谎,我讨厌他们!」

「妳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说完,美花捡起刚才自己丢掉的小铲子,狠狠地看着明生说.

「阿明,你这个混……蛋……。」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明生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消失。

说完这句话美花就离开了,只剩下无言以对的明生和永久。

「美花刚刚好大声噢.」永久只觉得耳朵隐隐作痛。

「真不愧为『爱哭鬼美花』啊……。」

明生不只觉得耳朵发痛,被美花那样大喊大叫后,头也觉得非常地疼。可是对于美花刚刚的抱怨明生也不得不扪心自问。

(刚才美花一直在说的『撒谎』……莫非指的是『友谊之约』?)

虽然疑问尚未解开,但是和美花的言归于好并不至于不可能。

「我搞不懂美花,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也不是生气吧,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小穗也是这样子,她倒也不是完全拒绝你。我想,只要把话貌清楚应该就没事了吧。」

午休前几分钟。

「……奇怪了?明明还在上课,美花怎么不在教室里呢?跑哪去了……。」

「真的耶!怪了……。」

永久和明生睁大眼晴,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四班的教室里看。但就是找不到美花。

永久和明生今天早下课,所以刻意跑来这里看看美花,可是却没有找到她。

他们等到四班下课后。便抓住一个从教室里出来的女生,向她打听美花的情况。

「不知道。不过她的包包还在教室里,应该还没走,只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对于这个女生随便的回答,明生和永久不经意的互看对方一眼。

「难道……美花还一直待在花园那边吗?」

「也不是没可能……真不知道那家伙一直在干什么?」

「我们不都知道她的脾气很倔吗?所以美花一定也不愿意服输,她一定不允许别人把她辛辛苦苦整理的花园弄得乱七八糟,美花不就是这种脾气吗?」

他们俩正要转身离开,那女生突然又开始说话了,神情很是迷惑的样子。

「等一下,你们要是还走她的朋友的话,去跟她说话啊,总得想个法子吧。」

「啊?……说什么啊!」

对于这个女生说的,明生和永久并不是很了解,又再一次不经意的看了彼此一眼.

几分钟后,他们匆匆忙忙地去贩卖部随便买了个面包,再度朝花园走去。

果然,美花就在那里。

「她……她在干什么啊……?」

只见美花两手握着那根她最喜欢的小铲子,直挺挺地呆站在花园边。

她看到明生他们过来后,突然恢复意识,连忙挥动着小铲子不许他们靠近。

「喂美花,妳听我说呀。」

「你们……你们别过来。」

美花看到他们停下了脚步,似乎比较安心,抓着小铲子的手才轻轻的放了下来。

可是她立刻又警觉地盯着明生说。

「你们想干什么!别再过来了。」

明生灵机一动,改用起从前说话的口气。

「想干什么是我的自由,妳这个笨蛋美花。」

「……啊?你说我是笨蛋美花?」

「对啊。就是妳啊,笨蛋美花不就是妳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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