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魂の帰還

來到一片原野，豐饒和平的大地。

水鳥慢慢飛過天空。流風吹過小草。小蟲輕輕爬過。

聽亞比魯斯說過，這裡以前是深受水患跟乾旱侵襲的土地……

眼前這幕情景，沒有那種悲慘過去。

夢幻般的和平大地，突然讓我想起故鄉。

……沒錯，我的故鄉。

那個村子，叫什麼名字？小型、但很熱鬧的祭典，那個村子的名字……

「賽利卡先生、沒事吧？臉色不太好看……剛剛戰鬥、力量用盡了嗎？」

「啊啊、或許吧……」

我不想讓亞比魯斯跟貝魯魯繼續捲入，才獨自離開弗諾羅都市。

但是，他們卻……

「亞比魯斯，為什麼要追上來？」

「為什麼？不是很清楚嗎？因為──」

「因為、擔心我……嗎？」

打斷亞比魯斯的話。

身邊的貝魯魯，用不安表情看著我跟亞比魯斯。

「很謝謝你們的幫助。在一起的時間很短，但對我來說，是一段很愉快的時光……」

「賽利卡先生……」

「但是，說真心話，我只會帶來危險而已。」

弗諾羅都市的人們，直到最後依然沒放下對我的戒心。

凶暴化、攻擊的大量魔物。

跟空之勇士的一戰，是她真切感受到我代表的危險吧。

然後，即使我是受到雨露神器的影響，卻殺了長久以來並肩戰鬥的夥伴，而且……

連莎蒂亞都……用神劍刺穿她的胸口。

──親手、刺穿……莎蒂亞的胸口……

用力握緊拳頭，抬起頭。亞比魯斯跟貝魯魯疑惑看著我。

「弗諾羅都市的人們很依賴你。仰慕你。用心鑽研魔術，是個能為大家發揮力量的地方，為什麼要捨棄那裏？跟我結伴的路上，只會染上鮮血。」

傳出讓人吞口水的氣息。

亞比魯斯只有稍稍皺著眉頭，平靜回答。

「確實……在弗諾羅都市，或許就是跟魔物戰鬥、度過和平生活。可是，我要活在哪個地方、跟誰在一起……我認為這必須由自己來決定。」

「師傅……」

「將貝魯魯捲入了啊。妳想回去都市嗎？希望的話，現在可以解除使魔契約──」

「我是師傅的所有物喔。」

貼在亞比魯斯身邊的貝魯魯，搖搖頭回答。

貝魯魯是懷抱什麼想法跟著我們，我並不清楚。

但正因如此，更能感受到她對主人的純真。

然後，亞比魯斯視線從貝魯魯身上轉開，再次面對我。

「看著您，我有許多想法。您不畏懼獲得神之力量跟肉體。然而，您是對什麼感到困惑？只要您願意，成為一國之王也是能辦到的。若您是真心希望人們能過著幸福和平的生活，就不能假他人之手。就像這個和平國度，治理土地、擊退侵略者、守護人民的安寧。這不正是您希望的世界嗎？」

在認真的聲音面前，我詞窮了。

我並不是想要足以成為一國王者的神之力量跟肉體。

莎蒂亞……只是因為莎蒂亞將這具身體交給我，說過……『你要活下去』……

突然，這一瞬間，流風吹過、河水出現漣漪。

燦爛的魔力集結，漸漸重合。

神聖魔力──

水之精靈……這個詞不足以形容。

簡直可以說是女神的神聖光輝。

有如大量水脈緩緩流動那樣，一身淡色衣服，美麗透徹的長髮舞動。

以及彷彿能夠看穿人心的眼珠。

沒有微笑，卻也不是露出敵意的挑釁，美麗神體在河水上方看著我們。

「赤髮劍士……獲得古之女神肉體的人類。以及住在南方迷宮的魔術師。汝的本質，親眼見證、感受到了。既然雙方不想戰鬥，就沒有拿出劍的必要。」

反射性拿起劍的我、態度警戒的亞比魯斯，互相看著彼此後，慢慢放下手。

看來，眼前這個女人，態度跟之前的魔神跟龍族戰士不一樣。

女人的悠然姿態，與其對峙就感覺到風壓，亞比魯斯平靜詢問。

「該不會……您、就是治理這個國家的偉大力量……『水之巫女』？」

「……人們、是這麼稱呼吾的。」

「水之巫女，是統治雷沃尼亞神權國的女神，不、是精靈嗎……？」

「吾的本質，是神或是精靈，並非重要問題。有身為古神，希望世上和平之人，有身為闇夜之眷屬，卻跟魔性戰鬥的人。如此，重點在於眾人心中的想法。赤髮劍士啊……汝是身懷何種心願之人？」

亞比魯斯再次看了我，我也回看亞比魯斯。

我的心願，並非是希望看見鬥爭。

「我名為賽利卡‧希爾維。心願是讓自己變得強大，能夠拯救弱者。希望看見人們的幸福，不再出現爭鬥……這是我對莎蒂亞──對重要之人發誓過的話。但因為人們的斜性，導致神器變質，神器進而喚來不幸跟爭鬥……傷害了莎蒂亞。」

每次說出口，就感到一陣心痛。

「……雖然，利用神聖制裁之炎淨化了雨露神器，但可悲氣息卻依舊存在。如今我的心願──就是確認瑪庫魯神殿的狀態，若確認到邪惡存在的復活，就動手消滅。所以，我想告訴神殿，古神絕對不是可怕的邪神……最重要的，是找出莎蒂亞離開肉體、徬徨不知何方的靈魂。然後歸還身體，再次親手將她……」

「──這樣嗎？賽利卡‧希爾維……這就是汝的心願呢。」

「我來到此地，不是為了爭鬥。因為被龍族、魔神追趕，踏足此地，但只是前往瑪庫魯的路上，剛好通過。」

「吾知道了。那麼，南方魔術師，汝的心願？」

亞比魯斯半呆愣住，聽到水之巫女的問題後，露出驚訝表情抬頭。

「心願……那是……」

找不出答案嗎？還是害怕說出口嗎？視線疑惑遊走。

明明剛剛才說過，要活在哪個地方、跟誰在一起，都要由自己決定的。

「我的心願，就是跟師傅看齊喔！師傅的心願，就是窮極偉大魔術！所以，我們一直很努力呢！希望能夠幫助自己最喜歡的人呢！」

水之巫女微笑點頭，露出有如看透未來的視線，說道。

「是嗎？那麼，只要這份心意沒有偏失，就不會帶來災禍。切記。即使以偉大神力消滅邪惡，但人心透露出來的爭鬥跟慾望，又要如何淨化呢？淨化人心邪惡源頭的方法，只能靠自己的意志。」

凜然聲音，讓我吞了口水。

一直看著我們的水之巫女，視線突然移向地平線的遠方。

「感覺到瑪庫魯之地龐大的邪惡氣息。眼下力量還不足影響到其他地方，但是，邪氣日復一日膨脹──最後將會發展成汝擔心的事實。」

「那麼，不能再猶豫了……」

心臟重重震了一下。

「雖非汝之所願，但對神舉劍相向的重罪，將會使賽利卡與億萬人為敵，無窮無盡渴望神力的人……對重罪有所自覺，直到身懷足以應對的能力之前，不能長留一地。」

「要我繼續流浪嗎？」

「吾只是指示有如水脈流動的一條去路。」

指著地平線遠方、流風吹過的草原說道。

「一條，是從這條道路往西北方國境過去。另一條，是從轉移的遺跡卡拉達，瞬間轉移到目的地的路線。只是，轉移門前方躲著強大魔物，不是簡單就能進入的。」

水之巫女說道，亞比魯斯以強硬語氣插嘴。

「賽利卡先生，朝國境過去吧。」

繞些遠路，但比起不知躲著何種魔物的遺跡，還是比較踏實。

隨便跟強大魔物戰鬥、失去魔力的話，反而有動彈不得的可能性。

「若您急著趕路，還是走這條路比較好。」

「師傅……」

「什麼才是最重要的？請您想清楚。」

「亞比魯斯……」

跟貝魯魯一起，捨棄熟悉的都市陪伴至此，可以說亞比魯斯所有行動，都是為我著想。

「要走哪條路，都由汝自己選擇。」

「水之巫女，無法打倒卡拉達遺跡的魔物嗎？」

「無論吾有多少力量，只要維持人形，就無法跟『轉移門前方的魔物』對峙。能夠破壞魔物手中水鏡的，只有具備堅強內心『勇氣』之人。」

即使發現我的真面目，也沒有拒絕、接受我的入境，若是當作對水之巫女的謝禮，打倒魔物──

「就照亞比魯斯的提議，直直走向西北方吧。」

「賽利卡先生……」

「允許我們路過此地，請原諒我們無可奈何的失禮。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嘲笑我沒有面對魔物的勇氣，但是，我要走向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事物。」

「這並非在測試汝的勇氣。只是，將選擇交付給汝。」

水之巫女慢慢點頭。

「只是，有一件事務必記在心上。能讓人心邪惡源頭乾涸的，只有一己意志。只有具備堅強內心『勇氣』之人，才能讓魔性屈服。」

「知道了，我不會忘記這句忠告。」

「去吧。既然沒有拔出武器的想法，就帶著此地、汝需要的東西過去吧。」

視線看向靜靜流動的水面，不知何時等在那裡的村民，拿出薄木板。

這是能夠自由往來雷沃尼亞、購買武器、道具的證明文件。

「汝跟我，都是掌握、遺棄人之真理，存活於恆久時間之人。之後若發生什麼，將能再度重逢吧。」

「賽利卡先生……走吧。」

聽見亞比魯斯壓低聲音催促，我們在水之巫女的目送下離開。

通往瑪庫魯城市的道路。我們平安越過國境，走進森林。

這一帶住著斯提魯拉人。還差一點，就能進入神殿的勢力範圍了。

響起沙沙沙的聲音，出現人影。我立刻拔出劍。

「嗚喔！？你、你、你你你們是誰！」

那是嵐神神殿的士兵。才剛出現就撞到頭，滾來滾去後連忙戒備。

「嚇到你了，很抱歉。我們是打算前往瑪庫魯城市的旅人。」

亞比魯斯流利回應，出示證明。

「姆……好、好像是真貨……」

神殿士兵瞥了我跟貝魯魯一眼。為了不讓人看到臉，我稍微低頭。但是，這樣做反而更可疑吧。

「喂，那個女人……對了，有看過……那個邪教徒女人！退、退後！會被吸走精氣、殺害的！」

士兵們感到恐懼，慌張逃跑。

他們也知道我這個姿態嗎？而且，還把我當成吸收精氣的可怕邪教徒女人。

之前發生的事情，只根據偏見判斷的話，就會引來誤解。

所以，不是更應該讓神之僕從直接前往現場，進行確認、發現真實嗎？

然而，神殿士兵只有誤解，甚至還失去鎮定了。

「快點……或許瑪庫魯城市的狀況，比預料中更差了。」

「是的……」

我們急忙趕路。

但是，腳步立刻停下。人類氣息……不只如此。

士兵們……女人跟小孩的聲音……還有、血腥味。飄散發生不祥事件的氣息。

「這是……我們折回繞路吧。前面數量很多。現在，重點是前往瑪庫魯城市──」

「呀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啊，賽利卡先生，請等等！」

聽到慘叫，我不理會亞比魯斯的制止，跑了出去。

「來、來了啊！邪神的僕人……死神……！」

整片都是染血的泥濘地面。飄出惡臭的血河，就在腳下……

只有像是斯提魯拉族的女人跟小孩，倒在地上。幾人？幾十人？

「是你們做的？這就是你們的正義？」

「沒錯，這就是我們的正義。」

在我憤怒的氣勢面前，一名神殿士兵悠然回答。

「大家，別聽邪教徒賣弄口舌。砍下這裡所有人的腦袋，彰顯信仰心。上吧，施法！」

神官詠唱法術。

……倒在地上的人們，站起身來。臉上沒有精氣，混濁眼珠盯上我。

「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

舉起手裡鈍器──

──不只我，還敲向詠唱法術的男人頭顱。

「嗚……嗚啊啊啊！不行、法術失敗了！快逃！報告給神殿知道！」

感到恐懼的神殿士兵們，爭先恐後逃走。

「咿……咿啊啊啊啊啊！」

那些起身的女人們大叫，那是瘋狂跟絕望的叫聲。

「賽利卡先生、這是！？……嗚……施術方法錯誤了……」

追上來的亞比魯斯跟貝魯魯，看見這一幕，皺起眉頭。

「將活祭品獻給神靈的法術，難度相當高。可是，若沒有對信奉之神的絕對信仰……就會失敗。」

「為何……做到這種地步？……莎蒂亞是發自內心，希望人們獲得安寧！然而……為何害怕到這種程度？害怕、厭惡、還要殺人！」

逃走的士兵們、化為狂戰士的人們，都聽不到我的聲音。

「啊啊啊……打倒……打倒、邪神……吞噬……啊啊啊啊啊啊！」

眼角……流下紅色淚水，朝我們靠近。

「……靈魂被苦痛侵蝕了。得立刻打倒她們……」

「要殺了她們！？」

「成為使魔的話，可以延續性命。不過……無法恢復為原本的靈魂。只能以狂戰士的狀態永遠活下去。」

「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

──瘋狂、悲傷大吼後，狂戰士們攻擊過來！

拔劍面對她們。就算想拯救她們，也束手無策。只有這個方法了。

帶著迷惘揮劍。那些倒下又重新站起的狂戰士們，我拿劍不斷砍她們。

別再站起來了。我這麼想，用盡渾身魔力把她們轟走。

終於看見最後一名狂戰士倒下，我跪在地上。強烈疲勞感。

「沒事吧！？」

「魔力用過度了……讓我休息一下……」

聽見亞比魯斯跟貝魯魯的聲音後，我失去意識沉眠。

醒過來時，亞比魯斯一直看著我的臉。

我身體朝上躺著，亞比魯斯坐在身邊。黎明了。

「……醒來了嗎？睡了很久啊。」

「很久嗎？……這個身體無法掌握時間感覺……嗯，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

「貝魯魯、摸了賽利卡先生的……身體，讓您恢復魔力。」

「是嗎？麻煩她了啊。」

確認過身體狀態後，站起身。

「神殿失控的話，要快點阻止。出發吧……沒看到貝魯魯，怎麼了？」

「貝魯魯……我讓她等在外面。直到我跟賽利卡先生說完話之前。」

「說完話？」

「賽利卡先生、請您聽著……我一直等著您清醒。」

亞比魯斯表情若有所思，死死盯住我。

「……怎麼了？」

「怎麼了……就是在您睡眠的這段時間，替您感到擔心啊！」

「是嗎？讓你擔心，很抱歉。」

「啊、不、這個、不是賽利卡先生的錯……這個、心情很想說給您聽……卻整理不清楚、很難說出來……有某種想法……在我的心中！我、不願看見您的死亡……為什麼、您卻要自尋死路呢！？」

「那些攻擊我們的人，被神殿利用了。既然是我造成的，就不能坐視不管吧？」

那些女人們，在戰鬥期間的哀號──不是出自本意跟我戰鬥的。

亞比魯斯瞪著我。悲傷、又很寂寞的眼神。

「……我擔心的，只是這件事嗎？」

「別這樣說。對我來說，這是很重要的。想法不同，這是誰都會碰上的狀況。是我跟你的想法不同。」

「我不想要這樣！我、我想要更加、更加跟您……明明、我是這麼擔心您啊！害怕……對，沒錯。就是害怕！害怕失去您啊！引導光與闇的眾人、具有力量的女神……我只是無法面對失去您的可能！」

「女神是這具肉體，不是我。」

「如果可能失去您的話……我、對您……」

亞比魯斯突然用超出常理的力量，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刺進來。

「放手、別傷了莎蒂亞的身體！」

──把人轟飛。

「女神、為什麼要逃離我！……因為我內心帶有黑闇，所以討厭我了！您……明明討厭被稱為邪神啊！明明知道被討厭的感覺啊！」

「莎蒂亞才不是邪神！」

「女神啊……我的、女神啊……！」

從亞比魯斯身上發出的邪惡魔力，漸漸膨脹……！這個邪惡氣息，之前也碰過──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喔、喔喔喔……」

黑影延伸出黑闇。伸出邪惡手腕，露出獠牙，失控氣息化為刀刃攻擊過來。

那喚醒人們的恐懼。連瘋狂都因此覺醒。

『那種可怕東西出現在眼前的恐懼』。

確確實實，只能用『邪氣』定義的東西。

「逃走了……女神、從我的手上逃走了……」

「冷靜點！我不會離開你！只是，你傷了莎蒂亞的身體──」

「每次都是這樣！扔下我……在弗諾羅都市，也是扔下了我！」

「因為我想讓那裡的人能過得幸福！不是為了扔下你……」

「要離開我的話，至少要留下您的身體！」

吹起一陣狂風，在結界內側席捲。

「咕……住手……我相信你……現在、還是相信……」

「但是，您捨棄了我！美麗姿態跟力量，多麼吸引人，讓我產生這麼醜陋的想法！我一直相信，跟您一起的話，就能共同建立闇夜之眷屬的國家……！」

包含敵意的強大魔力，令我跪下。他迷戀上女神肉體跟力量了吧。

「我不會傷害您。所以聽我的話……讓合理的事情更進一步吧。」

強硬抓住我……抓住莎蒂亞的身體，拉過去。

「這身體是莎蒂亞的！我不會交給只用力量說話的人……！」

我撥掉那隻手，這次亞比魯斯眼神帶有恨意。

亞比魯斯手伸過來。高漲魔力盯上我的身體。露出接近殺意的慾望。

「您是我的……不會讓給任何人！」

「住手！」

莎蒂亞的身體會被撕裂──才剛這麼想，我的劍就砍向亞比魯斯。

「咕……咳……女神……」

「我不是女神。跟你一樣是個人類……就不能恢復成朋友的關係嗎？」

亞比魯斯搖搖晃晃，說些什麼。

「怎麼？抱歉，能否說大聲點──」

「──偉大存在啊！利用我的魔力跟身體替換吧！」

身體僵住，行動能力被奪走。亞比魯斯鼓出渾身的最後魔力，發動魔術──

「太遲了！我已經……無法回頭了！我一直眷戀您。您的美貌、無窮無盡的魔力……您的一切。」

亞比魯斯詠唱法術後，看著我。

眼裡浮現的，是亞比魯斯心中的想法……如今失控了。被那個『莫名東西』操控了……

「一起打造『闇夜之眷屬』的國家。讓至高無上的女神支配所有，創造有如雷沃尼亞的國家。為此，我會對您獻上一切。可是，我無法忍耐您的內心離開我……既然如此，至少這個身體給我……屬於、我的……」

亞比魯斯伸出手指。滿是皺褶的手指。有如老人的手指。

「……咦？」

亞比魯斯看見自己的手，愣住了。手掌出現無數皺褶。從手腕、肩膀、脖子……手指朝臉摸過去──

「嗚……嗚啊啊啊啊啊！」

──亞比魯斯急速老化。年輕肌膚爬滿黑點……

魔術超出自己能力的代價……發動自己無法控制的能力。如今，從亞比魯斯身上奪走精氣了。

「停止法術、快點！」

「我不要！我、想跟您一起……咕啊啊啊啊！喉嚨、喉嚨好燙！」

魔術停止。但亞比魯斯瘋狂喊叫，腦袋痛苦轉動。

「力量……我要、力量……女神的、身體……」

只剩下恐懼、慾望、執著的聚合物，身體慘遭失控魔術肆虐。

「亞比魯斯……你不只模糊了自己想法……連力量都一無所知啊……」

亞比魯斯身為人時，具有充分魔力，沒有慾望的時候，也沒有使用超越一己魔力的必要。

但是，建立闇夜之眷屬國度的野心覺醒後，讓他驅使超越自己程度的能力了。

迷戀女神肉體，希望掌握，一切都是因為過度慾望……

碰上我後，這名魔術師的人生也失控了……

「……我……要、將、您……」

「師……師傅……師傅！師傅！」

「別過去，會受傷的，很危險！而且……他已經聽不到了。」

「我、我要、女神的……力量……」

亞比魯斯的變化停止下來。魔術失控的下場，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精氣。

年輕、使魔、未來……失去一切。人類無法回頭的代價……

「女、神、啊……」

亞比魯斯搖搖晃晃走進森林。或許喪失視力了。

──想叫住亞比魯斯……但就算原因在我身上，現在又能幫到什麼？

若沒碰上我的話……就不會產生過度的慾望吧。是我把亞比魯斯逼上絕路……

「抱歉……我……跟你還是朋友……」

我只能目送亞比魯斯離開。應該不會再度碰面了吧……這麼想著。

「師傅……」

貝魯魯也悲傷目送。面對變了個人的亞比魯斯，她也一樣束手無策。

「……走吧，貝魯魯。過去瑪庫魯城市。」

「嗯……」

剩下我跟貝魯魯兩人，為了趕走哀傷，走向瑪庫魯城市。

離開雷沃尼亞，在道路上走了一陣子。

越來越接近瑪庫魯城市。

此時，我們突然感覺到氣息，離開道路。

踏足進去的地方，是一個飄散濃霧的淒慘村落。

「……來了……」

霧氣方向，傳來很像少女的聲音。

還沒日落，卻感覺不到陽光的村子，裡面感覺到聲音的氣息。

「……叫我嗎？」

很像少女的細微聲音。會不會是把鳥鳴或風聲聽錯了？

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的記憶。

但是，飄過肌膚的霧氣，濕潤水氣都有感覺過。

腦袋想著，必須快點趕路。

不過，被什麼呼喚過來，或許我在這裡遺留很重要的過去吧。

「貝魯魯，有感覺到什麼嗎？」

「……前面有強烈思念殘留、很可怕。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壞東西。」

「強烈思念啊……」

果然，有以前來過這個地方的感覺。

感覺不是我一個人。

到底跟誰、為了什麼，來這個村落？

「蛇族族長啊，知道什麼？」

「妾身是第一次造訪。抱歉。」

代表，這是里‧庫提娜成為使魔之前，我來過的地方。

既然跟我有關的話，只要知道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就好。

里‧庫提娜警告。

「恐怕，森林裡有喚來靈體之類的東西……當心。」

我點頭，看看森林裡面。

靜下心，觀察周圍氣息。

出現的靈魂跟不死體，跟我以前遭遇過的攻擊『殺氣』不同。

「還有另一個理由嗎？」

我握住劍，往裡面走。

感覺只有一瞬間看到，那是過去的記憶？還是未來的預測？

只是……手握散發魔力之槍的少女，直直看著我。

對方知道我的存在。

做好戰鬥預感，走進飄散霧氣的森林裡。

森林裡面，抵達一處淤積沼澤前方時，周圍霧氣流動。

眼前聚集幾道光芒、累積。

平靜沼澤揚起漣漪。

光芒漸漸成形，化為一個身影。

「……來了……終於、找到了。」

「妳是……？」

反射性用力握住劍時，像是靈體的少女，只有表情稍微變化，身體不動。

跟前來此處的路上，戰鬥過的許多東西一樣，感覺不到殺氣之類的氣息。

「呼喚我的人是妳？」

「是的……一直等待、能夠重逢的日子。」

「重逢？我果然來過這裡？」

「不記得……了……？」

「我似乎失去許多記憶。只是，有某種感覺……」

「你、來的時候……不是、這個模樣……」

「我是賽利卡。妳的名字？」

「我叫做……莉妲……莉妲‧瑟米弗……被此地的詛咒長槍所困、詛咒埋葬一切的人……然後……靈魂變成、非人之物……你們阻止了我的失控……

「這樣啊……」

確實感覺到。

記憶席捲、重疊。同伴、我──

「我、一直在等你……為了達成約定……現在、終於從長眠中醒來……然後，跟隨你……」

「跟隨我……？那麼，我走到這一路上的戰鬥是……」

「希望你看見重生的我……測試您是否足以追隨之人。」

莉妲爆出力量。

至今遇到的眾多戰鬥，那不是迎來命運終點，而是為了得到全新力量的過程。

「那麼……為了成為你的使魔、舉行契約儀式……」

莉妲說著，用一絲不掛的出生姿態，出現在眼前。

「啊、啊啊……嗚、你的力量、流進來了。好高興……我、幫上忙了……呼啊啊啊……嗯嗯……」

莉妲身體充滿全新力量。

再次、被光芒籠罩。

然後……莉妲手握魔槍，就此新生。

森林深處浮現蒼白月色，浮現一名手握魔槍的少女。

「此時、此刻……結下契約……」

莉妲點頭，撫摸魔槍。

「直到達成你的心願之前……都會協助你。」

手握魔槍的少女，平靜聲音融於夜色黑暗之中。

我們終於來到可以看見瑪庫魯城市的地方。

瑪庫魯神殿發生了什麼？──帶著這份預感，一步步走向瑪庫魯，預感越來越強烈。

不祥氣息，從瑪庫魯城市的方向飄散出來。瑪庫魯城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連忙趕路。

終於抵達瑪庫魯城市。

國境附近，神官跟神殿士兵的行動。若那是神殿的指示，就要有戰鬥覺悟了。

下定決心，躲開士兵聚集的地方，越過外牆，侵入瑪庫魯城市內部。

然後，再次提醒自己前來這裡的目的。

第一，詢問國境附近神殿士兵的行徑，了解真相。

第二，確認姐姐、跟我相關的人，是否平安無事。

──然後，傳達莎蒂亞的真面目，找尋靈魂下落。

順勢打開門，裡面幾名神官、以及從人們都回頭過來。

「嗚、嗚啊啊啊啊！邪教徒！」

「雷歐諾大祭司說的邪教徒嗎？……竟然在這種時候！只差一些，儀式就能完成了！」

「動、動手！為了神靈而戰！」

有拿起武器的人、害怕縮在角落的人、只顧獻上祈禱的人……

「有話想跟你們的大祭司說。他在哪裡？」

「雷歐諾大祭司正在舉行儀式！只要儀式結束，就能將你這種邪教徒通通消滅了！」

所有看著我的眼神，都帶有憎恨。

「這是神聖決戰！大家都欣然獻上身體給神了！不要礙事！」

這就是從瑪庫魯城市感覺到的不祥真相？……這是現實嗎！？

「有誰……有誰知道大祭司在哪嗎？」

「不會告訴邪教徒！你只要乖乖等待自己的滅亡就夠了！」

「別再阻撓我了！」

那些攻擊過來的神殿士兵跟神官，用飛燕劍砍倒他們，衝向神殿內部。

打倒祭壇上的幾名神官。只剩下一名神官站著，那張臉我有印象──

「來了啊……邪神……」

「我……莎蒂亞不是邪神！」

姐姐……姐姐在哪裡！？

「一切……都是因為你墮落了。因為你汙辱神殿、對神舉劍相向。」

「我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什麼連活著都不允許？」

「我等是嵐神的僕人。無論要用什麼手段，都一定要消滅邪神。」

「豈能讓無罪之人流血！」

「只要是為了大義！你說只是為了活下去，但我等跟依靠神殿的人們也是一樣。不信神的人，無法獲得救贖。你的姐姐，也出色完成對神的職責了。」

「連姐姐都殺了！？混帳……不能放過……！」

從身體深處湧現的感情，連大地都晃動了。這種曾經遺忘的感情……憎恨？悲傷？

「可怕力量……墮落者啊。用劍刺穿自己胸口，逃離邪惡詛咒、得救吧──嵐神啊！為了消滅人之敵、神之敵、一切生命之敵，請賜予力量！」

隨著雷歐諾的吼聲，空氣跟著改變。

出現人類身體無法承受的力量。

耀眼光芒中，神氣聚集到大神官的身上……

現神……嵐神力量降臨到大祭司身上。我慢慢靠近散發神氣光輝的大祭司。

「我沒有墮落！我跟莎蒂亞、跟女神一起活著！」

「那就是墮落之言……附身於可怕邪神之人！」

大祭司高舉手掌，發出令大氣震動的強大力量。光是觸碰到無數光線，身體就感到劇痛。

「毀滅……然後自覺吧！」

「咕嗚嗚……聽我、說……啊啊！」

輸給神力，被轟走。竟然有這種力量嗎？

不認輸踏出腳步，再次靠近雷歐諾。

「莎蒂亞不是邪神！而是為了引導眾人！」

「邪神可真狂妄啊！只有我等信奉之人，才能引導眾生！」

「咕！啊啊啊！」

神力提高。我反擊發出鬥氣。有如反抗壓倒性的神力那樣，朝大祭司推出劍。

「沒用的！」

大祭司手掌炸出光輝──過度耀眼阻斷視線。

「怎、怎麼……」

「這、這是……啊啊啊啊、神啊啊！」

大祭司痛苦嘶吼。身體被光芒……被神氣侵蝕了。

「咕……不可饒恕……我等信奉之神……不允許……邪神的存在！神、神啊……只要再一些時間、就能將您的敵人……」

身為人類的大祭司，身體無法負荷神氣，損壞了。即使如此，大祭司仍然渴望力量。

「人類身體已經是極限了……住手吧……」

「咕啊……我……打倒邪神……打倒古神……是為了守護人們……」

踏出踉蹌腳步。有如亡靈一般。瞪著『邪教徒』的我。

「嗚……！？咳……神啊、請原諒……無力的我……」

膝蓋跪下，神聖光芒慢慢淡薄。

無法負荷神力的肉體，開始從內部損傷了。

即使如此，仍擠出最後一絲力量。

正因為擁有堅強意志、信仰，才能做到這種地步……可悲啊……

這就代表，古神絕對不容於這個世界嗎？

「現神的僕人啊，因為你們的信仰，奪走我的自由……束縛了靈魂。這次、你就失去一切。這樣好嗎？」

「……罪孽……無論多久、都不會消失……你是、我也是……永遠……墮落了……眷顧之子啊。你、被世界追殺、只有、徬徨一途……對自己信奉之神舉起武器……殺害神之僕人的我……篡奪女神肉體的『弒神者』……」

留下最後的光輝後……大祭司崩潰了。

──帶著空虛心情，看看陰森房間。那裏只有悽慘兩個字能形容的屍體，以及灰塵。

「姐姐……在哪……？」

看見破碎祭壇旁邊的遺體。

我轉開視線。

……不想看見。這些、都是為了跟我戰鬥、因而死亡的人。

為了跟篡奪女神肉體的我戰鬥……

只是為了否定古神存在，獻上性命的人們……

為了找到姐姐，走出去。

──進去裡面房間。這裡也是……屍體堆疊。

「姐姐……在哪……在哪……姐姐！」

眼眶發熱……視野模糊。

「莎蒂亞、借給我力量……！找到姐姐……在哪……？」

流風吹過肌膚。

寄宿在我體內的風之妖精，在引導我嗎？……跟著引導，跑過去。

感覺到些許氣息，拼命搬開屍體──

「姐姐！」

抱起身體……寒冷如冰……

更用力抱住身體，感覺到姐姐指尖有些抵抗。

對了，現在我不是以前『弟弟』的外表。

「姐姐，這個模樣，姐姐也知道──」

「嗯……賽、利卡……？怎麼……哭了？」

「姐……姐……知道了？知道我嗎？」

「明明是、男孩子……很丟臉喔……」

姐姐……對我笑著。但是，眼珠沒有焦距……

但這個斷斷續續的聲音，說出可以確信的話。

「……跟莎蒂亞、見面了呢。」

「見面了……」

「是嗎？太好了……我也……想見到賽利卡……最後能見到一面、太好了……」

「不能死！收下我的精氣……魔力、全部！」

「別說……這種任性的話……這麼龐大的、力量……無法進入我的、身體……我的身體、靈魂……都獻給信仰、獻給神了……我是、你的姐姐……可是……我是、嵐神神官喔……」

「姐姐……」

「你、過來這裡的路上……我……用遠見之鏡……看到了……找尋……莎蒂亞……跟我見面……前來這裡……導正神殿……」

「啊啊……古神、絕對不是邪神……然而神殿卻……」

「不對喔……賽利卡……」

姐姐溫柔摸著我的胸口說道。

「……古之女神的、想法跟生存方式……並非不好。而是本身『不容世上』喔……」

──吞了口水。

「我知道、你希望人們過得幸福……可是、跟你相遇的人們，都會被『神力』矇蔽了……偏離、道路……古之女神、就是因此喚來不幸喔……」

「……不對、那樣不對……」

現神跟神殿封印古神、殲滅，難道是這個絕對性的理由？

──古神只是因為活於世間，就要消滅……

「只要『古神』存在、就會帶給人們……生命不幸……神……也看到大祭司、神殿的作法吧……大祭司是虔誠之人。所以、連那種人……都奉上禁忌的活祭品……即使如此……為了埋葬古神……也是獲得饒恕……」

對，神允許大祭司的作法。

大祭司獲得嵐神的力量戰鬥，事實……這就是證據。

毫無疑問，是『神之意志』。

「你也、發現到了……咳……」

「姐姐！別再說話了……」

抬起頭……眼前只有許多神官屍體。

姐姐的身體，也失去生氣、跟生存意志。代表治癒法術也不會生效了……

「……你……活著……跟莎蒂亞的約定……守護、這一點……我也……咳、咳……！」

「姐姐！……我會、守護約定……可是，莎蒂亞不在了。感覺不到莎蒂亞！她的靈魂在哪裡！？」

「很近……又遙遠。在你……觸碰不到的地方。你的──」

「姐姐………………」

灼熱液體從眼角流下。

眼淚……止不住。

呆愣之中，反思姐姐最後說的話。

嘴唇動著。

『你的──』

「你的……身邊？」

你的、身邊──身邊。

姐姐的手、觸碰我的胸口。

……是這個意思嗎？

我內心一直掛念著莎蒂亞，代表莎蒂亞活在我的心中嗎？

「……不對。不會是這樣……」

對眼前的現實，感到困惑。

──想忘記的事實。

──不願承認的事實。

「不可能有這種事。莎蒂亞還在世上。絕對……」

看著自己手掌──她的手掌。

「觸碰不到的地方……」

只在我的心中、是嗎？

我的靈魂，在莎蒂亞的體內……

我的身體燃燒殆盡……捨棄記憶、跟一部份感情……變成這個模樣。

這樣的話……莎蒂亞的、靈魂……

『為了活下去、為了獲得生存，我在此捨棄、我跟你的一部份了。這並非能夠交換的事物。然而，這是你不願失去的事物，卻是我必須斷然割捨的事物……』

斷然割捨的、事物……

……莎蒂亞的靈魂。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絕望降臨。我拼命想要趕走。

莎蒂亞代替我、死去了！？為了交出靈魂的軀殼、死去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莎蒂亞還活著、還活著！

「……事實就是如此吧。」

抬頭，一名美麗女性站在身邊，平靜低頭。

「妳、是誰……？」

有印象。聲音也曾聽過……反正也想不起來吧。

……直到最後，我連姐姐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世人稱我為地之魔神。」

「……地之魔神……是嗎？……海榭拉……」

在窗戶散發的金色夕陽光芒底下，蒼髮女性笑著。

「記憶混亂了？還是過度悲傷、心靈崩壞了？人類真是脆弱啊。」

「人嗎？……就妳來看、我……還是個人嗎？」

「是個人。掌握神之肉體，擺佈力量，最終只是走向自我滅亡一途。擁有強烈生命力跟信念的同時，脆弱、微小、醜陋……確確實實的人類。」

「……說得、真過分啊。」

這麼說後，感到可笑。

我……是為了傳達女神亞絲托拉亞的心願，為了導正神殿行為，才過來這裡的。

但是，現實……女神的身體跟力量……帶來這種結果……

「這就是、世界的真理嗎？……到底是誰創造了這種世界……？」

吐出帶有自嘲的一段話。

「是現神吧。在三神戰爭打倒古神的現神，一字一句都是這個世界的真理。所以，不願服從真理的我跟汝，都被貶低成魔神跟邪神。」

「聽不懂……什麼、都弄不明白了。」

這種真理、是正確的嗎？我的想法，造成許多人的悲劇，我的存在──是錯誤的。

「這兩隻手……是為了守護重要之人。明明是為了守護人們、才追求力量……」

之後……我到底該跟誰、為了誰，面對戰鬥才好？

跟莎蒂亞一起，找尋如何才能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方法。

約定過、一起活下去……然而……

光是我活著、光是活在這個世上，就會招來災禍。

碰上我的所有人，就像沾染邪氣那樣，變得扭曲了。

姐姐死去了、亞比魯斯變了一個人，一切、都是因為我握有這個身體的錯嗎？

只要我活著，就會帶來這種悲劇、繼續下去嗎……？

我跪在魔神面前，意志消沉。

我的生存、作法，都違反這個世界的真理。

到底、我能怎麼辦……？

「汝、厭倦活著了嗎？」

魔神低頭看我。

「以前，我說過會看著汝怎麼走下去……再次問汝。賭上自我挑戰、面對戰鬥的意志，如今還有嗎？如果，迷失戰鬥的目標、名為信念的劍折斷了……就睡吧。在長眠之中思考就好……思考汝的疑問，思考這個世界的真理。」

「睡吧……我──」

莎蒂亞……只有一陣子、睡一下可以吧？

持續跟神殿、人類、莫名生物戰鬥，走到今天。

總有一天會再度覺醒，為了活下去……現在、現在只要一陣子……

「睡、吧……」

神殿吹過一陣流風。

這是告知全新之人、以及全新命運開始轉動的流風──

「呵呵呵……原來如此，這就是女神的肉體啊。」

從崩塌的神殿某處外頭往下看，染上黃昏顏色的瑪庫魯城市，各處都燃起火苗。

伴隨混亂，斯提魯拉人入侵。神殿崩塌，城市遭到佔領。

「戰鬥持續。沒有戰鬥是不可能的。」

──單手朝天舉起，叫來魔獸時，原本騎在背上的魔神，已經消失無蹤。

森林深處，有個陰森身影蠢動。

「力量……想要……女神的力量……」

對這段類似詛咒的言語產生反應，黏在身體上的黏液狀液體發出光芒。

跟悲傷、憎恨、慾望出現共鳴……蠢動引導。

「……啊啊……感覺到了、龐大、力量……我……想要的……力量……封印、一部分、身體的……那座……山……」

蠢動東西拉著身體，前往偉大龍族盤據的山脈──然後。

──抵達龍族居住的山頂。

這裡沉眠被地之魔神封印的莫名生物，以及玉石俱焚的龍族戰士。

黑闇蠢動的東西──尋求女神肉體的亞比魯斯，用乾枯手指伸向石化的石像。

「哈、哈啊……終於發現了、就是這個……呼喚我……啊啊……惹人憐愛的聲音……」

沾在亞比魯斯身上的黏液，也一樣忽明忽滅。

失去理性的眼珠，呻吟的模樣，沒有以前的影子了。

然後，粗糙指尖撫摸石像，石像沒有任何回答。

「啊啊……可恨……！要怎麼做、才能解開這個！」

有如孩子鬧彆扭似的，抓著石像，拍打同時，周圍野獸氣息包圍過來。

「哈哈、怎樣？礙事的話，無法保證你們性命啊！」

有如亡靈的亞比魯斯，像是黑闇裡的黑影那樣，對聖獸跟年輕龍族伸手。

「……你們的肉體、靈魂、一切轉換為魔力，解開這個石化！」

亞比魯斯對撲過來的聖獸跟龍族們，詠唱咒語，解放力量。

「偉大力量啊……降臨於我的身前！」

以聖獸跟龍族的性命轉換為魔力，解開石化。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解放出來的衝擊，把亞比魯斯轟走。

跟砂礫一起從山頂滾下，骨折痛苦讓亞比魯斯呻吟、抬頭。

持續尋求的力量，不管亞比魯斯的意願，逐漸遠離了。

「力量……我想要的力量……去哪裡了？過來、過來我的面前！」

從懸崖下方呼叫，但回答他的，只有連夜空都能撕裂的邪惡叫聲。

然後，被亞比魯斯解放出來的氣息，從山頂方向另一側……從里布里魯山脈東方遠離了。

「不對、我在這裡！啊啊……你也要捨棄我嗎！？」

撐起身體，走向山頂。這一瞬間，再次出現把亞比魯斯轟走的衝擊。

「……離開……這裡、邪惡之人啊……」

看向山頂的轟然聲音，那裏有著跟莫名生物一起石化的瘋狂龍族。

「不離開的話……吾、就會吞噬汝……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體疼痛跟壓倒性的鬥氣，讓亞比魯斯發抖起身，挑戰龍族戰士。

但是──

「啊啊……想要戰鬥。力量……發揮所有力量、毀滅……粉碎所有擋路的人……！」

發狂的勇士展開翅膀，粉碎岩石，對夜空大喊。

不是敵人、不是同伴、只是一個發狂的龍族，如今的亞比魯斯根本無法與之為敵。

「可是……總有一天、讓妳成為我的東西。讓那個人的所有、都……為此、力量……需要更強的力量……呵呵呵呵……找出來吧。為了得到妳、力量……」

亞比魯斯像是逃離龍族領地似的，前往西南方。

莫名生物，則是散發邪氣汙染大地後，朝東方過去……

接著，龍族戰士被湧現出來的瘋狂擺布，飛向險峻叢山。

──直到、各自再次被古之女神吸引過去之前。

紅之月照亮的夜空，浮現一個身影──

「地上看來不錯。原住民終於佔領神殿了。」

一百幾十年來，都在神殿的支配之下。

「寸土之爭的結果，血流成河。人類真是愚蠢……不這麼認為嗎？」

魔神詢問內心，沒有得到答案。

「有聽到嗎？還是說……在心愛女人的懷抱裡睡著了？嘛，也好。這裡一開始就沒用了。」

眼光轉往北古雷斯地區。

廣大的精靈族森林，魔物盤據的荒野，對人類來說是未開發的蠻荒地帶。

「新時代就此開始！」

篡奪女神肉體的魔神，有如融於紅之月那樣飄到半空，離開往遙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