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殺しの戦地図

時間流逝,瑪庫魯城市的嵐神神殿崩潰後,經過五十多年──

對人類而言,等於蠻荒地帶的北古雷斯地區。

廣大土地有許多精靈族的森林,還有矮人族跟魔物,是亞人類的領土。

……但是,經過五十多年沒日沒夜的戰鬥後,也筋疲力盡了。

腐朽的城池大廳,聚集以這個國家的大臣為首,獸人族、魔族、以及人民代表。

各自用沉痛表情討論意見。

沒有任何開朗話題,確認過黑暗事實後嘆一口氣,抬頭看過去。

可是,他們自豪的統治者,無言保持沉默。瘦弱王者的苦痛姿態,讓人們更加憂慮了。

眼下,需要火速處置的問題相當多。

但引起這些問題的……只有一個人。那是──

伴隨轟然震動跟爆炸聲,城牆某處化為飛灰崩塌。

「我都親自過來了,竟然躲在這種地方。『豪傑之王』艾托利托啊!」

響亮聲音,讓人們愣住了。

直到大量塵埃跟煙塵散去後,悠然踏出腳步的,是一柱魔神。

這就是帶給國家憂慮的唯一存在。盤據在歐梅魯山的魔神。

美麗的赤紅長髮飄動,手裡拿著一把跟美麗姿態不搭的劍。

「等太久,我就親自過來找你了。」

高傲笑著的美女。令人們感到畏懼、敬畏、震撼,這個女人名為──

「魔神、海榭拉!」

「沒錯,但這不是汝能隨意稱呼的名諱喔。」

「可惡,所有人一起上!」

「呵……小角色是沒用的。」

瞥了一眼那些攻擊過來的士兵,劍有如砍向天空那樣揮舞。

「咕啊啊啊啊啊!」

掀起流風化為風刃,瞬間砍倒那些士兵。

「好,可以讓路嗎?」

踏出一步,眼前上演的恐怖一幕,讓所有人退開了。

有如漣漪那樣退開,讓出通往王座的路。

「為何、沒有在戰場上迎擊?艾托利托王啊。」

「…………」

「至今,我們不是在戰場上經過無數廝殺的交情了?」

艾托利托沉默、沒有動作。

「……活過悠久歲月的魔神啊。自從汝出現在這塊土地、舉劍對峙之後,過了五十多年……老夫老了。拿不動武器了。」

「跟汝戰鬥確實很有趣。然而,汝做不到了?」

「……姆。已經無法當汝的對手了……咳!咳、咳……」

制止隨從靠近,艾托利托王等咳嗽停下來後,視線轉回來。

「以這種形式分出高下,雖然不願意……但身為敗者……我們就投降於汝的旗下。人民能否拜託汝了?」

「獸人跟魔族,是跟我比較接近的存在。為了表達對汝的敬意,我就照顧這個國家吧。儘管安心吧……我的勁敵啊。」

「呵……聽到地之魔神這麼說,備感光榮。這樣、老夫也能放心了……」

至今的緊張氣氛消失後,艾托利托王迅速衰老。

「之後,等著許多選擇。有時,汝可能認為結果不是最好的。那是因為,汝沒有選擇最好的過程……切記。」

說完這些,艾托利托王一臉疲憊,閉上眼睛。

「……說太多了……之後、拜託了,勁敵啊……」

──至此,艾托利托王沒再張開眼睛了。

「汝直到最後一刻,依舊是個王者。我也不得不認同啊,出色的男人。」

持續支撐國家的偉大王者,駕崩了,謁見之間的人們跪下,頭貼地開始痛哭。

──我也是偉大戰士,勁敵死去感到的惋惜,記得那些賭上生死的戰鬥啊……

「艾托利托啊,汝最後犯了一條罪。臨死之際,拋下這麼多流淚的忠臣……」

「……海榭拉殿下。」

「姆?汝是席達飛啊。是來跟以前效力的王道別?」

開口說話的,是一名在魔族之中,模樣也很奇怪的男性。

席達飛‧奇達魯,作為參謀,原本效力於艾托利托王,如今則是跟隨我了。

「是啊,他是很出色的主君。直到遇見您之前,打算付出一生效力這位王者的。可惜,這位王者缺少野心。」

「是啊……狀況呢?」

「戰鬥告終,將達培=艾托弗軍打得體無完膚了!連女人都一樣。」

「很好。關於艾托利托王的遺體,跟遺臣討論、厚葬。」

「遵命。我的偉大主人、魔神海榭拉殿下。」

──我的軍隊、跟達培=艾托弗王國的戰鬥,因為艾托利托王之死,告一段落。

接受王的遺言,沒有繼承人的王國就此消滅,遺臣們也同意納入我的支配之下。

我的軍隊,放棄狹窄的歐梅魯山,搬遷至進攻幾十年也無法佔領的堅固城池。

──昂揚在城牆上方的我軍軍旗,降下半旗。

──落日鐘聲。

響徹周圍的莊嚴鐘聲,為了祭弔。

艾托利托王的葬禮,由遺臣們慎重執行。

亡國人民唉聲嘆氣,替王者之死獻上哀悼。

「惋惜啊……跟我不同,無法逃離時間的詛咒。」

最後,我也再次參加道別艾托利托王的儀式。

王跟家臣的墳墓,蓋著舊達培=艾托弗王國的國旗。

前方,放著在這種絕壁要塞,依舊鮮豔盛開的花朵。

跟我非常不搭配的情景……

這麼想著,墓碑旁邊靜靜站了一個女人。

稱為一角公的魔神亞絲托拉姆。所羅門72柱魔神當中的一柱,熱愛藝術的古之魔神。

「跟這位王者道別嗎?……他是很出色的戰士。」

「是啊。但是,但我不會跟妳、以及那位勇士,輕易推心置腹啊。」

聽到我的聲音,亞姆托夏絲輕輕舉起指尖。在某處見過的戒指,發出光芒。

「這是對王者的紀念。」

沒有魔力。只是單純的裝飾品。

注意到我的視線,亞姆托夏絲開口回應,我回瞪過去。

「這裡長眠故人,就不能換個地方嗎?」

「呵呵……粗暴魔神竟然會擔心故人的長眠,吹了什麼風?若是有什麼不想被死者聽見的虧心話,換個地方也行……」

還是一樣,讓人討厭的魔神。

「哼,汝不可能單純過來跟王者道別吧?為了什麼而來?」

「很長時間都拿不下的這個國家,聽說終於落入妳的手中了,過來稱讚兩句的。」

亞姆托夏絲的聲音,聽起來很像是嘲笑。

「並不是對領土有興趣。只是享受跟那個王的戰鬥……無論哪個領主,一樣畏畏縮縮,都是不敢跟我戰鬥的膽小鬼啊。」

「只是沒有正面戰鬥的才能吧。」

「呵……雖然我沒跟任何人說過,但汝心裡有數吧?」

亞姆托夏絲不像活過悠久歲月的魔神,是擁有感情的魔神。

她本人說過,熱愛藝術是一種不可或缺的才能……

──魔神彼此針鋒相對,氣氛險惡。一隻普通魔物光是在場,瞬間就斃命了吧。

「若只像妳那樣肆虐,很有價值的事物,沒兩三下就失去了吧。」

「很有價值的事物、是嗎?那是勇猛戰士的性命?……還是讓我取暖的男人精液?」

「哼,所以才說妳是個戰鬥狂……彷彿沒有一點疼愛美麗的心啊。」

亞姆托夏絲這麼說後,觸碰膝蓋附近的花瓣。

有如前戲那般的妖豔動作,疼愛獻給墓碑的花朵。

「妳應該不知道,其實國王的興趣很溫柔啊。」

「那又怎樣?那種東西跟戰鬥的優劣有關?」

我刻意嘲笑似的說著。

但是……這種荒涼土地,出現這麼多花朵,也是值得令人驚訝的事。

簡直像是吸取家臣對王的敬意而生。

「……哼、無法理解美的蠻人!這樣想分出力量優劣,就來吧。」

「呵……想跟我廝殺嗎?有趣……我正在找下一個對手。我的力量達到什麼程度,好好告訴汝,把汝收為使魔吧。」

「使魔?夢話等睡著再說。但還是別在這裡打。打擾死者長眠的無禮舉動,稱不上風雅吧?」

「當然!不只是個別力量,也要證明勢力同樣是我占上風!」

亞姆托夏絲把話說到這裡,再次疼愛摸著墓碑。

「艾托斯托啊……身為矮人宗祖,統治眾多魔族跟獸人,建立大國之人。汝的英勇姿態,家臣將會讓子子孫孫流傳下去吧。等到從這個野蠻魔神手中,奪回汝的國家時,就用我的歌聲憑弔。在此之前,會有一段妨礙汝長眠的騷亂,暫且忍耐……」

真是……想說什麼就說啊。

亞姆托夏絲說完一輪弔詞後,沒有跟我對上視線,離開了。

「嘻嘻,剛剛那位是亞姆托夏絲公嗎?擁有可怕魔力的人啊。」

躲在陰影處的席達飛,笑著出現。

沒想到席達飛會說出可怕這兩個字,代表亞姆托夏絲擁有跟我相提並論的魔力吧。

「……報告吧。」

「遵命。佔領這個國家之後,各地情報傳入了。每個地方都慌了手腳,哈哈哈!」

「呵呵,很好。到謁見之間聽汝說個清楚。」

帶著參謀離開。

這個地方有什麼變化……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持續長久戰鬥,讓我的勢力更加擴張,現在,就是征服這片大地的時候。

國家跟國家的激烈戰鬥,讓我樂在其中。

亞瓦塔魯地方‧雷沃尼亞神權國──

沒有一絲漣漪的平靜湖面,無聲出現一道像是蜻蜓點水的波紋。

不對,這片寬廣湖面上,光之粒子集中起來。

光芒最後合為一體,靜靜化為人形。

有如清水湧出的美麗長髮。滑嫩如脂的肌膚,閃閃發亮的衣服。

化為神聖人形的巫女,彷彿比深邃湖水更加深沉的眼珠,看著水面說道。

「勇猛的地之魔神海榭拉……獲得沉眠神靈垂憐之子,賽利卡‧希爾維。目睹偉大王者艾托利托‧達培=艾托弗的末路後,未來會走上哪條道路……?」

無聲世界的水面,響起鳥鳴。

側耳聆聽水面流動的巫女,光芒再次於清澈湖面上方散開、巫女消失了。

之後吹過一陣流風,水面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情似的,只有映照出天空。

「說吧。首先,那隻『女狐狸』亞絲托拉姆,有什麼行動?」

「嘻嘻,那位魔神殿下,趁著我們收下這個國家的空檔,吃下『道路』了。」

參謀跟部下把地圖打開看著。

「您應該很清楚,屬下立刻說明──」

席達飛指著地圖,開始說話。

我們以前的據點‧歐梅魯山。

那是被棘手結界封閉的古代遺跡,成為我們的據點之前,聽說被人類胡搞瞎搞。

就算是人類,那裏也是不能侵犯的領域。

我把那裏當作據點。

之後我們避開森林進軍。

要說為什麼避開森林?……因為那裏有精靈領域,『珊瑚森林』。

不過,在我們繞路的這段期間,女狐狸亞絲托拉姆掩人耳目,在那裏建立據點,張開守護根據地跟道路的強力結界。

道路,是位在如今舊達培=艾托弗王國東側、南北方向的半拓荒道路。

如今是不能稱作道路的一條爛路,但南端通往雷沃尼亞神權國,北邊通往弗雷西亞灣跟伊索拉王國,只要人類活動增多的話,就會是主要幹道吧。

「沒有這麼簡單就能破壞。那麼……直逼女狐狸的巢穴,讓她驚訝也不錯吧?」

「這太棒了!那就想想要用什麼手段吧……嚕嚕♪」

席達飛一如往常哼著歌,思考策略。

「好!海榭拉殿下,我想出抓住女狐狸的策略了!名為『捕獲女狐大作戰』!如何、如何?」

「名字之後再考慮。把方法說出來。」

「那麼,請您看看地圖!只要包圍據點,把女狐狸逼上絕路就行了!」

席達飛拿著指示棒,指了三個地方。

「所以……首先拿伊索拉王國開刀?」

「確實,但重點錯了。」

席達飛的指示棒,指著亞姆托夏絲的據點北側,鄰接歐古斯多內海的國家。

「請看這裡。伊索拉是以人類為中心的國家,但領土小得、小得可憐。軍事能力弱小、弱小喔喔喔喔喔!不過,太小看他們的話,浪費時間會很麻煩啊。人類怎麼殺怎麼殺,都還是會一直出現。跟蚜蟲沒兩樣。然後這裡,是之前說過的托拉斯梅魯。」

「精靈族,不太關心外界事務吧?」

「精靈族可以放著不管,但是,最近收到在那裡目擊亞姆托夏絲的情報。」

「喔喔。所以說,亞姆托夏絲可能想在森林做些什麼?」

那麼,毀掉亞姆托夏絲的謀劃,把她逼上絕路,應該很痛快吧。

最後,席達飛指著亞姆托夏絲根據地東方的地點。

「這裡是『冥途』。有通往冥界的死者之門。就算作為戰略手段,也一點都不好啃。當作沒看到比較好……這裡,有海榭拉殿下的朋友啊。」

「交情沒有多好。她是冥界的守門人喔。引出跟亞姆托夏絲的戰鬥是很難,但或許有對話的價值。」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為了達成抓住女狐狸的目的,請她幫個忙也不為過,對吧、對吧?」

很久沒去那裡了,所以我才更應該親自過去露個臉才對。

或許能知道發生些什麼事情。

「以上三個地方,加上達培=艾托弗的話,什什什、什麼!女狐狸肯定會大喊、衝出巢穴了!啊啊,將可憐的女狐狸五花大綁,啊嗯啊嗯!這樣玩弄。如何、如何?」

我點頭、說道。

「很好。就照順序接觸這三個勢力,構築亞姆托夏絲包圍網!根據情況,用武力占領。」

我這麼宣布,席達飛跟部下低頭。

「首先,偵查這三個地方。我也出馬。」

蒐集情報若耗費太多時間,亞姆托夏絲也會出現行動吧。

「海榭拉殿下請選擇一個地方,剩下請交給我等負責。」

「姆。就這樣吧。」

「選擇哪個地方,海榭拉殿下應該有了打算,可是!屬下認為,從非得由海榭拉殿下親自出馬才能有進展的地方,就此開始比較好。」

「冥途啊。戰略價值應該不太高,但還是先過去看看吧。」

「那麼,我們負責打探其他地方。」

我點頭。冥途啊……上一次跟她見面,是幾十年前了吧──

沉重遲滯的瘴氣、刺骨的寒氣──

光是踏入一步,就能知道這裡不是尋常地方。

「還是一樣潮濕啊……」

不是說給這裡的居民聽,而是自言自語。

幾乎沒有生命氣息。現世跟冥界的夾縫──這裡是名為冥途的地方。

「姆……還有啊。」

氣息讓我回頭。那裡飄著此地常見的東西。

無機質的雙眼看了我後,又若無其事離開了──那是人類的靈魂吧。

「好了……應該還是在那個地點吧?」

我沒有警戒,朝那裡走過去。她也有發現吧……但沒有任何戰鬥的可能性。

而且,比起鬼鬼祟祟,光明正大露面才是我的作法。

跟預料一樣,冥途最裡面的門,她就在那裡。

「久違了,娜蓓莉姆絲。過得還好嗎?」

「……………………?啊。」

外表是個幼女,看了我一眼後,露出古怪表情。

然後似乎想起來了,發出天然呆的聲音。

「姆,汝也還是跟狗沒兩樣啊。」

娜蓓莉姆絲騎著的一隻大狗,發出像是從地底響起的聲音。

娜蓓莉姆絲用呆愣表情看著我。

毫無畏懼大大方方看著我,很有她的風格。

「還沒找到什麼能讓汝感到興趣的東西嗎?」

我這麼問,娜蓓莉姆絲掛著相同表情,右手指尖動了一下。

『是的』、『姆』──因為很少跟他人來往,這是她用來表達想法的動作。

「不過,動動手如何呢?會讓身體熱血沸騰、感到雀躍喔。」

「………………不必了……我的工作、不能離開這裡……」

表情幾乎不變,娜蓓莉姆絲跟我幾十年前詢問時,回答得一字不差。

幾十年前……沒錯,她跟我是同類。一般人稱她為『魔神』。

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但她似乎不能離開這裡。這裡以外的地方,她也沒有興趣。

「之後,我跟亞姆托夏絲戰鬥,可能會讓這裡掃到颱風尾。」

「……………………?」

仔細聽著我的話,娜蓓莉姆絲感到訝異,視線徬徨。

「亞姆托夏絲還沒來這裡嗎?」

指尖動了一下。

沒錯,她是這麼表達吧。

「呵呵……這可能是個蠢問題,之後妳有想跟誰聯手嗎?」

「……………………沒有……不會、協助任何人……沒有興趣……」

無論怎樣尋求協助,她都是『沒興趣』的態度。

看來,就算亞姆托夏絲開口也一樣吧。

「姆,任務辛苦了……只要汝沒站到敵人那邊,我就很高興了。」

「………………是嗎?」

隨口回應。

不過……娜蓓莉姆絲對不必跟我為敵這件事,看起來也挺高興的。

大概吧。

「今天只是來看看汝。我要回去了……最近、有發生什麼怪事嗎?」

「……………………有好多徬徨……不通過門……」

確實,死者比之前來的時候更多。

從很久以前,冥途就是死者通行的地方……

「需要我協助的話,不必客氣。我下次來的時候,直接說就好。」

娜蓓莉姆絲稍微歪著頭,我也點點頭轉過身。再次回去根據地。

「……………………掰掰。」

背後傳來細小聲音道別,我也揮手回應。

「歡、歡、歡迎、回、回、回來。有進展嗎?」

「還是一樣,讓人捉摸不定的女生。但是……或許能在往後的戰鬥派上用場。接著,繼續進行吧。」

回到城裡,我聆聽其他兩個地方的情報。

北方小國『伊索拉王國』,沒有對我方的行動感到畏懼,混亂之中,也沒有進行戰鬥準備。

直到我出手之前,他們才會決定行動方針,但還是注意一些比較好。

精靈森林『托拉斯梅魯』,在封印魔物的結界附近,似乎有看到亞姆托夏絲。

「好,您打算對哪個地方下手呢?」

根據剛剛聽到的情報,行動遲鈍的伊索拉王國,簡簡單單就能應付了。

托拉斯梅魯有頑固的精靈族。根據周圍變化,再過去會比較好吧。

亞姆托夏絲就算對冥途動手,也無法從娜蓓莉姆絲手中討到便宜。

在伊索拉王國完成準備之前,先行擊潰,之後再去找娜蓓莉姆絲,比較好吧……

「嘛,無論以哪邊為優先,都會充分活用汝等的力量。」

我從懷裡拿出三顆小石頭。

發出些許光芒的召喚石,各自現出身形。

「……叫妾身嗎?」

「嗚嗚~賽利卡……」

「有什麼事……?」

一名是半身為蛇類、名為蛇族的女人。

這女人在尼亞庫魯的住處,遭到我攻擊的餘恨還未消去,看著我的眼神很嚴厲。

然後,是聚集在賽利卡身邊、交換過契約的女人們。

「該清醒了吧、賽利卡!」

「沒用沒用,小子都睡了五十多年。醒不來了吧?」

「不會有那種事!」

「賽利卡不清醒的話,會很困擾。妾身為什麼、非得聽魔神的命令?讓妾身遭到這種對待,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抱怨完的。」

「就是說喔!不管我只顧睡覺的話,我會生氣的!」

「是嗎是嗎?那麼,直到汝等能對小子抱怨之前,好好替我幹活吧。」

「咕……」

「嗚嗚~」

「莉妲,汝呢?」

「……沒什麼、想對地之魔神說的。」

手拿魔槍的靈體少女,靜靜閉上眼睛。

她們雖然沒有對我發誓忠誠,卻也不能違抗命令。

「我、只是等待主人回來……」

直到小子清醒之前,守護主人身體,是嗎?

「嘛,算了。三個人都一樣,好好替我工作吧。」

說完這句話,三人回到召喚石內。

魔神海榭拉支配的絕壁王國‧達培=艾托弗,東北方有個小國。

北方面對歐古斯多內海──

從東邊到西邊的陸地,是遭到魔族、幻獸、精靈族支配,這可以說是一個陸地孤島的國家,如今遭到一個危機。

雖然是五十多年的時光,對魔神來說只是一瞬間,但就人類來說,幾乎是一生的時間了。

經過這段時間,矮人族偉大王者駕崩了。

而且,王國納入魔神的支配之下,這消息幾天後傳達各個小國。

從鄰接歐古斯多內海的北方諸國,到古雷斯地方蠻荒地帶的南邊諸國──

這裡存在一個擁有良港、作為南北中繼地點,有發展可能性的伊索拉王國。

伊索拉王國,以王女榭米涅提亞為中心,從早到晚都在進行御前會議。

「刺激魔神的直接行動,相當危險。現在應該秘密行動,尋求信奉軍神之人的協助吧。為了謀劃之後的策略,盡量爭取一些時間,是否比較妥當?」

現任王國第一王女的發言,大臣們都拍手回應,也有很多用力點頭、稱讚的人。

「殿下、雖然您這麼說……但要拜託軍神神殿,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這尚未公開宣布。但本公主的丈夫,是被軍神選上之人。擁有勇者稱號的水龍騎士。此時擔任歐古斯多內海西側,弗雷斯蘭托王國據點的內海警備一職。」

「喔喔……可以稱為海洋的守護神了……」

榭米涅提亞王女點頭。

「知道我國陷入困境的話,通過丈夫,軍神神殿也會設法協助吧。只要是軍神下達的諭旨,軍神神殿就不會捨棄我們了。」

再次出現拍手、稱讚的聲浪。

接在榭米涅提亞王女後面,王國騎士團總團長開始陳述意見。

在轟然拍手聲停下來之前,榭米涅提亞王女垂低視線。

跟稱讚、拍手的聲音相較之下,聚集在謁見之間的大臣們,有半數不接受王女的意見。

若說像王女那樣,『避免刺激魔神的行動』這類慎重派佔了半數──

以騎士團總團長為首,『為了跟魔神戰鬥,開始獨自備戰』這類的主戰派,也佔了半數。

──達培=艾托弗王國滅亡的主因,在於那個國家跟其他種族保持距離,是一個孤立之國。

伊索拉王國的話,可以期待盟邦的援軍,主戰派這麼說,但現狀同樣有難處。

位於古雷斯地區北方的這個國家,南方是魔族的土地。不是行人能夠簡單通行的。

跟盟邦弗雷斯蘭托王國隔著一大片內海,軍神神殿也無法立刻派出軍隊。

受到魔神進攻的話,能撐到援軍趕來嗎?

況且,能夠期待援軍出現嗎?

(公然行動,引來魔神憤怒的話,有辦法反擊嗎……?)

粗暴魔神的軍隊,在自國軍備完成之前,就先行展開襲擊──這點令王女擔心。

然後,看了沉默坐在王座的父王亞培魯夫。

「…………」

王在王座上聆聽各種意見,但苦惱表情從未消失過。

──結果,這一天的會議,慎重派跟主戰派的鴻溝依舊沒有化解,沒有結論就解散了。

回到自己房間的榭米涅提亞,讓侍女離開後,獨自嘆了口大氣。

身為統領眾人的王女,不能隨便嘆氣。

──第一王位繼承人的壓力,不是開玩笑的。

(兄長總是面對這種場合呢……)

兩名兄長因為事故、生病過世了,由榭米涅尼亞獲得繼承權。

身為王位繼承人,時時刻刻努力,但尚未獲得所有家臣的信賴。

而且王國所在的所在位置,導致出現大問題了。

「呼……得更加努力了……」

榭米涅提亞,今天也寫信給主張相同的人們、以及主張不同的人們。

訴說王國現況、以及希望獲得協助的內容。

──手指開始麻痺的時候,王女寫著最後一封、算是私人的書信。

忙到無法回信的重要之人。

「……本公主的丈夫,費魯托‧提魯卡……」

掛著丈夫名義的水龍騎士,出身卻是平民。

就算是寫信,這個國家的風俗依舊要嚴分階級,公主懷抱許多思念寫著信。

(親愛的。希望能快點回來……)

如今,丈夫帶著神殿的使命出國。

意見不合的大臣們,因為國王遲遲無法做出決定,感到不安。若他能回來的話……

這是公主的心靈支柱。

即使思念將要潰堤,公主仍拼命忍耐。

即使……未來仍混沌不明。

(直到他回來之前……必須守護伊索拉王國……)

──信紙,藉由神殿派遣過來、跟隨公主身邊的神官,送給丈夫。

「魔、魔神的軍隊……!?」

進行每日的早晨祈禱時,傳來妨礙祈禱的消息,王說不出話了。

「陛下──!」

──在其他地方收到消息,公主趕了過來,讓茫然自失的王回過神來。

「敵軍數目多少?」

「那、那個……請來這邊……」

公主走向能一眼看見外頭的陽台。王也走過去。

「……怎麼會!為什麼、出現在王城前面!」

──圍繞王都的城牆。

城牆前方……遠遠能看見一塊黑影,陰森列隊。

黑影不是人類,從高高揚起的魔神軍軍旗就明白了。

為什麼、魔神軍隊會突然深入到這裡?──

──早上。

魔族、魔物構成的小支部隊,侵入國境。

沒有對王國的宣戰。

在空氣飄著露水的時候侵入,軍隊井然有序,沒有踏上道路,直直前進──

國境警備兵還來不及將消息傳達出去,就遭到殲滅了。

一個個慘況累積起來。

伊索拉國王發現入侵時,敵軍已經來到王城能夠目擊的距離了。

「雖然說最近就會進攻,但沒想到人類這麼疏忽啊。之後越過城牆,就有一大堆我們喜歡的寶物了!」

「姆。但是參謀,我還想玩一下……不必顧慮王道,而是要完全勝利。現在,我去跟國王進行最後交涉。在此之前不要出手──讓飛龍過來這裡!」

「祝您武運昌隆~」

「啊……那一群魔物當中,有飛龍出現了……!」

從黑影之中飛出來──

拍打長長翅膀,飛龍直直飛向王城。

以王、榭米涅提亞為首,聚集在陽台的大臣跟士兵們,視線離不開飛龍。

在空中用力拍打翅膀的飛龍,騎在飛龍背上的一名紅髮女人──

女人跟榭米涅提亞對上視線。

銳利、從容的眼神,讓榭米涅提亞身體感到恐懼跟不安。

「伊索拉國王,亞培魯夫‧古傑羅斯在嗎!」

我騎乘飛龍,停在離陽台不遠的空中,對眾人大喊。

「……在這裡,魔神海榭拉啊。」

「姆。那麼,說明我的要求。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汝等從屬於我!只要從屬,我會以寬大之心,保證人民安全跟汝等的身分。」

「…………」

「當作從屬的證明……伊索拉王國第一王女,榭米涅提亞就當作我的『客人』,送過來吧!」

──我的宣告,讓所有人表情愕然。

「如果……不答應?」

「王啊,汝的眼睛不是玻璃球吧?看看前方的我軍精銳,準備直接進攻王都了。」

「混、混帳……這太蠻橫了!沒有宣戰、就如此……咳!咳、咳!」

「我可不想遵從人類的規則……不過,我也不喜歡蹂躪沒有防備的人。交出一名公主,就能保住國家,不算是什麼昂貴的代價吧?」

榭米涅提亞把臉轉過來,視線嚴厲開口。

似乎是超乎我想像的堅強少女啊?

抓住她的話……把這份堅強毀掉,也挺有趣的。

「那麼,回答吧,亞培魯夫‧古傑羅斯。」

「等、等等……需要時間跟家臣討論。」

「不。對我來說,時間是無限的,但汝等就不是這樣了。等下去,沒過多久就死了吧。那麼,快一點才不會有損失啊……來,回答吧!」

伊索拉王猶豫不決,嘴巴持續開開闔闔。

「怎麼?這不是很困難的抉擇吧?」

「……陛下,不能聽魔神的話。我國拒絕。」

「呵?公主,是說珍惜自己的身體嗎?」

「並非如此。既然您強行說要本公主當作人質……本公主就在此自裁。就算身為人質的本公主死去,對您來說也很困擾吧?」

……姆,挺棘手的少女啊?還是挺有骨氣的。

奪走身為王位繼承人的公主,就能輕易讓這個國家屈服了。

公主死去的話,王國將會反抗……吧?用力量讓他們聽話,對我來說也不會麻煩啦。

「伊索拉王國公主,榭米涅提亞啊。汝想錯了。」

「咦?」

「確實,想讓這個國家屈服,有汝當人質就簡單多了。但是……就算汝在此一死,也不會有什麼差別……我的寬大之心,是不想用粗暴手段解決事情。魔神認真起來會是什麼樣?……人類要試試看嗎?」

──站在陽台上的王跟大臣們,個個表情緊繃,臉色蒼白。

「不想看見國家滅亡的話,想要自殺也無所謂。我只要用力量征服這個國家就夠了。」

我的這句話,讓榭米涅提亞呆愣到說不出話。

「伊索拉王,交涉破局了啊。此刻,我正式對汝宣戰──」

「請、請等等!……只要我過去的話……就不必戰鬥了嗎?」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用汝當作代價,人民的安全、汝的父親、以及貴族們的安全,都能保障。」

公主閉上雙眼思考了一陣子,嘴裡碎碎念些什麼,回頭看向王。

「陛下,本公主有所覺悟了。請您決定。」

「女兒啊……抱歉。備戰都無法進行了……肯定會被諸國嘲弄吧……但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會……請陛下、還有至今照顧本公主的大家,一定要活下來、跨越苦難……」

看見王跟公主的對話,周圍人們眼眶發熱。還有人哭出來了。

「很好。那麼,在此宣布,伊索拉王國投靠到我的旗下!」

──數日後。

我的軍隊進入王城,經過各種手續,將伊索拉王國納入從屬國。

「壓倒性的勝利呢。沒有任何犧牲,就得到一國了!人類這麼害怕我們嗎?」

「我要說的是,有時不必經過戰鬥,也能獲得勝利,這才是真正的王道。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的人,不配稱為王者。」

「我之所以為海榭拉殿下鞠躬盡瘁,跟這點沒有關係就是了。」

「海榭拉殿下,出發的準備完成了。」

伊索拉王國第一王女,榭米涅提亞的表情很僵硬。

雖然做好覺悟,但尚未接受這個現實吧。

「姆,是嗎?雖然不必再次詢問,汝應該明白自己的身分吧?」

「是……人質。」

「對,客人、人質、囚犯、奴隸!而且還是人妻!知道自己的立場了呢。」

「參謀的玩笑話不用在意……接著,介紹之後會在汝身邊的人──巴拉帕姆!」

聽到我的身邊,旁邊一名魔族慢慢走出來。

「這傢伙是負責照顧汝的僕人。汝的侍女也有跟過來,但我不在的時候,要聽他的話。」

「多多指教、公主殿下……嘿嘿~肌膚又白又嫩……」

體型粗胖的惡魔族,流口水盯著榭米涅提亞。

……呵呵、榭米涅提亞臉頰抽搐了。

「目前汝就待在我的身邊。想從我身上學到什麼的話,儘管學沒關係。」

「是、是的……請多多指教、拜託了。」

「姆。那麼,可以離開了。」

榭米涅提亞表情很難看。就算有所覺悟,也不是樂意待在我身邊的。

──公主行禮打算退下時,我叫住她。

「……喔喔,對了,公主。」

「是的……請問、有哪裡失禮了嗎?」

「不是那樣。嘛,等等或許是吧……席達飛。」

「哈哈、是說這個吧。」

席達飛不知從哪裡拿出被一塊布包著的東西……扔在公主眼前。

「這是……咿!?」

公主打算撿起來,伸出手指時,僵住了──

「我的部下,發現投降後又想逃出去的人……」

那是被白布包著的食指──食指戴著上頭刻有紋章的戒指。

「汝的話,應該知道這是什麼紋章。為什麼、這種人會在城裡?」

「…………」

──不過,就算沒有得到公主的答案,我也知道這個人跟這個紋章的真面目。

重點在於,公主有沒有打算老實招認?我也要以此考慮對公主的待遇。

「……這個戒指,是效力於軍神之人的戒指。神官,是我跟神殿聯絡的窗口。因為一直沒看到人,很擔心……」

「呵?汝跟神殿、嗎?」

「正確來說,是本公主跟丈夫的聯絡人。丈夫是獲得軍神選拔之人。」

雖然知道是隸屬於現神旗下──結果是公主的丈夫嗎?出乎意料的答案,引起我的興趣。

「軍神選拔之人,就是俗稱的『勇者』吧?」

「聽說世間是這麼稱呼的。對我來說,只是最重要的人。」

──公主說了。

丈夫很少留在王城,為了不能讓公主知道所在地的使命,輾轉各地。

不過,為了方便用信紙聯絡,神殿派遣了神官……

「……海榭拉殿下,可以的話,請您告訴本公主。這隻手指是什麼人的?」

榭米涅提亞一臉擔心,我哼了一聲。

「還是被他跑了。侍奉軍神的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公主安心嘆氣。

雖然說是王女,依舊是個公主殿下啊。

「……汝的丈夫也很強嗎?」

「本公主不太涉獵武事……只是、這個國家……啊,不,聽說伊索拉的騎士總團長大人,也無法相比並論。」

「明白個大概了。這次可以退下了。」

──公主退下後,席達飛湊過來小聲說。

「不要對公主殿下直接出手,這種方針好嗎?」

「是啊。那個公主……善加利用的話,可以當作針對神殿的宣傳材料。」

──逃走的那名神官,應該會向神殿報告伊索拉王國的狀況吧。

這樣的話,之後該怎麼走比較好?

考慮到這點,保證公主的生命安全,是必要的。

「這樣嗎?那麼,該如何處置?」

「姆,所以才讓巴拉帕姆跟著。」

「嘻嘻,海榭拉殿下也是壞人啊。喔喔,不是人,而是魔神!」

「呵呵……折斷生性堅強的小花,也是風雅一幕啊。」

我輕輕笑著。

若派不上什麼用場,或者想法改變時,就用在其他方面上吧。

手裡的資源,就要善加利用。

「海榭拉殿下,回到達培=艾托弗之後,請您務必傳達接下來的方針。」

「是啊。把公主帶回根據地後,再決定新的方針。」

南方的托拉斯梅魯森林,以及東邊名為冥途的這兩個地方。

為了把亞絲托夏絲逼上絕路,布好下一步。

那隻女狐狸也只能咬著手指等待罷了。

無論要怎麼掙扎,都好好讓我享受吧──

「海榭拉殿下,接下來要佔領哪裡,您考慮好了嗎?」

「是啊……狀況呢?」

「冥途的死者有了動靜。托拉斯梅魯則是沒有變化。海榭拉殿下,有去找過冥界的守門人朋友呢。需要幫忙~為什麼不直接說呢?」

她不會說。雖然跟她說過,需要協助的時候不必客氣,但現在她不會拜託我吧。

正因為擁有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力量,才不知道『求助』的行為吧。

──托拉斯梅魯,刻意放著不管。若想讓戰亂波及森林的話,現在是好機會。

這樣的話,我下一個要前去的地方,自然就決定了。

同一片天空底下,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傳說中的魔神看著天空。

「呵呵呵……人心的意念起了變化。越來越有趣了……接著,時間不多了。該進行下一個手段了。」

慢慢翻動柔軟的天鵝絨外套,一角公演奏手中的琴,慢慢起身。

沉重潮濕的空氣,黏著肌膚跟頭髮。

跟我擦身而過的死者跟不死者……沒有自覺死亡的靈魂。呆呆聚集。

但是,死者動作有種奇怪感覺。

以前的話,他們應該會在冥府之門前面排隊,現在卻不是……

「………………海榭拉……」

有一名態度悠然的少女,坐在巨大的狗上。

明顯跟死者不同,但是跟人類、魔族又有些分別──

「姆,魔神娜蓓莉姆絲啊。又見面了。」

娜蓓莉姆絲輕輕歪著頭,底下的狗發出聲音。應該是自報名號吧。

「我過來是有話想說……在此之前先問汝,死者似乎滿出來了?」

「………………嗯………………很不可思議。」

娜蓓莉姆絲用獨特語氣回話。若是耐性不好的人,可能就火大了吧。

舉例的話,就像那柱愛好藝術、架子特別大的魔神。

「不知道理由跟原因嗎?」

「……………………有誰…………在聚集靈體嗎?………………雖然不知道。」

「是嗎?因為汝不能離開『門』,才不知道理由吧。」

『門』,指娜蓓莉姆絲背後的冥府之門。

門通往何處,連我都不曉得……根據娜蓓莉姆絲的說法,那好像是『走過去就回不來』的門。

「讓死者通過『門』,是汝的職責。但死者不通過,滿出來。是這個意思嗎?」

「…………對………………好閒。」

娜蓓莉姆絲用憂鬱、沒有精神的視線,看著附近什麼都不做、留在原地的死者們。

……這個事態或許可以利用。

「我會盡力協助。找出死者不通過門的原因就好了吧。」

「………………為什麼?」

「想幫忙而已。我們又不是不認識。」

「………………嗯。」

「汝就在這裡,想好怎麼感謝吧。」

「………………我…………沒有拜託。」

娜蓓莉姆絲轉過臉。

(死者不通過門的原因、嗎?)

「席達飛,死者不通過門的原因,有沒有想到什麼?」

「是的?死者嗎~?是嗎~?死者依靠自我意志過來冥途,通過門。就跟魔神娜蓓莉姆絲守著這座門一樣,是這個世界的真理~這樣的話,不通過門也是自我意志。是否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事情?……我是這麼認為。」

「原來如此……死者自己決定要不要通過門、嗎?」

通過冥府之門的理由──死者本身有通過門的想法,確實有道理。

反過來說,也有讓這個想法扭曲、棄置的可能吧。

「死者應該沒有想過,死後會到哪裡去吧。」

不過,我都獲得長生不老的肉體了,對我來說沒有必要……現在不必去想。

死亡之後,會到哪裡去──

這片二之迴廊終焉之地,只有無瑕靈魂能前往神靈腳下。為此才需要信仰。

實際上,具有神靈力量的術士,就有可能辦到呼喚冥途的靈魂,寄宿到肉體的奇蹟。

那麼,不允許前往神靈身邊的重罪靈魂,又會到哪裡去?

這是導致世上出現不死者的原因吧?但數量應該不多。

那麼,聽說冥府之門『走過去就回不來』的傳言後,就會有想留在這個世界的人吧。

活著踏入冥府之門,有這種魔力的人並不多。

若有引誘死者之人,應該是擁有跟我同等程度力量的人吧。

腦袋裡,想起那個頭上長了一根角的魔神。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做?

──冥途,一成不變的死者留在原地,用沒有感情的眼神看著我。

就算詢問他們,也不會得到類似答案的聲音吧……

我停下來,尋找魔術氣息。

只要有這個想法,就能完全分辨每一個死者。

我的身體,炸出耀眼魔力。

若是一般的魔術師,無法承受這股龐大魔力,將會命喪當場,但我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姆?喔喔,有什麼躲著?」

──離這裡有一段路的地方,具有強大力量的秘密存在。那就是原因?

「姆……?」

我集中魔力時,感覺到被氣息包圍,抬起頭來。

死者靠近……不,是不死者盯著我。

那些通通都是不死者,是傳達出我潛入冥途的消息嗎……?

突然發出殺氣,彷彿對我伸手似的,攻擊過來!

不死者的壓倒性數量,讓我有些棘手。能夠消滅不死者的神聖魔術,我不會用。

就算加以破壞,只剩手腳也能妨礙我。

不過,想破壞到讓不死者完全無法動彈,不死者的數量也太多了。

──所以不管正面的這些對手,直直衝向聚集這些不死者的元兇。

在那裡……我看見了。

發出像是詛咒言語的騎士。

身為死者的事實,一目瞭然。就算穿著醒目鎧甲,但那個空洞眼窩,明顯是骷髏。

身邊有死者氣息,卻沒有蹤影。

現在的話,埋葬這傢伙是很輕鬆。但不曉得這樣是否能結束事件。

「騎士啊……這份魔力,若在現世的話,一定是具有力量之人吧。」

拔出劍,打算踏出一步時,停了下來。

這傢伙並不是騎士。

不是跨在馬匹上的士兵,而是腰部下方有野獸四肢的戰士──很久以前,我碰過這個傢伙。

「『鮮烈狂王』、加那西亞王‧索奇古!」

死者呼應索奇古的呼喚,復活成不死者。

──那是以前,存在於冥途西南方、歐梅魯山的小國,加那西亞。

被我消滅的加那西亞王,索奇古。

跟索奇古的戰鬥,血肉飛舞,讓我熱血沸騰,他輸在我的手上,曝屍荒野。

臨死之際,一直對我詠唱復仇的詛咒……

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碰到。

「死了就不會被砍死嗎!聚集這些不死者,是為了創造新國家嗎!?」

「……加那、西亞。」

「想復活以前的國家?都過了五十多年,真可悲啊!」

成為不死者之王的索奇古,雙眼盯住我。

對祖國的執著──這份『不甘』,讓他成為能夠操弄不死者的人物。

「索奇古啊。就算解開封印成為這種人,只要是在冥途胡鬧,我就不能放著不管。為了達成我跟娜蓓莉姆絲的約定,就再次打倒汝吧!」

索奇古高興吐出腐敗氣息,以跟生前沒有兩樣的動作,對我挑戰!

「咕喔喔……喔喔喔喔!」

索奇古雙眼發出怪異光芒。像是呻吟的低吟聲音,舉起劍衝過來!

我繞到索奇古身體的旁邊閃過。砍向那個奔跑的野獸身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索奇古回頭,再次衝過來。

鏗!

火花四散。我擋住索奇古的劍,出乎意料,被逼得後退了。

「呵……汝死了還這麼強嗎!」

興奮笑著。反擊同時放出魔法。索奇古痛苦。死者也有痛苦嗎?

「吾……是……加那西亞的……王……啊啊啊啊!」

「咕……呵呵……我認同那份鬥志,但汝還是太嫩了!再來吧!」

用力量反擊,索奇古退後。馬腳痛苦退後。

鏗!

把劍彈飛,砍向那個毫無防備的腦袋。砍過去。

「嗄啊啊啊啊……!」

怒吼消失,身體倒下。

失去領導者的死者們,感到困惑開始徬徨。剛剛那些對我攻擊的不死者們,瞬間倒下了。

「呵……剩下就是時間的問題吧。」

死者重新排隊,還需要一段時間吧。這就不是我該負責的工作了。

這對娜蓓莉姆絲來說,沒有什麼困難的,就交給她吧。

回去之後,跟娜蓓莉姆絲報告沒有什麼大礙。娜蓓莉姆絲似乎已經察覺,在門前等著。

「……………………」

「不必道謝。我不是想要道謝才幫忙的。一開始就說了。只是我想做才做的。」

看見這幕,娜蓓莉姆絲也感覺欠了一份人情吧。應該不會跟我敵對了。就算有什麼差錯,也不會站到亞姆托夏絲那邊。

而且,隔了這麼久跟娜蓓莉姆絲重逢,我也挺快樂的。

「打擾了。我偶爾會過來露個臉。」

「…………掰掰……」

我轉過身去,揮手代替道別,就此離開冥途。

離開冥途後,我前往托拉斯梅魯。

四面被山包圍,形成廣大盆地的精靈族大地,托拉斯梅魯。

這是至今尚未有人類足跡的廣大森林。

不只有如無底沼澤的樹海,以及討厭其他種族的盧恩精靈族強大結界。

還有無名術士創造出來的魔物,迷路的魔獸……沒有過去冥途的不死者。

我獲得女神肉體,來到此地的當時,認為這正是符合『混沌』一詞的世界。

「哼、果然……亞斯托拉姆那個女人,連忙想要解開魔物的封印啊。」

如今,就算打倒一、兩隻魔物,吸收魔力,也無法匹敵我的力量吧。

「海榭拉殿下,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呢。為什麼放任那隻女狐狸?擁有力量的魔物,剩下不多了。」

「呵……不說就不知道嗎?」

「我知道!」

揚起嘴角回問時,席達飛挺起胸膛回答。

「想要魔力,卻無法打倒所有魔物,不如說,只是替自己的屁股……替自己挖好埋葬的洞穴!嘻嘻,打算看她被大力抽插嗎?」

「這很有趣,但還有一點。被她解除封印的,並非只有這些像是被打倒的魔物。無法打倒的魔物,只能放著不管。如此一來,就算給守護此地的精靈族,帶來棘手麻煩。而且,亞姆托夏絲收拾不了的魔物,精靈族更不可能消滅。」

「確實,無論是多麼頑固的精靈族,也只能向獲得神靈力量的海榭拉殿下低頭了。等於欠海榭拉殿下一個人情啊。」

「……接著,事情是否如我預料那樣進行呢?就看看吧。」

森林裡面,冒出交代事情經過的殺氣跟鬥氣。

讓精靈族統領‧白銀公,感到棘手的魔神。

果然,亞姆托夏絲出手,卻打到一半就想溜走了。

「席達飛!操翻那些擋路的砸碎,到裡面的封印魔神結界前方吧!白銀公拼命掙扎的表情,不想看看嗎?」

就算我逼近了,白銀公也沒有回頭。

不,應該是沒有回頭的時間吧。

如今,眼前的堅固結界出現幾條裂痕、碎裂。

感覺到『外頭』氣息,具有邪惡意志的生物。

被關在裡面的生物,是讓我感覺一起對付也很棘手的生物。

「想要對這些封印生物出手,亞姆托夏絲一定會選擇最大的獵物──然後無傷逃走。」

「這個聲音,是魔神海榭拉……有什麼事?這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是想讓汝看看,我跟那隻愚蠢的女狐狸,氣量究竟有何不同。」

「魔神海榭拉……您想打倒這個嗎?同歸於盡的話倒還好,若是戰敗的話……」

「咕!」

發出銳利聲音,結界的裂痕更清晰。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不可小覷啊。退下,白銀公。這不是汝能對付的貨色。」

「我不能退。這是無論如何都得消滅的魔物。萬一──」

「死腦筋……那麼,要跟我並肩戰鬥嗎?」

白銀公雙手朝向結界,睜大雙眼。

精靈族統領跟魔神並肩戰鬥,就算在托拉斯梅魯的長久歷史中,也未曾發生過。

但是,一開始就沒有迷惘的時間了。

「──有耳之人、有心之人,回應心靈深處的誓言,以冥界力量跨越隔閡。」

「這個咒文──」

賦予跨越生死、種族分隔的力量,這段誓約言詞……讓白銀公吞了口水。

「這是冥途守門人說的話。那麼,就得聽從了。」

無論多麼頑固,聽到這段話,住在托拉斯梅魯的精靈族,都只能遵從了。

才剛出現像是割裂大氣的聲音,結界瞬間就碎裂消失了。

原本沉眠不動的魔物,兩隻粗壯手腕慢慢活動,張開瘋狂眼瞼。

雖然還很衰弱,但龐大魔力在魔物體內高漲。

「汝等,此刻正是獻身之時!」

我朝召喚石送出魔力。

「成為可恨的汝之力……但目前不能說這句話吧?」

「姆,既然只能戰鬥的話,就要一雪連日來的鬱悶~」

「現在不能敗北、失去主人的身體……滅亡吧。」

各自拿起武器。

無論如何,這群女人還是很可靠的。我再次盯著魔物。

「來吧,篡奪女神肉體的海榭拉,以及托拉斯梅魯的統領‧白銀公,會慢慢料理汝的。」

魔力衝撞,森林出現綠色閃光。

因為我的力量,魔物無法維持目前的型態了。最後開始崩壞。

「覺醒的時機真不湊巧。汝累積在體內的力量,讓我善加活用吧。」

魔物化為煙塵,魔力被吸收,變成光之粒子飛過來。

姆,跟我想的一樣。算是還不差的力量。

「命令完成了。」

「……賽利卡,還不醒嗎?」

「禍害快消失吧……」

除了身影消失、還原為召喚石的莉妲除外,其他兩人用嚴厲視線看過來。

「姆?怎麼?」

「哇啊啊!賽利卡!快點起床!」

「真是。往後還要經歷這種事多少次?妾身只能嘆氣啊。」

突然大聲哭泣的貝魯魯,還有嘆了口氣的里‧庫提娜,同時消失了。

看著無奈嘆氣的白銀公,我下意識皺起眉頭。

「很不願意,但必須向您道謝。」

「很不願意,這句話不用說。只是看著動彈不得的人,停下來喘口氣。」

「……那麼,就發自內心道謝。」

「喔?對身為魔神的我、發自內心道謝?」

眉頭沒有任何動作的美麗精靈族統領……

看不出這傢伙的想法,雖然她也是精靈族,但不像石頭那樣頑固吧?

「焚燒森林、散發毒水、呼喚爭鬥之人,我們不會饒恕。但是,若沒有消滅那些魔物,我們精靈族就無法繼續守護森林。雖然不想認同您的存在,但認同您的行為。」

「不管怎麼道謝,沒有歡迎意思的話,也沒留下來的必要。但是,這次的事情……我會一直記著。」

我大聲宣布撤退,部下露出很失望的表情。

有時,策略不是單純依靠力量的。

「魔神海榭拉啊,人類有行動了……」

貫徹不干涉、也不被干涉的精靈族,這麼說了。

「討伐我嗎?沒什麼,若需要戰鬥的話,我有輕鬆解決的把握。若對森林外頭的戰鬥感到憂心,就對精靈族的神靈祈禱吧。」

封印的那些裂痕,之後會如何呢?……這麼想著,離開托拉斯梅魯。

「……那位魔神,終於要發動龐大戰爭了……會令世界為之動搖嗎?……到底?……若是水之巫女的話,就能看穿虛實吧……」

沒有巫女力量的白銀公,無法看穿未來走向。

如今只能……委身於悠久歲月之中。

「偉大的精靈女神啊。請引導我等──」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