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我才不會退婚呢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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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作者:ジュピタースタジオ
插画:Nard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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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1章 有這麼可怕嗎
2章我的另一半
3章王子的公務
4章在遊戲開始之前
5章異世界的前世知識
6章學園入學前夜
書籍版新撰特別篇 女主角的憂鬱
後記
「呀……呀啊啊啊啊────!」
公爵千金一看到我的容貌,頓時放聲尖叫昏倒。
而且還往後摔得仰面朝天。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大、大小姐────!」
理所當然,管家與女僕急忙趕來,現場一片混亂。
那我也……不、不對吧?既然她看到我的容貌後昏倒,代表我才是原因。我好像不該幫忙叫醒她吧?但這畢竟是紳士的義務。一國的王子如果對昏倒的女性袖手旁觀,有損王室的顏面。
「瑟蕾雅小姐?瑟蕾雅小姐怎麼了?」
我也衝上前去蹲在大小姐身旁。即使她昏倒時後腦勺是撞在草皮上,但畢竟是地面。只見她翻白眼口吐白沫,身體不停抽搐。這下傷腦筋了。
黑髮長度及腰,光澤美麗,五官清秀。要說可愛的確很可愛,可是她現在卻模樣悽慘。女僕迅速以手帕擦拭她的嘴角,並且蓋在臉上,以遮住她的嚇人表情。
「辛殿下……非常抱歉,大小姐今天似乎身體微恙。茶會可能得擇日再舉行……」
管家滿頭大汗,為這起嚴重失態打圓場。難為他了。
我是米多蘭德王家的子嗣,身分是大王子。瑟蕾雅小姐是柯雷特公爵家的千金小姐,如今正在籌備我們的訂婚事宜。由於我的姊姊即將嫁往鄰國,想在此之前決定我的未婚妻人選。今天我僅帶著一名隨從,以微服參加茶會的名義,在王都的公爵家別邸與大小姐首次見面。
管家抱起大小姐,送回宅邸內。女僕們慌張跟在後頭。她的父親,赫斯托•柯雷特公爵同樣大汗淋漓,拚命向我低頭道歉。
「非常抱歉,對殿下太失禮了。臣赫斯托也要向殿下致歉……」
「請您抬起頭來。大小姐才十歲,身體不舒服也是很正常的。我會以探望的名義,擇日再來拜訪。您不須如此慎重其事道歉,我不會放在心上。」
就算我是王子,年僅「十歲」的我也不該輕易讓大人對我不停鞠躬。應該說根本不需要,不然我反而會坐立難安。
「可、可是,小女瑟蕾雅沒有什麼宿疾,身體也並不虛弱。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種事。平時很有精神,有精神是好事,不,總之這是第一次發生…」
「我知道,所以今天我先告辭。請您陪伴大小姐靜養吧。並且幫我轉告大小姐『請保重,期待擇日再會』。那麼我先失陪了。」
我也如此表示後,離開現場。公爵家的一名女僕急忙跟在我後頭引路。然後我向在庭園外頭的近衛騎士修里剛開口。
「久等了,回去吧。」
修里剛的長相粗魯又兇惡,看起來很嚇人。由於我開始外出辦公,他從今年開始擔任我的專屬護衛。即使他長得很可怕,不過聊起來會發現他是很有趣的大哥哥。我們總是互相調侃,玩在一起。他的表情或許在別人眼中是惡魔,可是和他相處,我總會忘記自己是王子。只有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刻,我才能無拘無束。
「怎麼了,辛殿下,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吧?」
「欸,修里剛,我的容貌有這麼可怕嗎?」
「啊!? 殿下怎麼這麼說?如果我有辛殿下這樣的容貌,如今早就吸引全國的美女,建立後宮左擁右抱了。若論長相的話,我保證殿下在王國內首屈一指,能讓女性迷得神魂顛倒!」
「……謝謝你這番聽起來毫不值得高興的讚美,修里剛。不過還有女性在場,麻煩你注意一下用詞。」
「啊,不好意思。我是辛殿下的隨身近衛騎士,名叫修里剛,敬請多多指教。」
修里剛說著,向引路的女僕小姐行禮。只有我才能從他可怕的長相中看出他面露笑容。
「非常抱歉今天失禮了。我是瑟蕾雅大小姐的貼身女僕蓓兒。敬請多多指教。」
……這名女僕不為所動呢。我第一次看到,有女性見到修里剛的笑容後不會害怕。
「所以發生了什麼事?」
一臉訝異的修里剛詢問。女僕蓓兒小姐便回答『大小姐突然身體抱恙,昏倒了。』
「真是不幸,保重啊。不過真是不湊巧,竟然發生在今天這個時間。如果大小姐身體不適,其實可以擇日再見。我們的王子殿下絕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計較。」
「呃,這個…」
我哪好意思說,她是看到我的容貌後突然尖叫昏倒呢……
「因為大小姐一見到殿下的容貌,頓時尖叫昏倒。」
真的要說出來嗎。要這麼不客氣地講出來嗎!這名女僕很強耶!
「哇咧……」
拜託,修里剛,你的反應不對吧……不要當著我的面驚懼成那樣。
「身為大小姐的貼身女僕,非常抱歉對殿下一次次的失禮。希望王子殿下不要拋棄我們家大小姐。
「呃……我當然不會這樣,畢竟連一句話都還沒聊過呢。」
這名女僕能面不改色說出拋棄不拋棄,她也很厲害。
「女僕,不,蓓兒小姐,我們的王子殿下沒有露出可怕的表情,足以嚇得大小姐尖叫吧?」
不要再補我刀了好嗎,修里剛。先看看你的長相吧,你有資格說我嗎?
「當然。在我看來,辛殿下就像天使一樣可愛。將來肯定英俊瀟灑,讓眾多女性為殿下流淚。如果我再年輕十歲,都希望加入殿下的後宮呢。」
「我想也是……」
拜託……為何大家都覺得我的後宮肯定會妻妾成群?我像那種人嗎?我在他們眼中到底是什麼樣啊?算了……早點回去吧,修里剛……
「那麼我先行告辭。他日再行探望。」
「好的,今天非常感謝殿下的蒞臨。」
說完蓓兒小姐深深低頭致意。在她的目送下,我們離開公爵別邸。
「修里剛,你聽過瑟蕾雅小姐是什麼樣的女孩嗎?」
由於今天參加茶會,我們微服出訪,搭乘的是只有一匹馬拉的小型雙人馬車。由修里剛擔任車伕,只有我和他兩人。
「聽說她從小備受寵愛,是任性驕縱又奢侈浪費的大小姐。反正我沒看過哪個貴族千金不是這樣的。難道她不是普通的大小姐嗎。」
她住在公爵領地,很少來到王都的別邸。所以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她,事前完全缺乏情報。話說我就是喜歡修里剛直言無隱,口無遮攔這一點。他長得很嚇人,唯一的優點就是可靠。
「話說殿下有見到嗎…!?」
見到了……她有一頭黑髮,十分漂亮。但我總不能說見到她昏倒翻白眼,這樣對大小姐很失禮。
「那位女僕小姐一點也不怕我呢!」
居然是她!難道女僕比我重要嗎!
「嗯,的確很難得。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有女性看到你的臉沒嚇跑。」
畢竟是貴族千金的貼身女僕,可能膽子特別大。
不對,要是膽子不大就無法勝任貼身女僕,會讓人懷疑這位千金有多刁蠻吧。
「意思是我和她有譜吧!」
你很厲害耶。因為對方不怕自己的長相就覺得有機會,到底有多樂觀啊。
「修里剛你在想什麼啊。今天是來見將來要成為我伴侶的對象耶?又不是來找你的對象。」
「我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尋找願意嫁給我的女性。」
好好好,我知道你到底多缺乏女人緣了。不過這麼說可能會被他趕下馬車,所以我沒開口。
「我們下次再來吧,辛殿下!」
「當然會來,因為答應過人家了。」
你期待個什麼勁啊。今後還得再來好幾次嗎,我有點不安。
抵達王宮後,我正準備回房間。莎蘭姊姊一見到我便奔跑而來。
「姊姊……淑女怎麼能穿著禮服奔跑呢。」
「這裡是自己家,不用在意。話說對方怎麼樣呢!」
說王宮是自己家,姊姊真厲害。不過要詳細說明也挺麻煩的。
「沒有見到面,對方好像身體微恙。」
「不要緊吧……」
即將出嫁至鄰國的姊姊十分擔心。
「辛,知道嗎。身為王族的伴侶必須身體強健。外表足以吸引男性,還得生下許多小孩才行。不能身體虛弱或是疾病纏身,最重要的是絕不能缺乏魅力。要是有問題,乾脆直接拒絕她吧。」
「只是湊巧啦,不需要放在心上。」
「那就好……」
「至於姊姊……應該沒問題吧。」
姊姊晃動不輸給母后的雄偉胸部與碩大臀部,還拍了一下肚子。啊,姊姊可沒有露出腹部,而且姊姊也不胖。
「放心吧!看我迷倒鄰國殿下,多生幾個小孩。以我們米多蘭德的血脈改寫哈爾法國的族譜!」
姊姊,淑女不該將這種詞彙掛在嘴邊吧。
「姊姊有見過那位殿下嗎?」
「嗯~應該有吧,但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我早就不記得了。」
莎蘭姊姊之前在大國哈爾法留學了兩年。當時姊姊仔細觀摩比我們先進的國家,回國後便在國內設立了保育院。同時還盡心盡力創辦醫院,在鄰近各國也出了名。在留學的學園舞會上,哈爾法的大王子對姊姊一見鍾情,便主動開口求婚。
「姊姊要嫁給長相都不記得的對象嗎…?」
「……結婚與談戀愛是兩回事。身為貴族必須切割這兩者。因為有人民,有國家,我們才能靠國民的稅金,過著優渥的日子。必須知恩圖報。」
結婚是家族與家族之間的事情,也就是兩家締結關係的政治婚姻。貴族所謂的結婚就是這麼回事,沒什麼特別的。聽起來有點像牛馬,為了誕生出血統更優秀的後代而利用配種方式改良品種。但或許真是如此。所以我十歲時聽到父王說「訂婚對象已經決定了」。心裡唯一的感想就只有平淡的『是喔』。
「對象是柯雷特公爵家的千金,瑟蕾雅小姐。下週過去打招呼,要記住。」
應該是依照順序吧。王子的結婚對象是從幾位公爵家族中挑選。正巧和我年齡相近的瑟蕾雅小姐就這樣成為我的未婚妻,沒有什麼特別原因。姊姊甚至原本要從公爵家招贅,日後登基成為女王。但是成為大國的王后比較符合王國利益,因此姊姊果斷決定出嫁。反而讓人同情起原本要與姊姊結婚的公爵家公子。
「……辛,不過呢,不可以認為不愛對方是理所當然喔。一旦結婚後,我同樣會全心全意愛自己的丈夫。別擔心,既然是對方主動開口求婚,肯定不會讓我過得不幸福吧。所以現在不用太擔心我。」
「好的。」
「辛你也是,一旦決定未婚妻人選,就要帶給對方幸福。好好疼愛她。否則我在夫家也不會感到幸福呢。」
「我會銘記於心。」
「啊,辛……」
說著,姊姊緊緊摟住我。胸部僅僅壓住我的臉,讓我差點無法呼吸。
「見不到你才是我最難過的…」
眼淚滴滴答答落在我的頭頂上。連我都跟著想哭。
「今晚就一起洗澡,一起睡覺吧。」
「一起睡覺可以,一起洗澡不行。」
「為什麼啊。」
「因為姊姊老是想摸我的○○。」
姊姊放開我,瞪著我瞧。
「眼看我結婚在即,也想『預習』一下嘛!」
「看我還沒長大的○○也沒有任何幫助。姊姊別鬧了。」
「長毛了沒?」
「還沒!」
「皮剝開了嗎?」
「沒有!會痛的,別亂來!」
「沒關係。那我和小連一起洗。」
小連是我的弟弟。另外我還有兩個妹妹。
「拜託找他吧……」
因為我已經十歲了,不能再和女性一起入浴……
☆彡
「凡事不能受到流言所惑,必須親眼確定。」
這是父王說過的話。國王無法只靠自己一個人治理國家。要和許多大臣與官員討論,做出決定。其中有許多陰謀、謊言與蒙蔽。要採納屬下進言實行,或是洞察其中欺瞞而下令駁回,正確判斷就是國王應有資質。因為有許多人假借國王的名義,狐假虎威圖謀私利。萬一發生這種事,國王就得負責。我必須親自確認,才能決定是否要和瑟蕾雅小姐結婚。還是得再見她一面才行。
因此在第一場茶會後的三天,我以探望的名義來到柯雷特公爵家別邸。這裡是公爵在王都的居所。
「不好意思,大小姐目前思緒混亂,依然臥病在床。」
女僕蓓兒小姐負責帶領我們。
護衛修里剛開心地跟著我來。不,可能只有我看出他的表情十分開心。
「是嗎……那麼我想為前幾天的失禮道歉。希望能送給她這束花。」
然後我取出一束薔薇,以及裝了點心的提籃。
「愧不敢當,是我家小姐失禮,原該由我方致歉才是。」
「我想和府上小姐私下談談,能不能讓我和她見面呢?」
「我會去徵求老爺的同意,請靜候片刻。」
結果柯雷特公爵十分爽快,應該說非常高興地點頭同意。於是我讓負責護衛的修里剛在沙龍廳等待,與蓓兒小姐兩人來到瑟蕾雅小姐的房間敲門。
「瑟蕾雅大小姐,瑟蕾雅大小姐?辛王子殿下前來探望您,請大小姐開門。」
……沒反應。
「不好意思,我開門了。」
這名女僕真不得了!沒有得到房間主人公爵千金的許可,竟然擅自開啟黃花閨女的房門!
房間充滿華麗又可愛的裝飾,顯得非常女孩子氣。身穿睡衣,裹著棉被的瑟蕾雅小姐,坐在有頂蓋的千金床鋪上。房間窗簾拉著,顯得十分陰暗。
「抱歉我穿這樣見殿下。前幾天真是失禮了,而且也尚未向殿下道歉。還特地勞駕殿下前來探望我,真是感激不盡。」
公爵千金在床上深深低頭致意。低到幾乎等於下跪磕頭了。
蓓兒小姐快步走在房間內,唰的一聲拉開窗簾。而且沒有徵得大小姐同意,她真是厲害的女僕。
「請您抬起頭來。畢竟我大白天進入女性的寢室,希望妳能原諒我的失禮。」
以常識而言,我比她失禮百倍。不過我能獲允進入,是因為我和她都還年僅十歲。幸好我們都還小。
若是姊姊的話,就算是我要進去,姊姊也會大喊『沒有我的同意別進來────!』
……陽光照進室內,我第一次見到她(正常)的容貌。她長得很漂亮。
長長的黑髮非常美麗。之前翻白眼的眼眸,也像漆黑的寶石般閃閃發光。她身穿輕柔的白色睡衣,與膚色白晰的苗條身材十分搭配。沉著穩重,仔細端詳會覺得她非常漂亮。是沒有那種亮眼的豔麗,不過給人清秀又文靜的感覺。我非常喜歡她這種不矯揉造作的純樸美貌。
「幸會,我是拉斯提爾王國的大王子,名叫辛•米多蘭德。抱歉我這次不請自來,感謝妳不嫌棄,願意見我的面。敬請原諒我在妳突然臥病在床之際,擅自登門探望。」
「抱歉……我們並非第一次見面。」
「是第一次。」
「之前茶會……」
「茶會就當作沒舉辦過吧。」
女僕蓓兒小姐望向我,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我去為兩位端茶。」
說完便離開房間。
「感謝殿下的寬宏大量。」
然後大小姐再度低頭致意。
「不不不不,已經當作沒那回事了。」
愈來愈麻煩了。
「現在已經沒有別人,我也吩咐僕人讓我們私下談談了。彼此可以不用太拘泥於禮數。畢竟我們將會結婚,所以儘管開口。我和妳都是十歲小孩,不需要什麼繁文縟節。」
聽說她是活潑又任性的大小姐。我也想和她開門見山地說話。
「關於這門婚事……非常抱歉。可以的話,希望殿下能打消念頭……」
「為什麼?」
「我這種人實在配不上殿下。也沒有信心勝任未來的王后,好意只能心領……」
「……難道我的容貌有這麼奇怪嗎?」
「不!沒有!不是這樣的!」
「因為妳看到我,嚇了好大一跳呢。不但大聲尖叫還昏倒。」
「不是說好不提那件事嗎?」
「也對。」
自己被剛才說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唔,真傷腦筋。我抓了抓頭。
「現在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依然會頭暈……不過感覺好多了。」
「那太好了。妳喜歡水果蛋糕嗎?」
「喜歡。」
「那我們一起享用吧。有花瓶嗎?」
「噢,沒有……」
「這樣啊。這是我今天早上在庭園摘的,希望妳能收下。」
我將花束交給她。
她露出又像難過又像開心,十分複雜的表情收下。
「……」
得趕快找話題,免得她以為我是無趣的男性。
我打開提籃,取出蛋糕。
「嚐嚐看吧。」
「可是沒有盤子……」
「不用了啦。」
我將提籃交給她,自行將房間內的椅子拉到床旁邊坐下。然後從提籃內拿起事前切好分塊的蛋糕遞給她。
大小姐一語不發。
「那我先嚐嚐囉。」
於是我不客氣地大口享用。
「……」
她突然留下豆大的眼淚。
不會吧────!怎麼了?為什麼要哭?
「真、真是抱歉。」
「咦,難道妳不喜歡?」
「不是的。」
「那為何要哭呢?」
看得我慌了手腳。畢竟有女孩子在面前嚎啕大哭,任誰都會慌張嘛!
「因為我看過這個事件。」
事件又是什麼啊──!!
「其實是我想起了一切。」
「想起了什麼?」
「想起這裡是遊戲的世界。」
「遊戲?像是紙牌或下棋嗎?」
「殿下知不知道什麼是模擬遊戲?」
「不知道。」
「這種遊戲有個故事,自己扮演登場人物遊玩。」
「啊,我可能有玩過。有點像大富翁,故事會改變的遊戲。還有出版成書籍的遊戲手冊,在桌面上玩的角色扮演遊戲吧。」
「對,屬於這種遊戲的其中之一。其中一類是在電腦上……或是遊戲機這種東西上操縱主角,在遊戲的世界裡遊玩。」
她真是不得了,想像力無邊無際。要是真的有這種遊戲,肯定非常有趣吧。
「其實我以前玩過這種遊戲。現在這個世界就是我之前玩過的遊戲世界。我曾經死掉,轉生後來到這個世界。所以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好像出現了很驚人的設定──!!
「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從異世界轉生到這個世界來的。前世是生活在一個叫做日本的國家。」
「意思是妳有上輩子的記憶?」
「是的。」
「可是妳在公爵家出生長大,如今十歲了呢。」
「沒錯,之前一見到殿下的容貌,頓時湧現當時的記憶。頭腦裡一片混亂,才會頭暈眼花昏倒。」
──謹致姊姊。我遇見了自己應付不了的情況。我是不是必須迎娶這位女孩,並且愛她,給她幸福呢?
「那可真是難為妳了…」
我就不能說出點更機靈的安慰話嗎?
「那麼上輩子的妳,是什麼樣的人?」
「我從小就體弱多病。也幾乎沒去上學,一直臥病在床……」
「可是妳現在看起來很健康……呃,妳不久前才突然昏倒,似乎也不算健康。」
「我由於宿疾長期住院,最後病情愈來愈沉重,十歲就死了。」
聽起來好像是非常沉重的話題。
「確定不是作夢夢到的嗎?」
「這不是夢。雖然現在比較像作夢,但卻是事實。」
哇────我該怎麼辦啊。總之先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吧。
「為什麼妳知道這裡是遊戲的世界?」
「因為一切都和我住院時經常玩的遊戲一模一樣。」
「妳還記得那是什麼樣的遊戲嗎?」
「記得。」
「我想聽聽看呢。」
嗯,我知道這種症狀。小孩子如果看了小說或冒險故事,太過投入的話,會無法區別現實與幻想。會覺得自己就是故事中的主角。記得叫做十四歲症候群吧,也叫做十四歲病。比方說突然摀著眼睛,大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或是按住自己纏著繃帶的左手,大喊「我的黑龍紋!鎮靜一點!」之類。偶爾會有人能使用魔法,但有些小孩會以為自己也有這種大魔法師般的力量。我知道。
這種症狀一如其名,似乎在十四歲的時候會發作。不過這位大小姐十歲就出現症狀,代表她十分早熟呢。
碰到這種情況,第一步就是盡可能聽對方敘述。不時稱讚「好厲害!」或附和「真了不起!」,成為理解對方的人。然後吐嘈說詞前後矛盾或設定上的疏漏。一點一點讓對方發現這在現實中是不可能發生的。雖然這種方法很不留情面。
「十歲在日本死掉的我,轉生到這個世界。如今到了十歲,想起了當時的記憶。」
「哦,意思是妳現在二十歲了嗎?完全是大姊姊了呢。」
「因為我只有活到十歲的記憶,應該還是十歲……只是記憶重合了而已。」
嗯,設定真嚴謹呢,了不起。
「殿下相信嗎?」
「直接叫我辛吧,我相信啊,妳說的故事很有趣呢。」
她在懷疑呢。表情彷彿在罵我『你怎麼可能相信,少騙人了』。對不起啦,其實我現在好想下跪磕頭,然後逃回家去。
「遊戲中的女主角……十五歲時由於成績優異,成為貴族學校『芙蘿拉學園』相隔好幾年以平民身分入學的學生。」
「嗯,的確有這間學園,我也確定要就讀了。當初設立時好像很多人反對這個名字,是王后力排眾議決定的。」
「同學都是貴族、名門或騎士家族的子女。女主角身為平民,拚命念書,成績名列前茅。可是這麼一來,就讀的貴族子女看女主角不順眼,因此展開霸凌。」
「……真是討厭,雖然若我在場,就會制止這類霸凌行徑。可是扮演這種幾乎悲劇小說主角的遊戲,真的有趣嗎?」
「然後接二連三出現在背地裡幫助女主角的人。女主角與他們墜入情網,發展戀情。」
「這麼剛好啊。不過既然是接二連三出現,代表不只腳踏兩條船吧?」
「最多好像有七名攻略對象。」
「腳踏七條船喔!!」
女主角怎麼這麼人盡可夫啊?不該讓少年少女玩這麼不健康的遊戲吧。拜託等到過了十七歲,成年之後再玩。
「不是腳踏七條船,而是必須努力不被任何人討厭。否則所有攻略對象都會討厭女主角。」
什麼叫攻略對象啊。究竟有沒有將異性當成人看呢。拜託不要用這種讓人誤會的稱呼。
「可以不要說『攻略對象』這四個字嗎?身為男性感覺好難過。」
「不好意思……殿下說得對。畢竟殿下是現實存在的人。」
「男性才不會這麼輕易討厭女性呢。況且這種八面玲瓏的女性還腳踏數條船。根本談不上討厭,而是不想扯上關係。」
「因為這是遊戲啊。」
拜託妳接受現實好嗎?這應該是擺脫十四歲病的第一步。
「後來女主角怎麼樣了?」
「最後女主角從學園畢業後,若和某位男性結婚就是好結局。」
「確定不是『圓滿結局』嗎。」
「不好意思,就是這樣。」
「既然有好就有壞。可能也有完美結局吧。」
「有啊。壞結局則是受到所有人討厭,遭到學園開除。」
「真是悽慘啊。」
「完美的結局是與王子結婚,嫁入王室。」
「這樣算完美嗎……話說女主角也會和王子談戀愛?」
「是的。」
「我覺得不可能。因為一般而言,王子都會早早就有未婚妻吧。」
「女主角因為機緣巧合,在學園內認識王子。然後透過各種『事件』培養感情,最後發展成戀愛。」
「『事件』又是什麼啊。學校裡有舉辦這種活動嗎……何況有未婚妻的王子。會和這種女孩談戀愛嗎……」
「最後在畢業典禮宴會上,王子殿下會制裁未婚妻。公開宣布退婚,並且與女主角結為連理。」
「這種王子真是過分!這是出軌吧!根本就是單純的出軌!」
「是沒錯,可是對女主角而言,這才是圓滿的結局。」
「……我不認為與王子結為連理,就一定是圓滿結局。當然我就是王子,或許沒資格這麼說。可是我背負治國的覺悟,以及背負帶給民眾幸福的責任。正因如此,結婚對象只能找貴族千金。不該將平民捲入王族的婚姻。」
和姊姊一樣。姊姊做好心理準備,才會隻身嫁給大國的王子。甚至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女主角有這種覺悟與決心嗎,我覺得這一點很矛盾。
「……難道妳就是女主角?不對,瑟蕾雅小姐是公爵千金吧,不是平民吧。」
「不是的。」
「不是嗎?」
「我不是女主角。」
「那妳是?」
「我是受到制裁,公然退婚,最後還被放逐的王子未婚妻。」
「不會吧──!」
什麼意思!?難道我是出軌的壞心王子嗎!?我將來會變成這樣?
話說我在她眼中是這種人啊?
「我是遊戲中當壞人的的反派。所謂的『反派千金』。」
「平民這樣稱呼貴族千金,才會以不敬罪遭到制裁吧……話說那位王子叫什麼名字呢?」
「辛•米多蘭德殿下,拉斯提爾王國的大王子。也就是您。」
「我看起來像這麼過分的男性嗎……」
總覺得好失落。
「不,王子殿下性格仁厚,對誰都一視同仁,沒有貴賤之別。是全校學生嚮往的對象。」
「畢竟那是就讀學園時的義務……學園內標榜沒有階級差距,講究公平。」
是這樣沒錯。學園大門上有這幾個字「進入此門者須拋棄一切身分」。在學問面前,人人平等。
這是父王提倡的思想。為了獲得有能力的人才,必須公平待人,拋棄身分區別。這對王國的發展有幫助,我也認為這是好方法,值得支持。所以不論公爵或男爵之類門第高低,男女性別,或是貴族平民,在學園內都沒有身分差異。彼此可以平起平坐。
「殿下拋下我這個未婚妻,與女主角墜入情網。我就變成了阻礙。」
「我這麼過分啊。」
「而我嫉妒女主角,想方設法霸凌,或是騷擾她。結果進一步惹殿下不高興,最後遭到放逐……」
放逐啊。可能是退學、剝奪身分,趕到其他國家,或是軟禁在指定處所,最壞的情況是死刑。雖然有很多懲罰,但是再怎樣也不會對學生這麼狠。
「……別這麼做不就好了嗎?」
「咦?」
「我的意思是,妳不要霸凌女主角就好啦。」
「可是我沒辦法阻止殿下與女主角談戀愛。」
「只要我不接近那女孩不就行了嗎?」
「我不知道,連我也不清楚。究竟會依照遊戲發展,還是能阻止劇情。如果失敗的話,我會遭到放逐,柯雷特家族也會沒落,結局十分淒涼。反派千金是沒有圓滿結局的。」
難怪她不想成為我的未婚妻。可是我總覺得不甘心。現在就一口咬定我會做出自己還沒做的事情,因此拒絕婚事,這實在太不講理了。
她上輩子一直住院,在十歲不幸往生前一直在玩這遊戲嗎。想想這女孩也很不幸呢。連到了這個世界都要重複不幸的人生,我開始覺得她好可憐了。
「這句話很難啟齒……但該不會都是妳的妄想吧?」
「我想應該不是。」
「唔……」
現在如果質問她『妳有證據嗎?』好像有點可憐。就好像直接說她犯了十四歲病一樣。
「我認為辛殿下肯定心裡也有底。」
「比方說?」
「七歲時,殿下是不是曾經從密道獨自溜到街區玩耍?」
對,沒錯!我的確這麼做過!可是城堡的密道是爆發戰爭,城牆遭到攻破,敵兵湧進城內時才會使用。除了王族以外應該無人知道,屬於最高機密。她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當時在街區,應該有一群欺負小貓的孩子。」
「……有,的確有。」
「有個女孩挺身保護貓,孩子們就將女孩和小貓一併欺負。」
「難道妳就是當時的女孩!?」
「不,她應該沒有和我一樣的黑髮。」
「……我完全不記得了。但是印象中她應該不是黑髮……」
「辛殿下當時挺身保護那女孩。還大喊:『竟然霸凌女孩,你們都不覺得丟臉嗎?』」
「噢~啊~這個~可能有吧。」
「結果還是挨了揍。不過衛兵立刻聞訊趕來。」
「唔……」
好丟臉,當時我真是難看啊。但我的確記得有這件事,雖然後來挨了一頓臭罵。
「當時的辛殿下,笑著對女孩說了一句話。」
「什、什麼話?」
「『剛才我有當上妳的騎士嗎?』這句話。」
嗚哇啊啊啊啊啊!!別說了,別說了,別說啦!我說過!我的確說過!當時我真的說過!雖然我才七歲,但居然對女孩子說出這種話!
「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這是遊戲開頭的事件。每次開始遊戲時都有。」
「所以妳每次都看嗎!」
「一般而言看過一次之後就會跳過。」
問題不在這裡吧!
「真的假的啊。話說那件事肯定只有我才知道吧?照理說連當時的衛兵都沒聽到才對。因為我說得很小聲,對象又是平民女孩,照理說妳不可能知道……」
「女主角與主要角色在小時候見面的事件,算是老套了。」
「我不太明白妳在說什麼。」
「當時的女孩,就是後來進入學園就讀的女主角。」
她冷靜地看著抱頭傷腦筋的我……
我開始想堅決阻止那女孩入學了。
「當時殿下救的是不是一隻名為『庫羅』的黑貓?」
「嗯,記得叫這名字。」
「那肯定是轉生女主角飼養的貓。她和我一樣有玩過這款遊戲的記憶,是異世界的日本人。肯定沒錯。」
「妳怎麼知道?」
「在我前世出生的國家語言中,『庫羅』是黑色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
「……」
「殿下願意相信嗎?」
「…這下子我無法否定了。」
叩叩。
時機正好,不,該說時機不巧吧?傳來敲門的聲音。
「請進。」
「不好意思。」
女僕蓓兒小姐進入房間。幫我們端來了茶飲和點心吧。
她在茶壺裡注入熱水,然後在茶杯裡沏茶。這段時間,我們一語不發。
……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些話有告訴過其他人嗎?」
她使勁搖頭否認。當然,這種話怎麼開口呢?
「既然要拒絕婚事,我認為有必要告訴殿下,才會主動開口。」
喀鏘一聲,傳來餐具的聲音。蓓兒小姐似乎手滑了一下。
她的表情彷彿在說『大小姐您在胡說什麼啊』。剛才不是還聊得很融洽嗎?誤會不是解開了嗎?婚事不是水到渠成了嗎?她肯定心裡這麼想吧。
「我知道了。」
於是我用力點頭。
「過幾天我會正式提出求婚。」
瑟蕾雅小姐驚訝地張著嘴。
她露出『怎麼會?為什麼?』的表情看著我。
「感謝妳,蓓兒小姐。來,我們喝茶吧。」
我吃一口水果蛋糕,再喝一口茶。
「這茶真好喝。」
「感謝辛殿下的稱讚。這個,關於殿下與大小姐的婚事……」
「剛才和瑟蕾雅小姐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談話之際,妳對我坦承無隱,完全沒有說謊。妳適合成為我的伴侶,今後我也希望和妳偕手共度人生。我還想多聽妳說話。」
瑟蕾雅小姐張口,一句『不會吧』差點脫口而出。
「感謝妳臥病在床,依然願意撥出時間和我對談。請保重,瑟蕾雅小姐。不,瑟蕾雅。」
然後我站起身,跪在床旁。牽起她的手,並且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瑟蕾雅頓時滿臉通紅。
「之後再見吧,我會再來玩的。而且會一直來。」
一開門,發現柯雷特家所有人都聚在門外。怎麼來了這麼多人啊。下自管家、所有女僕,上至家主赫斯托公爵都來了。等一下,你們沒有聽見剛才的所有對話吧。柯雷特別邸的牆壁與們應該沒有那麼薄吧。我可是很相信你們的喔?
「感謝您讓我與大小姐會面,我想趁現在向您報告。剛才我已經以辛•米多蘭德的名義,向瑟蕾雅•柯雷特小姐求婚。過幾天會正式提親。抱歉這次來到貴府叨擾,那麼我先失陪了。」
行了一禮後,我前往護衛修里剛等待的沙龍廳。
身後傳來「太好啦────!」「大逆轉耶──!!」「恭喜恭喜!!」的歡呼聲。嗯,儘量掃除周圍的障礙吧。
來到沙龍廳後,見到修里剛在喝茶吃點心。他還是一樣厚臉皮呢。
「蓓兒小姐請我喝茶吃點心呢。哎呀~太好吃了。」
夠了喔,居然比主人先喝到茶。
「殿下又做了什麼好事嗎?」
「嗯,我剛才向瑟蕾雅小姐,不,向瑟蕾雅求婚了。」
「那真是恭喜啊!對王室和公爵家都是喜事呢!」
因為你今後還能見到蓓兒小姐吧。這才是你高興的原因。
「趁還沒捲入混亂之前打道回府吧。我得盡快向國王陛下稟報。」
「等、等我吃完這一道好嗎?」
「快點吃吧。」
回到王宮後,我向父王陛下與母后稟報這件事。父王母后都為我感到高興。
「雖然說最後由你做決定,但你如果拒絕或是遭女方拒絕,都會惹出不小麻煩。你做得很好。」
由於婚事早就決定,不論我說什麼,應該都不會輕易改變結果。不過沒有任何人反對,順利決定依然是最好的。
「雖然尚未獲得大小姐的首肯。」
「你別擔心,她不可能拒絕的。應該可以肯定了。」
意思是決定權不在她的手上吧。總覺得自己做了相當無情的決定。如果她當時沒有想起過去的記憶,也沒有昏倒。我直接和她喝茶,結果又會如何呢?依然不會改變吧。
要是我當場回絕她會怎樣?即使我拒絕,這件事應該依然會繼續發展。無論如何都是相同的結果吧……我能給她幸福,還是會讓她難過,一切結局都要看我的表現而定。
我得好好努力才行!
姊姊晚上也來到我的房間,開心地祝賀我「恭喜你!」
「辛也有未婚妻了嗎……將來會成為我的弟妹吧。她可愛嗎?」
「嗯,她有一頭很美的黑髮,很可愛。雖然對婚事還有點不安,但言行上謙恭誠懇,我很中意。」
「太好了,這樣我也可以放心出嫁了。」
姊姊似乎真的很開心。
「欸,姊姊,妳有聽過這個故事嗎?」
假設她不是自己妄想,而是受到某部小說或故事的影響。那麼這個世界應該會有類似的故事。平民的子女進入貴族雲集的學園,與貴族墜入情網。結果貴族原本的訂婚對象攪局,貴族因此退婚,並與平民結為連理。如果說「王子」就等於在說我了,所以我改成「貴族」。
「簡直就像灰姑娘一樣呢。不過我沒見過這種小說或戲劇。何況不可能有小說描述貴族或王族純靠談戀愛,與平民結婚。這種書可能會遭到查禁銷毀吧。沒有貴族會這麼做,因為會動搖貴族的地位。雖然有灰姑娘童話,但如果王子有未婚妻,肯定不會去找灰姑娘。」
「也對……」
「難道她看了這種書,擔心自己也會遭到退婚嗎?」
「呃,差不多就像這樣。」
實際上,她似乎深信不疑。
「或許在學園內,並非不可能吧。以前我就讀芙蘿拉學園時,也遵守父王的教育理念『進入此門者需拋棄一切身分』。當時我與平民毫無區別地相處。貴族中有些頑劣份子曾強烈反彈,認為這只不過是空泛口號。但我以身作則,與任何爵位貴族和平民學生都對等交流。校園氣氛也有因此產生變化。」
真不愧是姊姊。我非常喜歡姊姊這種作風。
「但我才待了一年多,隨即前往哈爾法國留學。結果守舊勢力又故態復萌,真遺憾。」
是嗎……
「辛,你要繼承我的作風,掃除學園的這種陋習。不可以容許貴族這種噁心的優越意識,或是特權階級恣意妄為。只有人民的信賴與尊敬才是貴族的財產。我們王國不需要只會虛張聲勢的貴族。一旦出了社會,貴族置身於這種階級觀念中,就會日漸腐化。為了預防這種現象,必須記住國王與人民同在。加油啊,辛!」
「好的。」
我的責任很重大。我能不能實現父王與姊姊心目中,學園應有的面貌呢。
「十歲就決定將來的對象,肯定會感到不安。畢竟她還小,這叫做婚前憂鬱症,很常見。」
看姊姊似乎完全沒有這些症狀。不過像姊姊這麼有自信的人,不管是女主角或反派千金,肯定會一腳踹開,走出自己的路。
「所以辛,你要多多疼愛她,呵護她,甚至溺愛她,避免她感到不安。如此一來,她也會笑著嫁給你。不論何時都要挺她,絕對不背叛她。要成為『她的騎士』,知道嗎,辛?」
剛才姊姊好像說出我很不想聽的話。總覺得我才是可能婚前憂鬱的人。我七歲時會想要當騎士,說不定就是受到姊姊的影響。不,肯定沒錯。心中另一個我在大喊「原來是姊姊害的嗎────!」
另外還有一個疑問。反過來說,會不會瑟蕾雅口中『長期在日本這個國家住院,最後死在醫院內』才是妄想?仔細想想,這種可能性反而比較大。
我也告訴姊姊,是不是臥病在床的她作了這樣的夢。
「應該不可能,我們王國沒有這種故事。因為我國是在我留學歸國後,才成立『醫院』。之前都是醫生直接拜訪病人家,診療病患。」
所以一旦生病,只有富裕的貴族才能向醫生求診。後來姊姊模仿進步的哈爾法國,在我們王國設立醫院。並且聘請醫生,讓任何平民都能以便宜的費用看病。這是近年來的事情。如此一想,姊姊真是厲害,留學歸國後便說服父王與大臣,設立醫院與保育院。我很尊敬她。
「辛,你怎麼會知道這種小說呢?」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已經有這種作品了。」
「問問看女僕她們如何?是有人很喜歡言情小說類作品喔。」
後來我有去詢問姊姊提到的愛看言情小說的女僕。但連那名女僕都是第一次聽到這些情節,表示沒有這種作品。而且還反問我,如果真有這種小說,她倒是很想看看。如果這一切都是瑟蕾雅的妄想,那就很厲害了。
……況且瑟蕾雅甚至猜中我小時候的難為情回憶。即使我無法確定,但有太多地方無法一口咬定她在妄想。關於今後的事情,看來還需要和她再好好討論。
☆彡
既然今天聽說瑟蕾雅小姐身體康復,就趕緊準備吧。
我備妥大量紙張與筆墨,塞進包包裡。又摘了一朵薔薇,一大早就和修里剛出門。
「今天應該會待很久。修里剛你可以回去,傍晚再來接我。」
「沒關係啦,我會和蓓兒小姐聊天。」
「會造成蓓兒小姐的麻煩吧。」
「我會幫蓓兒小姐的忙啦。」
「意思是不打算幫我嗎…」
眾多女僕已經在大廳列隊,公爵與瑟蕾雅前來迎接。她今天穿著正式的禮服。以白色為主色,樣式十分可愛。
我走到眾人面前,先行問候公爵。
「很抱歉今天突然登門造訪。已經徵求國王陛下的許可,我實在難掩興奮之情。才會急忙趕來,正式向瑟蕾雅小姐求婚。」
「非常感謝殿下接二連三蒞臨。很高興殿下這麼快正式提出求婚的要求。小女就拜託殿下了。」
「瑟蕾雅。」
然後我面向大小姐。
「除了妳以外,不需要其他人成為我的伴侶。我以辛•米多蘭德之名,發誓會一生愛妳,希望妳接受與我結婚的請求。」
然後我單膝跪地,遞給她一朵薔薇。
「送妳豪華的花束反而顯得失禮。這是我從王宮庭園眾多花卉中親自摘選最美麗、最動人的一朵花。敬請收下這朵花,以及我的心意。」
「…………好的。」
在眾人的歡呼與掌聲中,瑟蕾雅收下了我的薔薇。
之後眼看我在帶領下要往沙龍廳,但我要求在大小姐房間會面。我又來到她的房間了。因為今天有很多事情不希望別人聽見,在房間商量比較好。
「辛殿下真的只有十歲嗎?」
「真是失禮,當然是真的。」
在帶領下來到她的房間,我們兩人獨處。茶飲和點心都很美味呢。
「竟然能面不改色說出這麼多情話啊。」
「畢竟是王子啊。老師有要求過,視姊姊或妹妹為淑女練習。社交可是貴族的必備素養。」
「是嗎……我一直覺得殿下好成熟。」
「家姊很嚴格的。如果社交辭令重複,會挨家姊的揍。說『缺乏創意怎麼能讓女性心動呢!!』」
「好像知道為何辛殿下將來這麼受女性歡迎了……」
彼此敞開心扉對談後,發現她很有趣呢。
剛才那朵薔薇插在桌上的花瓶內。
「不過這朵花真的很漂亮,我好高興。」
「謝謝稱讚。可別抱怨要是花瓣掉光該怎麼辦喔?」
「之後我會做成乾燥花,一輩子好好珍惜。」
「好喔。」
然後我踮起腳尖,將花瓶放在櫥櫃上。
「婚事就這麼定了呢……」
「是啊。」
我附和感慨良多的她。
「我是王族,妳也是貴族。妳不可能拒絕,就算我拒絕也改變不了什麼。我認為比起不情不願地訂婚,還不如高興地接受事實。和妳訂婚我很高興,應該要和比其他人選訂婚都更高興。」
「謝殿下……」
她一臉死心放棄的表情。因為在她看來,將來注定家道中落,遭到放逐呢。今後去除她心中的不安,就是我的工作。現在我不管什麼遊戲、異世界是真是假。重點不在那裡,先從這一點開始著手。
「將來妳會遭到我的退婚,陷入不幸吧。」
「是的。」
「那我們就盡全力擬訂計畫避免,想辦法改變命運吧。」
然後我從包包取出紙張,鋼筆與墨水,還有吸墨紙。我們隔著桌子對坐,這像是在審問案情呢。
「妳先從頭依序說明退婚這件事。能想起多少就通通告訴我。」
哇塞,真是不得了。量這麼龐大啊。
說了足足有一本小說的分量呢。七歲時遇見我的女主角,不知道當初救她的男孩是王子。直到結局前王子對她告白愛意,才終於想起這件事。女主角似乎設定成有點『遲鈍』。
王子則表示一開始就記得女主角。顧念舊情,並且一直在關心她。感覺有點賊呢。
「我可是忘得一乾二淨。」
「畢竟是黑歷史啊。」
「可以不要從別人的記憶深處挖出難堪的回憶嗎……但那女孩如果徹底通關過遊戲,應該早就知道我是王子了吧。」
「應該是。七歲時的她心裡應該想著『王子來啦──────!』吧。」
「她應該也並非七歲就玩過這款遊戲吧。或許和妳一樣,尚未想起遊戲的記憶。」
「我和辛殿下見面時恢復了記憶。或許這件事成為旗標也說不定。」
「什麼是旗標啊……意思是契機吧。那麼她一見到我的面,應該會發出慘叫昏倒?」
「當時真的非常抱歉,對殿下失禮了……」
像這樣釐清事實關係、故事設定與矛盾之處,其實十分有趣。好像兩人一起創作故事一樣。我從剛才就吐嘈她,或是被她吐嘈,開心的不得了。一開始我以為是很煩人的工作,想不到這麼好玩!
「我不是在抱怨啦,而是在說目前還無法確定女主角……亦即『遊戲主角』擁有妳說的『遊戲記憶』。既不知道她會在什麼時間點想起來,也有可能到最後都一無所知。」
「有道理……」
「目前連女主角的名字和容貌都不知道嗎……」
「要在一開始的設定畫面中輸入。」
這麼剛好喔……
「辛殿下如果遇到她,會不會也像我一樣,突然想起來呢。」
意思是我也會發出慘叫暈倒?
那肯定是我不願意想起的記憶。我想避免……
「妳說每一次她遭到霸凌,我就會出面相助吧。」
「不只是辛殿下。遊戲為每個攻略對象準備了事件,發生條件也不一樣。」
哎,雖然我不喜歡『攻略對象』這種用法,不過算了。
「具體而言只要不幫忙就行了嗎。若是事前知道,應該就能避免。」
「可是遊戲有強制力,很難說。」
「強制力有這麼強大嗎?」
「如今我和辛殿下就被迫訂婚,無法避免。」
拜託不要用這種說法,聽起來好難過。
「既然身為貴族就在所難免,放棄吧。只有平民才能自由戀愛結婚,那是很奢侈的,和遊戲無關。」
「確實如此,失禮了。」
她鞠躬致歉。
「對女主角而言,最好的結局是妳遭到我的制裁。然後失去爵位,被趕出家門後在修道院終其一生。」
「是的。」
「那麼壞結局呢?」
「在嫉妒下發狂的我想拿刀刺殺她,結果當場死於衛兵之手。女主角因為當時的傷,無法與王子殿下結婚。」
「等等,這妳應該可以靠自己避免吧。只要別對她動刀就行了。」
「若沒有發生這個事件,就變成王子未婚結局。也就是苦澀結局,無法跨越地位差距的兩人將會終身不婚不嫁。」
「哇,真可憐。那妳呢?」
「被迫嫁到外國。然後該國爆發革命,將我送上斷頭台。」
「哇……那如果與女主角徹底保持距離呢?」
「如果女主角不理會王子殿下,與其他攻略對象結合,有許多情況。但我依然會因霸凌女主角首謀的罪名受制裁。罪名是不適合成為王子的未婚妻,並且遭到退婚。王子殿下也徹底討厭我,最後我不是遭到放逐,就是自尋短見。甚至有可能罹患精神疾病而死。」
「糟透啦────!」
不論怎麼掙扎都只有悲慘的結局耶!就算是壞人,只安排這種結局也未免太過份了。
「難道女主角就沒有會影響自己下場的壞結局嗎?」
「要是沒有和任何人建立感情,就要看情況。成績優秀的話,女主角會進入國立學院深造,之後成為學園的教師。」
「要是成績普通呢?」
「在學期間擅長的科目、社團活動或打工地點,會成為女主角畢業後的就職選擇。如果廚藝好的話,還會開餐廳。」
「成績不好怎麼辦?」
「擔任保育院的幫手,或是在低階貴族的宅邸當女僕。遭到退學時的結局也一樣。」
「其實還滿幸福的嘛……」
「就是啊,我比較想要那種結局呢。」
不對,拜託妳努力一下成為王后吧。
「話說妳那時也才十歲,居然玩這種遊戲啊。」
「因為有位護士姊姊很愛玩這種遊戲,總是陪我一起玩。還告訴我『這條路線也很有趣喔!』或是『試著和他交往看看。見到他出乎意料的一面,很讓人心動呢!』因為我長時間住院,最後所有路線都通關了。」
……十歲女孩罹患重病,命不久矣。不知道戀愛的滋味就失去生命,實在太可憐了。難怪連護士都放下自己的工作,想方設法照顧她……
「……但我最喜歡的還是王子。」
「那是我進入學園,十五歲那一年的事情吧。」
「殿下溫文儒雅,又有紳士風範,對身為平民的我沒有絲毫歧視。頭腦聰明,成績始終榜首,還有一手高強劍術,總是幫助我……」
「哪來的完美超人啊……」
「可是殿下不時露出的寂寞神情,看得我於心不忍。只對我露出的笑容則非常溫柔……」
「難道我必須成為這麼完美的人嗎?壓力好大。但我為何看起來很寂寞呢?」
「因為殿下不願意與父母強行決定的未婚妻結婚。僅維持表面上的未婚關係,用來躲避蜂擁而至的追求者。其實殿下從未真正喜歡過任何對象,是不知道戀愛為何物的寂寞人……」
「所以女主角才趁虛而入嗎。」
「真是太可惜了,王子殿下。因為我在遊戲中是女主角呢。」
說著她呵呵一笑。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面露笑容,好可愛。她是普通的女孩,和我一樣會笑。
「真正的辛殿下與遊戲完全不一樣。該怎麼說呢,完全沒有耍帥的部分。」
「要我特地耍帥才喜歡我,我可高興不起來。因為我就是我啊。」
「辛殿下經常對女主角說『妳就是妳啊』這句話。」
「呃……這個……可能吧。不,我想我應該真的會這麼說。」
「我……可能喜歡上現在的辛殿下了。」
「意思是之前討厭嗎!? 妳其實很討厭我!? 遊戲中的妳對我十分著迷吧!?」
「不是的。而是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不是女主角,是只有毀滅結局的反派千金,才害怕辛殿下……」
「別怕別怕,我絕對不會讓妳走向這種毀滅結局。如果我知道會這樣發展,就絕對不會愛上女主角。今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訴我。」
「好的!」
「另外關於這名攻略對象的路線……」
真不得了。設定這麼詳細,反而讓人害怕。雖然不是每個人我都聽過,但有很多男女角色都是我知道的真實人物。連她不可能認識的對象都有詳細資料。
因為一些很小的地方,故事會不斷走向分歧。感覺好像讀者在看書,然後告訴書中主角『這麼做』。然後主角真的照辦後,故事就會發生變化。這樣簡直可以叫做『預言書』了。
前提是如果屬實的話。
想出這款遊戲的人真是不得了。絕對不可能是她一個人憑空想像出來的。我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異世界,或是遊戲世界。但這麼一來,肯定存在偉大的第三者力量。我不清楚那是神明還是天使。但如果真的依照此內容發展,每一次我都會更加相信。
眼看太陽逐漸西斜。一天無法全部整理完畢,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之後如果還想起什麼內容,就繼續添加吧。我就帶這部分的王子路線回去研究。有發現什麼再問妳。」
「好的。」
「我會再來的。」
「我會等殿下蒞臨。」
「不久後會開始王后培訓課程。屆時也會要妳進入王宮,所以還能再見面。」
「好的,我很期待。」
「很期待嗎?我至今依然覺得禮儀規矩都很麻煩。」
「以前我體弱多病,幾乎都沒上學,也沒辦法念書。如今有機會,所以很開心。」
「身為公爵千金,應該大致學過了吧?」
「是沒錯,可是當時的我討厭念書。」
對喔。聽說她以前任性又刁蠻,但她現在怎麼看都是端莊優雅的千金小姐。我肯定比較喜歡現在的她。
「還有瑟蕾雅小姐妳……」
「請直呼我瑟蕾雅吧。」
「瑟蕾雅。」
瑟蕾雅小姐一臉微笑,臉頰泛紅。她好可愛。
「瑟蕾雅妳也先想想如何對抗,找出避免毀滅的方法。」
「好的!」
然後我在她面前單膝跪地,親吻手背後起身。此時她已經滿臉通紅。
「剛才妳說,我是從未喜歡過任何人,不知戀愛為何物的寂寞男子吧。」
「對不起……」
「那麼現在妳不用再擔心了。我已經不是對戀愛一無所知的人,只要有妳在身邊,我也不會寂寞。看著吧,我一定會保護妳的。那麼再會啦。」
四處都找不到修里剛。一問宅邸的人,得知他在廚房與女僕蓓兒小姐一起削馬鈴薯皮。
「回去囉,修里剛。」
「再、再等一下……」
「沒辦法,我也來幫忙吧。」
我坐在修里剛旁邊,拿起菜刀幫忙快點削完馬鈴薯皮。
「多謝殿下。」
我一直覺得這名女僕真厲害!一般而言應該阻止我吧!這時候不是應該說『怎麼能讓王子殿下做這種事』,然後盡快趕走修里剛嗎!蓓兒小姐真是深不可測啊……
所以我也削了二十顆馬鈴薯的皮,裝了滿滿一大碗。然後才離開宅邸。
我告訴管家下次來訪時的事宜。
「今後不用特地迎接和送我回去。因為我已經是這個家的家人了。那麼我先走一步。」
「好的,話說殿下……」
「什麼事?」
「自從遇見殿下後,大小姐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只不再任性,還會關懷我們這些佣人,變得十分和善。這都多虧了殿下,謹代表全體佣人致謝。」
滿讓人開心的呢。雖然那不是我的功勞,
☆彡
「小姐來見殿下了!」
修里剛的聲音從庭院傳來。
「不會吧──!還這麼早耶!」
穿上禮服的我急忙衝出房間!
「殿下!這樣有失禮數!」
見到我奔跑,女僕長開口提醒。
「可是聽說瑟蕾雅來了!」
「等帶她前往沙龍廳之後會再通報殿下。請殿下稍後片刻。」
「我哪等得了這麼久啊!」
今天是瑟蕾雅首次謁見國王陛下的日子。我可是她的未婚夫呢。全家人都會列席。亦即包括母后,還有姊姊、弟弟與兩個妹妹。
另一邊只有瑟蕾雅和她父親兩人。聽說瑟蕾雅在我很小,還不懂事時就和父母一同謁見過父王母后。畢竟當時還在襁褓之中啊。事實上這就是王子的未婚妻面對的第一項公務。
瑟蕾雅肯定十分不安,我得陪伴在她身邊才行。走出大廳後,我朝正門跑去。此時近衛騎士修里剛追了上來。
「殿下!等一下等一下!請留步!」
「怎樣啦!」
我停下來轉過頭,修里剛便一把抓住我的手。
「這種情況下可不能跑去迎接對方。男性要不動如山,在大廳等待。知道嗎?和舞會一樣。」
「噢,我知道了啦。」
於是我轉身回到大廳。來到列隊女僕們的後方,站在大廳正面階梯的總管身旁。
「殿下要親自迎接啊。」
白髮的總管笑咪咪看著我。
「嗯,她可是我寶貴的未婚妻。來到城堡。第一個見到的人必須是我才行。」
「希望能成為良好的先例。」
於是我挺直腰感站立,隨即迎面駛來一輛四匹馬拉的馬車。
馬車停好後,先下車的是柯雷特公爵。接著四人座馬車的雙開門開啟,身穿禮服的瑟蕾雅手牽著公爵走下馬車。
白色罩衫的胸口別著大大的緞帶,搭配黑外套與黑裙子。不走華麗風,別緻而清秀的裝扮與亮麗烏黑的秀髮十分搭配。在公爵的引領下,瑟蕾雅走了過來。
「今日榮幸獲邀,誠惶誠恐至極。小女瑟蕾雅有機會拜見國王陛下的尊顏,感激不盡。」
「非常感謝辛殿下特地前來迎接。小女子為柯雷特家族長女,名叫瑟蕾雅。今日有幸謁見國王陛下,備感殊榮。敬請多多指教。」
說著,瑟蕾雅撩起裙擺,優雅地敬禮。
「感謝兩位今日應邀,勞駕蒞臨。今天將成大喜的日子。請讓我為兩位帶路。」
我也將手置於胸前敬禮,然後手心向上伸出來。
瑟蕾雅一臉不解。
「(瑟蕾雅,手,伸手!)」
我要帶妳啦。瑟蕾雅這才急忙將自己的手置於我的手上。
「為各位帶路。」
總管張開一隻手,在階梯上帶路。
「咦,不是先去沙龍廳嗎?」
「陛下已經在王座等待了。陛下真是急性子呢。」
總覺得父王好像希望盡快見到眾人。
瑟蕾雅很緊張吧。我回頭瞄了一眼,只見公爵一臉笑咪咪。公爵是父王的老朋友。都這麼熟了,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吧。
衛兵開門後,我們在帶領下來到謁見廳。走過紅色地毯,來到國王陛下面前。
出乎意料,父王穿著普通的正裝,沒有國王陛下的派頭。就是平常辦公時穿的衣服。母后、姊姊與我的弟妹在王座旁站成一排。她們同樣沒有穿得像晚會一樣隆重。
就像家人平時生活時穿的衣服,場面一點都不緊張。可以看出關懷訪客的心意,示意不用害怕失敗或致詞說錯話。
瑟蕾雅由我牽著手,並肩而行。感覺她緊張得渾身僵硬呢。
我們在國王面前停下腳步,屈膝低頭致意。瑟蕾雅撩起裙擺敬禮後,由我率先開口。
「陛下,非常感謝今天撥空面見。兒臣是陛下的長子,辛。請陛下容兒臣今天帶著自己的未婚妻,柯雷特公爵家的小姐,瑟蕾雅向陛下介紹。敬請多多指教。」
接下來換瑟蕾雅致詞。
「今日蒙獲陛下邀請,誠惶誠恐至極。小女子為柯雷特家族長女,名叫瑟蕾雅。今日有幸謁見國王陛下,備感殊榮。敬請陛下多多指教。」
和剛才在門口大廳的問候一樣。
「免禮,抬起頭來。」
於是我們抬頭。
「妳長大了呢,瑟蕾雅。之前看到妳的時候,還在襁褓之中呢。」
「當時赫斯托殿下說好不容易生了女孩。高興地抱來讓我見見,我也抱了妳呢。雖然妳應該不記得了。」
父王與母后都很高興。
「當時朕還開玩笑說,讓她成為辛的新娘。如今成真,朕感到非常開心。你們今後要好好扶持彼此,精益求精,努力學習,為將來繼承王位做準備。」
「得父王教誨,兒臣會銘記於心。」
「蒙陛下佳言,小女子誠惶誠恐,感激不盡。」
我們同時低頭致意。
「嗯。來吧,讓朕好好看妳的容貌。」
然後父王從王座起身,來到我們面前。父王直爽地站在瑟蕾雅面前,蹲下後微微一笑。母親與我的姊姊弟妹們也跟著圍繞在她身邊。
「真是美人胚子!赫斯托,有你的!」
「還捨不得嫁出去啊。不過對象是王子,照理說不至於配不上吧,所以就忍痛讓小女出嫁啦。哈哈哈!」
「你對朕的兒子有何不滿嗎?」
「不不不,我可沒這麼說。」
「剛才不就說了嗎。」
說著父王笑了出來。
「好可愛喔~」
姊姊也非常高興。似乎連姊姊都明白瑟蕾雅的好。
「是個小姊姊耶。」
「嗯!要說是大嫂,更像是個可愛的小姊姊。」
兩個妹妹淘氣地說著。可能因為瑟蕾雅和她們年齡相仿,講大嫂沒感覺吧。瑟蕾雅一臉困惑,滿臉通紅呢。
「不用害怕,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沒什麼好緊張的,瑟蕾雅小姐。」
「對呀,不用怕有什麼失禮或冒犯。我已經把妳當女兒啦。」
母后輕輕以手帕一抹眼角。
「如果嘉蓮還在世的話,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她是亡妻嘉蓮留下的么女。若是陛下待她不周,我可是會舉兵反叛,推翻王室的啊。」
公爵,我知道您和父王關係很鐵。但就算開玩笑也別說這種話好嗎。畢竟我可能會對瑟蕾雅退婚耶?要是我出軌導致亡國,也未免太不講道理了。
「別嚇唬人了,赫斯托。要說就對辛說,朕可管不著。」
可以不要輕描淡寫將責任推給我嗎,父王?
「拘謹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大家一起喝茶吧。到沙龍廳,不,庭院比較好。」
「在那之前,父王。」
「嗯?」
聽到我開口,眾人都停下腳步。
「兒臣有件事想稟報陛下。」
「說吧。」
為了今後的布局,這件事情得先開口。
「我們兩人目前年僅十歲。身為王子、王子妃的自覺與覺悟還不夠,目前尚未做好心理準備。」
「嗯。」
「所以懇請陛下,讓我們自行決定何時結婚。我們會仔細討論,等時機成熟後再正式成婚。」
「……那當然。不論我們王室或是公爵家,光是訂婚,就已經充分達成了目的。沒有必要著急。所以你們當然有權利依照慣例,自行決定何時結婚。交給你了。」
「多謝陛下。」
好!得到父王的承諾了!
「呵呵,不過朕和公爵都為人父,很期待見到孫子出世。所以可別讓朕等太久啊?」
「當然。」
「人的性命很脆弱。不論是朕或公爵,都不可能永保安康。有可能今日,或是明日便不在世上。不用朕說,屆時你要有繼承王位的覺悟。要隨時記住與民共存的責任。」
「是的。」
「瑟蕾雅。王子妃和王子一樣,要有成為下屆王后的覺悟與責任。原諒朕在妳年幼時便讓妳背負重擔。要與辛攜手,扶持他。如果他犯了錯,就勸諫他。朕由衷希望妳能成為辛的助力……」
「……陛下這番期許如山高水深,小女子謹記於心。」
場面雖然有點緊張,但之後大家都笑著前往庭園。
在戶外舉辦的茶會氣氛很和睦,但瑟蕾雅似乎還不太好意思。
後來一問之下,她回答「還以為自己要死了」。不會啦,又不會一擁而上吃掉妳。大家只是平常太無聊了。
下午和母后與姊姊共進午餐。然後在女僕長的帶領下,會見進行王后培訓課程的教室和導師。還有用來練習的舞廳以及各個地方,也包括幫瑟蕾雅安排的房間。
「這房間就給妳自由使用吧。等我嫁出去後,就不會用到了。全都送給瑟蕾雅妳!」
這是姊姊的房間,設備十分齊全。
「欸~欸~欸~!我本來以為會歸我的!」
較大的妹妹表示不滿。但姊姊勸戒她:「瑟蕾雅算是你們的姊姊喔,節制一點。」兩個妹妹本來都已經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以及專屬女僕,無法任性要求。
瑟蕾雅來到城堡時,會在這間房間休息、準備換裝,看情況還會過夜吧。在我房間隔壁呢。
「畢竟妳之後要常常出入王宮嘛。」
「好的,多謝公主殿下。」
感覺她還十分客氣,不停低頭致謝。自從來到城堡後,她一直在低頭呢。可能開始覺得疲勞了。於是我和總管並肩而行,從正門大廳目送她和公爵搭乘馬車離去。第一次謁見順利結束,我也鬆了口氣。
「殿下。」
總管對我面露笑容。
「真有本事。」
「選擇她的不是我。是父王與公爵自行決定的,不是我的功勞。」
「不不不,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就算他說得煞有其事,但我年紀還小聽不懂。可以用簡單的說法解釋嗎……
☆彡
一星期後,終於到了姊姊出嫁的日子。王宮所有人都來送行。
瑟蕾雅也以我的未婚妻身分列席。這是第二次公務。
昨天的餞別宴會有許多相關人士參加,盛況空前。實際感受到姊姊的人脈廣闊。宴會的主角是姊姊,所以我們都乖乖待在角落,避免引人注目。雖然很快就睡著了。
隔天,前往哈爾法國的馬車隊伍一大早就在正門大廳列隊。
「瑟蕾雅,辛就拜託妳囉。要是他不乖,妳可以揍他。」
拜託不要教她無關的事情啦。姊姊摟著瑟蕾雅,淚眼婆娑。
然後向每一名家人道別。當然也包括我。
「辛,要好好保護瑟蕾雅,不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要讓她難過。答應我。」
「當然,我保證。姊姊也多保重。」
「那我出發了!」
馬車隊伍平靜又莊嚴地離去。我們直到看不見車隊為止,一直目送姊姊離去。
姊姊已經出嫁了。身為王家子嗣,我從今天開始就是王城晚輩的長兄。以前姊姊負責的公務,今後就落到我的肩頭上。我能代替姊姊完成嗎。不,我必須勝任才行。
我看向瑟蕾雅。接下來我必須靠自己保護和我肩負同等重擔的這名少女。如今我實際感覺到自己責任重大。
「雖然只有短短一週,不過感謝莎蘭公主當我的姊姊。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祝妳幸福,姊姊。
雖然以我的年紀要說「交給我吧」還有點自大,但我會努力的。
☆彡
我每天的行程是上午念書,下午騎馬或運動。
三點是喝茶時間,與每天來到王宮的瑟蕾雅小憩片刻。
「王后培訓課程很辛苦嗎?」
「不會。我從小就一直住院,完全沒有上學,反而很高興呢。」
「我以為會很困難。」
「沒有喔。上課的內容主要是是各種禮儀規矩與應對進退。都是待人處事的基本道理。科學與算數跟前世比起來要簡單太多。」
「哇,真是打擊啊……」
瑟蕾雅十歲以前身處的異世界,比我們的世界更發達。科技與學術非常先進,超越了我的想像。照理說從未上過學的瑟蕾雅,計算速度竟然比我快。愈聽她說就愈覺得,瑟蕾雅上輩子的世界真的存在。因為她早就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學者依然爭論不休的議題確切答案。例如地球繞著太陽轉啦,月亮繞著地球轉之類。
「不過歷史應該很麻煩吧?」
「當成在看遊戲的背景設定,很有意思。『竟然有這種設定呢!』的感覺」
「哈哈哈……原來如此。」
「不過念神話與聖書比較麻煩。因為在我以前的國家,神明的定義沒有那麼嚴格。」
「那方面我也不擅長啦。」
我和瑟蕾雅不約而同發出「唔~」的嘟囔聲。
「有很多知識必須學習呢……」
「所以不是想當就能當王室的未婚妻,必須接受長時間的教育才能成材。王子也一樣,所以短暫交往就成為情侶的對象,是不夠格當未婚妻的。」
瑟蕾雅認為,我會喜歡上在學園認識,僅交往幾年的女孩。並且因此拋棄瑟蕾雅,希望那女孩成為自己的未婚妻。可是和瑟蕾雅一起念書之際,我開始覺得這種事情不太可能發生。
「我認為,這個世界不是瑟蕾雅妳說的遊戲世界。而是我所在的世界,在妳的世界裡變成了遊戲。就好像外國的真實故事變成書,而我們讀到這本書一樣。可能是神明以魔法或某種力量,在瑟蕾雅你的世界做出與這個世界一模一樣的遊戲。」
「或許是……」
「對吧!妳也有同感吧!」
「……」
還是沒辦法嗎?就算我親口說出,依然難以讓她信服。這種說法無法讓瑟蕾雅放心。
如果發生許多和遊戲不一樣的事情,瑟蕾雅或許也會認為這裡不是遊戲世界。可是必須到了十五歲進入學園就讀,遊戲開始之後才能行動。
「為兩位端點心來了!」
女僕端著盛裝點心的盤子進入房間。
「咦,這是什麼?」
是又薄又酥脆的烘焙點心。吃起來鹹鹹的,可是非常美味。
「是將馬鈴薯切成薄片後油炸,再撒上鹽。最近在市井很流行。由於很難炸得酥脆,主廚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終於做出滿意的成品呢。」
「哇~!」
瑟蕾雅開心地享用。
「這是洋芋片吧,我以前很喜歡吃呢。」
還有這種烹調手法啊。
「原來您知道啊,瑟蕾雅大小姐。」
女僕顯得很驚訝。
「既然是油炸,不就得使用很多油嗎?」
「是啊,這點心很奢侈呢。」
瑟蕾雅聽到女僕回答後嚇了一跳。等女僕離開,她偷偷告訴我『在我的世界裡,這是小孩子的零食。不過連大人都非常喜歡』。
原來在異世界也有啊……
「因為一次只能榨取一點點油,所以很珍貴。堆滿一馬車的油菜籽、芝麻以及橄欖,只能榨出幾瓶油而已。」
「……抱歉,我不知道這件事。」
她以前待的世界果然極為發達。不只富裕,物資也十分豐富。和我們的感覺不一樣……
「目前我和妳分開念書。不過從下週開始,我想增加一項可以兩人一起上課的科目。目前正在找老師。」
「?」
「就是跳舞。」
「……」
瑟蕾雅臉頰泛紅,連我都跟著有點害羞。
「這是我的計畫。不只要提防女主角破壞我們感情的意圖。還得強調我們感情很好,是無可取代的伴侶才行。」
她點頭示意。
「最好的方式就是跳舞。我們兩人如果學會無人能模仿的美妙舞姿,肯定能贏得公認。大家會覺得,我和妳才是最適合的伴侶。」
「總覺得……好難為情……」
瑟蕾雅以手掩面。她的臉頰好紅。
「是、是啊,其實我也一樣害羞……」
不過跳舞是社交界的必須項目。沒有人會承認連舞都不會跳的人是貴族,不可以害羞喔。
「我的目標是學會完美的舞步。讓女主角一看到我們跳舞就打消念頭,認為不可能拆散我們。」
「好的。」
「幫我的忙。不,不對,我們一起努力吧。」
「感謝您。」
在那之前有一項最重要的課題。就是我們必須真的感情很好。
「下次放假,我們約會吧。」
「約、約會?貴族的約會都做些什麼呢?」
「簡單來說就是一起出門。」
連我都知道,情侶會相約出遊。問題在於我是王子,瑟蕾雅是公爵千金,外出時有許多麻煩。所以要取得父王與柯雷特公爵家的許可。還要到處寄信等待放行,手續相當麻煩。
瑟蕾雅目前住在市區的柯雷特公爵別邸。柯雷特公爵平時住在領地。但由於我們訂婚,姊姊出嫁,之前在別邸住了一段時間。如今公爵回到領地,目前別邸由公爵家長子,亦即瑟蕾雅的哥哥當家。
我前往別邸迎接瑟蕾雅。她每天從別邸前往城堡,接受王后培訓課程。今天則是每週一次的假日,我們兩人預定要出遊。
「今天請多多指教啦!蓓兒小姐!」
「敬請多多指教,修里剛先生。」
……長相可怕的修里剛當然也擔任護衛隨行。瑟蕾雅的貼身女僕,蓓兒小姐當也隨侍在側……
「接下來要去哪裡,小弟?」
「就沒有比較好的稱呼嗎?」
「叫王子殿下不太方便嘛。辛少爺也怪怪的,所以就叫小弟囉。」
「好吧……」
我們四人都換上平民風格的服飾。瑟蕾雅也束起長長的秀髮盤在頭上,戴著帽子。因為難以妥善保養,平民的孩童不會像瑟蕾雅一樣留這麼長的頭髮。
我同樣戴著帽子,兩名護衛也是。戴帽子是平民很普通的習慣。
「那我該怎麼稱呼大小姐呢。」
蓓兒小姐也詢問瑟蕾雅。
「我之前沒想過……蓓兒,可以稱呼妳姊姊嗎?」
「大小姐……很高興聽您這麼說,就請您這樣喊我。」
「蓓兒妳想怎麼稱呼我?」
「瑟蕾雅妹妹。」
「……這樣不錯。」
真是可愛呢。
「那麼蓓兒小姐會怎麼稱呼我?」
「我想叫殿下小辛。」
「隨妳高興吧。」
我們四人離開宅邸,步行進入市內。
「這是我第一次走在王都的街道上!」
「咦,是嗎?」
「是啊。訂婚前我一直待在父親的領地。來王都的時候頂多只透過馬車車窗看見街景。在別邸的期間內沒有辦法外出。」
也對。自從姊姊進入學園就讀後,就拉著我上街到處逛。之前我從來沒有獨自出遊的經驗。
「那我們先去教會吧,大哥。」
「好啦好啦。」
外出也需要藉口。這次我們的名義是參加星期天在教堂舉辦的彌撒。活動是上午進行,所以趕快搞定吧。
街上攤販林立,販售各式各樣的食物。
「好棒,好像慶典一樣。」
瑟蕾雅非常開心。她的眼神充滿期待,真是可愛。
「要不要吃點什麼再走?」
「這個,站著吃很沒禮貌,會挨罵……」
「今天我們是平民,沒關係。」
看了許多攤後,我們選擇串燒肉,上頭塗抹醬汁,看起來十分美味。
「來。」
蓓兒小姐買了四支,遞給瑟蕾雅一支。
「真好吃!」
咬了一口後,她非常高興!
「蓓兒小姐,給我一支。」
修里剛接過蓓兒小姐手中的一支串燒,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來,小弟吃吧。」
「你都吃掉一大半了嘛──!!」
「不能怪我啊。王子要吃的東西,怎麼能忘記先試毒呢。」
「……」
「辛、辛殿下……」
「嗯?」
「吃我的吧…」
瑟蕾雅給我她咬過一口的串燒肉。
「瑟蕾雅……」
「由我來幫殿下試毒,這樣可以吧?」
她露出犀利的眼神瞪著修里剛。
「謝謝妳,瑟蕾雅。」
「喲~喲~小弟真是『燒』喔。畢竟是串燒肉嘛。」
我開始想打他了。
從瑟蕾雅手中接過串燒肉,我開始品嘗,真好吃。修里剛剛才咬過的肉就還給他,瑟蕾雅從蓓兒小姐手中接過另一支串燒享用。
剩下的最後一支當然是蓓兒小姐的。
到了九點,教堂的鐘聲響起。眼看彌撒即將開始。
「得快點才行!」
我拉著瑟蕾雅的手,跑向教堂。
「小弟──!不能跑太遠啊!」
教堂前已經排起了隊伍,我們和民眾一起排隊。修里剛與蓓兒小姐在我們後方不遠處。表情可怕的他笑瞇瞇地開口,蓓兒小姐則表情認真地回應。原來你才在約會喔!別忘記工作啊!!
「這是雙重約會呢。」
瑟蕾雅說出神秘的名詞。
「什麼意思?」
「就是兩對情侶一起約會,上街出遊。遊戲裡也有這個事件。由於必須當著情敵與攻略角色面前卿卿我我,所以必定會降低某人的好感度。這個事件看得讓人胃痛。」
這遊戲的設定真詳細啊……
我抬頭仰望教堂。大約可以容納百人吧,規模很小。
「在我們領地的教堂,規模差不多就這樣。」
「因為這是市內教堂吧。我們應該會在城堡內的大聖堂舉辦結婚典禮。」
「太大了感覺有點可怕……如果我要舉辦結婚典禮,真想在這種普通的教堂。在領地內舉辦典禮,家人與朋友齊聚一堂,為自己慶祝。那種典禮看起來比較幸福,我一直很羨慕。」
「也對……那樣也不錯。」
在入口迎接信眾的神父一見到我們,頓時嚇了一跳。我豎起一根手指抵著嘴,示意神父別聲張。神父使了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和其他信眾一樣同樣向我們行禮,讓我們進去。
修女彈奏管風琴,信眾唱起讚美歌。然後從聖書的一句話講解拉納提斯女神的教義。神父的口才很好,沒有使用艱澀的詞彙,簡明易懂地向信眾佈道。
修里剛,別睡了啦。
我交給瑟蕾雅一枚銀幣,兩人向教堂捐獻後便離開。
「好棒的教堂。」
「為何女孩子都喜歡教堂呢。我總覺得神父會告誡我不准這樣那樣,抱怨個沒完,所以我不太喜歡。但我並非不相信神明,也覺得神明說的話很對。」
「因為彩繪玻璃閃閃發光,很漂亮啊。還有一種神祕感。」
可能是女神教堂的關係吧。建築帶有女孩的風格。看在身為男性的我眼中,覺得有點怪怪的,太多花了……
「好啦,名義上的任務已經結束,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修里剛你很厲害耶。剛才明明一直睡覺,還真好意思說。
「我想去看戲。怎麼樣,瑟蕾雅?」
「好,我贊成!」
對戲劇一竅不通的修里剛望向蓓兒小姐。
「目前有什麼戲劇在上映嗎,蓓兒小姐?」
「環球劇場目前在表演『哈姆雷茨』,很受歡迎呢。」
「那麼就去看看吧!」
糟糕透頂。這是什麼故事啊,錯綜複雜又陰暗沉重。
王子哈姆雷茨的父王遭到暗殺。結果王子陷入「到底該不該報仇」的煩惱。暗殺國王的兇手是哈姆雷茨的叔父,國王的亡靈現身,要求兒子哈姆雷茨報仇。可是哈姆雷茨的母親,亦即父王的妻子已經與登基成為新國王的叔父再婚。導致哈姆雷茨無法報仇。
最糟糕的一幕是王子假裝發瘋,單方面要求分手。還狠心命令情人歐菲莉絲「去修道院出家!」之後歐菲莉絲的父親也死在王子手下,精神錯亂的她跌落河中淹死。
最後王子也被迫與歐菲莉絲的哥哥決鬥。最後暗殺父王的現任國王叔父,以及成為王后的母親,包括哈姆雷茨,全都死於非命。
這到底是什麼故事啊,哪有這麼悲慘的結局。沒有任何人得救嘛,為何這種戲會如此受歡迎啊。劇中「生存還是毀滅」似乎還成為街頭巷尾的流行語。或許該禁止這種戲劇上演,可是王室又不方便出面禁止……因為平民會嘲笑國王器量狹小。
真是糟糕,很像瑟蕾雅提過的遊戲結局。
像極了反派千金遭到未婚夫王子制裁,放逐,最後死於非命。更讓人難受的是,王子的情人歐菲莉絲完全是無辜的。為什麼要選這齣戲啊,蓓兒小姐。
「所以結局是什麼?」
「大家都死光光了……」
修里剛你還在睡啊,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瑟蕾雅臉色發青,一句話也不說。
「真是抱歉,大小姐。我原本以為是更加正經的戲劇……」
蓓兒小姐道歉,不過這或許不能怪她。不論在餐廳用餐,在雜貨店購物,一直覺得瑟蕾雅心不在焉。得想辦法挽回才行。
「我們進去這裡吧,修里剛?」
「咦?」
這是一間珠寶店。我拉著瑟蕾雅的手,蓓兒小姐與修里剛也跟著進入。
修里剛一進入,店內的氣氛瞬間結冰。緊張的氣氛彷彿珠寶大盜闖了進來。長相嚇人還真是各種不方便。
在閃閃發光的珠寶陳列的店內,我們到處觀賞展示盒。其中我走向一個展示區。不錯,就選這一件吧。
「請讓我看看這對戒指。」
店員笑著表示。
「小弟弟,這是結婚對戒喔?要送女朋友當禮物還嫌太早了吧。」
看到年僅十歲的我們,店員誇張地皺眉。
「沒關係,我們已經訂婚了。」
「最近的小孩真是早熟……又不是貴族或王子。這麼尊貴的客戶,怎麼會來這種廉價的小店呢。噢,來者就是客。兩位是他們的監護人嗎?」
「嗯,算是……」
「沒錯。」
修里剛與蓓兒小姐回答。
「各位可能有點太衝動了。我們是做生意的,您願意購買當然是好事,不過沒有符合這兩位孩子的尺寸喔。」
「沒關係。」
我這麼說後,店員還是拿出了金戒指。
我戴上較大的一只,結果鬆垮垮的。
「瑟蕾雅,左手伸出來。」
瑟蕾雅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我幫她戴上較小的一只,果然一樣鬆。
「不好意思,請幫我穿上鍊條,改成項鍊。」
「是可以,可是要兩枚金幣喔?」
「麻煩您了。」
我從口袋掏出金幣,放在櫃檯上。
「……真是不得了,小弟你存這麼多錢啊!那麼大哥哥要好好工作囉,等我一下。」
店員說完,幫我穿上一條適當的銀鍊。
「收下吧。」
我幫瑟蕾雅戴上穿了戒指的項鍊。然後我自己也戴在脖子上。
瑟蕾雅流著眼淚,緊緊摟住我。店內的店員與顧客都發出歡呼聲鼓掌。感覺有點難為情。
☆彡
「辛,你昨天和瑟蕾雅小姐出遊吧。」
「是的,非常有意義。」
這一天早上,父王找我去他的辦公室。只見父王坐在大辦公桌前,開心地面露笑容。父王肯定已經聽過所有報告,所以我以此為前提開口。
「聽說你們看了『哈姆雷茨』。」
「是的。」
「目前有部分貴族主張『這齣戲在侮辱王室』『挑釁意味十足,簡直大不敬』『應該立刻禁止演出』呢。」
「果然有人會這麼想呢……」
「你怎麼看?」
父王一臉壞笑呢。我的回答算是身為下屆國王所闡述的道理,我們經常這樣討論。要是我回答不得體,父王會告誡我「王者不該有這種行徑」。等於與父王認真決勝負,這種時候我也必須成熟地發言。
「戲劇諷刺得當,非常巧妙。」
「巧妙?」
「兒臣認為這齣戲遵循了教會的教義。根據神明的教義,信眾不可以自殺。所以主角無法自尋了斷,還讓殺了人的國王懺悔罪孽。主題是面對神明,即使是國王依然無法逃脫罪孽。所有犯罪的登場人物都死了,對於遭到波及的人是一場悲劇。」
「因為前作以喜劇的方式痛批教會的墮落,差點害得劇團關門。嘗到教訓的劇團這次反過來博取教會的歡心吧。莎士比歐同樣翻臉比翻書還快。」
「透過劇中劇的方式,讓殺害前任國王的兇手看到弒君的場面後發怒。因為兇手心裡有鬼。如果陛下禁止這齣戲表演,看過這齣戲的觀眾可能會覺得陛下問心有愧。這可能正中作者的下懷。」
「好你個莎士比歐……」
父王咯咯笑出聲。
「寫劇本的是試圖提升神明權威的教會嗎?或是想引誘朕下令禁止,讓民眾見到國王器量狹小?難道是想害朕的權威掃地,反米多蘭德派系的貴族?」
「兒臣並沒有這麼說,可能是劇作家的惡作劇。劇中有一幕是寫劇本的主角,要求演員刻意演得很誇張。可能是透過演員的嘴抒發劇作家的不滿,才會這麼尖酸刻薄。這齣戲的劇作家真是個性惡劣。」
「他大概在測試國王的底線。如果國王發怒,器量會受到質疑。要是置之不理,只會讓莎士比歐更加得意忘形,以為國王遭到羞辱也不敢反駁。若是你會怎麼辦?」
唔~
「老實說,這齣戲的劇情充滿矛盾,很無聊。所有登場人物都是笨蛋,只會選擇最糟的結果,簡直不可理喻。若是兒臣的話,會在貴賓席觀賞,然後中途故意打瞌睡。之後只要公然抱怨『這齣戲真無聊』,就足以教訓試圖考驗國王器量的傲慢劇作家了。兒臣認為看到睡著也是一種表態。」
父王心情愉悅地拍拍手。
「說得好,就這麼做。」
「謝父王。」
「你的成長讓朕欣慰,可以退下了。」
「遵命。」
父王徵求我的意見時,應該早就決定該怎麼做了。但父王依然問我。想到這次我依然回答得體,才鬆了一口氣。
這也屬於帝王學的範疇吧……
午後開始新增的課程。
「兩位是王子殿下與公爵千金。不過在這裡,我才是老師喔,所以兩位要叫我老師!」
「是!!」
終於要在宮廷的舞廳上舞蹈課了。我們兩人站在老師面前。
「小辛與瑟蕾雅妹妹,兩位應該都具備舞蹈的基礎吧?至少跳得不會太丟臉。」
「這個啊,其實一直沒有認真跳過。」
「這樣怎麼行呢!兩位可是代表王國的紳士與淑女,要成為大家的模範才行。別擔心,即使問候語和禮貌身段出了點差錯,都可以靠跳舞挽回一切。社交界就是這樣,舞蹈就是武器。讓我們好好學會吧。」
「好的!」
「嗯,很有精神。而且舞跳得好,很受歡迎喔!淑女會在小辛的面前排隊,瑟蕾雅妹妹會收到大量求婚的要求。讓我們學會跳得瀟灑帥氣吧!」
「那倒不用……因為我們已經訂婚了。」
「哎呀呀呀,確實如此呢。真是不好意思。」
老師真是有趣,肯定知道還這麼說吧。因為我們是小孩,才刻意逗我們笑。意思是要我們放輕鬆吧,老師人真好。
「那麼來,請兩位手牽手。」
我舉起左手,主動牽起她的手……
「這裡錯了!老師知道小辛你人很好,但是不可以主動迎上去。男方要站著不動,等著女方。來,再一次。」
我舉起左手,等她走過來後握住左手,然後朝她的身體……
朝她的身體……哇,我從來沒有這麼貼近瑟蕾雅呢。這還是第一次。
不,她在珠寶店緊摟過我一次。但那次另當別論!和我平時與姊姊或兩位妹妹練習時完全不一樣。雖然只有半個身子,但我的未婚妻緊緊靠在我身旁。結果我的身體自動迴避她,她也同樣害羞得滿臉通紅。
「這樣不對~身體這麼僵硬怎麼跳舞呢。你們啊,到底覺得舞蹈是什麼呢?」
「一、一種訓練……」
「說錯了,跳舞才沒有那麼嚴肅。哪有人跳舞跳得直冒冷汗,連其他人看得都緊張啊。舞蹈是為了讓自己開心而跳的。開心地跳舞,讓身邊的人也開心,進而取悅舞伴。最重要的是,自己得開心才行!來,笑一個,笑一個!」
唔,呃,笑一個,笑一個。
哇──我和將來要結婚的對象貼得這麼近,無論如何都會注意到她啦!
「選自己跳過的舞步就好,先跳一輪吧。來,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啪、啪、啪、啪。我們配合老師打的節拍,僵硬地跳得零零落落。總之算是基礎舞步吧。
慢,慢,快,快,來到大廳角落,確認,退步後轉身。
哎呀呀,我們兩人身體晃了一下。
「兩位的姿勢都不對。背要挺直,收小腹!身體的重心不在體軸上,轉身時才會搖搖晃晃。來,再一次!」
雖然跳得不好看,但總算跳了一輪。
「好,跳得很好。小辛,你知道男方的任務是什麼嗎?」
「咦,帶舞?扶持女方,並且仔細觀察四周。」
「不是的,男方的任務是襯托。凸顯淑女更美麗,更有魅力的的幕後推手。要是搶著出風頭,或是掌握主導權,這種大男子主義的舞步可不會受歡迎喔?」
就是不想要受歡迎啊。難道凡事都得以受不受歡迎為基準嗎。
「讓女方綻放笑容,開心地度過美好時光,這才是男方的義務。若能讓會場的目光聚焦在舞伴身上,襯托出女方獨占視線的美貌,你就是一流的紳士。別忘了這一點!」
沒錯。凸顯瑟蕾雅是我無可取代的重要伴侶,這才是我們跳舞的目的。
不論我或瑟蕾雅,都會出於社交因素和許多人跳舞。但是瑟蕾雅和我跳舞最開心,也最美麗。我們必須達到這一點才行。
「瑟蕾雅妹妹,妳太想跳得好看,反而導致身體僵硬。跳舞不是單純操演舞步,技巧只是枝微末節的問題。要將自己交給音樂,快樂地跳舞。如果妳沒有露出開心的表情,會讓男方丟臉的。先忘掉這些吧,現在可以忘記在上舞蹈課,開心地跳舞吧!」
「好的。」
「去感受小辛的帶舞,相信小辛引領,將自己交給他。不用急於求成。不過現在嘗試好好享受與小辛一起跳舞的樂趣。等一下再趕到害羞或難為情。跳完舞後萌生愛意是慣例。來,再試一次。」
啪、啪、啪、啪。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慢、慢、快、快。
學會跳舞後真的很開心!好有趣!
繞著大廳跳完一圈後,我們兩人都露出「成功了!」的表情。然後我們緊鑼密鼓地練習了兩個小時的舞。
「兩位還好吧,感到疲倦了嗎?」
我們兩人額頭都大汗淋漓,上衣也都濕透了。彼此感受對方的體溫、心跳與氣息,甚至聞到彼此汗水的味道。尤其手汗特別多,分不出是我的還是瑟蕾雅的。最難為情的是,我們握著的手溼答答的!於是我們兩人扯著同一條毛巾不停擦手!
「在舞會的跳舞時間內要一直這樣喔?尤其你們是舞會的主角,必須一滴汗都不流,面不改色與接連要求共舞的紳士淑女一起跳舞才行。不可以呆呆站在牆邊看。跳舞後如果被人看見拿手帕擦手,會讓舞伴蒙羞,所以要注意。跳舞也很需要體力呢。」
「這點有深刻體會了……」
「平時要挺直腰桿,隨時注意走路姿勢挺拔。舉手投足都要看起來美麗又優雅。如果有時間,最好能練練跑步。還有小辛,你的腦中不能充斥非分之想!」
「咦、咦、咦,我哪有……」
「來,你和瑟蕾雅妹妹相互擁抱吧。」
「擁、擁抱?」
「臉頰貼著,手摟住脖子,彼此身體緊靠在一起。來,快點!」
「好的!」
擁抱依然香汗淋漓的瑟蕾雅,我緊摟她溼透的身體。啊,胸前有個硬硬的東西,是我送給她的戒指吧。原來她一直佩戴在身上啊……
感覺好高興呢。可是卻突然讓我覺得瑟蕾雅不是單純的舞伴,而是未婚妻。我的下巴靠在瑟蕾雅的肩頭,觸感隔著薄紗從胸口、小腹到腰間傳到我身上。包括她的火熱體溫,柔軟的肉感,還有傳到臉頰上的熱氣……
糟糕!
小小辛跟著站起來了。我急忙縮起腰。
「好,今天到此為止──即使只有自己,也別忘了練習舞步喔。瑟蕾雅妹妹,妳受到寵愛,真是幸福呢,好羨慕妳。那麼明天再見囉。」
老師眨了眨眼,謝謝老師。在即將釀成慘劇前一刻讓我們下課。
我們在休息室以臉盆舀水,沖掉汗水後擦拭身體,然後換衣服。我比較快搞定,等待一段時間後,瑟蕾雅從女性休息室走出來。
「認真跳過舞後,果然會累呢!」
「對呀,不過真是有趣。」
我們兩人背靠牆,伸長雙腿坐在地上。
「……我記得自己上輩子體弱多病,一直無法運動。要是運動得這麼激烈,五分鐘就撐不住了。」
「原來如此……」
「所以現在能身體健康地奔跑、蹦蹦跳跳,我非常高興。之前練習跳舞的時候明明不情不願,真是奇怪呢。」
「我也是。練習的時候不是踩到姊姊或妹妹的腳,就是被踩。還常常跳到摔跤之後挨一頓罵,總之沒有好印象。今天可能是我第一次覺得跳舞很開心。」
「呵呵。」
「哈哈哈哈!」
我們兩人都笑出聲。
「話說老師真是有趣呢!」
「嗯,我好幾次差點笑出來!」
老師應該是男性吧。
身材修長窈窕,十分帥氣。不過扭來扭去,口氣像大姊姊一樣,舉止有點怪異,真是奇怪。
不過很開心呢!
瑟蕾雅今天來到城堡接受王后培訓課程,中午與她坐在庭園的餐桌共進午餐。
我們兩人都很忙,很少有時間在一起。頂多只有喝茶或舞蹈課的時間吧。所以我盡可能安排時間和她一起享用午餐。
「真美味!」
我們享用主廚的新菜色。是油炸雞肉的料理。
「這也是相當奢侈的料理……一大塊雞肉放進油鍋裡油炸。」
聽到我開口,女僕便告訴我。
「這叫做炸雞喔。目前在街區很流行。」
「街區嗎?」
「是的。」
「……」
瑟蕾雅陷入沉思。嗯?怎麼了嗎?
「小的幫兩位端茶來。」
女僕離開房間去拿沏茶用的熱水。剩下我們兩人。
「不太對勁……」
「什麼事?」
「之前的洋芋片也是,和我在上輩子的世界吃過的食物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再怎麼說都很可疑。可能是已經在這個世界恢復前世記憶的女主角,利用上輩子的知識製作。」
「是有可能……」
在我國沒有以油炸方式調理肉類或蔬菜的食品。因為食用油很昂貴。照理說應該很難輕易嘗試或販售。
「女主角該不會轉生成餐館老闆的女兒之類了吧?」
「也有可能出生在賣油的商家。」
或許有必要調查一番。
「下去出城去約會時,多調查一下吧。」
「或許最好不要扯上關係。要是不小心碰到女主角,難以預料會發生什麼事……」
「那就偷偷去看,不要被她發現就好。」
「辛殿下的好奇心真是旺盛呢。」
「因為情報愈多愈好啊,也比較容易擬定對策。」
「可是我有點害怕。」
「放心吧,我也會陪伴妳的。」
下午開始練習跳舞!
「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
「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
「等一下,你們兩位,怎麼會這樣喊啊!?」
老師嚇了一跳,拍手示意我們停下來。
「這叫九九乘法。」
「九九乘法?」
之前測驗我們兩人念書進度時,瑟蕾雅展現驚人的計算速度。以筆算流利地解開問題。我問她怎麼辦到的,她說有種方法叫九九乘法表。她似乎記住了從一到九的所有相乘結果!難怪算得這麼快!我們還得使用算盤呢!所以我也請她教我。
「嗯,原來在學習算術啊。雖然想讓你們集中精神跳舞,但如果你們可以跳得開心,那就無妨。來,繼續吧。」
快、快,轉、轉、轉!
「二七十四,二八十六,二九十八!」
「真是的,連我都記住了。要是別人說我很會算計,那該怎麼辦啦。」
老師還是一樣有趣的不得了,哈哈哈!
「炸雞十分美味。聽說目前在街區很流行?」
我到廚房去找主廚,主廚便對我露出開心的笑容。
「感謝殿下的誇獎。那是在平民區流行的菜色,可能配不上宮廷,但的確很好吃。所以我才想模仿看看。」
「洋芋片也是,瑟蕾雅很高興呢。」
「大小姐也能吃得開心,是我的榮幸。沒什麼,只是一點小手藝。」
身材壯碩的主廚面露笑容。
「因為要耗費了大量的油。可不能天天享用喔?」
「我知道。那是街區的餐廳推出的菜色嗎?」
「是的。身為王宮主廚,可不能怠於追求味道,要隨時記住尋找新奇的事物。畢竟味道沒有貴賤。有間餐廳最近接連推出新菜色,我也去嚐過。的確是驚奇的好滋味呢。」
「是哪間餐廳?」
「漢斯餐廳,在布拉塔納斯路三號街。」
「謝謝你!」
太可疑了。竟然接二連三推出之前這個世界沒有,只有瑟蕾雅知道的食品。或許有必要調查一番。
☆彡
週末我們再度到街區約會。修里剛和蓓兒小姐也依照慣例,跟在我們身邊。
「抱歉假日還讓您工作,不好意思。」
我向瑟蕾雅的貼身女僕蓓兒小姐致歉。
「別這樣,請您抬起頭來。其實我也很期待與小辛您一起出遊呢。」
「小弟,難道你沒有話要告訴大哥嗎?」
胡說什麼啊,修里剛。其實你才是最期待今天的人吧。
只要蓓兒小姐會來,要你做什麼都好吧……
「話說我之前就想問了,修里剛。為何你會獲選成為我的護衛啊?」
「那是因為我比較省錢啊!」
這是什麼原因啊,因為這樣才成為我的專屬護衛?我想去罵一罵人事負責人。
「假設出現三十名匪徒好了。屆時就算是近衛騎士團,沒有十人以上也很危險。而我一個人就足以應付,所以護衛的費用就省下來啦!」
修里剛有這麼強嗎!?我以為他只有長相嚇人而已!怎麼好像我問的問題是廢話一樣。連平時面無表情的蓓兒小姐都睜大眼睛,流露出驚訝神情。
「我之前還以為,只靠一名護衛保護王子殿下,實在是太少了……」
「而且十名騎士浩浩蕩蕩走在街上,也很難低調行事吧。沒辦法啊。」
你很厲害耶,哪來的自信啊。
「走吧,小弟!」
話說你這麼喜歡這種人設啊!不過隨你高興吧!
我們依照慣例,再度來到教堂做禮拜。因為瑟蕾雅想仔細觀察教堂。今天我們騰出較多時間,等禮拜結束後,在神父帶領下觀摩教堂內部。
「結婚典禮也是在這裡舉行嗎?」
瑟蕾雅眼神充滿期待地聆聽。
「是的,這裡的大門對平民也是一樣敞開。因為這是為了平民而創的教堂,沒有身分地位的區別。」
「包括失業者與遊民嗎?」
「我們都歡迎,辛殿下。拯救弱者是教會的義務。我們也會定期供餐。」
「慈善事業嗎……是不是應該提高福利內容?」
「只有這樣是不夠的。必須提供職位,讓失業者有機會工作才行。人沒辦法光靠麵包過活,需要勞動的喜悅,以及完成工作的充實感。不能光伸手援助,要有自力更生的力量。」
這問題滿棘手的。由於姊姊設立的保育院,在市內街頭生活的小孩遽減。接下來要想辦法解決遊民問題。
「我認為還需要充實學校設施。」
瑟蕾雅表示。
「光是懂得讀書識字,就能找到更多工作。走在街上會發現很多孩子在工作。如果所有小孩都上學,懂得讀寫與計算,不論從事哪一行肯定都有幫助。」
……因為瑟蕾雅有一段長期住院,沒辦法上學的灰暗記憶呢。
「有種制度叫做義務教育。以法律規定所有孩子都要上學,念書是孩子的工作。最好還是免費的,不需要交學費。」
走在街上發現,有很多小孩在工作。有的叫賣,有的打掃,也有的送貨。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孩子們在街上忙碌地穿梭。
「首先必須讓國民理解,運用稅金開辦義務教育的必要性。這可是大工程呢……」
「我才不要從小就念書呢。」
你到底是為何加入騎士團的啊,修里剛……
「這邊這邊!」
我看著地圖,同時在街上帶路。
「聽說是最近很受歡迎的餐廳。」
「該不會是漢斯餐廳吧?」
「沒錯。」
「我也光顧過好幾次,真是好吃啊!」
「炸雞好像很美味。」
「好啦,我們走吧。」
瑟蕾雅似乎有些不安。反正只是去看看情況。
真是熱鬧呢,店門口大排長龍。
「哇~看來今天可能擠不進去了。」
「……聽說也可以外帶,我去幫大家買吧。」
蓓兒小姐真是機靈。
「嗯,那就麻煩妳了。我們在餐廳外等待。」
很想叫修里剛一起去排隊。但他畢竟是我的護衛,不能離開我身邊。於是我、瑟蕾雅與修里剛坐在馬路旁的板凳上,等待蓓兒小姐回來。
是熱呼呼的炸雞肉,看起來好好吃。瑟蕾雅接過一袋,拿在手上咬一小口後再交給我。她在幫我試毒呢,真是可愛,我好高興。
「謝謝妳。」
表皮酥脆,鮮美豐沛的肉汁鎖在裡面,而且肉質好柔軟!
「真好吃!」
我們四人一起享用。
「很大一塊,還帶骨呢。」
主廚在城堡裡幫我們製作的那道,謹慎地剔除了骨頭。
「這連小骨頭也能吃呢。你們咬咬看。」
一如修里剛所說。小骨頭一咬下去,口感脆脆的,可以入口。
真是不得了耶!
「……」
連瑟蕾雅也很驚訝。
「這和肯德基一模一樣。」
「肯德基是什麼?那個嗎?」
「是的。既然連小骨頭都能吃,我想肯定是以壓力鍋油炸。」
「壓、壓力鍋?」
「這是一位名叫桑德斯上校的人想出來的。」
「哦~」
「他總是穿一身白西裝,端著炸雞站在店門口。」
「……店老闆親自站在門口攬客,到底有多閒啊。就沒有別的事可做嗎?」
瑟蕾雅呵呵笑。難道我剛才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拿起馬鈴薯的瑟蕾雅,輕輕咬了一口後遞給我。我的雙手都拿著炸雞而油膩膩的。所以我直接張開嘴,直接從她手中享用。
「爆炸吧────!」
拜託,修里剛你在鬼叫什麼啊。
「蓓兒小姐,我也要。」
「請你自己吃吧。」
「讓我咬一口就好!」
「我不需要你幫我試毒。」
夠了,你乾脆讓人下毒毒死吧。
馬鈴薯切成條狀油炸。和洋芋片又不一樣,吃起來外層很酥脆,但內層很鬆軟。每一塊都可以用手拿起來享用。我們四人一下子就吃得一乾二淨。能想出這麼優秀點子的人,肯定非同小可。
「大量使用珍貴的油,這些食品真是奢侈呢……」
「因為有大量製作販售,應該能回本吧。」
蓓兒小姐冷靜地分析。這種能帶到店外享用的點子也很不得了。這樣能提高商品銷售率,比起只能在店內食用的利潤更高。我國以前都沒人想到這種方法。
「偷看一下裡面的情況吧。」
瑟蕾雅拉住我的袖子,試圖阻止我。
「只是偷看而已。現在的我們只是肚子餓的小孩,沒有人會懷疑。瑟蕾雅妳也跟我來,妳們兩人在這裡等著。」
「小弟,要看右邊,再看左邊喔!」
知道了啦,很囉唆耶。
我們兩人穿越馬路,來到店面前扶著窗戶,挺直腰桿窺看內部。只見店內人聲鼎沸,座無虛席呢。店員忙著接受顧客點餐,看來沒有服務生。是在櫃檯付錢後,接過商品,然後找空位坐下來用餐。這是自助式服務吧,在這個國家很罕見。
在櫃檯應接顧客的女孩子……
「是那女孩!」
我忍不住喊出聲。
是那女孩!
就是她!
是我在七歲時拯救,和貓一起遭人霸凌的女孩!
一頭晶瑩明亮的粉紅色秀髮!炯炯有神的藍色眼眸!
肌膚白晰,飽滿的櫻花色嘴唇十分漂亮。甜美的笑容耀眼又炫目!
毫無疑問!她就是我七歲時遇見的女孩!
如今她在櫃檯工作,七歲時我遇見她……當時她哭泣的表情,以及笑容。一切都彷彿昨天剛發生般,鮮明地在腦海中浮現!
『剛才我有當上妳的騎士嗎?』
嗚哇───
我的胸口像敲鐘一樣狂跳,滿臉通紅。天底下竟然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相隔三年再見,宛如受到命運的絲線牽引。想起當時的記憶同時,原本遺忘的愛憐心情也在心中不斷膨脹…
我快要吐了。
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心情呢。極度的罪惡感導致我覺得噁心。
我看向瑟蕾雅。她睜大眼睛,臉色發青。
只見她不停顫抖。緊緊抓住窗框的手都發白了。
「瑟……瑟蕾雅?」
她的眼睛微微泛起淚光。
「我們走!」
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裡!我有這種預感,於是我們穿越馬路奔跑。
「危險!」
修里剛衝出來擋住眼前的馬車。難道我們剛才沒看到嗎。
「哇靠!小心一點!」
馬車伕罵了我們一頓。修里剛兩手將我們夾在腋下,跑回蓓兒小姐坐的板凳。
「拜託,殿……小弟,小姐她怎麼了?」
瑟蕾雅摀著胸口,用力『呼~呼~呼~』地喘氣。
「是換氣過度,讓大小姐稍微休息一下。」
蓓兒小姐讓瑟蕾雅躺在自己的腿上。
「回去吧,我去安排馬車。」
然後修里剛呼叫附近的衛兵。
衛兵看到我們後嚇了一跳。他似乎沒發現我們是王室成員。修里剛迅速下達指示後,衛兵隊的馬車隨即駛來。
「沒事吧,瑟蕾雅?」
只見她臉色發青,毫無血色,身體抖個不停。我也同樣一直發抖。然後瑟蕾雅由蓓兒小姐抱回宅邸。
「似乎只是身體不舒服而已。」
蓓兒小姐向前來迎接的女僕說明後,進入宅邸內。
……我也問候女僕後跟著離去。
「殿下。」
修里剛坐在駕駛座上,頭也不回地問我。
「您該不會對她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吧?」
「可能有……」
「我不知道殿下做了什麼。」
他很不高興呢……
「但如果您害那女孩痛苦,我一輩子都會瞧不起殿下。」
我可能已經做了足以讓他瞧不起我的事。
晚上我依然輾轉難眠。她一直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還包括瑟蕾雅。
我想見瑟蕾雅一面。
想見她,和她談談。不,我必須現在去找她才行。否則肯定會難以挽回局面,在我心中的另一個自己正在如此大喊。
我鑽出被窩,換好衣服。是我喜歡的平民裝扮。
套上外出用的鞋子,從工具盒取出繩索,放進肩背包。皮手套與帽子同樣準備就緒後,我悄悄離開房間,前往沙龍廳的隱藏門。
穿過只有王族才知道的下水道隧道,從街區的水井探出頭來。略有缺口的月光灑落。我小跑步穿梭在四下無人的街區內。躲避還在喝酒吵鬧的大人們,不斷找小巷子鑽,前往柯雷特公爵別邸。在外頭繞了一圈後,找到植物牆的縫隙,再鑽進去。
沒有狗或衛兵吧……我悄悄來到瑟蕾雅房間的陽台下方,抬頭仰望。
房間內還亮著。淡淡的微光,大約相當於一根蠟燭。
瑟蕾雅在哭。
她打開房間窗戶,走到陽台上,抓著扶手。
「嗚……嗚嗚、嗚哇……嗚嗚、嗚、嗚嗚……」
傳出嗚咽聲,她抽抽搭搭地哭泣。然後她以之前那件可愛的白色睡衣袖子,擦拭不停流下的淚水。
……她是小孩子。
純粹是個非常難過,哭個不停的十歲小孩。
我突然想到,之前我以為她可能年紀比我還大?就算她上輩子十歲就死了,這輩子十歲恢復記憶,還是比我大吧。
但是我錯了。瑟蕾雅和我一樣,都是十歲小孩。
是我害她哭的,責任在我身上。這麼小的女孩,在眾人都就寢後睡不著覺,淚如雨下。看得我好心疼。
總有一天,我會退婚害她陷入不幸。而且這不是未來的事情。我現在已經害瑟蕾雅不幸,還讓她哭得這麼傷心。我真是差勁透了。
「(瑟蕾雅!)」
「(辛殿下!)」
我輕聲一喊,她頓時嚇一跳。這是當然的。
她急忙以睡衣的袖子擦了擦臉。
「(我丟繩子上去,幫我綁緊!)」
「(三更半夜的,殿下獨自前來!?)」
「(因為我實在忍不住,才跑來見妳。聽我說!)」
我拋出的繩索掛在陽台上,垂落下來。瑟蕾雅跟著將繩索綁在陽台柵欄上。嘿喲,嘿喲,我帶著皮手套爬上繩索。
「辛殿下,怎麼這麼晚了還來……」
「不晚不晚,妳也還沒睡啊。」
「……因為我睡不著。」
我們兩人進入房間。她坐在床上,我拉椅子坐在床旁。
「今天還好吧?身體如何?」
「我已經沒事了,冷靜許多。」
即使她這麼說,剛才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起來好可憐。
「那個…」
「請說。」
「這個,呃,妳認識那間餐廳的女孩嗎?」
她搖搖頭。
「我第一次見到她。可是我知道。」
「啊,我也是……」
「她就是辛殿下七歲時遇見的女孩吧。」
「……嗯。」
瑟蕾雅哭得淚流滿面,眼淚似乎停不下來。
「我看到那女孩後,心中產生強烈的嫉妒。」
「咦?」
「她比我還漂亮。」
「沒這回事,妳比較漂亮。」
我說謊了,我其實覺得她比較漂亮。
「她比我還可愛。」
「妳真的比較可愛啦。」
我又說謊。我覺得她比瑟蕾雅可愛多了。
「她比我更好。」
「就說沒這回事了!」
還是說了謊。她的笑容實在太燦爛了,看得我心動不已。
拜託,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哪有這種事情!她怎麼可能比瑟蕾雅漂亮、可愛又美好!瑟蕾雅是我的未婚妻!將來是我的可愛新娘!我這輩子都要保護她!我怎麼可能喜歡其他女孩更勝瑟蕾雅!
「我開始憎恨那女孩。好想欺負她,甚至霸凌她。她肯定會從我身邊奪走辛殿下。一想到這些,我就產生熊熊恨意,快要忍耐不住……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欺負她。我實在太過分了。」
「不,妳不是那樣的女孩。」
「其實我的本性醜陋又卑鄙。」
「絕對不是!」
「難怪我會被殿下討厭。殿下當然會非常非常討厭我。」
「我絕對不會討厭妳!」
「……嗚嗚、嗚、嗚嗚……」
見到眼淚流個不停的瑟蕾雅,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可能是所謂的遊戲強制力。一看到那女孩,美好的記憶就在腦海中復甦。甜美得彷彿要融化我的腦子。傷害瑟蕾雅內心的則是醜陋的嫉妒,宛如詛咒般侵蝕她的內心。這實在太殘酷了,我沒辦法接受。
「瑟蕾雅。」
「……」
「我們結婚吧。」
「!」
「我發誓永遠愛妳,發自真心。」
「辛殿下就是這麼說,結果選擇了她。殿下說『我找到了真愛』,然後拋棄了我。」
「啊────!就說不是了啦!」
遊戲中的我也太壞了吧!
不,我現在必須戰勝遊戲中的我才行。
我下定決心了,而且我不會後悔。
「換衣服吧。」
「咦。」
「我們出去一趟。穿平民的服裝就可以,去教堂吧。」
「去教堂……可是這麼晚了……」
「來就對了!」
我讓瑟蕾雅脫下睡衣,只剩下內衣。然後從衣櫃翻出幾件看起來像平民的服裝,要求她穿上。瑟蕾雅在茫然中準備。然後還讓她穿鞋子,站在月光照耀的陽台上。
「我先下去,跟著我來。」
我握著繩索,戴上手套滑下去。然後將手套丟上陽台,讓瑟蕾雅戴上。
她跟著緩緩下降。中途一不小心手滑摔落,我急忙接住她。結果我們一起摔倒,我真是遜啊。
「好痛……」
「抱歉,殿下沒事吧!?」
「啊,我忘記了!妳有帶戒指嗎?」
「放心,我總是隨身攜帶。」
說著,瑟蕾雅從胸口勾出繫在項鍊上的戒指。
「太好了,那我們走吧。」
我牽著瑟蕾雅的手,在陰暗月夜的庭院中奔跑,穿過植物強的縫隙。
小心翼翼,動作輕巧地穿梭在街道上,來到教堂。
「這麼晚了,教堂也關門了吧。」
「神父不是說過『教堂的大門隨時敞開』嗎?」
總之我爬上教堂的柵欄,從上方伸手。然後拉起挺直腰桿,握住我手的瑟蕾雅,再從柵欄上跳下。
太好了,教堂的門真的沒上鎖。其實根本就沒有門鎖吧,畢竟這是教義。不過教堂周圍倒是以柵欄圍得緊緊的。
嘰……啪噠一聲。我推開門進入,來到聖堂,正面有一座祭壇。
月光透過彩繪玻璃在陰暗中灑落,隱約浮現亮光。祭壇上只點著一根蠟燭。
「瑟蕾雅。」
我伸出左手肘。讓她挽著我的手,依偎在我身上。
兩人在四下無人,陰暗的聖潔之道上前進。
祭壇上有拉納提斯女神的塑像。我們兩人雙膝跪在祭壇前方,低頭致意。
「拉納提斯女神,抱歉深夜來訪,請原諒我們妨礙您的安眠。今晚請您恩准我們這對年幼夫婦的婚姻誓言。請您發揮悲天憫人的精神,保護相愛的我們。」
我將手搭在瑟蕾雅身上,讓她轉身面對我。然後掏出手帕,戴在瑟蕾雅頭上。
「重複我說的話。」
「好。」
「你,辛•米多蘭德,願意承認瑟蕾雅•柯雷特做為你的妻子嗎?」
「你,辛•米多蘭德,願意承認瑟蕾雅•柯雷特做為你的妻子嗎?」
「願意向拉納提斯女神發誓,不論她生病或健康。」
「願意向拉納提斯女神發誓,不論她生病或健康。」
「不論貧窮或富裕,都保證愛她,疼愛她。」
「不論貧窮或富裕,都保證愛她,疼愛她。」
「直到死亡分開彼此,對她的愛永恆不渝嗎?」
「直到死亡分開彼此,對她的愛永恆不渝嗎?」
我輕輕豎起食指,抵著她的嘴。
「是的,我願意。」
然後我牽起她的手,抵著我的額頭,低下頭去。
「妳,瑟蕾雅•柯雷特,願意承認辛•米多蘭德做為妳的丈夫嗎?」
「……」
「願意向拉納提斯女神發誓,不論他生病或健康,不論貧窮或富裕,都保證愛他,疼愛他。」
淚水從瑟蕾雅的眼中滑落。
「直到死亡分開彼此,對他的愛永恆不渝嗎?」
「是的,我願意。」
「戒指。」
瑟蕾雅將掛在我項鍊上的戒指交給我。
我也將自己脖子上項鍊掛著的戒指交給她。然後直接戴在她的手指上,雖然還鬆垮垮的。接著我向她伸出左手,讓她幫我戴上戒指。我的戒指也鬆垮垮。由於不能弄丟,我們又掛回自己的脖子上。總覺得結尾有點草率,沒辦法。
我掀起戴在瑟蕾雅頭頂上的手帕。
「讓我親一下。」
她閉起眼睛,將臉湊向前方。我輕輕靠近她的臉,啾一聲親下去。
這是我第一次吻她。或許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如今終於成真,我非常高興。然後我牽著她的手扶起她。
「話說。」
「嗯。」
「可以再親一次嗎?」
瑟蕾雅伸手摟住我的脖子,緊緊擁抱我。
我抱起瑟蕾雅親吻她。不只一次,而是好幾次。我一直緊摟著她。
有點鹹鹹的,是她眼淚的味道。我感覺好開心,抱著她轉圈圈。
「這樣就不用擔心了!」
「不用擔心?」
「嗯。所謂的訂婚,是一種約定吧?」
「是的。」
「訂婚可以取消,因為那是家族之間,我和瑟蕾雅之間的約定。可是結婚是發誓,已經向女神發過誓,所以這是事實!肯定會保護我們不受強制力的影響!」
「嗯!」
「有人在嗎?」
突然有然開口,我們嚇了一跳,望向祭壇旁。
燭台的蠟燭亮起搖曳的火光,神父站在該處。
「……抱歉深夜打擾了。」
「小孩子……?這麼晚了,究竟有什麼事……?」
神父走近我們,以燭光照亮我們的臉。
「這不是王子殿下嗎……哎呀,真是驚訝。請問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我們在舉行結婚典禮。」
「結婚典禮啊。」
連神父都大吃一驚。
「不不不……這也太離譜了。記得王子殿下才十歲左右吧?」
「沒錯。」
「那位小姐……記得白天有來過?」
「她是我的未婚妻……不,妻子瑟蕾雅•米多蘭德。」
「是柯雷特公爵的千金吧。聽說兩位之前訂婚,可是也不用在這種地方,而且還是這種時間結婚吧。」
「我們已經向女神發誓結為夫妻。所以我們結婚了。」
結果神父『呼──』了一聲,錯愕地搖頭。
「成年了才能結婚,至少也要十六歲才能接受申請。」
「那只是教會的慣例。王國並沒有法律規定幾歲以上才能結婚,聖書上也沒有記載。」
我查過書了,肯定不會錯。
「殿下的父親……國王陛下不是沒有同意嗎?」
「訂婚是雙方家族同意兩人結婚的許可。何時結婚可以由我們自行決定。請幫我們寫在婚姻登記簿上。」
「不行,而且結婚需要公證人。沒有的話無法承認兩位正式結婚。」
「連向女神發誓都不行嗎。」
「任何人都可以發誓。但是無法留下正式的記錄。」
「那麼由我來當公證人吧。」
這句話我嚇得差點腳軟!
快步走到祭壇前的男子,在燭光照耀下表情好可怕,而且太近啦!長得像惡魔、魔物或是幽靈的容貌,嚇得神父驚聲尖叫!
「咿────!」
「我是拉斯提爾王國近衛騎士,名叫修里剛•達克遜。殿下,我由衷恭喜您這次結婚。如果殿下不嫌棄的話,就由擔任近衛騎士的我為兩人公證,記錄在結婚登記簿上。」
「修里剛,你幾時在那裡的啊!?」
「從殿下溜出城開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麼知道的啊!」
「當然得保密啊。殿下要是知道的話,下次就會盡全力躲避我了。別以為能躲過我的保護喔。」
「這不是保護!根本就是監視吧!」
「反正都一樣啦。」
天~啊~全部都曝光了……
「可是需要兩人證婚啊。」
神父可以拜託你察顏觀色一下嗎。
「另一人就寫下我的名字吧。」
……饒了我吧。
身穿女僕裝的蓓兒小姐,快步跑向我們。
「我是柯雷特家,瑟蕾雅大小姐的貼身女僕,名叫蓓兒。」
然後她優雅地敬禮。
「……蓓兒小姐,這麼晚了還外出,沒關係嗎?」
「因為大小姐外出,我才會跟在後頭。」
「蓓兒小姐幾點睡覺啊?」
「我從不睡覺。」
肯定是騙人的,這是不折不扣的威脅。想掌握自家大小姐的弱點,當成把柄吧。
「我這個近衛騎士保護她來到這裡,應該沒什麼問題。」
你還真是喜歡蓓兒小姐啊!重要性顯然比保護我還高!
「來,神父,請拿出結婚登記簿吧。」
「唔,呃,好、好吧。」
被修里剛的可怕表情一瞪,神父嚇得拿出一本厚厚的結婚登記簿。
在眾多平民的結婚證書名單下,讓神父先填我的名字。接著填上瑟蕾雅的名字。同一欄位的公證人寫上修里剛與蓓兒小姐的名字。
「王室的婚姻竟然寫在市井小教堂的婚姻登記簿上。僅僅一行還和平民並列……」
「只要登記就算有效,神父。之後要是產生什麼糾紛,登記簿就可以當成小弟和小姐已經結婚的證據吧。」
神父一臉放棄地點頭。
「因為向女神發過誓,任何人都不能否定。」
「神父這麼說呢,殿下。恭喜您啊。」
「恭喜殿下。」
修里剛與蓓兒小姐向我們低頭致意。也太坦率了吧,或許他們兩人出乎意料地登對。
「那我們回去吧」
「好的。」
拜託,他們兩人真是不動如山耶。面對這種情況,彷彿塵埃落定般冷靜。
「請留步!」
「?」
聽到神父的呼喊,大家停下腳步。
「登記費要兩枚金幣!」
神父真是不留情面呢……
夜晚的路上,修里剛提著搖搖晃晃的燈在前頭開路。
「修里剛……今天謝謝你。」
「畢竟是可愛小弟的結婚典禮啊。大哥怎麼能缺席呢。」
他還要延續這個設定啊。
「今晚的事情不要說出去。」
「沒辦法耶。」
「你會說對不對!絕對會告訴父王!」
「當然會說啊。不然我的工作可就不保了。」
「啊~啊~啊~啊~」
「不過修里剛先生的名字也在公證人之一,可以幫殿下扛一部分責任。」
蓓兒小姐也真是無情呢。
「別怕,不論陛下怎麼生氣,或是我丟工作也無妨。兩位的結婚都是板上釘釘,不會動搖。畢竟已經向女神發誓過啦。」
為了這種事情丟工作真的好嗎,修里剛?而且這種情況下,說不定還會丟性命耶?
「蓓兒……抱歉。」
「恭喜您,大小姐。您完全不需要道歉。」
「妳會告訴父親嗎?」
「就算我不說,天亮後王室也會聯絡。屆時宅邸的所有人都會知道,正好老爺也在別邸內。」
「嗚嗚嗚……」
瑟蕾雅也抱著頭傷腦筋。公爵前一陣子才從領地來到王都。
「有什麼必須保密的原因嗎?」
「因為這是我們的王牌。」
「殿下這句話真是奇怪。反正殿下的腦筋比我優秀好幾倍,肯定有想法吧。」
對十歲的我說這句話,不覺得丟臉嗎,修里剛。
我們邊走邊聊,抵達了柯雷特公爵別邸。
「瑟蕾雅。」
「辛殿下……」
「這個……明天見。」
「好的,晚安。」
瑟蕾雅低頭鞠躬後,走過蓓兒小姐開的門,消失在宅邸內。
「好,我們回去吧。」
「欸,修里剛,今晚的事情……」
「就說會告訴陛下了。」
「絕對要向其他人保密喔!」
「很難說喔。這麼值得恭喜的事情,我能忍住不說嗎?」
「拜託啦!」
「哎呀,到底說不說呢!」
「你絕對在逗我吧!話說你在吃醋對不對!」
就算他一臉可怕的表情哈哈大笑,也完全不可怕!
……抱歉我說謊了。其實我嚇得要死,可怕程度是走夜路的兩倍。
但是真不可思議啊。
之前清晰想起七歲時,遇見那女孩的記憶。如今我完全忘記了。
在抵達王宮之前,全都從腦海中消失無蹤。
揉著惺忪的睡眼進入被窩後,想起好像有這麼回事。之前宛如揪心般酸楚的初戀感覺,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
女神的保佑真是厲害。是不是應該多給兩枚金幣啊。
☆彡
隔天早上,父王找我去他的辦公室。
果不其然,父王貌似在氣頭上。沒辦法,只能坦白了。
「聽說你昨晚和瑟蕾雅小姐結婚了。」
「是的。」
「……未免也太心急了。你們訂婚還不到一個月,再怎麼說也快得離譜了吧?」
「因為陛下親口承諾,我們可以自行討論決定何時結婚。」
「你和瑟蕾雅都年僅十歲吧?萬一國民知道尚未成年的你們結婚,會有人批判王室雙重標準。可以等成年再於大聖堂光明正大舉辦婚禮,不必在小教堂舉辦。到底為何這麼著急?」
父王一臉我闖禍了的表情。
的確,民眾可能會批判王室的所作所為。認為不該將家族之間的事情強加在小孩身上。甚至質疑為何要急著政治婚姻,懷疑家族出了問題。現在可能最好從實招來……
「這是為了避免退婚。」
「退婚!?」
聽到出乎意料的詞彙,父王一臉訝異。
「姊姊以前和歐斯托公爵的公子訂婚過。」
「當年沒有訂婚。不過可以說等同於訂婚。」
「不,的確訂婚了。可是哈爾法王國提親後,王室便主動退婚。最後姊姊嫁到了哈爾法王國。」
「別說得這難聽。當初那不算訂婚,自然也談不上退婚。」
「對外宣稱是這樣沒錯,事實上並非如此。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難道你在指控朕會背叛盟友赫斯托,破壞你的訂婚?朕豈會如此不仁不義?」
「絕對不是。但如果對王國有益,赫斯托•柯雷特公爵勢必會主動退讓。公爵明白大義所在,會將王國擺在私情之前。因此有可能要求瑟蕾雅小姐主動退出。」
「你是以為朕會你入贅他處?」
「也有可能會迎娶他國權貴女子。」
「難道你覺得朕會讓嫡出的大王子這麼做?意思是你不相信朕嗎?」
雖然有點難受,但接下來只能硬拗了……
「兒臣相信身為一國之君的父王。」
「……?」
「國民的幸福在陛下心目中,應該比兒臣的幸福重要。兒臣認為屆時,陛下會選擇對王國更有益的一方。」
「……若已經成婚,不論有任何原因都無法退婚。因為成婚已經是事實,意思是你這麼深愛瑟蕾雅小姐?」
「是的。」
「即使遭到廢嫡也在所不惜?」
「悉聽尊便。」
父王無奈地搖搖頭。
「……知道了。你可以堅持自己的想法。」
「謝父王。」
「仔細一想,其實你並未做什麼壞事。朕是真心希望你和瑟蕾雅小姐結婚,並且繼承王位。不論是朕或赫斯托,都認為值得這麼做。為人父母,都希望能盛大舉行結婚典禮。何必在那種偏僻的教堂,還趁三更半夜偷偷摸摸舉辦……朕完全不明白你為何這麼心急。」
「非常抱歉。」
我沒有辯解,直接低頭道歉。實際上我的確感到過意不去。
「這件事情別對外張揚,要是開了惡例可就麻煩了。朕也會提醒赫斯托。至於對外的結婚典禮該如何處理,等你成年後再考慮吧。」
「多謝父王的厚愛。」
「你可以退下了。」
「是,兒臣告退。」
「啊,等一下。」
在我準備離去時,父王叫住我。
「恭喜你結婚,辛。」
「……謝父王。」
我深深低頭行最敬禮,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抱歉,父王。可是要保護瑟蕾雅,我只想得到這種方法。相對地,我會努力念書,請父王原諒。
中午再度與瑟蕾雅一起用餐。啊,是在城堡內,我才不會每道菜都讓她幫我試毒。那是在街區吃東西時的慣例。
「啊……午安。」
「午安,殿下。」
感覺氣氛非常難為情,彼此都感到害羞,連打招呼都特別生疏。
「這個……後來有鬧出什麼風波嗎?」
「早上父親稱讚我『做得好啊!』。」
公爵很強耶!年僅十歲的女兒瞞著父母結婚,居然還能講出這種話!
「原來妳那邊沒事啊。我可是挨了父王的罵,被念了好半天呢。」
「或許是吧。」
「父王以為讓十歲的小孩結婚,肯定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祕密的政治婚姻。」
「啊,有可能喔!我完全沒想到這個問題!」
政治真是麻煩。
「所以陛下要求我們,在時機成熟前須保密結婚一事。」
「是的,我認為陛下說得對。」
「……其實我也認為應該保密。因為目的已經達成了。」
「目的?」
「我之前見到那女孩,就感到心跳加速。彷彿見到自己喜愛無比的對象,或是初戀的青梅竹馬。一切回憶都在腦海中湧現,當時我一眼就愛上了那女孩。」
「咦……」
「不過在教堂與妳舉行結婚典禮後,這種情緒頓時消散,那女孩在我心中再也無關緊要。遊戲的強制力真是厲害啊……與其說遊戲,更像是命運的修正力量?彷彿有一道命令,強迫我受到安排好的命運擺布。但是後來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瑟蕾雅不停點頭示意。
「……我也是。當初恨透了那女孩,心裡極度不甘。甚至還掉眼淚,心想絕不原諒她。結果現在卻覺得根本沒什麼,回憶起當時那麼氣憤,還真是莫名其妙。」
「好棒喔!女神的保佑真是強大!」
我們相視而笑。
「退婚肯定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已經結婚了,沒有人能拆散我和瑟蕾雅。不論法律條文或聖書記述都沒有能逼我們離婚的方法。一如我們的計畫呢。」
「可能連女神都感到傷腦筋喔。」
瑟蕾雅呵呵一笑。
啊,太好了。結婚果然是正確的!
「今後我會努力的,我必須成為英明的國王。所以我得努力念書,思考如何讓王國變得更好。」
「辛殿下肯定做得到。」
「當然。因為我已經一輩子不用煩惱戀愛、失戀,以及尋找對象了。不論何時都有妳在我身邊,凡事肯定都會順利。」
「是的,我也會盡力幫助殿下。」
年僅十歲的我有了伴侶。年僅十歲的她嫁給了我。
我這輩子絕對要保護她。
任何命運儘管來吧,我才不會輸呢。看著瑟蕾雅的笑容,我如此心想。
王子也必須學習武術。教練……由修里剛擔任。
「人體的要害!臉部就是眼睛、耳朵、鼻子!頸部就是咽喉!身體就是胃部、肋骨,腳就是小腿、腳背,最後就是蛋蛋!」
「……等一下,這算是武術嗎?」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喔?畢竟殿下才十歲,所以要攻擊要害,然後逃跑。簡單來說就是防身術。等殿下學會之後,再教殿下劍術或槍術。」
「這不是王族該做的事情吧。」
「在戰場上活下來是第一要務。反正敵人要自己的命,毫不猶豫朝蛋蛋踢下去有什麼關係?」
「你真是優秀的騎士啊。」
真是不講武德的打架方式。
瞄準顏面打斷鼻樑。掌底朝上攻擊下巴。捧起敵人的踢腿讓敵人摔跤。按住敵人的腦袋,再以膝蓋攻擊臉部。若敵人從背後勒脖子,就以後腦勺撞敵人。或是狠狠一踩敵人的腳背。任何攻擊最後都要接一個踹或踩踏蛋蛋的動作。
真是可怕……當然修里剛身上有完善的護具。而且這是小孩子都能打贏大人的招式,如果打得準,連修里剛都受不了。
「知道嗎?千萬不要猶豫,半吊子的攻擊最糟糕。會惹敵人生氣,導致情況惡化。在踩爆敵人的蛋蛋之前不可以停下來。」
「身為男性,總覺得很難下手……」
「當然啊。因為這是女用防身術。」
「哇……」
「換句話說,現在殿下的等級和女性、小孩相當。」
「……我是小孩沒錯啊。」
「雖然殿下常常會給我似乎比我還要成熟穩重的感覺,但是身體畢竟還年幼。等殿下學會之後,會教導高雅貴族使用的劍術或槍術。在那之前就盡量練習防身術吧。」
「好~」
武術課結束後,接著練習跳舞。
兩者的反差也太大了。剛才攻擊蛋蛋的招式,和野生動物相互殘殺沒兩樣。結果突然要與淑女跳優雅又高尚的社交舞。我得徹底切換心情才行,不然一不小心就踢向瑟蕾雅的雙腿之間了。
「拜託拜託!小辛!來太晚囉!」
兩堂課的老師反差也大得離譜。
「老師抱歉,我遲到了。」
「遲到就算了。話說瑟蕾雅妹妹好厲害!讓小辛見識一下!」
「咦,見識什麼?」
穿著輕薄舞蹈服的瑟蕾雅害羞地回答。
「剛才我先來,所以稍微回憶往事,對著鏡子比劃一下。結果讓老師看見了。」
她究竟對著鏡子做了什麼呢?
「拜託,瑟蕾雅妹妹,再做一次──!」
真難得看到老師這樣。
嘶~嘶~嘶~嘶~
哇,那是什麼舞步啊!好奇怪!為什麼會是這樣?好神奇喔!!
看起來只是單純地走路,但是卻往後退!
「妳怎麼會這種舞步啊!?」
「小時候流行過一段時間,冬季我趁水窪結冰時嘗試過。以前班上有人會跳,大家都在模仿。」
「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右腳腳尖豎起來,左腳腳跟貼地,接著向後滑。」
「嗯嗯。」
「接著豎起後方左腳的腳尖,右腳腳跟貼地。」
「嗯。」
「然後維持右腳腳跟貼地,整個人往後滑。」
「瑟蕾雅妹妹,妳的身體重心沒有放在往後滑的腳上吧?」
「是的。」
老師十分佩服。
「……原來是利用眼睛的錯覺,真了不起。」
「其實這不是我想出來的……是一位名叫麥可的歌手兼舞者獨創的技巧。」
「我不知道這一號人物,也沒有見過。」
當然啊,肯定是瑟蕾雅上輩子的記憶。
「總之讓大家嚇一跳吧,我們一定要練到精通為止!今天的課程就來練習這一招吧,我個人也很想學會呢!」
之後包括老師,我們三人一直練習這種神祕舞步。
「最好穿較滑的鞋子練習,怪不得要在冰上練。大家都換鞋子吧!」
不愧是老師,一下子就精通了,跳得好棒。
接著是瑟蕾雅,跳的最差的是我。
我們三人跟著節拍,嘶~嘶~嘶~嘶。感覺有點詭異。要不停下腳步,動作流暢相當不容易。老師是怎麼短時間學會的啊。
「好棒喔!這肯定能成為驚豔全場的必殺技。」
「那麼老師,在我們公開跳之前先保密吧。」
「唔,真是可惜!我好想跳喔。不過這是瑟蕾雅妹妹教我的,最好當成只有你們兩人會的技巧……」
說到這裡,老師露出想到好主意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等你們兩人在舞會上正式亮相時,加入這項舞步排練吧。話說這項舞步要取什麼名字呢?」
「已經有名字了,叫做『月球漫步』。」
月球?是指月亮?為什麼是月亮啊,瑟蕾雅……
「因為月亮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身體會變得比較輕盈。這項技巧看起來像漂浮在空中,才因此得名。」
抱歉,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雖然不太明白,但的確是很神奇的舞步。印象逐漸湧現啦──!交給我吧!我會讓你們以最棒的形式表演的!」
不愧是老師,實在太有趣了。
三點鐘休息片刻,到了喝茶時間。
「姊姊!來玩吧!」
「姊姊!母后說今天一起共進晚餐吧!」
瑟蕾雅已經和弟弟妹妹們十分熟稔,母后也很喜歡她。不過母后說的「共進晚餐」其實是餐桌禮儀教育。
母后的座右銘是「熟能生巧」。不要刻意當成禮儀,而是練習到成為自然習慣為止。連吃飯都不能鬆懈,瑟蕾雅也真是辛苦。
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和弟妹一起玩耍。
「姊姊!我也要!」
……最近愈來愈神氣活現的弟弟也跟著參加。
自從最大的莎蘭姊姊嫁到鄰國後,弟弟突然會和我較勁。可能是瑟蕾雅突然成為姊姊,不想在她面前當小孩吧。他可能有許多想法,因為莎蘭姊姊出嫁當天,他哭得最傷心。
「來玩些什麼吧。」
「玩豬尾巴!」
關於卡牌遊戲,我只知道橋牌或梭哈這些運用技巧或心理戰的成人遊戲。不過瑟蕾雅知道的撲克遊戲多得讓人驚訝,有些簡單的遊戲連小孩都喜歡。像是抽鬼牌,豬尾巴這種「純靠運氣」的遊戲,不過年幼的弟妹特別喜愛。
她說「以前住院時,和同一間病房的小孩玩過」。而且她特別擅長與小孩子一起玩。
「欸,我想玩大富豪!」
弟弟任任性地要求。那是什麼遊戲啊?第一次聽過。
一問之下,好像是輸的人會淪為貧民,必須將自己最強的牌交給大富豪。而且還得收下大富豪給的最差勁的牌。玩起來好心酸。
「那麼大富豪不是會一直獲勝嗎。讓小孩玩這種體驗現實階級社會的遊戲,好像不太好吧……」
「別擔心。湊齊四張牌就能發動『革命』,扭轉牌的強弱。大富豪會瞬間淪為貧民。」
「讓貴族小孩玩這種以『革命』為目標的遊戲不太好吧……先讓他們玩豬尾巴好了。」
要是弟妹持續當大富豪,覺得輕視平民或貧民很有趣就糟了。成為靠革命下剋上的恐怖份子也很麻煩。
晚餐結束後,公爵別邸派來迎接的馬車便抵達。瑟蕾雅的貼身女僕蓓兒小姐在車上。我們三人在原本屬於莎蘭姊姊,如今由瑟蕾雅使用的房間偷偷確認情報。
「漢斯餐廳的總店很普通,算是中等偏上的水準。但他們推出的洋芋片、炸薯條和炸雞非常受歡迎。我們之前去的那間,是專門提供這幾項餐點的分店。」
「原來是這樣……」
之前拜託蓓兒小姐收集情報,向我和瑟蕾雅報告。
「由於顧客絡繹不絕,可能會多開一間分店。」
「這需要大量植物油吧。他們從哪裡進貨的?」
「是布羅巴男爵領地的菜籽油。聽說男爵很滿意餐廳受歡迎,要增加產量。」
「原來他們還搭上了男爵的人脈啊。」
「沒錯。目前還在男爵領地建設大型雞舍。另外同一間餐廳還接連推出全新菜單,很受歡迎。例如在餅乾淋上楓樹汁,或是高麗菜沙拉。還販售碳酸果汁飲料,這些都是男爵領地生產的作物。」
瑟蕾雅不停點頭,意思是她知道這些菜色。換句話說,在她的上輩子也有相同的東西。而我就不知道,全都是第一次聽過。
「驚人的是,這些全部都是店主兼主廚的漢斯之女,琳絲想出來的點子。」
女兒!是指那女孩嗎!?
「她和殿下與大小姐同樣都是十歲,卻接連想出新菜單……啊,不是那女孩親自下廚。聽說是漢斯以琳絲的點子為基礎,實際製作的菜色。」
畢竟她才十歲。如果她還會下廚,那也太猛了。
「但她非常有商業頭腦,懂得讓小店舖也賺大錢。例如設立在櫃檯領取餐點的自助式服務,或是其他餐廳沒有的外帶選擇。」
這也太厲害了!十歲小孩哪有這麼強啊!
「……真是不得了。」
我看向瑟蕾雅,她果然一臉嚴肅。
「蓓兒小姐是怎麼收集到這些情報的?」
「我身為大小姐的貼身女僕,有權限調動柯雷特家的間諜。所以我已經派一人潛伏在漢斯餐廳打工了。」
「好可怕!很可怕耶!妳該不會也將我調查得一清二楚吧!?」
「那當然。」
「好過分!妳不會派人潛伏到王宮內了吧?沒有吧?」
「殿下不用擔心。透過修里剛先生就可以打聽到殿下的所有情報。」
嗯,果然開除修里剛比較好。
「公爵家收集到的情報都會與殿下共享,因此請殿下諒察。不然就沒辦法協助殿下了。」
嗯,看來沒辦法開除修里剛了。
「欸,蓓兒小姐,有個問題我之前一直想問妳。」
「請說。」
「難道妳不害怕修里剛的長相嗎?」
「只要掌握訣竅就很簡單了。」
「這其實是技術問題!?」
蓓兒小姐真是難以捉摸啊。
「炸雞的食譜還有許多地方不明白。目前查明的部分符合大小姐所說。是在壓力鍋這種密閉容器內油炸烹調。關鍵在香草與香料的調和比例,目前還在調查。」
「噢,我們想知道的不是這件事……不用調查這個。」
我們可不是天天想吃炸雞,才讓臥底調查的。想知道的是琳絲這個女孩,但我們沒辦法告訴蓓兒小姐……
「……我不太明白,大小姐與殿下為何對區區一間店鋪如此感興趣。當然只要有委託,我會收集任何情報。但如果能明確目標,情報就能更加準確。可以請教大小姐原因嗎?」
蓓兒小姐一臉疑惑。
「抱歉,目前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餐廳生意興隆,男爵領地產業興旺,對我國都有好處。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在我們看來,問題在於漢斯餐廳今後會擴大規模,還是與男爵的關係更緊密。我想觀察他們是否會逐漸成為難以忽視的力量。」
不知不覺還與貴族搭上線,那女孩挺厲害的。
在與我們就讀同一間學園之前,她可能已經贏得足夠的實力與名聲。讓自己得以「平民卻能進入貴族學校念書」。
利用的是瑟蕾雅口中的「前世知識」。
接下來可能才是真正開始決勝負……
☆彡
「兩星期後要舉辦國王陛下的誕辰舞會。」
「明白!交給我吧!」
教舞蹈的老師面露微笑。
我們結婚過了三個月,如今已經是很有默契的舞伴。為了誕辰舞會,我穿上像燕尾服的練習裝,瑟蕾雅的裙子也有輕飄飄的裙擺。
從今天的舞蹈課開始,有鋼琴師彈奏。之前是老師以手打拍子,利用音樂盒練習。不過在國王的誕辰舞會上,會由樂團現場演奏舞曲,而且時間很長。因此必須請鋼琴師彈奏,否則無法重現。鋼琴師還可以任意中途暫停,中途開始。
首先讓鋼琴師彈一遍,記住整首曲子。老師配合曲子,一邊說明一邊用單人影舞方式示範動作。
「知道嗎?你們都還是十歲小孩,不需要跳得連大人都自愧不如。只要像孩子一樣活力充沛,面露笑容開心跳舞,緩和會場氣氛即可。目的是表演大人期待的理想孩童。」
「好的。」
「舞會開始時有孩子們的舞蹈時間。等你們孩子下場睡覺覺後,才輪到主角大人們彼此勾心鬥角。個個都變成老狐狸精,假借情場明爭暗鬥。這才是社交界,你們則是餘興節目。所以不用跳得太精采,以免讓之後跳的大人難堪。知道吧?」
「知道了。」
「將來繼承王位後,你們就是國王與王后,所以也不能太笨拙。舞姿要俐落,但也要掌握一定的分寸。」
真不愧是老師……完全瞭若指掌。若是二流的老師,可能會大肆宣揚御用舞蹈教師的頭銜。並且教我們很難的舞蹈,讓我們在會場上技驚四座。但老師可不簡單。
「這是以前夏姆國的國王,對外國的家教跳過的舞。」
彼此面對面握著雙手,一、二、三!一、二、三!
哈哈哈哈!真有活力呢!
三拍子後間隔半晌才是第四拍,往旁邊一跳步,然後轉圈圈。
「有精神一點!好像飛起來一樣!瑟蕾雅妹妹要讓裙子飄起來,讓人看見舞步!」
「要是內褲走光該怎麼辦!」
「小孩子別在意這種事!來,轉圈圈,轉圈圈,轉過整座會場!轉、轉、盡量轉!」
彼此面對面,互相拉扯牽著的手,好像在轉動瑟蕾雅一樣!
「呀!啊!哈哈哈哈!」
「沒錯!瑟蕾雅妹妹,就是這種笑容!」
兩人一起跳這種舞實在好開心,開心的不得了。如今跳舞的我們真的這麼想,不是演出來的!
「小辛,瑟蕾雅妹妹。這種舞步是活力旺盛的王子殿下,使勁讓原本拘謹的淑女轉圈圈。淑女嚇了一跳,但是很開心,高興得喜不自勝。要先跳到這種程度,才算是合格喔。」
「好的!」
「會場的公母狐狸精看到剛才孩子們跳的舞,才墜入情網。所以你們要營造打動人心的場面,使人情不自勝喔!」
「可是我們已經訂婚了……」
「戀愛與結婚是兩回事。雖然講起來傷感,但貴族都是這樣。國內的公母狐狸精都在觀察你們是不是可利用的棋子,或是有機可趁。重點在於你們要超越空有其名的婚約,真正愛上對方,展現彼此的情感。並且向眾人宣示,沒有人能奪走你們的心。這才是你們的目的吧?」
……老師真是厲害,全都看穿了。
看著一臉驚訝的我們,老師笑了笑。
「你們以為我當舞蹈老師多少年了啊,怎麼看不出這點小心思。因為你們太拚命了。照理說所有小孩都很討厭跳舞。我第一次見到如此認真學舞的小孩。」
「……我們在老師眼中是這樣的嗎。」
「舞蹈不需要言語,要用眼睛看,瞞不了我的眼睛。早熟的你們需要再一次,打從心底喜歡舞蹈。」
說著老師眨了眨眼。感覺有點詭異。
「因為要跳遍全場,得小心不能撞到別人。這叫舞池閃躲技術。穿梭在舞廳的人海中,同時大展舞姿。來,接下來會有點難喔?」
老師在舞廳各處零散地放置桌椅。然後要我們穿梭在桌椅之間,練習剛才的舞步。
☆彡
國王與王后入場後,以大臣為首,來賓紛紛獻上祝詞,然後晚宴開始。晚宴後眾人來到舞廳,再次舉辦立食會。各家貴族子女也參與,而且提供酒類。身穿燕尾服的我,護送身穿正式禮服的瑟蕾雅,原本是想要要設法不引人注目地低調入場。結果立刻有許多人問候我們,我們也得逐一回應,一瞬間都不能鬆懈呢。
「恭喜殿下訂婚,也恭喜瑟蕾雅小姐。」
「謝謝您。」
緊張之下我可能有點僵硬。死板又徒具形式的問候實在很不舒服,瑟蕾雅的笑容也硬梆梆。
我們小孩打招呼的對象是小孩,他們是跟著父母來的。
「我肚子餓了。」
「因為每一道看起來都很美味啊。可是不能吃太多喔?」
「知道啦,之後再請人端到房間來吧。來,碳酸水。」
「就說喝了會打嗝啦。」
我一直陪伴在瑟蕾雅身旁。走動時都穩穩牽著她的手。
女性如果沒有人護送,就像什麼也不能做的嬰兒一樣。心裡要記住這句話。女士優先也是建立在「女性和小孩一樣,都是要受男性保護的對象」之上。或許這種觀念很迂腐,卻是公眾場合能不能當紳士的必要條件。紳士之道真坎坷啊。
會場內的曲子一變,進入跳舞時間。即使瑟蕾雅就在身邊,我依然刻意拉開距離。然後我再次手抵胸前低下頭,向瑟蕾雅提出跳舞的要求。
輕輕牽起我的手,瑟蕾雅微笑以對。
我也微微一笑回應後,加入其他孩子之中,前往舞廳中央。
快活的音樂節奏輕快地開始。我牽著瑟蕾雅的雙手,往右邊跳步,再往左邊一跳。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來,開始吧!
跳步、跳步、跳步!我們兩人一起轉圈圈!
「呀!哈哈哈!」
好像旋轉木馬喔!
轉身跳躍,穿梭在高雅地跳舞的年長小孩之間!
「哦~」
「哎呀,王子殿下真是有精神。」
一旁注視的大人們都露出笑容。
「看起來很開心,真不錯。」
「就是說啊。」
那當然。因為我們真的很開心啊!
「哎呀呀……」
母后以扇子掩著嘴。
「哈哈哈,這樣很好啊!做得好啊。」
父王十分開心。
曲子變調後,我改以左手牽起瑟蕾雅的右手。然後抬起手,輕輕托住走近的瑟蕾雅背後。從孩童舞蹈轉變成大人舞蹈,是我們練習過很多次的基本舞步。
「呵呵。」
「哈哈哈!」
我們兩人都笑出來。其實我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正常地跳舞。
轉身~就像緩緩游動的魚兒一樣。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就是現在!嘶~嘶~嘶~嘶!月球漫步!
會場內可能有幾人發現了,顯得有些驚訝。
我們佯裝不知情繼續跳。感覺就像『看錯了吧?』『只是湊巧做出的動作吧?』。
轉圈圈,轉圈圈,轉圈圈,我旋轉瑟蕾雅,然後曲子結束。我張開雙手低下頭,瑟蕾雅也撩起裙擺,問候會場的紳士淑女。
獲得國王陛下休息的許可後,孩子們就此退場。我們也回到王族的休息室。
「剛才還順利嗎。」
「我認為不錯喔。」
瑟蕾雅也鬆了一口氣。然後我拜託女僕送些餐點來,當作消夜。
「有人發現月球漫步嗎?」
「哈哈!我覺得很難吧!」
也對~
我姑且不論,瑟蕾雅穿著裙子,看不見腳吧。我向女僕打聽會場的情況,得知舞會的風評很好。上流社會的貴族見到我們感情好,似乎都認為「那兩人不需要擔心」。
「眾人都稱讚兩位關係良好,十分登對呢。」
女僕也笑著回到工作岡位上。
啊,太好了。突然覺得肚子好餓。我大口吃起盤子裡的佳肴。
「辛殿下,您的嘴邊……」
瑟蕾雅以手帕幫我擦拭嘴角。
「瑟蕾雅。」
「嗯。」
「我可以吻妳嗎?」
然後我輕輕摟過她,給她一吻。
☆彡
十一歲的我們正式開始處理公務。
「瑟蕾雅,妳也正式使用看看『前世知識』吧。我們不能輸給女主角。」
「可是我幾乎沒上過學……」
「妳說當時妳一直住院。」
「是的。」
「那麼妳很了解醫院吧!」
「對耶!」
我的姊姊在先進的哈爾法國留學,回國後便在國內創設醫院與保育院。改建既有的建築物重新利用,而我接到的第一項工務,就是繼承監督的職責。當然,醫院有衛福大臣,保育院有教育大臣負責,我不用直接出面。但如果有問題,我可以指出並要求改善。算是我從姊姊手中繼承的生涯職業吧。瑟蕾雅上輩子好像一直住在醫院,她的知識肯定能派上用場。
首先從保育院開始。實際關係到人命的醫院,現場的工作肯定很繁重。所以我覺得可以從改善保育院這種福利設施著手。我們都還是小孩,可以透過孩童的視線找出改善之處。我們並非以王子與(將來的)王子妃身分視察。而是換上平民的服裝微服出訪,託稱是保育院相關人士的小孩。
「我去院內繞一圈,瑟蕾雅妳呢?」
「那我和孩子們玩耍。」
嗯,這樣不錯。還是得和孩子們當面對話才行。在院長的帶領下,我逛了一圈院內。感覺不太乾淨,而且陰暗。
「如您所建,孩子們都循規蹈矩。依照自己的能力分配自己的事情,共同生活在一起。」
這是院長的說法,但問題還是很多。保育院制度才剛開始,營運還處於摸索階段。我回去找孩子們,見到瑟蕾雅和大家一起坐在床上玩撲克牌。
「第一頁!」
「停!」
哇~呀哈哈~孩子們樂得哈哈大笑,好像很開心呢。
「瑟蕾雅,差不多該去開會囉。」
「噢,好的。」
「討厭啦────!」
孩子們都發出噓聲表示不滿。不過院長拍拍手指示後,孩子們紛紛解散。
「好了好了,休息時間結束啦。大家回去做自己的事!」
「大姊姊還要再來喔──!」
「嗯,我會再來的!」
孩子們真是可愛。
我們和院長,以及幾名高階職員在辦公室開會。
「首先院內太暗了。更換壁紙讓房間明亮些,最好也能更換窗簾。」
「確實如此。」
「白天所有窗簾都要確實拉開,讓院內光線明亮。窗簾緊閉不太好……」
「是。」
「窗戶也要開啟,讓空氣流通。這方面要多用點心。」
總之先從立刻做得到的部分,提出自己發現的地方。
「我想想,孩子們聞起來臭臭的。」
拜、拜託,瑟蕾雅?這麼說不太好吧……
「非、非常抱歉,瑟蕾雅小姐。下次我們會避免犯這種錯……」
院長慌了手腳。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有臭味代表衛生狀況不佳。因為孩童缺乏免疫力,也就是抵抗疾病的能力很弱,很容易罹患疾病。這也是為什麼幼兒的死亡率偏高。所以必須徹底注意孩子們的清潔。」
「這我們明白……」
院長擦了擦汗。
「首先請讓孩子們在白天和睡覺的時候,能換上不同的衣服。」
「要換睡衣是嗎?」
「是的,光是一直穿相同的衣服,就會罹患皮膚病。要避免沒換衣服就睡覺。不僅要準備替換衣物,還要考慮到換洗問題,所以要多準備幾套。」
「我們很想準備,可是預算不夠……」
「還有,讓孩子們天天洗澡。」
「洗澡!」
「現在洗澡的頻率是?」
「每週一次用臉盆裝水,讓孩子們擦洗身體。」
居然要求每天洗澡啊,堪比王族了呢。平民照理說可享受不了這麼奢侈的生活!瑟蕾雅的先進程度真不得了!
「還要洗頭。孩子們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清潔。」
「可是讓每個孩子洗澡非常麻煩……」
「希望能建設大規模浴場,可以許多人同時洗澡的那種。」
「浴場啊。可是這樣會消耗大量柴薪等燃料。」
大浴場啊,很久以前好像有個大國擁有這種文化。似乎並非無法實現。燃料應該有辦法解決。
「關於這一點,我試著和陛下討論。我國目前已經在開採煤炭,可以用來當成燃料。」
經濟大臣最近很重視開採煤炭呢。城市內也十分流通。
「蓋浴場的事情,我和大臣交涉看看,瑟蕾雅。」
「原來還得洗澡啊……」
「洗澡與刷牙。」
「還要刷牙啊!」
「三餐飯後都要讓孩子們刷牙。」
瑟蕾雅十分堅持。
「很多人認為小孩子的乳牙遲早會掉,所以蛀牙也無妨。但這是錯的,蛀牙對換牙後的牙齒也不好。而且很容易導致齒列不齊。要用一輩子的牙齒卻長得不好看,這樣太可憐了。」
「原來如此……」
「要徹底管理衛生,吃飯前一定要讓孩子們洗手。飯後要刷牙,而且要督促孩子們確實做到。」
「要讓所有小孩遵守,最大的問題是人手……」
該怎麼解決人手問題呢……教會應該願意幫忙吧。
「那就請教會派人吧?」
「教會?」
「是的,以慈善活動的名義,請教會的修士與修女來幫忙,這樣如何?」
「嗯……這個啊……」
「我去找主教商量看看。」
大家都嚇了一跳呢!王子的特權之一,就是能跳過基層人員直接找高層。我可就不客氣地利用啦。
「還有,不只要讓孩子們規矩地工作,也要讓他們有時間玩耍。」
「要讓孩子玩耍啊。」
職員對瑟蕾雅的說法感到驚訝。拜託,小孩子玩耍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的。如果只會以訓斥的方式要求孩子聽話,他們長大後會完全無法自行作主。孩子們一起遊玩的同時,會學到遵守規則,不遵守的人會受到排擠。還會學到競爭心,以及懂得關懷他人。知道並非一味追求勝利,什麼都不管。玩耍能讓所有人感到幸福,理解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有道理。沒有這種經驗的人,將來會走上犯罪的道路。
「唔,的確言之成理。可是要如何讓平民理解,我們用稅金讓照顧的孩子玩耍呢。」
拜託講話別這麼小氣嘛。
「正因為有這種歧視,才會產生這種想法。保育院的孩子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小孩。首先應該改變這種想法。」
……所有大人都一臉難為情。負責管理保育院的職員不可以有這種歧視吧。另外我也說出之前瑟蕾雅告訴我的論調。
「另外就是讀書識字,最少要讓孩子們學會四則運算。」
「還要念書啊!」
「是的。父母就是因為不識字,才會受騙上當而身無分文。被迫在惡劣的條件下工作而陷入貧窮,導致孩子變成孤兒。要改善平民的勞動條件,就要從教育著手。這方面我會試著委託教會。」
「是嗎……讓保育院的孩子接受教育啊……希望別白費力氣。」
由於保育院沒辦法一次改善所有問題,先從這些方面著手。
「話說不論殿下,或是瑟蕾雅小姐都很不得了……非常有見識。保育院創始人莎蘭公主可能也會感到驚訝吧。」
「我繼承了姊姊的工作。希望各位今後不要當我是十一歲的小孩。」
「謹遵吩咐。」
後來我取得了教會的同意。我仔細勸說教育大臣,取得他的理解後,讓大臣陪我一起去教會。面對主教,我厚著臉皮搬出一堆大道理。例如『教會不是非營利的慈善團體嗎?』『教會的口號是在女神之名下宣傳平等。保育院的孩子也都是女神之子,如果不平等地愛他們,豈不是違反教義?』堵得主教完全無法反駁。只要善用身為王子的立場,就可以強行推動呢。
我還直接來到國王陛下的辦公室,直達天聽。畢竟我是王子,沒有任何顧忌。
我和瑟蕾雅一起前往,或許這樣有點賊。面對可愛的瑟蕾雅,陛下也不敢當面面露難色吧。
我沒有口述,而是製作正式的改善清單後提交。
「……這要花不少錢呢,你確定?」
「是的。」
「已經照會過大臣與教會了?」
「是的,可是雙方都認為是小孩的意見而沒有採納。結論是『徵求國王同意後再來』。」
這種說法其實也有點狡猾,但是讓我利用一番吧,父王。
「能估計這項政策的成果嗎?」
「被迫沿街乞討的孩子與大人將會消失。應該有機會解決貧窮,並且降低犯罪率。當然不敢說百分之百。」
「提供保育院孩童教育啊。難道就沒有更優先的事項?」
「不,正好相反。這樣可以提升平民的認知,認為『連保育院都提供教育』。保育院的孩子比較容易著手,應該能成為良好的先例。」
「意思是你已經預料到十幾年後的未來?」
「是的。兒臣認為最終目標是,總有一天讓全體國民都懂得讀書識字。」
陛下感到十分佩服。
「好。朕會以此為基礎指示大臣,也會撥出預算。」
「謝謝陛下!」
我和瑟蕾雅兩人低頭致意。
「感謝你們努力走訪民間,體察民情,而不是侷限於王宮。今後要繼續代替朕的耳目,為臣民效力。朕期待你們的表現。」
「陛下這番話,兒臣銘記於心。」
☆彡
一個月後,保育院的大浴場落成了!我們也和載滿了煤炭的馬車一起造訪。
「瑟、瑟蕾雅!妳怎麼穿成這樣啊!」
「我想幫孩子們洗澡。」
「妳要一起洗嗎?」
「嗯。」
我和職員們一起幫浴池添媒,視察大浴場的情況。卻發現瑟蕾雅光著身子,只披著一件圍裙出現在更衣室。還和孩子們在一起!
「辛殿下也一起來洗吧。」
「我就不用了啦!」
「可是煤炭弄得殿下一身黑喔,而且還臭臭的。」
是嗎?真的假的?
水燒得還可以吧,會不會有點涼呢?是不是該多加點煤炭?還得先記錄洗一次澡會消耗多少煤炭。要仔細秤過後再添媒。
「之後再做就好了,殿下,請先回去吧。」
「那就拜託各位了!」
拜託職員處理後續後,我也前往浴池。瑟蕾雅全身都是肥皂泡沫,正在自己刷洗所有孩子。光著身子披圍裙可以遮住重點,可是怎麼看起來更煽情呢。
我也和瑟蕾雅一起幫孩子洗澡。瑟蕾雅洗女孩,我主要洗男孩。
好多污垢啊……都打不出肥皂泡沫。得先泡在熱水裡,軟化污垢才行。
現在我好像明白保持孩子清潔,每天洗澡有多重要了。
嘩啦一聲,淋熱水沖走肥皂泡沫後,一人清洗完畢。
「大哥哥是男人吧──!毛巾拿下來嘛!」
「為什麼要遮起來啊!」
遮起來有什麼關係,體諒我一下好嗎?
因為瑟蕾雅就光著身子在旁邊……還隱約看見屁股等部位。
「蘿莉控!」
「危險分子!」
等等等等一下,我才十一歲,哪是什麼蘿莉控啊。這種指控也太離譜了吧。陪小孩子真是辛苦呢。
各位職員真是抱歉,要求你們天天洗這群小鬼。
所有孩子都泡在熱水裡,露出紅通通的臉。
「來,辛殿下,最後換您了。」
「不用了啦!我自己會洗!」
「可是殿下的臉還黑黑的喔?」
「咦,是嗎?」
瑟蕾雅幫我清洗身體。從圍裙的縫隙隱約可窺見白晰的肌膚與粉紅色的部位。無論如何都難免瞄到,慘了,不行了。只見毛巾底下突起一小塊。
「……」
「抱、抱歉。」
瑟蕾雅滿臉通紅。
「……瑟蕾雅,妳知道小孩子是怎麼誕生的嗎?」
她搓著我身體的手停止動作。
「啊,原來妳知道啊。」
「不知道!」
「看妳的表情,肯定知道。」
「就說不知道了!」
「瑟蕾雅真是早熟呢~」
「討厭!」
生氣的瑟蕾雅『嘩啦~』一聲沖掉肥皂泡沫後,離開了大浴場。
結果我得自己洗澡。
……話說我『這個』該怎麼辦才好啊。
下次問問看修里剛吧。
☆彡
假日我難得來到公爵別邸,見到瑟蕾雅在房間寫些什麼。好像是話劇的劇本。
「妳在做什麼呢?」
瑟蕾雅抬頭,開心地回答。
「我想製作畫片,希望孩子們能看得開心。這種娛樂方式是以圖卡講故事,好像在我祖父那一輩很受歡迎。」
很像念故事書給孩子聽呢。慚愧的是,我國的識字率還很低,連父母都無法唸故事書給孩子聽。因此不需要出版孩子看的書籍,只有極少數針對貴族與富翁子女的書。導致故事書的價格很高,沒辦法放在保育院。瑟蕾雅的想法真了不起。
「哦,那妳要製作什麼樣的故事呢?」
「我想製作『快游啊!鯛魚燒兄!』。是以上輩子我國很受歡迎的童謠為基礎。」
……什麼是鯛魚燒兄啊。
「那是什麼樣的故事?」
「鯛魚燒兄每天都在鐵板上被火烤。」
「等一下,這種故事可以說給孩子聽嗎?」
怎麼突然遭受地獄的痛苦懲罰啊。
「這是源自童謠的故事,而且是說給小孩子聽的。」
「那不是拷問嗎……到底是什麼童謠啊?」
「不想過這種生活的鯛魚燒兄,為了追求自由而逃命,享受短暫的自由。」
「誰願意過這種生活啊……『短暫的自由』給人很不好的預感。最後他怎麼樣了?」
「快活地享受自由的鯛魚燒兄,不小心落入了陷阱。想起自己終究還是鯛魚燒,最後被吃進肚子裡。」
「不行不行不行!這種故事絕對不能告訴孩子們!」
這是壞結局,是悲劇吧!?
「瑟蕾雅,所有保育院的小孩都是逃離可惡的父母或黑心的老闆喔?結局被抓到被殺掉的故事實在太絕望了,千萬不能在保育院裡表演!」
「嗯,這麼一說有道理呢……雖然在日本很受歡迎。」
我好像發現了瑟蕾雅的深沉黑暗面。這種故事居然很受歡迎,日本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家啊?
「話說鯛魚燒是奴隸或家畜嗎?實在太悲慘了。說個不同的,更有夢想的故事吧。」
「那麼就選『隼鳥使者』吧。」
「不錯耶,光聽標題就很奇幻。那是什麼樣的故事?」
「故事是隼鳥先生肩負使命。雖然路上碰到各種困難,依然憑藉智慧與勇氣,屢屢度過危機。最後達成使命回歸。」
「好棒喔!這種故事就該講給孩子聽!」
這樣聽起來很像童話,應該不錯!
瑟蕾雅專注地坐在書桌前撰寫故事。最好別打擾她吧……
下週預定要去醫院視察。我在桌子上整理瑟蕾雅告訴我的醫院相關資訊。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就問她,她對醫院特別了解呢。
我感興趣的是「病歷」。聽說是針對每一名患者製作筆記,記錄診斷、治療的過程。其實醫生拿一本冊子,寫日記或帳本之類很正常。但醫院是許多醫生聚集在一起工作的地方。若按照舊方法,醫生彼此不清楚之前怎麼治療。就算詢問病患以前罹患什麼疾病,接受過什麼治療,服過什麼藥,病患也經常答不上來。結果只能當場診療,沒辦法長期進行。的確應該在醫院為每一位病患放一本病歷,保存一輩子。雖然有多少病患就得放多少筆記本,但這種方法肯定比較好。真是不得了的想法。
還有關於感染細菌、消毒的概念。眼睛看不見的極小型生物引發疾病!
……這有人會相信嗎。基本要做的是煮沸,也就是什麼東西都放進熱水裡煮。聽說急救消毒最好用的是酒精!
簡單來說就是酒,酒裡會讓人喝醉的成分可以消毒。應該可以大量蒸餾、生產非飲用酒。不過釀酒廠願意做這種工作嗎……
不,必須先收集資料,證明有效才行。這種實驗必須要能數值化才有意義。
這時傳來敲門聲,蓓兒小姐幫我們送茶飲和點心。
我們兩人都對著桌子專心地書寫,看得蓓兒小姐吃了一驚。她可能以為我們在玩耍。
「真是不得了……兩位在念書嗎?」
「不是念書,而是公務。」
「兩位真的是十一歲嗎……?」
「因為我們不能輸。」
「輸給誰呢……」
☆彡
終於要去醫院拜訪了。
醫院人好多啊。因為以前有許多人罹患疾病,也無法尋求醫生診治。成立醫院後,在王國經費的補助下,任何人都能上門求診。光是這樣就堪稱劃時代的創舉呢!畢竟以前窮人想聘請醫生都沒錢嘛。
醫生原本巡迴各病患的住宅,一天只看四、五人的病。自從設立醫院後,現在一天可以診療二十人以上。這是姊姊的功勞呢。可是經常有在職場受傷的人,僅包裹繃帶止血後排隊等待治療。這樣可不行,必須改善。
等診療時間結束後,召集全體醫生與職員開會。
與會者有院長,五位醫生與十五位護士,人數還不多呢。雖然得近一步擴大人力,但首先要提升效率。
「醫院內請分門別類,處理各自的業務。至少要有外科、內科與急診三個部門。」
「外、外科……?」
「外傷與骨折等症狀是外科。感冒、腹痛、發燒等症狀是內科。包裹繃帶或縫合傷口,進行手術治療屬於外科。開藥則屬於內科,大致上這樣分類。即使是醫生,也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項目,亦即專門的區別。」
「原來是這樣。」
「請指派負責人,設立接受患者掛號的窗口,並研擬更專門的醫療分科吧。」
「這樣的確比較有效率。」
院長感到十分佩服。
「請問何謂急診?」
「有些病患置之不理,很快就會死亡,必須立刻治療。這些病患必須優先接受醫生診治。盡量別讓尚未止血的病患排隊等候。」
「嗯,聽起來的確很有道理。」
接下來解釋病歷。
「等等,這不可能吧!每位醫生的診療方式都不一樣,這等於將自己的技術交給其他的醫生。所有醫生肯定都會反對!」
連年輕醫生都表示反對。原來如此,醫生不喜歡被人看當自己的診療記錄吧。
「……只能請各位醫生改變想法了。與『拯救性命』相比,這些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所有醫生共享更優秀的治療方法,可以促進醫療技術進步,拯救更多病患的性命。如果有好的治療方法或藥物,卻自己獨占不告訴他人,犧牲的可是平民呢。」
「……」
「請先引入這些制度,並且實際感受成效。拜託各位。」
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想不到會在這裡碰壁……
「醫術不是屬於一個人的,而是我們人類共通的財產。難道各位不這麼認為嗎?各位的醫術也不是完全靠自己想出來,絕大部分是靠老師傳授的。各位應該都有請別人教導自己不知道的治療方法,拯救他人的經驗吧?」
「……當然。」
「那就拜託各位了。」
說完,我低下頭去。瑟蕾雅也一起低頭致意。
「我們知道了。既然殿下如此拜託,我們也不該再推辭下去。」
好,看來今天的目的有機會達成。
接下來換瑟蕾雅幫忙說明一部分。
「關於疾病的預防與治療,各位知道嗎?其實大部分疾病是眼睛看不見的生物,亦即『微生物』引發的。」
「噢,有人研究這方面的議題。雖然尚未廣泛受到承認,但您竟然知道啊。」
醫生們都十分驚訝。
「可怕之處在於感染。」
「的確有很多疾病會傳播,感染別人……」
「多數疾病都是細菌或病毒這種微生物引起的。這也是疾病會傳染的原因。人類眼睛看不見的微小生物進入人體內,並且增生。」
「倒不是沒有怪人研究這方面的議題。但真是吃驚啊,連王室都支持這種學說……請問您真的相信這套理論嗎?」
原來國內有人研究這種議題。真想和對方聊一聊。
「是的。例如食物中毒,吃了相同食物的人一起上吐下瀉,全都是細菌在作怪。吃了腐敗的食物導致腹瀉,或是讓食物腐敗,都是細菌造成的。」
眾人似乎都半信半疑。
「要預防疾病感染,需要殺死這些細菌。比方說手術工具,一定要清洗、煮沸後再使用。」
「是的,生水喝了會拉肚子,但經過煮沸就可以飲用。這些經驗法則我們也知道,是相同的道理。」
「每一次手術後都要殺菌。同樣的工具不要在病患之間重複使用。包括所有進入人體內的東西。」
「可是……這就需要大量預備工具了。」
看來我必須主動開口吧。
「這是有必要的。要妥善安排預算購買。」
關於消毒的必要性,瑟蕾雅似乎有別的點子。所以我讓她發言。
「無法煮沸的東西,比方說傷口之類,最適合殺菌的就是酒精。」
「酒精……」
「就是高度數的酒中會讓人喝醉的成分。如果撒在傷口上,可以一定程度阻止事後化膿。各位應該知道吧。」
「噢,記得在戰場上會這樣緊急處理傷口。雖然類似一時的安慰。」
「那不是一時的安慰,的確有效果。酒精有殺死細菌的功效。醃漬在酒裡的果實或食物不會腐敗吧,原理是一樣的。酒精同樣也能阻止人體化膿。」
「酒啊……高度數的酒很貴呢。」
提到錢就是我負責的部分了。於是我接著瑟蕾雅說明。
「先利用手邊的便宜酒類。只要能取得酒精有助於預防感染的資料即可。」
「資料啊。」
「肯定有人會反對,或是認為沒必要這麼做。資料可以讓這些人閉嘴。所以有必要以確實有效的資料證明。」
「噢,原來如此……」
「希望各位盡可能協助。」
「好的,我們知道了。我們會嘗試確認是否有效。」
「若能成功的話,應該可以說服廠商增產酒精。拜託各位了。」
「多半會有醫生覺得可惜而偷喝吧。」
一位醫生開玩笑,其他人都笑了出來。拜託各位認真以對好嗎。
「不過真是不得了啊。兩位真的年僅十一歲嗎?」
「最近到處都有人這麼說……」
離開醫院後,只見狂風呼嘯,烏雲密布,似乎要颳起暴風雨。遠處還聽見轟隆隆的雷鳴聲,所以負責駕車的修里剛快馬加鞭,趕回王宮。
緊接著雷聲隆隆作響,下起大雨來。
「哇呀~看來走不了啦。」
修里剛、我和瑟蕾雅跑進王宮後,女僕也來迎接瑟蕾雅。
「沒辦法……瑟蕾雅大小姐今晚也在王宮留宿吧。」
晚上雷聲大作!轟隆隆!嘎啦啦!
瑟蕾雅應該睡在我隔壁的房間。那本來是姊姊的房間。
她會感到害怕嗎?
霹靂!嘎啦嘎啦嘎啦,轟!
雷聲在好近的距離響起!瑟、瑟蕾雅會害怕吧,絕對會害怕吧!
我抱著枕頭敲瑟蕾雅的房門。聽到「請進」的回答後再進入。
「辛殿下,怎麼了嗎?」
「噢,沒什麼,只是覺得打雷聲這麼大,瑟蕾雅妳會不會害怕。」
轟!嘎啦嘎啦嘎啦嘎啦!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呃,這個……」
瑟蕾雅拉開窗簾。她身穿輕飄飄的睡衣,坐在床上隔著窗戶,注視窗外的閃電。
「瑟、瑟蕾雅,妳不害怕打雷嗎?」
「不怕啊?」
「怎麼會!?」
「打雷是雲層的靜電落下的自然現象。像我們脫掉毛線衣,或是碰觸門把的時候會啪嘰啪嘰作響吧。打雷就是這種現象的放大版。不是惡魔或神明降落至人間。」
前世知識真厲害!竟然連打雷都不怕!
「辛殿下害怕打雷嗎?」
「父王大發雷霆比較可怕……」
轟嘎啦嘎啦!隆隆隆隆隆隆!
嚇得我忍不住蹲下……
瑟蕾雅拍了拍床鋪。
「殿下來吧,今晚我們一起睡。」
「咦,可、可以嗎?」
「沒關係。」
我戰戰兢兢鑽進瑟蕾雅的被窩內,一起蓋上棉被。瑟蕾雅輕柔地摟住我的胸口。好柔軟,好溫暖,還有牛奶般的甘甜香氣。
小小辛又站起來了。我好像糟蹋了不少東西。
☆彡
今天我想正式推動增產酒精。於是我和醫院院長一起拜訪釀酒公會。
瑟蕾雅好像要表演畫片慰問孩童,剛才已經送她到保育院去了。
「哎呀,想不到未成年的王子殿下會前來視察。請問有何指教呢。」
釀酒公會的會長聆聽我們的要求。
我們需要高度數的酒,也就是蒸餾酒消毒。在醫院運用的話,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尤其治療傷勢,對術後護理特別有效,能大幅減少完全康復的時間。傷口化膿的病例減半,連院長都大感驚訝。
「所以就是老生常談,希望能介紹經營不善,快要破產的釀酒廠給我們。我們要釀的不是酒,而是醫療用酒。不,是有蒸餾設備,能製造酒精的酒廠。」
「這麼說的話,巴爾幹釀造廠應該不錯。他們為了造出國內最烈的酒,嘗試以地瓜釀造。可是度數太高了,完全賣不出去,目前正傷腦筋呢。」
「好厲害的挑戰精神……」
「……各行各業所謂的的專業人士都想爭第一,不惜成本做出最棒的東西。只不過做得過頭了。」
那應該努力釀造「好喝的酒」才對,努力過猛的方向錯了。雖然以我的目的而言,他們做得正好。
然後我們前往公會會長介紹的巴爾幹釀酒廠。
「我們釀的酒實在無法與知名酒廠競爭呢。原本計畫賣超高度數的便宜酒,給只要喝醉,不在乎風味的客人。結果卻徹底搞砸了。沒有人願意買這種醉暈人的酒,哈哈哈哈哈……」釀酒廠的主人,巴爾幹先生一臉苦笑。
這間釀酒廠的酒味還真強烈,到底釀了什麼樣的酒啊。
「還剩下多少瓶沒賣出去?」
「六百瓶。」
「可以全部由王室包下來嗎?」
「咦!竟然是王室!不,您能願意買當然太好了,可是王室怎麼會要這種窮人喝的便宜酒?」
「不是買來喝的,而是醫院要用的。」
然後我請院長說明。酒精要用來消毒,對傷口復原非常有效。以及效果很明顯,而且醫療第一線需要大量高純度酒精。
「真的假的!?」
連巴爾幹先生都大吃一驚。
「您應該聽過在戰場上,用高度數的酒清洗傷口能加速痊癒吧?」
「有聽過,但我一直以為是迷信。」
「畢竟是醫療用,只要釀造一定的量即可。希望您再蒸餾一次賣剩的六百瓶酒,進一步提高度數。」
「嗯嗯。」
「味道無所謂,不如說味道和香氣都是多餘的。希望盡可能製成無色無味。」
巴爾幹先生陷入沉思。
「碳可以去除氣味。以碳過濾後,刺鼻的氣味也會緩和許多。但是濾過頭就沒有味道了。」
「不錯,那就過濾到沒有味道為止。這些酒的原料是什麼呢?」
「馬鈴薯、地瓜與小麥。」
「話說酒究竟是用什麼作物釀的呢?」
「主要是含澱粉,或是含糖度較高的作物。」
呣……
「反正不是要飲用,其實可以用別的材料釀酒啊?例如淘汰的廢棄蔬菜或水果,或是搾汁後要丟棄的渣滓?」
「在我們釀酒師傅之間,有人認為不能光用這些東西釀酒。」
「為什麼呢?」
「還要搾過汁的甜菜渣。熬煮出砂糖後會剩下大量殘渣。」
「那就實驗看看,能不能用這些殘渣釀酒吧。」
連巴爾幹先生都面露難色。
「如果經費完全由王宮出的話還可以。否則釀著釀著,我們真的會徹底破產。一旦曝光還會遭到釀酒公會放逐。所以再怎麼樣都不行。」
「……我好歹也是王子。可以向國王與大臣申請許可,包括資金。」
「殿下要我們成為醫療用酒精的專業釀造廠嗎?」
「建立分公司吧。由王國購買股份,設立酒精實驗廠之類的設施,採取國營制度。這樣應該也能有資金復興釀酒廠,不知您意下如何?」
「好主意!這麼一來我們也不會有怨言了!」
總之我試著在王家的御前會議上提案吧。
之後我搭乘馬車前往保育院。瑟蕾雅說她要向孩子們表演畫片。記得叫做『隼鳥使者』?
……我悄悄來到大房間,偷偷觀看。
「最後隼鳥號進入大氣圈,燃燒殆盡。不過兩顆流星的其中一顆並未消失。在秒速十二公里下發射的回收艙,有碳纖維隔熱板保護。熬過了進入大氣層時,超過一萬度的劇烈摩擦熱。隼鳥號確實為我們帶回了從絲川小行星上採取的微粒樣本。」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七年間,隼鳥號行經六十億公里的漫長旅途後,回到地球。釋放回收艙後任務結束,眼看隼鳥號即將燒毀。最後一刻收到的指令是拍攝地球。最後的圖片彷彿含著淚水一樣中斷。不過隼鳥號的確親眼見到了自己出生的故鄉地球……」
欸,為何孩子們聽到這種故事會大哭啊?
回到王宮後,我再度前往國王陛下的辦公室越級稟報。
「你可以保證的確有效嗎?」
「是的!資料已經收集齊全了。」
「嗯……購買酒廠賣剩的六百瓶酒,然後重新蒸餾。到這裡都可以。還要進一步完全建立用酒精消毒的手法。」
「是的!」
太好了!這樣就可以確保醫院所需的消毒用酒精了!
「朕目前能許可的範圍就到此為止。要正式推動這項事業,還得與諸位大臣商議。三天後有御前會議,在會議上提出來討論吧。」
「謝陛下。」
「不過提案的人是你。」
「兒臣?」
「辛,你要出席御前會議,嘗試說服諸位大臣。」
哇,一下子面臨重責大任。
雖然我是王子,可是年僅十一歲的我要出席御前會議,說服大臣嗎……
「你已經結婚了吧。要從事能養活妻子的工作,不能再當你是小孩子。」
「……兒臣明白。」
於是我向院長要了一堆資料後返回。
……回到房間後,我一直陷入沉思。還是小孩的我,究竟該如何說服大臣這些成年人。最重要的問題是讓他們接受,並且允許撥出王國預算投資。
「……試著模仿瑟蕾雅妳吧。」
「模仿我?」
「利用圖卡,像畫片一樣接二連三展示資料,加以說明。」
「不錯喔!我也來幫殿下畫畫!」
於是我去醫院收集實驗資料。又去巴爾幹先生的釀酒廠,請教發酵與蒸餾的方法,用心製作資料。我在本子上寫了許多筆記,瑟蕾雅繪製醫院治療情況,或是釀酒廠蒸餾器的簡圖。回來後我們兩人趁著念書、訓練與練舞的空檔製作資料。連夜晚就寢前的時間都沒浪費,非常努力。瑟蕾雅也沒回別邸,和我一起在王宮過夜,協助我以蠟筆畫圖。結果到了早上,女僕長看到我們兩人隨便躺在地毯上,蓋毛毯睡覺,還罵了我們一頓。
「要睡覺的話就好好躺在床上睡!」
咦,這樣就沒事了嗎?
☆彡
終於到了御前會議當天。
我最後一個發言。坐在會議室前方的沙發上,瑟蕾雅在身旁,握著我的手勉勵我。
「殿下,時間到了。」
官員喊了我一聲,終於輪到我發言。我拿起素描本站起身。
「辛殿下,加油啊!」
「交給我!」
雖然這麼說,其實我心裡非常緊張。我推開厚重的門,進入御前會議室。父王坐在大桌的正面,諸位大臣並列在左右的座位上。還包括公爵家等高階貴族的重要人物。眾人都十分驚訝,父王則一臉認真,嚴肅地盯著我。
「非常感謝各位今天給予我發言的機會。我是繼承莎蘭公主,負責監督醫院與保育院的辛。敬請各位多多指教。」
我低頭向眾人敬禮。
「免禮。」
得到陛下的允諾後,我才抬頭。
「今天你為何事前來?」
「關於醫院衛生管理,兒臣想確立有益的方法,並且提案生產必要的物資。」
「行,開始說吧。」
「好的。嗯~各位是否聽說過。在戰場上如果受了傷,在傷口上潑灑高度數的酒,就會好得比較快?」
然後我解釋,酒裡的酒精成分有消毒的效果。在醫院實驗後,結論是的確有效。根據受傷等手術後的情況,得知還能防止半數以上症狀惡化。不只是醫院,在保育院的廚房利用酒精消毒,也可以預防食物中毒。若使用飲用酒,不僅效果不好還昂貴。所以需要低價的高純度酒精。
高純度酒精可與飲用酒以相同方式釀造。由於不提供飲用,能使用便宜作物、不能出售的蔬菜與水果殘渣。或是擠過的甜菜根渣滓,做到重複利用資源。以現有的技術就能製作。若能推動上市,就能大量生產,改善國民的衛生情況。當成醫療藥劑的話,將來還有機會提升我國的出口產業。我一邊翻動大素描本,一邊說明。
圖畫是我和瑟蕾雅一起用蠟筆畫的。有些畫得很笨拙,有些畫得很好。還有一些可疑的圖表,中途看得眾人哈哈大笑。
「醫療用酒精嗎……哎呀,真是不得了。」
「靠自己整理出這麼多資料嗎,了不起。」
「完全不像十一歲小孩的見識……不好意思,這些資料都是真的嗎?」
「高純度酒精是否有效,還需要近一步研究,沒辦法立刻下定論。不過既然要由王室推動,能不能先允許一部分先行投資呢。一旦確認有進一步的效果,今後就知道如何投資了。」
「那就是我衛福大臣的管轄範圍。不過調派作物是農業大臣,釀酒則是產業大臣的管轄範圍。」
「我知道,所以希望能獲得三位大臣的協助。這能拯救國民的生命,對治療傷口更有利,也能有效預防疾病。」
「辛。」
「是的。」
陛下表情嚴肅地看我。
「成功的話是大臣的功勞,失敗的話王子得負責。這樣你也願意嗎?」
「是的,因為重點不在那裡。關鍵是國民的健康與生命。」
「……陛下,可別以為我們都是老狐狸啊?再怎麼說,我們也不至於和十一歲的孩子搶功吧。」
衛福大臣說完,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會議的氣氛頓時緩和。
「高純度酒精一旦上市,肯定會有不肖之徒混充飲用酒。還得推動詳細的法規才行。」
法務大臣也點頭示意。
「這是醫療用的酒精,不是飲用酒。酒稅也該重新計算,總不能課稅吧。能不能排除在課稅對象外,財務大臣?」
「倒不是不行。可是投資要花錢卻收不到稅,這可傷腦筋啊。」
財務大臣即使嘴上抱怨,依然一臉笑容。
「別這麼小家子氣。傷口盡快復原,還能預防疾病,就能降低醫療費用。國民的壽命與人口數量也會增加。這樣就足夠回本了吧?」
「知道啦。趕快上市,出口到外國賺取收入吧。拜託啊?」
結果幾乎所有大臣都參與了嘛。我當初沒想到這麼多,大臣們果然好厲害。如今我好像明白,父王為何找我參加御前會議了。
「那麼沒有人反對吧?」
「怎麼能反對呢,陛下……太過分了,竟然找王子出馬。」
「錯了。受到利用的是朕,有意見就向辛抱怨吧。」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啊~太好了!看來能順利過關呢。
「辛苦你了,辛。你可以去休息了,之後就交給大人吧。其實你可以孩子氣一點,真是的……」
「好的,謝父王。」
陛下一開始要我自己去做,結果又說成好像我在強推呢。這算是一種政治宣示嗎?那我就心懷感激接受陛下的安排吧。
「那本素描本就留下來吧。」
「好的,那兒臣先失陪了。」
請人開啟御前會議室的門,我離開房間後,見到瑟蕾雅。
「瑟蕾雅!我成功了!多虧妳的幫忙,真是謝謝妳!」
我抱起瑟蕾雅轉圈圈。
「辛、辛殿下!」
身後傳來笑聲。
啊……
會議室的門開著還沒關呢。
☆彡
過幾天我們在喝午茶的時候,蓓兒小姐前來報告。
「漢斯商會……目前已經整合企業,從餐廳變成了商會。還有布羅巴男爵的全面後援,在市內新開了三間分店,企業規模擴大得很順利。」
「真有一套……」
是賣炸雞的店吧,女主角似乎也拿出了具體的成果。還新增了以麵包夾雞肉的新商品「雞肉堡」,很受歡迎。
「下週要開設新店舖,不過並非炸雞店。」
「這次要開什麼店?」
「目前詳情不明,不過出乎意料。聽說是從早上七點營業到晚上十一點的店。」
「開到深夜啊!營業時間這麼長嗎?」
「是的。」
這種店有需求嗎?可能會改變平民的生活習慣呢,好驚人的想法!
「應該是實驗性營業,但我不認為平民會迅速接受。」
「……不,這肯定會流行。」
瑟蕾雅雖然驚訝,但依然同意。等蓓兒小姐離席後,我再拜託她告訴我。
「這叫做超商。」
「超商是什麼意思?」
「全名叫做超級便利商店,意思好像是『非常方便的店舖』。」
「從早晨營業到深夜,肯定很方便。不過究竟賣什麼呢?」
「什麼都賣。但不是大量販售,而是每種都少量地賣。從日用雜貨到食品都有。」
「可是已經分別有許多店在賣這些商品了啊。」
「不用跑許多間店,只要在同一間店消費即可,對顧客比較輕鬆。舉凡肥皂、牙刷、毛巾、筆記用品或紙張等文具。還有點心、飲料、調味料、飲用酒、便當……應有盡有。」
「這麼多商品要擺在一間店賣,每種的量都很有限吧。」
「所以不像專賣店一樣,在店裡放大量各種商品供顧客挑選。而是每一種品項都只挑選賣得特別好的商品,在店內販售。而且價格還偏高。」
「這樣賣得出去嗎?」
就算方便,有顧客願意花高價購買嗎?
「在我的世界裡非常流行,滿街都是便利商店。甚至導致其他零售店和商店街接連倒閉。」
「真是……可怕呢。」
我總覺得這種店有不少問題。
有可能導致以前的零售業者倒閉嗎?能提供同等的服務嗎?這樣不會引發惡性競爭嗎?而且只在店裡放置賣得好的商品,代表只有極少數的人能賺錢。對既有的零售業與商店而言,這種店簡直是惡魔呢。
「這也是漢斯商會的女兒,琳絲的點子嗎……」
「肯定是的。如果店名叫做『超商』,那就是我以前國家的語言。」
女主角利用所謂的「前世知識」,確實締造不少功勞。將來有可能成為無法忽視的勢力。不,已經看得出她雄心勃勃。看來今後可不能疏於監視漢斯商會。
「下星期約會的時候,再順便去觀察一下吧。」
「……我有點害怕呢。」
上次親眼看見女主角,我們差點昏倒呢。可能留下了心理陰影……
既然已經與瑟蕾雅結婚,就算再看見女主角也沒關係吧。確認這一點也是我的目的,但會不會有點冒險呢。
「而且我還答應過保育院的孩子們,下星期要表演畫片。」
「這次要表演什麼內容?」
還是得先確認一下。對我們的世界而言,瑟蕾雅想到的故事可能有點異端。
「『隼鳥使者』很受歡迎,所以下次我想講『月球旅行』吧。」
「應該很有趣呢,感覺很有夢想。是什麼樣的故事?」
「利用農神五號火箭,發射乘坐三位太空人的阿波羅十一號。地點是位於美國卡納維爾角的甘迺迪太空中心。先抵達繞地軌道,然後與登月艙『老鷹號』對接,之後前往月球……」
抱歉,妳說的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彡
好久沒有來到街上了,今天只有我一人。
當然,修里剛在我不遠的地方保護我。即使不可能發生王子遭到綁架的事件。因為我現在打扮成平民,還是童工的模樣,就算綁架也討不到贖金吧。十一歲的我走在街上,真的沒有什麼危險。況且街上還有許多小孩,雖然大多都是童工。
街上治安很好。這幾年市內沒有發生擄人勒贖、綁架小孩的事件。證明陛下治理的國家盛世清明。多虧姊姊以前經營的保育院,被迫露宿街頭的孩童也明顯減少。
可是另一方面,現實中還有許多孩子無法上學,被迫早早出社會工作。這也是今後必須設法解決的一大問題。一如瑟蕾雅所說,要推動義務教育制度化,讓所有小孩進入學校唸書。這可是花費長達數十年才能落實的長期政策。雖然有富裕平民就讀的私立學校,但目前每一間學校的教育水平有極大的差距。
開幕的超商生意還門可羅雀。商品種類不多,而且偏貴,所以沒有人會特地跑來買吧。看來還不會形成威脅。
……不,大白天跑來也許看不出端倪。這間店主打的賣點是「從早晨營業到深夜」。可能得趁早晨與深夜,其他店鋪打烊的時間來,才知道流不流行。
那女孩可能是提案者,但她不在店內。我原以為她會來視察開店的情況,或許她也很忙碌。
雖然有些難為情,但我前往書店購買言情小說。
我對這方面就像木頭人一樣一竅不通。還是無法分辨女孩子的心情,這一點我有自覺。老實說,我想增進與瑟蕾雅的關係,和她相親相愛。可是我不太清楚該怎麼做,也難怪別人說我還是小孩。這件事情沒辦法問修里剛,畢竟他一點都不受歡迎。
我買了一本貌似目前很受歡迎的書。看了概要後得知,內容是平民女孩發現自己是男爵的私生女,進入貴族學園就讀。即使曾經是平民而遭受歧視與霸凌,依然堅強度過學園生活。最後成功奪得伯爵公子的芳心,好像在哪裡聽過這種故事。
……這種故事會有趣嗎?
新開的炸雞分店很快就生意興隆。那女孩似乎也不在這間店裡。由於店內容納不了所有顧客,外頭擺設了幾張桌椅,類似露天咖啡廳。在櫃檯點餐後,似乎會送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也點了炸雞和果汁,在座位上等待。
哇,好甜喔!我是說小說的內容!
隨意翻了翻,發現書中好多台詞。例如「我愛妳……」「夜空的星斗都在嫉妒妳美麗的眼眸」「我的眼裡只有妳……」或是「在溫柔的擁抱下,輕輕一吻」,哇塞……
拜託,這種內容真的可以嗎?我得告訴瑟蕾雅「我絕對會保護妳」這種台詞嗎?我忍不住抱頭傷腦筋。要是有哪些我曾經對瑟蕾雅說過,而且我記得的台詞,我會忍不住心想:『別再說啦~!』
「讓您久等了!」
我陡然一看前方,是那女孩!
她手裡的提籃裝著我點的炸雞、薯條與與果汁杯,站在我面前!通透的粉紅色秀髮!肌膚白晰,眼眸碩大又湛藍,而且容貌好可愛!
……呃,雖然我做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咦?妳不是店員吧。看妳沒有穿制服。」
總之我先裝傻。
「我是店裡的人,敬請放心。請問怎麼了嗎?」
「嗯,什麼怎麼樣呢?」
「看你的模樣有點奇怪,哈哈哈哈!」
一個人看言情小說,看得心情煩悶,或許相當滑稽吧。我得好好反省。
但已經不會像上次遇到她一樣,突然受到她的強烈吸引。現在感受不到所謂遊戲的強制力。感謝女神,幸好我先和瑟蕾雅結了婚。
她自動和我坐同一桌的對面座位,放下自己餐點的籃子和果汁杯。他似乎想和我一起用餐。
她還說「我正好也想吃午餐。既然你也在吃,那我們就一起享用吧。」露出非常可愛的笑容。女主角的力量真可怕。她雙肘撐桌托著臉,臉略謂前傾,以有點賣弄可愛的表情看我。
「啊,這本書是目前很受歡迎的言情小說吧!我也看過呢!」
哇啊────!有夠難為情的!
「沒有啦,我剛開始準備閱讀,看了沒幾頁。就只是隨手翻一翻而已。」
「不受認同的階級差距戀愛故事,我覺得好棒喔……」
她露出陶醉在夢想中,可愛得不得了的表情開口。活潑靈動的表情變化多端,是很有魅力。不過這種像是無限量提供的笑容不太合我的意,有點過頭了。我比較喜歡瑟蕾雅那樣內斂的個性。
「我覺得貴族好可憐。」
「怎麼會呢?」
「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盲目地結婚。我認為父母決定的婚姻,家族之間的政治婚姻是沒有愛情的。」
真沒禮貌耶。即使是政治婚姻,也有許多夫婦彼此相愛。我和瑟蕾雅就是這樣啊。不要所有人都混為一談好嗎。
「和真正喜歡的對象培養愛情,再結為連理比較幸福呢~!」
「……我也這麼想。」
「真的嗎!? 你也這麼想!?」
「嗯。」
「原來也有貴族會這麼想啊,我好高興!」
她在胡說什麼啊?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是嗎?你明明年紀和我差不多,卻看這種成人看的小說。我還以為你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呢!」
噢,對了,原來如此。在這個國家,像我這樣的小孩會讀書識字還很罕見吧。
「……妳不是也說自己看過了嗎。」
「我是靠查字典,邊努力邊看懂內容。」
「我也是。」
「真的嗎……」
討厭,她還真敏銳。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明知我是王子,還主動攀談。討厭的女主角……
「你不吃嗎?很好吃喔!這是本店自豪的炸雞呢!」
說著她大口一咬,可愛地吃起炸雞。還叼著果汁的麥稈用吸的。
「那根麥稈是怎麼回事?」
「這是吸管,用吸管吸取飲料飲用。你不知道嗎?」
「……我用正常的喝法吧。」
喝果汁還要插根麥稈,用麥稈吸果汁,這樣有意義嗎?杯口對嘴直接喝不就好了嗎。
「其實本來想在飲料加冰塊。冰冰涼涼的很好喝喔。」
冰塊只有在冬天才弄得到喔。況且就算弄到冰塊,天氣已經冷到沒有人想喝冷飲了吧?至於製冰的方法,雖然有使用冰系的魔法師,但這種大眾餐廳肯定聘請不起冰魔法師吧。目前根本不可能實現冰涼的冷飲。
在我思索的時候,修里剛突然大喇喇坐在一旁的空位!
「久等啦,小弟。來,你的份。」
然後將開啟的紙袋與果汁交給我,將我剛才吃的拉到自己面前。噢,對喔,我需要有人幫我試毒。於是我毫不客氣地享用修里剛咬過的雞肉。
突然跑來長相可怕的男性,她嚇得不知所措呢!
「請、請、請、請問您、您是,他的大哥嗎?」
「是啊?」
「可是我覺得你們長的太不像了……」
「小妹妹很沒禮貌喔。不論怎麼看都是兄弟吧,看,連長相都很像。」
不要摟著我的肩膀,修里剛。你的臉靠得太近啦!
「是、是嗎……抱歉失禮了。」
之後我們三人都默默用餐……修里剛光是在場,就散發驚人的壓迫感。
「我吃飽了……」
用餐完畢後,女孩迅速從座位起身,回到店裡去。
「哎呀,得救了呢,大哥。」
「第一次有人這樣誇我耶。許多人都說和我一起吃飯,會感到食不下嚥呢。」
「我比較驚訝的是,居然有人敢當面這樣嗆你喔。」
「因為任何人和我結交後,都知道我是個好人啊。」
分得出來嗎?蓓兒小姐似乎能夠分辨。不過修里剛居然也有這種直言無隱的朋友啊。拜託,好羨慕喔。
「剛才的女孩是誰啊?」
「是炸雞店的女孩。」
「不錯耶,小弟,這麼受歡迎啊。光是坐著都有女孩主動靠過來。」
「這樣只會造成麻煩。因為我已經有妻子了。」
「真是可惜……殿下想要三妻四妾肯定輕而易舉。」
拜託,這麼多對象誰吃得消啊?
「要看書的話,這本書也不錯喔!」
然後他掏出一本書,放在我面前。
「劇情是超強的冒險者,接二連三有女性加入隊伍。然後通通收入後宮,左擁右抱呢!」
完全展現了你的願望呢,修里剛。
「你會看書這一點才讓我吃驚……」
「殿下真沒禮貌。」
好好好,既然要看書的話,拜託慎選好一點的書吧。看這種書會遭到蓓兒小姐嫌棄喔?
由於還有時間,我也看修里剛的後宮小說。修里剛則看我這本貴族與平民的言情小說。小孩與長相超級可怕的男性坐在餐廳的露天座位上看書。這畫面太超現實了……根本沒有顧客敢坐我們旁邊。
「……女性通常都喜歡長相好看的英俊男性吧。」
「是啊。」
「有錢也很重要。最好頭腦聰明,工作能幹,舉止投足都瀟灑俐落。還彬彬有禮又溫柔體貼,面對危機時能從容應對。最好還有隨時都能保護女性的強大權力。還要能連續不斷地說出甜蜜的情話。」
「很理想呢。」
「哪有這種平民男性啊。所以這句話『我並非因為你是貴族才喜歡你。因為是你,我才喜歡你!』是天大的謊言吧。」
「是啊。」
我回答後,修里剛笑了笑。
「……原來你知道啊,小弟。」
「那當然。我們要學習不知道有沒有用的知識,還要收稅運用在王國上。甚至不考慮損益去做賺不了錢的工作。遵循禮儀與別國外交,或是危急時刻拚命戰鬥。正因為不能全部推給平民,才由我們來做。這可是王公貴族的義務。」
「沒錯。」
「平民有平民的幸福,和貴族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知道瑟蕾雅有多努力嗎?正因為是貴族,才能要求對方一起吃苦。若是平民女孩,實在不敢要求對方承擔瑟蕾雅的所有義務。就算有其他女孩說喜歡我,我也完全不會心動。」
「小弟真讓人放心啊。」
我將剛才看的冒險者後宮小說還給修里剛。
「這種後宮有意義嗎?」
「話不能這麼說啦……小弟一下子就問到了核心呢。讀者就是想體驗不同女性的滋味啊……應該說能選擇的樂趣吧。」
「意思是服務讀者,讓各種類型的女性登場吧。」
「沒錯,讀者從登場女主角中挑選自己喜歡的對象。」
「可是這種書。第一個登場的女性多半描寫得最可愛吧?這本書的登場角色中,修里剛你最喜歡哪位女主角?」
「當然是第一個成為夥伴的女孩啊。她可是男主角『登大人』的對象呢。連作者一開始也給她最好的待遇。」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你這方面真的很強耶。
「只要收入後宮不就應該平等對待才行嗎?」
「每一名女主角的章節都會分別設計吧……也有故事是直到最後,都不知道和誰『登大人』呢。」
「意思是要妥善運用女主角嗎?」
「條件很嚴格呢,小弟。說起來其實都有道理,可是任何男性都希望自己受女性歡迎啊。即使作者也不能免俗。」
「喜歡這種劇情的讀者看了,書籍才會流行吧?創造後宮系作品流行的是讀者,不是作者。」
「……小弟你的後宮很寒酸呢。」
「要是找到真正喜歡的對象,後宮就不需要複數人啦。」
「哪有,就是為了找到這樣的對象,才要多收點人進後宮啊。」
「這是狡辯!」
「拜託,小弟,那麼好的女孩嫁給你,是因為你天生擁有別人不及的好運吧?要是普通的平民男性,有可能娶到這麼好的對象嗎?」
「唔。」
我和修里剛唇槍舌劍了一會後,瑟蕾雅與蓓兒小姐前來。
「原來兩位在這裡,剛才找了兩位一下。」
「抱歉抱歉,我以為從噴泉廣場可以看見這裡。」
「好久不見了,蓓兒小姐!」
「小辛您也好。」
「午安,辛殿下。」
「午安!」
好久沒有四人一起出遊了呢。不過總覺得最開心的是修里剛。
「兩位剛才在做什麼呢?」
「為了攻略蓓兒小姐與大小姐,利用言情小說開作戰會議!」
你還真是大嘴巴耶!說這什麼話啊!
「……我並不討厭修里剛先生直言無隱的特點。但是認為參考的資料有點不恰當。」
蓓兒小姐對急著試圖藏起小說的我,冷靜地揮下制裁的斧頭。
「沒、沒有啦,這是我在書店隨便挑選目前最受歡迎的。呃,真的是隨便選的,結果就選到這本書……」
瑟蕾雅露出期待的眼神示意「我也可以看嗎?」
「絕對不行──!」
「瑟蕾雅妹妹,不要管看這種書的男性,今天我們兩人一起逛逛吧?」
「……饒了我吧,蓓兒。好久沒有和辛殿下一起出遊了。」
畢竟我們一直忙著念書與處理公務呢。
「話、話說畫片表演得怎樣?」
總之得改變話題才行。上午瑟蕾雅應該去訪問保育院,表演『月球旅行』的畫片。
「……這次可能不太受歡迎。孩子們還問『月亮上沒有怪獸嗎~!?』感覺十分失望。畢竟故事內容很平凡,只是收集石頭後回來。」
原來月亮上沒有怪獸啊……我也很失望。可是特地跑到月亮上,只帶回石頭而已嗎,難怪很樸素。既然都上去了,乾脆帶點寶藏回來吧。
「孩子可能會喜歡怪獸的故事。」
「那麼我試著想想怪獸肆虐的故事吧。」
「不錯耶,會出現什麼樣的怪獸?」
「三角龍先生。」
「那是什麼樣的怪獸?」
「是很久以前存在的恐龍。有四隻腳,頭上有三根犄角,脖子後面有頭盾。」
聽起來好像很有意思。實際存在過這一點可以給高分。
「最後怎麼樣了?」
「隕石墜落後通通絕種了。」
「……可以不要採用這種結局嗎?」
然後我們一起去約好的劇場。
上演的是目前很受歡迎的言情劇,『羅梅歐與茱里葉』。
……糟透了。這是之前那位莎士比歐的新作品。由於『哈姆雷茨』被國王陛下批得體無完膚,陛下甚至在上演中途睡著。所以這次才推出甜蜜的戀愛戲劇,可是男女主角最後都自殺了。
莎士比歐為什麼老是喜歡寫這種結局呢……
「最後怎麼樣了?」
「兩個人都死了。」
你果然睡著了。修里剛你到底來做什麼的啊……
「修里剛,你有向別人透露過我們的事嗎?」
「沒有,我哪敢啊。陛下還命令我閉嘴呢。這件事情我可不敢說。」
要你閉嘴還得勞駕王國最高位的國王陛下嚴加囑咐,到底有多大嘴巴啊。
「應該也不是……蓓兒小姐吧?」
「不是的。」
十六歲的羅梅歐吊兒啷噹又戀愛腦。他愛上對立家族的十四歲獨生女,並且結為連理。還趁晚上溜到女方家陽台見面,在教堂偷偷舉辦結婚典禮。這簡直就是我們的翻版吧!? 我和瑟蕾雅特別難為情,感到坐立難安。而且知道這件事的蓓兒小姐與修里剛也和我們坐在一起。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吧?看得我們好想自尋了斷……
整部戲劇都是濃情蜜意的談情說愛。愚蠢的跟班還不停講無聊的黃色笑話,試圖逗笑觀眾,看得人尷尬得要死。觀看過程中,我們兩人牽著對方的手不停冒汗。真的緊張到手汗淋漓,完全沒有心情享受戲劇。在甜蜜的對話中還穿插了「小孩子玩戀愛家家酒也不會有好下場」這種十足的諷刺。算是莎士比歐流的戀愛戲劇風格吧。
「誰會知道我們的事情,還會告訴別人呢。」
「唔……說到還有誰知情……」
「該不會是神父吧?」
聽到蓓兒小姐的話,我大吃一驚。對喔!那個神父!我們結婚時他也在場!
「那個臭神父竟然向莎士比歐提供點子,不能饒他活口。」
「算了,饒過他吧,修里剛……」
「況且劇中的神父算是好人呢。他可能口無遮攔,不小心提到有小孩情侶偷偷在教會舉辦結婚典禮吧。」
的確是這樣。蓓兒小姐的觀察力也真敏銳。
瑟蕾雅同樣有點生氣。
「我也覺得一點都不有趣,所有登場人物都太蠢了。那種男人既自私又愚笨,還一點都不可靠。就算長得再好看,在耳邊傾吐多少情話,我也絕對不會喜歡這種人。」
甜言蜜語似乎對瑟蕾雅沒效。
「兩人都因為對方長得好看就相愛,有夠愚蠢。何況羅梅歐為什麼這麼丟臉,碰到困難就只會唉聲嘆氣。難道他完全沒想過自行解決,或是兩人一起活下去嗎?除了談情說愛以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吧。最後就算不殉情,換成辛殿下的話,肯定能想出十種不惹出麻煩,順利解決的方法。」
遊戲中的我門檻很高。但是瑟蕾雅心目中的我,門檻似乎也特別高。我得好好努力才行……
我們十二歲了。
製造醫療用酒精上了軌道,似乎可以外銷一些到外國了。目前以國內消費優先,還沒辦法外銷太多。畢竟是以廢棄農產品釀造,沒辦法大量生產。要是特地種植農作物釀酒精,那就本末倒置了。
不過我們的名字也因此在醫界出名。不,畢竟我是王子,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出名是指醫療方面的功勞。所以我可以進出國立學院,也可以隨意見到研究醫術的學者。
學院是學園的高等學部,在外國就是大學。不僅是最高學府,還是國內科學、醫學、哲學等各種學問的研究機關。
「哎呀!歡迎殿下光臨!竟然會對我這種老是研究奇怪議題的人感興趣,真是太感謝了!」
「我看過您的論文,非常感興趣。希望請教您的意見,感謝您撥空與我見面。」
今天我來到年輕研究員,斯帕路茨先生的研究室。
「……話說王子殿下……殿下,還是太子?您可以不用直接來到研究室。只要您傳召一聲,我就會前往城堡報到啊。」
「叫我辛就可以了。不好稱呼的話就小辛吧。畢竟會妨礙您的研究,我來是當然的。而且這樣也比較容易請教您。」
「實在不敢當……那就稱呼您辛殿下。而且連未來的王后殿下都來了呢。」
「瑟蕾雅對醫界感興趣,願意一起幫忙充實醫院。她具備和我同等的知識,甚至更高。」
「我是瑟蕾雅,敬請多多指教。」
瑟蕾雅也一同低頭致意。
「已經聽說兩位的事蹟了。在醫院的要求下,致力於以酒精改善衛生。多虧以國策推動量產酒精,可以透過煮沸以外的方式殺死細菌。對我的研究也非常有幫助,感謝兩位。」
原來在這種地方也派上用場啊,真是高興。
「既然兩位知道酒精對預防疾病有幫助,那麼想請教一下。兩位認為真的存在眼睛看不見的微生物嗎……?」
斯帕路茨壓低了聲音說。
「是的。」
「果然如此!因為一直得不到他人的認同!沒有人對我的議題感興趣,好幾次我都差點受挫放棄了!」
他開心地握著我的手甩動。
「殿下看!這個!」
然後他讓我見到瓶口很長,還彎彎曲曲的長頸瓶。
「煮沸的肉湯接觸空氣後,總有一天會腐敗。可是像這樣彎曲細管,設計成外部無法接觸肉湯的話,就很不容易腐敗。應該說幾乎不會腐敗,也不會發黴。黴菌是一種植物,陛下明白吧?」
「嗯。」
「這些生物不是自然產生的,肯定是從某處入侵後增生。所以我懷疑,我們罹患的多數疾病都是這種『微生物』導致的。」
「我們以酒精清洗能發揮作用,應該也是因為這樣。我們認為以酒精擦拭,或是淋上酒精可以殺死這些微生物。」
「太棒了!就是這樣!這些微生物統稱叫做『細菌』,我已經確認過酒精可以殺菌,並且抑制其增生!就是剛才提到的『殺菌』吧。王子殿下竟然和我有相同見解,真是開心呢!」
斯帕路茨先生的情緒十分亢奮。
「細菌可以分離、培養。將澱粉溶在糖分與水中,添加熱水製作培養皿的澱粉苗床。然後將採集的細菌置於培養皿,就會像這樣增生。在培養皿上形成菌落,可以透過肉眼觀察。目前我正在從頭培養。」
「真不得了……」
培養皿上有紅色、黃色、綠色與橙色。長了許多五顏六色,看起來髒兮兮的東西。也有點像黴菌。
「我認為這就是疾病的原因之一。還有從病人的血液、膿與痰採集、培養後分離的細菌喔。」
真是了不起。這個人靠自己的力量,發現了瑟蕾雅說的理論。
「罹患相同疾病的人,可以培養出相同的細菌。疾病的感染源就是細菌,透過眼睛看不見的微生物,也就是細菌感染人體。包括人與人接觸,從口腔入侵,或是從鼻子吸入體內。不敢說所有疾病都是這樣感染,但大部分的原因是這樣。這是我的觀點。」
「意思是您已經知道,疾病為何在人與人之間傳染了嗎?」
「那要以具體的方式實際求證。沒辦法真的以我培養的細菌做人體實驗,測試是否會患病。不過細菌有好有壞,例如將葡萄汁轉變成葡萄酒的就是益菌。由於是透過發酵製造酒精,所以稱之為『酵母』。」
那是釀酒師透過經驗法則得知的吧。因為利用這種方法釀酒,我們推薦的酒精才會以釀酒完全相同的方式製造。
一口氣解釋完畢後,斯帕路茨先生突然情緒低落。
「……到這裡我都知道,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樣呢。到底該如何利用這些知識預防,或是治療疾病,這才是傷腦筋之處。如果能創下某些功績,這項研究就能進展。可是我一直遭人輕視……」
真是不得志啊……不過我們王族的工作之一,就是發掘這種人,提供資金促進研究。
「請問您知道『免疫』的概念嗎?」
瑟蕾雅的前世知識出現啦────!
「當然,很多疾病只要罹患一次,完全康復後就一輩子不會再得。例如麻疹或天花。罹患這種感染病康復後,我們會說『有了免疫力,可以放心了』。」
「那是因為人體內有記住這種疾病的力量。罹患過一次的疾病細菌再度入侵,人體就會殺死細菌。因此不會再生病。」
「您果然這麼想啊!從疾病痊癒的人體內,無法培養致病的細菌。代表致病的細菌已經消失了!有了免疫力不是細菌在體內也沒事,而是體內沒有那種細菌!我之前也是這麼想的!」
斯帕路茨先生似乎很開心呢。
「去年冬天,保育院爆發了白喉感染。迅速隔離加上以酒精清洗預防感染,還抑制了孩童病情加重。最後奇蹟般地沒有人死亡呢。」
「是的,我知道。在我們醫學界間也蔚為話題,不僅醫院的工作人員努力得當。還是頭一次實際證明『隔離』有助於防止感染,堪稱劃時代的應對方式呢。」
實際上是因為瑟蕾雅訊下達各種指示。例如治療者要戴上口罩,或是手部消毒清潔。
「白喉這種疾病也是由白喉桿菌引起的。在保育院只能靜待患者自然康復,但是聽說治療白喉要以血清為藥物。」
「血清啊……」
「血清是什麼?」
我提出疑問,斯帕路茨先生便向我解釋。
「如果將血液裝在試管內,血液的紅色成分會下沉。上層會呈現泛黃的澄清部分,這就是血清。」
說到這裡,斯帕路茨先生歪頭發出疑惑之聲。
「以血清為藥物……是什麼意思呢?與產生免疫力有關係嗎?意思是要利用有免疫力的人的血液嗎?免疫力就在血液中……?若是這樣可不得了呢!我覺得可能有機會喔!」
從研究中得到大量提示的斯帕路茨先生非常高興。
「我們希望從王室透過學院,支持您的這項研究。詳情稍後再說明,首先想送您這項禮物,敬請笑納。」
然後我將木盒交給他。
「……這是什麼?」
「這叫『顯微鏡』。最近眼鏡行的師傅發明的,希望能在醫學界發揮作用。」
我們王國也有當作眼鏡使用的鏡片。組合一番就可以製作出看遠處物體的望遠鏡。不過瑟蕾雅說「也可以製作看微小物體的『顯微鏡』,以前醫院和學校的理科教室都有」。於是向工匠提議能否打造這種東西,最後真的成功了。將材料置於玻璃板上,以鏡子從下方反射,讓光線透過材料觀察。這種點子相當驚人,目前正在開發好幾種試作品。
斯帕路茨先生對此真的非常開心。他應該能利用顯微鏡發現各種細菌,希望能促進醫學大幅進步。
在回程的馬車上,我詢問瑟蕾雅剛才的事情。
「瑟蕾雅妳真的什麼都知道呢!我第一次聽到免疫耶。」
「其實醫生與我上輩子的父母都解釋過。我是因為一種免疫不全引發的疾病才會住院。為了住院患者著想,醫院的圖書館放了許多孩子看的書籍。另為畢竟是醫院,醫學書籍也很多。住院期間我還看了野口英世或北里柴三郎的傳記,才會懂得這些。」
「包括白喉嗎?」
「有一部動畫電影是改編自真實故事。在某國冬天發生白喉,卻因為暴風雪而無法運輸藥物。於是透過狗拉雪橇的團隊,運送成千上百公里到目的地。我看過這部動畫電影,所以記得情節。當時的藥物就是血清。」
動畫電影是什麼啊?
……不過這些都是非常有用且合理的知識。年僅十二歲的瑟蕾雅,可能已經具備國內最高等級的醫療知識。
但她只有當過患者的經驗,並非專門的醫生。記憶也只到十歲為止,所以今後只要得到她的「提示」即可。之後就交給專門的醫學研究人員吧。
「況且這麼一來,或許有機會減少一名『攻略對象』喔!」
沒錯!其實!斯帕路茨先生是女主角攻略的對象之一!
根據瑟蕾雅的手工製攻略本,斯帕路茨先生是學院的研究員。由於研究始終無法獲得承認,被逐出學院後在芙蘿拉學園擔任生物教師。後來遇見女主角,受到女主角鼓勵「你的才能總有一天會受到認同。所以不要放棄希望,繼續研究吧」最後墜入情網,兩人結為連理。
是學生與教師的禁忌之戀呢。剛才我沒提到,斯帕路茨先生可是美男子喔!長得很帥,雖然性格有點怪就是了。
當然,之後斯帕路茨先生接連發表劃時代的醫學研究。結局是成為王國最頂尖的醫生,榮登醫界的巔峰。在背後支持他的就是女主角。
我們可以稍微介入,支援斯帕路茨先生做出研究成果。這樣他就不會遭到學園放逐,也不會成為芙蘿拉學園的教師。當然也不會遇見女主角。
「總覺得我們的手段不太正當……」
「不,別這麼說。因為他這麼優秀,與其讓他和女主角打情罵俏,當然更應該為我國醫學發展貢獻力量。我完全沒想過妨礙他喔?真的沒有私心喔。」
說沒有就是沒有嘛。
☆彡
脫離徒手鬥毆的我,正式與修里剛使用武器練習。算一算已經有一年了。
「殿下的!劍技!愈來愈,犀利了!」
「哪有,不要,亂講好嘛!不用恭維我!」
上!下!上!下!
先練習單手持劍的動作!以擊劍的要訣彼此交鋒!
「小孩子啊,總會要求教些更厲害的招式,或是必殺技之類!」
清!鏘!清!鏘!
以下段擋住往下砍的劍,以上段擋住朝上劈的劍!
前!後!前!後!
「通常都不喜歡老是練這些!不喜歡鍛鍊基礎姿勢!」
呼、呼、吁、吁,休息片刻。
「可是殿下已經練了長達一年,而且完全沒有抱怨。」
「基礎還不穩,學什麼都學不會吧……」
「能明白這一點就很厲害了。」
「好啦好啦,瑟蕾雅在看呢,不用勉強稱讚我。」
今天瑟蕾雅來到練習場觀摩。還讀著老師出的作業要求要看的書。因為我們一直練習相同的動作,我猜想她是不是開始看膩了?我累癱坐在地上後,她隨即端水壺遞給我。我咕嘟咕嘟灌了幾口,她便以毛巾披在我頭上,幫我擦拭汗水。她真是體貼呢,雖然我的頭髮被她擦得亂糟糟。
「戰鬥的時候,沒有時間想東想西。必須練到不用思考,身體會自己行動,否則就輸了。因為面對的是這樣的對手。」
「修里剛在戰鬥的時候什麼也不想嗎?」
「是啊。」
這樣不太對吧……不過這可能就是他厲害的秘密。真是野性十足耶,我能模仿他嗎。
「劍可以在極短暫的瞬間連續攻擊。萬一在戰鬥過程中想思考,期間內身體無法自動反應,就會被敵人擊敗啦。」
「是沒錯。」
「所以像殿下這樣想運用頭腦戰鬥的人,更需要練到不思考都能自動反應。單手劍要練習的架勢有二十種。等練會後再練雙手劍。」
「明白。」
「修里剛先生,請問這是什麼呢?」
瑟蕾雅指著修里剛插在腰帶上的防身叉詢問。
「這是警棍,防身用具。」
「可以讓我看看嗎?」
「其實只是很普通,平平無奇的鐵棒。我總是帶在身上喔?包括兩位出遊的時候。」
「話說修里剛,偷偷外出的時候都沒有配劍呢。」
「要是配劍的話,別人一眼就看穿在保護重要對象啦。所以我只配戴這個。插在褲子裡外表看不出來,所以之前一直沒發現吧?」
瑟蕾雅接過鐵棒後一瞧,大吃一驚。
「這是『十手』喔。」
「十手?」
「嗯,我知道是一種古代武器……在故事中也出現過。」
她會這麼說,代表又是『前世知識』吧。長度頂多到手肘以下,握柄部分有個L型的零件突起,看起來像鉤子一樣。
「十手啊,我都稱呼它有鉤子的警棍。為什麼叫十手呢?」
瑟蕾雅呵呵笑。
我問修里剛:「這是你想出來的嗎?」
「好幾百年前就有這麼長的鐵製打擊棒了。我只是請人裝上零件,方便掛在褲帶上而已。」
瑟蕾雅接過警棍後,指了指鉤子的部分。
「這不只能打擊。鉤子的部分可以接住劍,扭轉並制伏敵人,用途很多呢。號稱有十種用途,所以叫十手。在街上巡邏的衙役就是利用它。發現有暴徒亂揮劍就加以控制,或是逮捕壞人。」
哦……修里剛發出感嘆的聲音。
「我的確也用它抓到好幾次小混混。應該可以這樣用吧。」
修里剛接過歸還的警棍後,仔細端詳。
「鉤子的部分很牢靠,而且夠大,連劍都擋得住……嗯﹑愈來愈覺得有可能喔!」
「不錯耶,我也想學會使用。」
「我也希望辛殿下可以學會使用。因為這是打擊壞蛋,正義使者使用的武器!」
聽瑟蕾雅這麼說,我突然也想學了呢!
「……男孩一般都認為劍比較帥氣,殿下真是特別呢。」
「因為劍會傷害對方啊。如果可以無傷制伏持劍的對手,當然這樣比較好。」
「我也不希望辛殿下淪為殺人兇手。」
「可別太天真啦!等你的劍術實力有尋常匪徒的三倍以上再說吧。連自己的本事都尚未建立好,憑什麼看穿對手的本事啊?來,繼續練習!」
「好~」
☆彡
難得趁放假出遊。目前大約一個月一次,和瑟蕾雅在街區約會。
目前來自國內各地的貴族領主聚集在首都,亦即王都內。由於舉辦一年一度的諸侯會議,宮裡十分忙碌,連宮廷內的課程都暫停。我在王宮內只會礙事,所以決定外出。瑟蕾雅的父親,柯雷特公爵在會議期間也待在王都的別邸。好久沒有見到岳父了呢……
公爵已經知道我們結婚的事情,甚至說「還沒生小孩嗎?」拜託別開這種玩笑,我們才十二歲好嗎?
即使到了十二歲,約會時修里剛和蓓兒小姐依然得跟著。不過目前連他們都和我們保持距離,以免妨礙我們約會。
「今天要逛書店、雜貨店……還有演奏會!」
「真是期待!」
都是我們兩人絕對會一起去,十分期待的地點。由於我們興趣相投,當然開心。
「辛殿下……」
瑟蕾雅拉了拉我的衣服袖子。我一瞧,只見街角有女孩在哭泣,有個略為可疑的男子站在女孩面前,好像在拚命安慰她。這麼說好像不太厚道,可是感覺有點危險。
「怎麼了嗎?」
我走進一問,兩人便看向我們。女孩年齡與我們相仿,亮褐色的秀髮有點捲,十分可愛。
「殿、殿……」
男子正要說出『殿下』兩個字,我急忙在他嘴前豎起食指示意。我對他有印象,是近衛兵團的團員之一。修里剛與蓓兒小姐不動聲色地走過來。
「怎麼了,修帕路茲?」
「啊,小隊長……」
見到修里剛,近衛兵修帕路茲先生壓低聲音表示「發生了點麻煩」。然後兩人講悄悄話,蓓兒小姐負責照顧女孩。雖然她一直哭個不停,不過瑟蕾雅跟著牽起她的手,讓她坐在咖啡廳的席位上。
「你都跟在身邊了,怎麼還犯這種錯……」
「非常抱歉……」
在修里剛的斥責下,修帕路茲先生臉色鐵青。
「解釋一下。」
我一開口,一臉無可奈何的休帕路茲先生才解釋。
「其實是我自己說,在休假期間也可以擔任護衛。結果今天要我當嚮導,照顧造訪王都的威爾茲子爵公子,以及公子的未婚妻。」
和照顧我們差不多呢。
「結果威爾茲子爵的公子擅自離開。由於護衛只有我一人,沒辦法丟下希琺小姐去尋找公子,才會不知所措……」
這可不得了!
「非常抱歉。」
「不,保護對象擅自離開的確難以預料。不能怪你。」
雖然修里剛安慰他,但修里剛說得沒錯。一如護衛者有規定,受到保護的對象同樣得遵守規定。如果擅自離開護衛,會有什麼後果?萬一發生了意外,挨罵的可是護衛啊?就算年紀還小,如果不懂得給部下一定關懷,算什麼貴族子女?不可以這麼調皮。
「兩位女孩就交給蓓兒小姐,我們也去找人吧。他長什麼模樣?」
「乍看之下與平民不太一樣,穿著高級服飾。深藍色正裝外套、短褲與長襪。脖子上圍著紅領巾,帶著格子紋帽子,黑髮,十二歲。」
「走吧,修里剛、修帕路茲先生。」
「嗯。」
「是,殿下!」
「現在別叫我殿下!」
於是我們三人在街區尋找,人倒是很容易找到。他就坐在炸雞店前方的露天席位上,大口咬著雞肉。
「……喂。」
一向他開口,只見他依然坐著,瞪了我一眼。雖然他有貴族的英俊容貌,氣質高雅,卻有種目中無人的討厭感覺。
「你誰啊?」
「你為什麼丟下女孩子不管。」
「關你什麼事。」
「怎麼無關,希琺小姐在哭泣耶。還不趕快回去。」
「囉嗦耶,你是誰啊!」
暴怒的他猛然起身,撞翻了椅子。他比我稍微高一點。
「你怎麼敢用這種口氣對我?」
「怎麼不敢,你這個害女生哭泣的爛人。」
「你!」
他突然揪住我胸口的衣服。
碰到這種情況,雙手要從下方切入,往上一跳甩開他。不過代價是我的上衣扣子。趁他對我的抵抗感到驚訝之際,我使出一記掃腿絆倒他。當然我不會下手太狠,立刻使出終結技踩他的蛋蛋,否則可能會害貴族後繼無人。
「你這混蛋!」
爬起來後他衝過來揍我。我以閃身躲過。
他還狂妄地擺出拳擊的架式,那可是工人階級的格鬥運動。不知道他在那裡學會的,還是有樣學樣,但是靠拳頭哪能打死人。這種技巧在戰場上根本沒用。
我抓住他的手臂使出過肩摔。不過和修里剛練習的時候,是在墊子上或草皮上。他的背部撞到石板路上,肯定很痛。今天我有刻意讓他背部著地,但如果改變高度讓他摔斷脖子,可就很致命了。別小看摔技啊。
「可、可惡!」
躺在地上的他朝我踢一腳。小孩子之間使出摔技大概沒什麼效果。畢竟身高不高嘛,真傷腦筋。我躲過他的孩童踢腿,抓住雙腳夾在自己的兩側腋下。然後一翻讓他從躺著變趴著,再使勁拉扯他的身體向後彎。這叫逆蝦式固定!
「好痛────!可惡!放開我!」
「投降啊!」
「誰理你啊!喂!護衛!給我收拾他!」
他向從中途在一旁觀戰的修帕路茲先生大吼。不過修里剛一把抓住臉色發青的修帕路茲先生頭頂。臉色發青的休帕路茲先生表示:「這、這個,抱歉,公子……」
「公子,不論何時何地,小孩打架都沒有大人插手的餘地……」
修里剛一臉笑瞇瞇地表示。
見到修里剛的表情,貴族公子頓時臉色發青。彷彿看到惡魔或是怪物一樣。
「快投降────!!」
「呀啊────!我投降!投降!放開我────!」
我放開他後,圍觀的民眾頓時齊聲鼓掌。
不會再有下一場較勁,已經分出勝負了。
「殿、殿……小弟您的打架會不會太厲害啦?」
修帕路茲先生表示,修里剛隨即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
「我最先教小弟的就是怎麼打架啊。」
「小隊長您都教了些什麼啊……」
聽得修帕路茲先生一臉錯愕。這可能的確不是王子該學的。
我們四人走回瑟蕾雅、蓓兒小姐、希琺小姐等待的露天咖啡廳。
「要是比劍的話,你絕對贏不了我!」
不服輸的他還在碎碎念。說到劍術,我才剛學一年而已,或許可以比一比。
「在街上亂揮劍會立刻遭到衛兵逮捕耶?」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才敢對我用這種口氣。」
「你是誰啊?」
「還問我是誰……看不出來喔!」
「完全看不出來。」
記得他是威爾茲子爵的公子吧。該處位於北方,與王都相隔三座領地。以前見過幾次喬治•威爾茲子爵,但我不記得見過他兒子幾次,舞會上也沒見過。但由於子爵會參加在王宮舉辦的諸侯會議,可能有帶著自己的兒子來過。
「我可是威爾茲子爵的長子!身分和你這種平民小鬼可不一樣!」
「誰管你從哪個鄉下領地來。這裡可是王都,到處都是子爵或伯爵的公子或千金,有什麼好稀奇的……貴族公子被平民小鬼打得落花流水,你居然還有臉自報家門?我如果是貴族的話,輸了根本沒有臉說出自己的姓氏。」
「唔。」
「貴族在危急時刻,要為保護平民而戰耶?所以才有本錢大搖大擺吧?可是你居然比平民還弱,你真的是貴族嗎?我不知道別人信不信,但我可不相信。來,再說一次自己的名字,說全名。」
「你這傢伙……」
說得他一臉難為情。
「你叫什麼名字?」
「辛。」
「什麼辛啊……辛杜拉?還是辛克里伏特?」
其實只有高階貴族或王族,才能像我一樣使用「辛」這種很短的名字。貴族階級愈低,名字大多愈長。
「我不知道貴族怎麼樣。但我們平民肯定只會取這種簡短好記的名字,不然煩死了。」
「我叫賈克。」
他叫賈克休立特•威爾茲啊!瑟蕾雅說的遊戲中,有他這一號人物!
原來你是女主角的攻略對象喔!
找到瑟蕾雅、蓓兒小姐與希琺小姐後,我們回到座位上。結果賈克一屁股坐下,態度有夠差的……
「賈克公子……」
「哼!」
拜託,希琺小姐是你的未婚妻吧。難道他們關係不好……?
「賈克公子,這兩位是蓓兒小姐與瑟蕾雅小姐。剛才兩位一直陪著我。」
「我是蓓兒,敬請多多指教。」
「我是蓓兒的妹妹瑟蕾雅,您好。」
「那這個長相可怕的男人是誰?」
賈克沒理會兩人的問候,指了指修里剛。
「他是家兄,修里剛。」
「我叫修里剛,抱歉舍弟闖了禍。」
「你們長相也差太多了吧!」
比對我和修里剛的長相後,賈克大吃一驚。
「怎麼看都是兄弟吧。看,一模一樣。」
不要摟著我的肩膀,修里剛。你的臉太近了。
「別計較我們的長相啦,不用你操心。」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是近衛騎士,蓓兒小姐是女僕喔。」
有問必答的修里剛表示。
「近衛騎士的弟弟啊,難怪這麼厲害……」
聽得賈克吃了一驚。近衛騎士的弟弟不見得一定厲害吧,不過他能接受就好。像他自尊心這麼高的人如果不認輸,之後多半會糾纏不休。
「厲害……辛公子做了什麼嗎?」
瑟蕾雅一臉擔憂。
「沒什麼,只是男孩之間交流一下。」
「辛公子,您的鈕扣掉了喔。」
「真是大牌,她居然尊稱你『公子』……你都讓女朋友這樣叫你嗎?」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大牌』啊。
「有什麼關係,你不是也讓希琺小姐稱呼你『賈克公子』嗎。」
「我可是貴族耶,囉嗦。」
他生氣的方式好像小孩,雖然他真的是小孩。
「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修里剛開口。
「難得兩位成為朋友,大家一起逛一逛吧。」
瑟蕾雅有點開心,她和希琺小姐很合嗎?
「……賈克公子,我也希望可以。這應該也是某種緣分。」
「誰和他是朋友了啊,別對我指手畫腳。」
他真的很氣人耶。
「算了,別理他,我們一起去聽演奏會吧,希琺小姐。反正有修帕路茲先生跟著,等一下我們送妳回家。」
「喂、喂!」
「那你到底想去哪裡啊。」
「唔,我難得來到王都,想去看看武器店。」
「你怎麼帶女孩子去那種地方啊……」
「不行喔?」
「不行吧。」
「不可以。」
「太不行了。」
「應該不行吧……」
我否決後,蓓兒小姐、瑟蕾雅與修里剛都反對。連習慣氣氛的修帕路茲先生都歪著頭。
「如果賈克公子想去,我倒是可以……」
希琺小姐勇敢地表示後,賈克隨即開心地說「好,就此決定!」
「決什麼定啊!你這樣一輩子都沒辦法護送女生耶?讓女生開心才叫約會吧。」
「這不是約會啦!」
他真的很煩耶……
「好了好了,各位都肚子餓了,才會如此心浮氣躁。來,先嚐嚐看這些吧。」
蓓兒小姐在咖啡廳購買大量三明治與茶飲,請我們享用。瑟蕾雅毫不在意地試毒後餵我,結果賈克看了大吃一驚。
「……你們感情真好。」
「難道你們感情不好嗎。我聽說你們已經訂婚了?」
「那是父母擅自決定的,和感情好不好無關。」
「你啊,如果和未婚妻的感情都不好,將來一輩子都不會受歡迎喔?」
「的確不會呢。」
「就是說嘛。」
「會不受歡迎吧。」
「應該沒辦法受歡迎……」
看,蓓兒小姐、修里剛、瑟蕾雅與修帕路茲先生接連附和。
結果希琺小姐突然淚流滿面。
「喂,拜託……」
連賈克都開始慌張。
「賈克公子不受歡迎也沒關係!」
希琺小姐肯定吃了不少苦,看得我心好痛。我望向瑟蕾雅,她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小到只有我看得出來。意思是她心裡明白。
說了那麼多,結果他依然堅持,最後我們決定先去武器店。然後他才不情不願,同意去我們原本今天要去聽的演奏會。
走在街上的同時,我和瑟蕾雅小聲交談。
「(瑟蕾雅,聽說他就是賈克休立特•威爾茲!)」
「(是的,我也是聽希琺小姐提到才發現的。)」
「(唔,該怎麼辦。我倒是希望他們改善關係……)」
「(是啊……希琺小姐看起來好可憐。)」
根據瑟蕾雅的記憶,賈克是霸道系超S角色代表。對於父母決定的未婚妻,賈克實在無法接受。不僅有未婚妻,加上他言語粗魯,學園的女孩總是與他保持一定距離。其中只有女主角不以為意,願意向他開口,他才會受到吸引而愛上女主角。希琺小姐並非反派千金,因此在遊戲中的戲份很少。好像有一段劇情是,女主角偷看到賈克主動提出分手後,希琺小姐很乾脆地同意。之後兩人的關係自動取消,希琺小姐就不在遊戲中登場,結局後的行蹤也成謎。遊戲設定真草率耶。
現實中遇見賈克,我心想……怎麼會有女孩覺得這種男人好。但可能因為目前還小吧。雖然他現在這樣,但等到長大成為青年,或許會變成型男,而且實力配得上他的舉止。雖然希琺小姐可能會先對他死心吧。
一抵達武器店,賈克頓時開心不已。由於我在王宮,早就用慣王國精銳部隊在前線使用的真正武器。所以覺得武器店這些樣子好看的劍啦,長槍啦反而顯得都很廉價,一點都不想用。看,連修里剛與修帕路茲先生都絲毫不感興趣。
更興趣缺缺的是希琺小姐,應該說她顯得有點害怕。瑟蕾雅倒是很好奇地東看西看。
「你覺得這把怎樣!?」
賈克看上一把小孩子也能揮舞,看起來挺炫的短劍。
「靠這種虛有其表的劍,保護不了自己啦……」
「是嗎?可是亮晶晶的,劍身肯定打造得相當銳利。你不覺得很帥嗎?」
「劍是保命用的實用品,帥一點用都沒有。」
「……你的想法真的很平民耶。」
「而且這種便宜貨的整個劍身都焠火過,一下子就折斷了。」
「你又多有眼光了……那你會選擇哪把武器?」
剛才我看了一圈,沒看到什麼好東西。
「(我才不會在這間店買東西。)」
我壓低聲音表示,結果賈克一臉驚訝。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結果他買了一把珠光寶氣,看起來很炫的短劍。
由於不能帶在街上亂逛。所以擔任隨從的修帕路茲先生告訴店家聯絡地址,吩咐店家稍後送來。
接下來參加演奏會。聽說今天是著名宮廷作曲家,史特勞茨針對平民舉辦的,我和瑟蕾雅都很期待。
「居然是舞曲……真無聊。」
你真的很討人厭耶。舞蹈不是貴族的必備素養嗎?
「反正你這種平民應該很少聽過吧。聽的時後要心懷感激啊。」
明明是別人帶他來的,結果他特別跩。
「……欸,希琺小姐,他會跳舞嗎?」
「這個……他從來不肯和我跳。」
「原來他不會啊。」
「囉嗦。」
宮廷音樂家史特勞茨擅長華爾滋,經常在宮廷舞會上負責指揮演奏。正規的樂團只有王公貴族才聽得到,今天特地為了一般平民公演,機會難得。
平民頂多聽聽音樂盒,到歌劇劇場觀賞,或是街頭演奏。讓更多平民聆聽樂曲,應該能讓平民了解音樂的樂趣。
哇,演奏真是精采。現場演奏的交響樂果然好聽!
我們和平民一起坐在看台座位。結果賈克碎碎念「我為何要坐這種位置……」
沒預約哪能坐貴賓席啊,他真是自私。比起那麼高又遠的座位,這種看台座位可以在正面近距離聆聽。我比較喜歡這裡。
演奏會結束後,我們走在逐漸變暗的街上。
「哎呀~真是精采!」
「是的!演奏會的確很棒!」
牽著瑟蕾雅的手,我們很自然地跳步。
「啦啦啦~啦~啦啦啦~噹噹啦~啦~啦啦啦~」
「呀!哈哈哈哈!」
我右手摟著瑟蕾雅的背,舉起牽著她的左手,轉起圈圈!
然後邊當街共舞邊跳步,腳步輕巧。
「你們感情真是好,怎麼回事啊……」
看得賈克一臉錯愕。難得氣氛正好,別打擾我們。
「演奏會很精彩,我也想跳一支舞。」
希琺小姐笑瞇瞇地表示。
我一邊哼歌,一邊與瑟蕾雅跳完一支華爾滋。轉了好幾圈後才抱著她停下來。
「……你、你還真會跳耶。」
「誰都辦得到吧。人人都會在收穫慶典上跳舞,跳舞可是庶民為數不多的娛樂。才不是貴族專屬的活動呢。」
「囉嗦。」
「來,希琺小姐,在這裡見面也是某種緣分。或許您覺得我不夠當您的對象,但還請賞光一曲。」
然後我行正式禮節,也向希琺小姐要求共舞。
「喂,別鬧了……」
我沒理會焦急的賈克,牽起希琺小姐的手。哼著歌,然後跳舞。
「哎呀呀……」
連跟著我們的蓓兒小姐、修帕路茲先生與修里剛都一臉錯愕。畢竟我還小嘛,別這麼計較。希琺小姐本來不知所措,但我才稍微帶領,她就能順利配合我在人行道上跳舞。畢竟是跳華爾滋嘛,來。一、二、三,一、二、三!
「你在搞什麼鬼!她是我的未婚妻耶!」
我轉了希琺小姐好幾圈,才張開雙手低下頭去。
「不好意思獻醜了。」
「你這混蛋……」
「若是在舞會上,只要提出要求,任何人都可以共舞吧。你有什麼好生氣的。」
「希琺可不是你隨隨便便能共舞的對象!」
「那就要好好愛惜她,免得被其他男人搶走。」
賈克狠狠瞪著我。算了,隨他去吧。
「辛公子,您做得有點過火了。」
「抱歉……」
結果我挨了瑟蕾雅的罵。
「拜託,你不敢反抗女朋友喔。」
「女士優先啊。」
「真會裝腔作勢,不過你真了不起。」
「多謝稱讚。」
「你當我的朋友吧。」
他怎麼搞的啊,每一句話都聽著讓人窩火。
「我才不要,哪有人在命令下當朋友的啊。朋友哪是這樣結交的?」
「……對喔,有道理。」
「算了,如果瑟蕾雅也可以,我就沒意見。希琺小姐,您意下如何?」
「好的,我很樂意!」
希琺小姐爽快地允諾,畢竟她和瑟蕾雅的關係不錯呢。
「下次何時要見面?」
「我想想。明後天王都要舉辦物產市集,我們去逛逛吧。告訴修帕路茲先生,然後修帕路茲先生會轉告家兄。我和瑟蕾雅都會挪出時間。」
「我當你的朋友,你可要心存感激啊?」
「好啦好啦。」
於是我們在街角與賈克、希琺小姐和修帕路茲先生道別。接著要送瑟蕾雅與蓓兒小姐回柯雷特家別邸。連同修里剛,我們四人走在街燈亮起的街上。
「真是有趣呢。他們如果知道辛殿下是王子,肯定不想活了吧。」修里剛笑著說。
「如果覺得有趣,可要保密喔?因為你太口無遮攔了,記得也提醒修帕路茲先生。」
「呵呵呵!」
瑟蕾雅似乎也很開心。
我和瑟蕾雅有共同的煩惱……那就是我們沒有朋友。
不論認識的男孩女孩,大家都知道我是王子。也知道瑟蕾雅是王子的未婚妻,還是公爵千金。不僅舉辦過茶會,在舞會上也相談甚歡。但彼此不算真正的朋友,而是知道身分後循規蹈矩地交際。我們缺乏不用顧忌身分,可以自由吐嘈的朋友。雖然目前與修里剛和蓓兒小姐是這種關係,但他們都是大人。
反正瑟蕾雅和希琺小姐多半會成為好閨蜜。那我也和他交交朋友吧。
「他會在王都待多久?」
「威爾茲子爵應該會待到王室諸侯會議結束為止,大約一星期。」蓓兒小姐告訴我。
「只有這段期間嗎。」
「會議結束後,兩位應該都會回到領地。聽說希琺小姐是布拉傑斯男爵家的千金,領地應該在威爾茲子爵的旁邊。」
「啊,我想起來了!諸侯回去之前有一場舞會!」
我也必須出席。哇,在舞會上要碰面嗎!這下子會穿幫耶!
「意思是在那之前當朋友嗎?」
大概吧。
「……算了。反正還會見到面,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是啊。殿下最好能有這樣的朋友。」
要你管,我也知道自己沒朋友啊……
☆彡
很快就到兩天後約好的日子,我和瑟蕾雅一起出門。
各諸侯國領主都在王都,所以街區目前舉辦各領地特產雲集的物產市集。有全國的名產、工藝品、礦產,還有新型機械、盆栽蔬菜。這些都在街上展覽並現場販售。商人也聚集在一起,到處都在談生意,堪稱一年一度的大規模產業慶典。我們當然也預定要視察,所以剛剛好。就像上次一樣,當成雙重約會去瞧瞧吧。
「喲,又見面啦。」
「記得好像是你開口邀我的。」
「你住在王都,比較熟悉環境吧。我是叫你負責帶路。」
「原來你承認自己是鄉下人啊……」
我們還是老樣子互嗆。一旁的瑟蕾雅和希琺小姐為重逢開心地手碰手,看起來很開心呢。雖然人潮洶湧,但修里剛、蓓兒小姐和修帕路茲先生依然緊跟在側。之前吩咐過他們,今天盡量不要打擾我們。
「你真的很有趣呢,心胸不錯。」
「謝謝誇獎。話說今天你想做什麼?」
「當然是依序全部看過一遍啊。」
「我贊成。」
「贊成!」
「好的,我會陪伴各位。」
希琺小姐和瑟蕾雅都開心地同意。
「……你今天又要和女朋友約會喔,真閒耶。到底做什麼工作啊。」
「和瑟蕾雅一起幫醫院與保育院跑腿。」
其實我是王子,不過目前的公務確實是以這些為主。
「醫院與保育院嗎……今年的諸侯會議上,國王陛下明令在所有領地設置醫院與保育院。包括我家的領地。」
這項工程相當浩大。我們和相關人士整理資料,最後製作出一本醫院的營運手冊。前後被衛福大臣打了四次回票,花了三個月才通過。
「這不是好事嗎?」
「家父正為了要花錢而傷透腦筋呢。」
「這會減少病人與死亡的人數,能延長壽命,人口也會增加。孤苦無依的孩子們也能接受教育,成為優秀的勞工。以長遠的眼光來看,其實很划算耶?」
「你的口氣怎麼和大臣一樣。」
「在醫院與保育院工作,自然瞭解這些。」
「啊,對喔。話說你難道沒有父母?」
「拜託,怎麼會沒有……」
「你說你哥是近衛騎士,可是你們完全不像。」
「要你管。」
「……看來你也挺辛苦的。」
瑟蕾雅與希琺小姐開心地欣賞機紡品與染織品。女孩子果然對時尚比較感興趣。
「話說我可以叫你賈克?」
「特別允許你叫。」
「好啦。賈克你的領地特產是什麼?」
「是乳製品。國內流通的起司或奶油之類,幾乎都是我們領地的產品。」
「哦~」
「不過看起來,王都什麼都有呢……」
「因為全國各地的特產品都集中在此啊。今天比較特別。」
「再磨蹭下去今天之內肯定逛不完,快點!」
逛逛各領地特產雲集的市集,我也覺得很有趣。真的有好多物產,我和賈克彼此討論。比方說哪些組合在一起能賣得更好,哪些可以投資後大規模生產。或是希望引進某種機械,使其普及。每一項都讓我很感興趣。
「你怎麼懂這麼多啊?」
結果他對我產生懷疑。
是不是有些過頭了啊。
我接過袋子和茶杯,這是瑟蕾雅幫我買的漢堡與茶飲。瞄了一眼袋內,見到漢堡都有咬過的痕跡。她幫我試過毒了,這麼窩心真讓我高興。
連咖啡廳的座位都客滿。我們只好坐在通往教堂的石階上,大家一起享用午餐。賈克大口吃著不知從哪裡買的燒肉串與三明治。
兩位女孩享用著罕見的烘焙點心與糖果等糕點。
賈克看著她們,壓低聲音說。
「……你怎麼看待父母擅自決定的未婚妻,將來注定結婚的對象?」
「覺得這樣的身分很值得羨慕。」
「就說你還是小孩嘛……完全不懂別人的辛苦。」
見到賈克嘆了一口氣,我差點笑出來。
「我倒是很想知道,貴為子爵的公子有什麼好辛苦的。」
聽我這麼說,賈克抓了抓頭。
「抱歉,還有很多小孩依然為當天的溫飽傷腦筋。我的辛苦的確很可笑……」
「畢竟我照顧過不少保育院與生病的孩子呢。」
「抱歉。」
說到這裡,他望向瑟蕾雅。
「辛,你喜歡她嗎?」
「最喜歡了。」
「……話說我覺得你真的很厲害。想過將來要結婚嗎?」
「當然啊。」
其實已經結婚了。
「……我其實有點羨慕這樣。」
哦,賈克公子還挺浪漫的嘛。
「我缺乏平凡地相遇、動心、談戀愛等各種經驗。結果突然就要結婚,不覺得人生損失了很多嗎?」
「可是不用為了單相思而煩悶啊。也不用對告白難為情,或是遭到拋棄而沮喪。不覺得這種人生很賺嗎?」
「好枯燥的戀愛觀……你因為和她相親相愛,才會這麼說啦!」
然後他戳了戳我的頭。嗯,也對,修里剛大概會大喊「爆炸吧──────!」
「哦~我知道了。簡單來說你害羞吧,難為情才會這樣。」
「……這也是原因。可是啊,往後不是還有機會遇見更好,或是更可愛的女人吧!」
「男生真討厭,難道都這麼花心嗎?」
我以舞蹈老師的語氣脫口而出。
「你怎麼裝出這種語氣啊……很噁心耶。」
「哈哈哈,可是你還有哪裡不滿?希琺小姐長得很可愛,而且她看來是真的喜歡你啊。我覺得她是好女孩耶?」
「是比你的不起眼女友好得多。」
「……你再講一次試試看。」
說著我輕輕戳他的頭。
「抱歉,剛才是我失言。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賈克抓抓頭賠罪。
「瑟蕾雅小姐看起來很乖巧,乍看之下不起眼,其實還滿可愛的。似乎也很善體人意,難怪你會迷上她。」
「乍看之下不起眼這句是多餘的,你可別出手啊?」
「才不會啦……該怎麼說呢,我也知道希琺是好女孩。但是畢竟是子爵與男爵,交往後難免有種貴族之間,相敬如賓的感覺嘛。」
「哦~」
「該說有一道無形壁壘,還是跨不出那一腳呢。我一直覺得因為訂了婚,才無可奈何交往……」
……原來如此。
「你知道出嫁至哈爾法國的莎蘭公主吧?」
「知道啊,公主殿下與大國哈爾法的王子殿下結了婚。」
「結婚第二年了,現在已經有一個小孩,肚子裡還有另一個。」
「哦──!真是恩愛啊!」
姊姊的計畫「以米多蘭德的血脈改寫哈爾法國的族譜」正穩健進行中。
「聽說莎蘭公主在結婚之前,甚至不記得對方長什麼模樣。」
「不會吧……」
聽得賈克一臉錯愕。
「政治婚姻還是戀愛結婚,其實不是什麼大問題。相遇之後才是重點,畢竟一個人沒辦法談戀愛。雙方都得堅持培養感情才行。你再多珍惜、喜歡她一些吧,反正距離結婚還有好幾年呢。」
「……聽起來是不錯。」
「何況連既有的未婚妻都無法博取芳心。將來遇見比未婚妻更可愛的女孩,要怎麼讓對方喜歡你啊。起碼我是這樣想的。」
「這倒是真的。」
午餐享用完畢後,賈克朝希琺小姐伸出手。
「呃……要是走散就麻煩了,手。」
「……是!」
雖然希琺小姐吃了一驚,但還是害羞地伸出手牽著賈克。然後賈克拉起坐在座位上的希琺小姐。
「你要不要來我的領地?我僱用你吧。在我家念書,你肯定能成為優秀的官吏。我可以讓你擔任我的左右手。」
傍晚與賈克道別之際,他徵詢我的意見。
「才不要。我在王都有工作,也不想和瑟蕾雅分開。」
「也對,真是可惜……總之要記住我啊。」
「好啦,反正我們還會再見面。」
「一言為定喔。」
說完我們彼此握手。
☆彡
隔天在諸侯會議的閉幕舞會上,我們又見面了。不過真的很難為情……當著國王陛下面前,我護送瑟蕾雅進入會場。賈克與希琺小姐兩人茫然張著嘴,注視我們。
與相關人士問候一輪後,我們來到兩人面前。他們立刻行最敬禮低下頭。
「很、很抱歉,之前,真的不知道是殿下!對殿下多多失禮!我該怎麼謝罪呢!」
「別這樣。這種事情怎麼知道呢,和之前一樣就好了。」
「我、我、我也沒發現瑟蕾雅小姐……不,瑟蕾雅殿下的身分,之前多有冒犯。」
「不需多禮,是我們隱瞞沒說。兩位抱歉。」
「拜託拜託,先去陽台吧,這樣太顯眼了!」
我拉著兩人前往陽台。
「來,別放在心上。我們是朋友吧。」
「……我早該發現的。回想起來,其實有很多提示。仔細一想,殿下自始至終的發言都有王子的風範。我當初就該懷疑的。」
「我也是……」
「沒關係啦,事到如今別用這種方式說話。公私要分明!」
兩人這才抬起頭來。
「今後繼續叫我辛沒關係,你也可以不必那麼恭敬。只要不是在公開場合,和之前一樣就好,賈克。我們不是同年紀嗎?」
「希琺小姐也是,和之前一樣直呼我瑟蕾雅即可。」
「好、好的……」
大概短時間很難吧。
「兩位都會就讀芙蘿拉學園吧。」
「是的。」
「那麼在學園要和我們成為好朋友喔。現在先拜託兩位。」
「遵命。」
「什麼遵命啊!要說『好啊』!」
「知道了……不對,好啊。」
「就是這樣。」
說到這裡,我們大家都笑了。雖然兩人的表情還有些僵硬。
「……為何殿下願意原諒我?」
「你一開始用貴族的頭銜威嚇自稱平民的我。可是後來逐漸認同我是朋友了啊。」
「那是因為我覺得殿下比我能幹多了,才會……」
「我也是啊。我認為你們是可以交往的朋友,而且不用在意身分階級。」
「我也是這麼想。希琺小姐一直視我為同輩女友,和我聊了許多話。並未因為平民的身分而輕視我。」
「……我不知道您是殿下的未婚妻,還和您聊了許多事情……」
希琺小姐滿臉通紅。
「聊了什麼啊?」
「這是少女之間的祕密!」
結果我挨了瑟蕾雅的罵,沒敢繼續問下去。反正多半是該如何與賈克增進感情之類吧?
啊,這麼說來,瑟蕾雅該不會也說了我許多羞羞臉的事吧……
這時候換了音樂。
「來,到了跳舞時間!我們走吧!」
離開陽台後,我拉著瑟蕾雅的手來到舞廳中央。
與眾多諸侯、公子大小姐一起,順著史特勞茨指揮的華爾滋,兩人優雅地跳舞。我們已經學會標準的成人舞蹈,會場紛紛傳來讚嘆的聲音。
我是全世界最懂得帶舞,讓瑟蕾雅看起來美麗又優雅的舞伴。唯有這一點我絕不退讓。
瑟蕾雅的禮服並不特別。她原本是文文靜靜、溫良賢淑的女孩。但唯有這段時間,她是獨占會場目光的舞會女主角。舞技要足以驚豔全場才行。來,月球漫步,滑~滑~滑~滑!
會場傳出『哦──?』的驚嘆聲。這和魔術一樣有訣竅,就是一天只能表演一次。
對了,瑟蕾雅今天的裙子略短,可以看見鞋子。一般而言,婦女的裙子都會遮住鞋子,以掩飾拙劣的舞步。
除非對舞技很有自信,否則無法穿能看見鞋子的裙子。
一曲結束後,我們和其他孩子一起接受掌聲,問候會場眾人。然後去牆邊旁觀的賈克與希琺小姐。
「希琺小姐,第二首曲子還請和我共舞。」
「怎麼好意思……和殿下跳舞呢。」
「您是淑女,可不能讓紳士難堪喔?」
「是……」
然後我牽起希琺小姐的手。
「來,賈克公子,可別讓少女丟臉喔?」
「可是我真的跳得很差……」
「我不會在意的,來吧。」
瑟蕾雅也牽起賈克的手,前往中央。
滑滑滑,轉轉轉。頓噠噠、頓噠噠,哈哈哈!
在瑟蕾雅帶領之下,賈克也跳得有模有樣呢!
所謂的跳舞,就算跳得不好,模樣笨拙也沒關係!
只要開心就好,知道嗎?
來,賈克,和希琺小姐共舞一曲吧。
之後過了一年,在我十三歲的時候,斯帕路茨的研究有了顯著成果。幾乎確立了白喉與破傷風的血清療法。目前在學院的馬廄飼養有白喉與破傷風抗體的馬,以備患者之需。一旦有人罹病,就可以從馬身上抽血,製作血清注射。真是了不起。
「所以希望瑟蕾雅小姐可以名列在論文上!」
「不用啦!我沒有那麼了不起的功勞!只是告訴您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根本算不上共同研究者!」
我們難得拜訪研究室,斯帕路茨先生還是一樣情緒高亢。開心地接連向我們報告他的研究成果。不過要讓瑟蕾雅名列共同研究者啊,不得了耶!
「希望等確定安全之後再說……因為一不小心,可能會有人喪命。」
「目前依照您的提醒,先確認過敏症狀後再注射。多虧病歷的普及,留下過去的治療經歷,還可以預防過敏反應。真的多虧瑟蕾雅小姐指教。」
連醫學會都提到瑟蕾雅的名字,我感到有點開心。畢竟這樣可以期待瑟蕾雅的發言更有力。
「另外關於血清療法的應用,倒是有點陷入瓶頸。對毒蛇的毒性也有效,這一點我很感興趣。可是我國沒有毒蛇或毒蜘蛛。聽說遙遠的外國,有冒險者遭到多頭蛇攻擊而喪命。可是又沒辦法捕捉多頭蛇採取毒液。」
「也對……」
畢竟這得活捉魔物才行。瑟蕾雅告訴我「叫做野口英世的醫生飼養了許多毒蛇,收集毒液研究血清」這種案例。不過在我們王國,似乎派不上用場。
「目前已經成功證明,血清含有『抗體』這種成分。所以才能中和細菌產生的毒素。或許這也是為何血清對毒蛇也有效,畢竟免疫不會自己移動嘛。實際上是我們的身體獲得免疫力後,殺死細菌並治療疾病。我現在正在思考,能不能直接針對細菌,可是實在陷入了瓶頸……」
斯帕路茨先生目前已經得到充分的成果,但是醫海無涯呢。
研究室擴大規模,培養細菌的培養皿也變多了。五顏六色的細菌正在保溫庫內成長。
「這是白喉桿菌,而這是破傷風桿菌,肉毒桿菌……多虧有顯微鏡,才能分離、培養大多數細菌。還有綠膿桿菌、葡萄球菌……」
「真是不得了。」
「還有很多呢。也有不少疾病明明有傳染性,但卻無法發現細菌。例如狂犬病、天花與普通的感冒。目前甚至不知道這些疾病是怎麼產生的。」
連瑟蕾雅都鴨子聽雷。十歲的知識可能沒有這麼淵博。
「老師!衛福部的人來了!」
「這、這個,稍等一下。目前王子殿下在我這裡耶!?」
聽到研究人員一喊,斯帕路茨先生慌了手腳。
「沒關係,我們會乖乖待在這裡。您先去吧,不是很緊急嗎?」
「不行,怎麼能讓王子殿下等待……況且又是重要的女性研究後援人。」
「別放在心上。」
「不好意思,我馬上回來!」
說完斯帕路茨先生便離開研究室。
「……這可以喝嗎?」
瑟蕾雅倒出斯帕路茨先生裝在燒杯內,以酒精燈煮沸的紅茶。看到研究室存放這麼多細菌,我實在沒胃口喝……原來酒精還能像這樣當燃料啊。和植物油燈不一樣,沒有煤煙和焦味,所以很受上流階級的茶會歡迎。我知道這原本是醫療用途,後來發展成產業,但總覺得有點浪費。
瑟蕾雅在研究室左逛右逛,看到斯帕路茨先生桌上有塊沒人管的麵包。到底放了多久啊……都發黴了。他太專注於研究了吧。瑟蕾雅掐起一塊陳舊的麵包,打開培養細菌的保溫庫。
「拜託,瑟蕾雅?不行啦!怎麼能隨便亂碰呢,而且很危險的!」
瑟蕾雅豎起食指抵著嘴,示意我別張揚。咦?咦?咦?她想做什麼?
只見她自行打開培養皿,削下麵包上的青黴撒在皿上。
不會吧────??
「(妳在做什麼啊,瑟蕾雅!)」
「(做實驗!)」
她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將培養皿放回保溫庫。然後摘掉酒精燈的芯蕊,將酒精撒在掌心上仔細搓揉後,才在水槽以肥皂清洗。長滿黴菌的麵包也撒了酒精後才丟進廚餘桶。
「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喔。」
「這樣老師會很傷腦筋。細菌上長了青黴,萬一妨礙研究該怎麼辦。」
我完全不明白,瑟蕾雅為何要做這種惡作劇。
然後斯帕路茨先生回來了。
「哎呀呀,讓兩位久等了。對方好像聽說我這裡有生病的馬,才會跑來視察。說明可是花了我一番功夫呢。」
「關於剛才的狂犬病與天花。」
瑟蕾雅回到剛才的話題。斯帕路茨先生頓時眼神充滿期待,湊過身子。
「嗯!」
「那叫做病毒,應該小到在顯微鏡底下也看不見。也沒辦法利用培養皿培養。」
「不會吧──!」
聽得斯帕路茨先生大為失望。
「這種看不見的細菌,我實在無能為力……」
瑟蕾雅上輩子的世界,醫學真是發達。甚至知道世界上存在這種東西。
回程的馬車內,我問瑟蕾雅為何要那麼做。結果她說「青黴可以製成藥」,讓我大吃一驚。
「曾經有位醫生像斯帕路茨先生,利用培養皿培養細菌做實驗。後來培養皿發黴了。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失敗,但是仔細一瞧,發現青黴溶解了細菌。他因此發現青黴可以殺菌,萃取出名叫青黴素的藥物。這種藥幾乎對所有疾病都有效,堪稱萬能神藥。」
「妳居然知道這個故事啊。」
「這故事很有名,只要是提到『失敗為成功之母』的格言就一定會提到。在我以前的國家,所有人都聽過喔。」
「……真是不得了。可是這麼一來,直接告訴他不就好了嗎。」
「我認為斯帕路茨先生應該能靠自己發現。」
「妳這麼不希望名列共同研究者嗎?」
「對!」
為什麼啊?真是不明白。算了,就期待今後的發展吧。
「那狂犬病與天花呢?」
「如果這個世界有福馬林,就能製作減弱病毒毒性的疫苗。可是又沒有電子顯微鏡,距離發現病毒還很早呢。」
抱歉,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下次我想告訴他,罹患過牛痘後來痊癒的人不會得天花的故事。」
抱歉,我還是完全聽不懂。
馬車行經的街角,有漢斯商會開的超商。
似乎十分流行,這也一如瑟蕾雅的預料。不只夜晚與早晨,連白天都有許多顧客。便當與飲料似乎也十分暢銷。
提到茶飲,我們首先想到以熱水沖泡。結果他們賣的是瓶裝冷泡茶,我原以為根本賣不出去,結果銷路超好!嚇我一大跳。這種不得了的構想顛覆了我們對於茶飲必須喝熱的傳統,一點都不誇張。
由於總是開門營業,隨時都可以購物,部分平民的生活習慣也因此改變。愈來愈多人不自己下廚,改買便當吃。連原本讓母親或老婆準備便當的人都在超商解決。甚至有人擔心,這該不會引發國民晚婚吧?
當然,在店裡購買原本自己能製作的便當,就得多花錢。超商的便當是在市內的漢斯餐廳大量生產的,所以開始引發財富集中效應。
依賴超商的生活的確很輕鬆,可以工作到很晚。超商讓人可以長時間工作,可是賺的錢都被超商吸走。這一點也受人批判。
王都內目前只有兩間店鋪,勢力並不大。可是一如瑟蕾雅所說,將來會滿街都是超商。既有的小商店、食品店都會接二連三被迫關門。在那之前可能得想想該如何規範才行。
「……目前是從早上七點營業到晚上十一點。但可能快就會開始二十四小時營業。」
瑟蕾雅隔著馬車車窗注視超商,然後表示。
「二十四小時!有人願意在這種店工作嗎!?」
「會採取輪班制。」
「有人會這麼晚來買東西嗎……」
「超商有改變民眾生活時間的力量。」
「真可怕……」
他們正在穩健地擴大勢力。漢斯商會的女兒,琳絲真是可怕。今後還得繼續監視才行。
☆彡
今年夏天酷熱,大家都十分倦怠。
父王與母后都開始準備避暑,這時候賈克寄來一封信。賈克休立特•威爾茲,他住在距離王都北方四塊領地的喬治•威爾茲子爵領地。年紀和我相同,個性有點霸道。後來他成為我的朋友。煞有其事的內容是貴族的特色,大意是:「今年夏天應該會很熱!來我的宅邸避暑吧,歡迎你!」
後來和賈克在舞會上見過好幾次面,和他的關係十分融洽。當然希琺小姐也在他身邊。同一張信紙上還追加了一句話:「瑟蕾雅小姐也請一起前來 希琺敬上」。兩人似乎關係十分良好。
獲得父王與母后的許可後,決定與瑟蕾雅一同遠遊。
我心想父王居然會同意啊。當然因為修里剛和蓓兒小姐也一起同行。
由於王宮已經分出部隊,保護去避暑的父王母后。於是我們依照慣例,扮成平民混在驛站馬車隊出發。
四人座的馬車,由修里剛駕車。我、瑟蕾雅和蓓兒小姐坐在客座,預定三天兩夜抵達。
幾乎沒離開過王都的我們,隔著車窗享受風景與路程。對商人、旅客,以及負責保護的冒險者獵人們也很感興趣。出發之際,父王當然嚴加囑咐我「要增廣見聞」。不過畢竟放暑假嘛。
晚上我們沒有在旅館下榻,而是一起搭帳棚野營。我和瑟蕾雅在同一座帳篷中,分睡在兩個睡袋內。
好久沒有一起睡了,上一次是打雷那一晚吧。不,我們製作醫院的資料,好幾次睡在地上。裹在睡袋內熟睡的瑟蕾雅,容貌好可愛。
「歡迎啊!好久不見了!」
我們和前來迎接的賈克與希琺小姐擊掌相慶。
「好累喔──旅途真是漫長!」
「抱歉抱歉。雖然我們這裡什麼也沒有,不過比王都涼快,食物也很美味。所以敬請期待囉。」
「拜託啦!」
希琺小姐與瑟蕾雅擁抱在一起,為久別重逢而高興。列隊迎接的女僕們和管家也吃了一驚。大概沒想到王國的大王子與這種鄉下領地的子爵公子如此親暱,顯得不知所措。
「殿下特地來到我們這種鄉下領地,不勝感激。」
賈克的父母,喬治•威爾茲子爵夫妻恭敬地低頭致意。
「不好意思承蒙您的照顧。為您添了麻煩,請見諒。」
說完,我和瑟蕾雅一起依照禮節問候。
接著隨侍的修里剛和蓓兒小姐都分到房間。我們也在帶領下進入我們的房間。
我們的?不是分開來睡嗎?
……來到的客房內並排著兩張特別大的床。哇,有夠尷尬。
「這房間真不錯耶。」
提著幾個行李箱的修里剛與蓓兒小姐,大大方方將行李放在房間內。
「大小姐要更衣,請男士迴避。」
然後我們被蓓兒小姐趕出房間。我和修里剛站在走廊上,賈克便跑來找我們。
「辛,我們來玩牌吧!」
「……拜託,我們怎麼同一間房間啊?」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們都訂婚了。我們都讓賓客住那間房間。」
「拜託喔……算了,等一下再說。話說我們才剛抵達,有沒有喝的?」
「也對,抱歉抱歉。我們去沙龍廳吧。」
「不能在這間房間喝嗎?」
「對喔,這樣也好。我去找希琺來。」
和瑟蕾雅待在有床的房間內,感覺有點尷尬……
隨後房門開啟,蓓兒小姐探出頭來。
「可以了。」
進入房間後,見到瑟蕾雅換上涼爽的無袖連身裙。窗戶和窗簾都開啟,風輕輕吹進室內。不愧是北方,真是涼爽。
女僕為我們端來飲料。果汁裡還加了冰塊!
「冰塊!竟然能在盛夏拿出冰塊啊!」
「這是趁冬天切割湖面上的冰塊,保存在地下室的。」
「真是奢侈……」
「我就說來對了吧?」
喝起來冰冰涼涼,真好喝。不愧是北方領地,和王都的酷暑就是不一樣。來這裡真好。
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加上希琺小姐,我們四人一起玩牌。四人坐在地毯上,卡牌放在靠枕上,玩大富豪。
「這遊戲真好玩!」
賈克非常開心。講解完規則後就正式開始。
我可要毫不客氣地贏他了。
「你、你真是厲害,辛……」
「賈克你老是想湊大牌,才會後繼無力。像這樣穩健地打出確定能打的牌比較好。」
「你打牌的方式很無聊耶。」
希琺小姐瞪了賈克一眼。
「將來的國王要是像公子一樣,總是全憑運氣拚逆轉,會導致國民不安。穩健踏實也是王者的資質。公子也該稍微體會一下貧民的悲哀!」
「希琺的乖寶寶論調又來了。」
賈克調侃希琺小姐。看到他們感情不錯,我就放心了。今後就算女主角出現,應該也不用擔心。
「革命!」
「呀啊啊啊啊啊!」
……瑟蕾雅,哪有這樣的啊?怎麼可以害我變成大貧民呢。
當天晚上舉辦晚宴。當然不是天天這樣,僅限今天接風洗塵。「稍後殿下可以把寒舍當成自己的家,好好放鬆吧。」承蒙子爵的好意,我向子爵道謝。在大浴場泡了個澡,舒舒服服睡一覺。今天真的累了。
☆彡
隔天在帶領下,來到湖畔。
「這是我們領地自豪的湖,應該是全國水質最乾淨的喔!」
水的確很清澈,也沒有惱人的氣味,看起來可以直接飲用。真是開心!
換好泳裝的希琺小姐與瑟蕾雅,來到穿泳褲的我們身邊。希琺小姐是有輕飄飄摺邊的兩件式,瑟蕾雅則是黑色連身款。
「…………」
短暫沉默後,賈克豎起拇指,咧嘴一笑。
「是我贏了。」
臭小子……瑟蕾雅今後還有發育的空間好嗎?雖然希琺小姐的身材好到不像十三歲。我的母后和姊姊身材都很好,所以我一直以為大有什麼了不起。現在的瑟蕾雅肯定比較好。
「各位小鬼!歡迎來到修里剛的新兵訓練營!從今天開始要徹底鍛鍊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
穿著緊身短褲,還鼓起一大包的修里剛登場!拜託等一下,你到底要開始什麼啊!
「畢竟王都附近沒有地方能游泳。所以我要教殿下和小弟怎麼游泳啊。」
「呃~這個……」
「殿下,你不會游泳嗎?」
「因為沒游過……」
「小弟你呢?」
「我還好。」
聽到賈克的回答,修里剛點頭示意。
「人和動物不一樣,沒辦法依靠本能游泳。人類必須靠學習才能學會游泳。兩位都是貴族,要學會游泳才行。」
「有必要嗎!?」
「怎麼沒有。假設面臨戰爭,背後是河川,前方有大軍進攻,該怎麼辦?」
「當然是堅守崗位戰鬥啊。」
「太笨了!」
「叫人開船來不就好了。」
「太慢了!」
修里剛豎起食指晃了晃。
「在戰場上,優先要務是活下來。正確答案是游泳渡河。都面臨這種絕境,代表戰爭已經輸了喔?知道嗎?一旦發現沒有勝算,就不該繼續打下去。要是陷入絕境,代表戰術有問題。沒有必要為了擬定這種蠢戰術的長官犧牲性命。只要還活著,總有下一次機會。正確答案是擬定有機會勝利的戰術,捲土重來。為了必輸的戰鬥而喪命,一點意義都沒有。兩位要記住這一點。」
「你還真厲害,真虧你這樣還能當近衛兵耶!」
「……像殿下、小弟這樣的王公貴族,應該先致力於外交手段。以和平手段解決,避免與別國爆發戰爭。如果逼不得已非打不可,我們的工作才是代替殿下付出性命。殿下只要考慮活下去即可,其他的都別管。這下子明白了吧?」
……聽得我好佩服。原來修里剛已經有這麼堅強的心理準備了。
我和賈克都再度起立,回答「是!長官!」
「那先從踩得到水底的地方練習站泳。兩位要確實學會這項技巧。」
「哇咧……」
「我們可是要穿著輕型鎧甲游喔?」
「知道了,知道了啦……」
「請問我們該做什麼才好呢……」
瑟蕾雅與希琺小姐戰戰兢兢地詢問。
「兩位小姐就隨性地玩水吧,交給蓓兒小姐。」
接著蓓兒小姐前來。
黑色的兩件式泳衣略為遮掩優美的身體,腰上繫了一塊罩衫。完美的雙腿,緊實的柳腰,尖尖隆起的美胸形成事業線,散發濃厚的魅力……成熟的感覺真是輾壓級……這股魅力讓我們想下跪道歉。覺得這才是「女人」,自己怎麼會這麼幼稚。
「……我輸了。」
拜託,賈克,瑟蕾雅和希琺小姐,包括我們都才十三歲而已。怎麼能跟成年女性相比呢。我們根本沒資格比較好嗎,搞清楚自己的分寸吧……
而且蓓兒小姐腰間的吊帶還垂掛皮套,繫在貌似十分柔軟的大腿上。皮套上頭插著飛刀,這讓我更加在意……
「……蓓兒小姐,難道妳總是隨身佩帶那些飛刀?」
「那當然。」
「……蓓兒小姐是什麼人啊?」
「柯雷特家族,瑟蕾雅大小姐的貼身女僕。」
總覺得不該繼續追問下去。
修里剛一瞬間一臉茫然。拜託,你下面那一包很誇張耶,別這樣好不好!
「來,別管這些滿腦子肌肉的男孩,我們優雅地玩水吧。」
女性開開心心戲水的一旁,我們三名男性被迫一直練習站泳、橫泳等實戰泳技……
難道我們是來這裡練游泳的嗎?我和賈克泡在水裡,同時抱怨。
「這些都是你平常的功課嗎?」
「……從十歲開始一直這樣。」
「王子還真不好當……」
我和瑟蕾雅在分到的房間內享用晚餐。
「不過他們感情似乎不錯,可以放心了。」
「嗯!」
「多虧妳願意傾聽希琺小姐。妳是怎麼建議她的?」
「……殿下要保密喔?」
「好。」
瑟蕾雅有點臉紅,難為情地開口。
「我建議她,最好忘記彼此的身分。」
「啊,畢竟是子爵與男爵嘛。」
賈克是子爵家公子,希琺小姐是男爵家千金。論身分地位是賈克比較高。
根據遊戲的攻略,賈克自尊心很高,還很霸道。結果反而迷上不在意身分,願意對他好的女主角。如此一來,就對在意身分差距而保持距離的希琺小姐不感興趣。導致兩人的關係愈來愈僵。
「我告訴希琺小姐,賈克公子會接納毫無矯飾,表現自然的她喔。」
「也對。即使剛見面的時候,賈克認為我們是區區平民,依然願意交朋友呢。」
我們相視而笑。
「辛殿下是怎麼勸說賈克公子的呢?」
呃,該怎麼說呢。
「我說政治婚姻也好,戀愛結婚也好,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兩人相遇之後,要好好珍惜她,並且喜歡她。」
瑟蕾雅滿臉通紅,手掌貼著臉頰。
「……真高興。」
我也臉頰發紅,畢竟就是在說我啊。
就寢前,我單膝跪在瑟蕾雅床邊。
「可以來個晚安之吻嗎?」
她略為湊過身子,親了我一下。
☆彡
回到王宮後,我們立刻回到公務上。由於修里剛的新兵訓練營,我們每天都在練泳、騎馬、操弓、舞劍。感覺絲毫沒有享受到暑假。不過在面積廣闊又有雄奇山川的威爾茲子爵領地,才能進行這些活動。若要在王宮內實施,就得和騎士團一起在馬場或弓箭場進行。所以我覺得是不錯的經驗。
趁著鍛鍊的空檔,每天都和賈克與希琺小姐四人喝茶或野餐。如今我們關係已經相當好,堪稱非常要好的朋友。
遊戲中的賈克原本態度傲慢,喜歡裝模作樣、虛張聲勢。可是卻苦於內心自卑,還瞧不起希琺小姐。不過根據瑟蕾雅表示,如今他的個性已經變化得判若兩人。如果我們不在,他們可是十分相親相愛呢。
「這都多虧了辛殿下,因為辛殿下親身做了良好的示範。」
雖然瑟蕾雅這麼說。但我只是覺得,他們兩人看到我們感情這麼好,才會嫉妒吧。
王都接連幾天酷暑,不論保育院和醫院都有人中暑。在醫院以濕毛巾敷在病患身上,保育院則讓孩子們在大浴場玩水。才避免情況進一步惡化。
院方表示「要是能製作冰塊就好了」。監督醫院也是我們的工作,所以希望解決這個問題。這個世界有許多方法可以煮沸、加熱水,卻還沒有製冰技術。雖然有聽過魔法師能辦到。
姊姊遠嫁的先進國哈爾法,有好幾名優秀的魔法師,怪不得他們那麼強盛,可以靠魔法治療疾病或傷勢。像我們這種中等國家還缺乏這種體制。很多人感冒,或是罹患流行疾病會發燒。也知道跌打損傷若能冰敷,會舒服一些。可是我們沒有魔法師,所以無法製冰。該怎麼辦才好呢……
回到王宮後的某一天。我在瑟蕾雅的房間放鬆時,瑟蕾雅表示「以前我們的世界有種東西叫冰箱」。
「那是做什麼的?」
「可以保存食物的箱子,裡面十分冰涼。」
「真是不得了!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知道是以電力讓馬達運轉,可是卻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冷卻。」
啊──!真可惜!好希望知道冷卻的方法喔!如果完全不知道,想回憶也無從回憶起,真可惜。況且我也完全不懂什麼是「電力」或「馬達」。
「這個世界有幫浦這種東西吧?」
「當然啊,是汲水的用具。廚房就有汲取地下水的手動幫浦。」
「那有真空幫浦嗎?」
「那是什麼樣的東西?」
「可以源源不絕吸出空氣的幫浦。」
「既然能汲水,應該也能吸出空氣吧……雖然我不確定有沒有。」
瑟蕾雅思考了一會。
「我在教育電視節目上看過。蓋緊裝了水的容器,不斷抽出裡面的空氣,水就會結冰呢。」
電視是什麼啊?
「咦,只要抽出空氣,水就會結冰嗎?」
「嗯。」
「為什麼?」
「我不知道。」
果然不知道呢。連我也完全不明白。
「……去找學院的人商量看看吧。」
「好的!」
隔天我獨自來到斯帕路茨先生也在的學院,與物理老師見面。今天瑟蕾雅必須在王宮接受王后培訓課程,所以無法前來。
「這樣的話,最近有人發明了酒精溫度計呢。」
「酒精溫度計啊!?」
我們協助量產的酒精在奇怪的地方派上用場呢……
前去打聽後,一位叫攝爾修斯的年輕研究員回答我。
「我之前研究酒精的物理性質,發現這種液體受熱後會大幅膨脹。所以想到或許能運用在溫度計上。」
然後他讓我見識他製作的溫度計。
「我試著將染色的酒精封裝在玻璃管內。如此受熱膨脹的酒精會沿著細管上下移動,顯示溫度的高低。以前使用的是水銀,但眾所周知,水銀有毒性。從冰水到開水,酒精溫度計同樣可以測量。」
然後他以酒精燈煮開水,插入溫度計讓我看。
「真高興王子殿下對這種研究感興趣!您知道嗎,沸騰的水溫度是恆定的。不論火力多強煮沸,水溫都不會再升高。」
真是有趣!水竟然有這種特性啊。說起來的確是這樣,不論火力多強,水都不會變得更趟,而是一直冒蒸氣。
「那麼冰水呢?」
我想知道的是這方面。
「現在是夏季,沒有冰塊。但冰水也會保持一定溫度不變。要是到了冬天,就能以水窪結的冰讓殿下見識了。」
「其實我想來找您討論製冰的方法。」
「咦……不是必須拜託外國的魔法師才行嗎?」
攝爾修斯先生也吃了一驚。意思是他也沒想過如何製冰嗎。
「有真空幫浦嗎?」
「有啊。這支溫度計也是將玻璃管抽成真空,吸取酒精製成的。」
「就是這樣!可以用這種原理製冰呢!」
「不會吧──!?」
攝爾修斯先生又大吃一驚,然後他讓我看真空幫浦。是手搖式,只要轉動把手,活塞就會上下活動,將玻璃容器抽真空。聽說是以這台儀器抽光溫度計玻璃管的空氣,再注入酒精。
「水在真空環境下應該會結冰。」
「……真的嗎?我第一次聽過呢。」
「其實我也沒見過。」
「那就試試看吧!」
攝爾修斯先生在燒杯內注水,放進玻璃容器內。然後將管子接上真空幫浦,轉動把手。
……結果始終沒有變化呢。
「拜託……怎麼回事啊……這……」
轉幫浦把手的攝爾修斯先生似乎也開始累了。
「換我來吧。」
「怎麼能讓王子殿下代勞……」
「因為先開口的是我啊。」
「呼、呼、呼、呼……那我去找人來。繼續、繼續轉。」
接著聚集了好幾人。因為王國的王子滿頭大汗,拚命旋轉真空幫浦的把手。許多人都跑來一探究竟。
「換我來吧,殿下。」
眾人輪流旋轉把手。結果玻璃容器內燒杯的水開始冒泡泡沸騰。
「咦,水沸騰了……」
「不會吧?為什麼?」
「沒有火源怎麼會?」
「原來水在真空會沸騰啊!」
所有研究員都大吃一驚。
「等一下,不是要製冰嗎?水沸騰了怎麼行呢?」
「這樣豈不是變熱了嗎?」
「確認看看。」
眾人討論一番後,決定摸摸看。
拜託~好不容易抽光了空氣,現在空氣又跑進去了。轉開閥門後,空氣『嘶~』一聲進入玻璃容器內。然後研究員拿起燒杯。
「好冰涼……」
我也摸了摸裝水的燒杯,結果竟然變冷了!
「咦、咦、咦?怎麼會這樣?」
所有研究員都大為驚訝。
如此一來,大家都有了幹勁。這就是學者有趣之處。於是眾人再度接上管子密封容器,從頭開始輪流不停轉動把手。只聽見『嘎啦嘎啦』『咻波咻波』,眾人快速進行實驗。
燒杯內的水咕嘟咕嘟地沸騰。沒多久沸騰平息,水面趨於沉靜。
眾人連上衣都脫掉,光著上半身滿頭大汗地旋轉把手,同時觀察。突然燒杯劈哩一聲,出現裂紋。
「咦……」
眾人都感到吃驚。裝水的燒杯都裂了,水卻沒有流出來。
「難道……」
再度注入空氣,開啟容器後,眾人戰戰兢兢觸摸燒杯。
「結冰了……」
「結冰了呢。」
「水變成冰了!」
「成功啦──!」
雖然不明就裡,但眾人一陣譁然。
「這是重大發現!」
「竟然這麼簡單就能製冰!」
拜託,不簡單吧。十個人轉動手把轉得滿頭大汗耶。
「我試著研究其中的原理!還會設計大規模裝置,看能不能量產冰塊!」
攝爾修斯先生握著我的手用力晃動。
「拜託您了。我之前就思考過,能不能為了醫院的高燒病患製冰……」
「我會努力,請讓我試試看。一旦成功後會優先在醫院使用!」
應該可以期待,之後就交給他吧。
從學院回到王宮後,瑟蕾雅已經結束課程,正在享用三點的茶飲。
「瑟蕾雅!成功製冰了喔!」
「咦,怎麼做的呢?」
「用真空幫浦抽掉空氣,水就結冰了。」
「是喔,那就好。」
……反應真冷淡呢。
「學院的人都說這是大發現,非常開心呢……」
「咦……」
這反而讓瑟蕾雅比較驚訝。
畢竟瑟蕾雅曾經看過,或許會覺得理所當然。
☆彡
過了幾天後,學院聯絡。向我解釋蒸發熱或氣化熱之類,但我聽不太懂。
「水沸騰後會化為水蒸氣,熱量逃逸,然後溫度不會再增加吧。如果抽掉空氣,就能強迫水沸騰。因為蒸發可以帶走熱量。這叫做氣化熱。在皮膚上擦酒精消毒,會感覺涼涼的,就是相同的原理。」
不是一樣嗎。我之前以為是幫浦吸走了熱量,看來不是。
總之聽說這樣就能製冰,會和其他部門合作,設計大規模裝置。可以利用風力或水力轉動幫浦。或是最近商用化,燃燒煤炭驅動的蒸汽機。由於要製作能大量生產冰塊的機器,需申請預算,要我列名在研究人員的名單上。
我說「不,水在真空中會結冰是我的未婚妻,瑟蕾雅說的。所以請寫她的名字吧」。眾人聽了大吃一驚。瑟蕾雅似乎又要名列論文的共同研究者了。
「看,冰水的溫度維持恆定,與水量無關呢!之前根據不同溫度計,量出來的都不一樣。如今我決定制訂冰水為0℃,沸騰的水為100℃的溫度基準!」
攝爾修斯先生將溫度計插進裝了冰的燒杯讓我看。
怎麼又回到這件事情上啊,攝爾修斯先生……
十四歲的我們收到喜訊!
修里剛與蓓兒小姐要結婚了!
……真有一套啊,修里剛,長這樣還找得到對象。蓓兒小姐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在意他的長相,但沒想到兩人最後會結婚。畢竟我從未見過蓓兒小姐笑,說不定他們出乎意料地登對。
瑟蕾雅也非常高興。似乎真的對兩人的結婚感到開心。
「不好意思,蓓兒小姐要從女僕退休了。今後得靠殿下保護瑟蕾雅小姐囉?」
「明白。」
「從十歲開始,四年內每天都不間斷,教殿下劍術。如今殿下是我自豪的徒弟呢。」
「謝謝你,修里剛……」
修里剛從小隊長晉升為副隊長,成為近衛騎士團的第二把交椅。今後就不再負責保護我,我也得學會不依靠他才行。
「所以我要幫殿下安排一場畢業考試。」
修里剛突然恢復原本的口氣,帶我來到近衛騎士團的練兵場。我穿著只保護身體、頭部與前臂的輕型鎧甲。這模樣看起來好像街上的冒險者獵人。
「我終於要從殿下的護衛一職退休,所以要決定繼任者。」
向我敬禮的近衛兵團抬起頭來,議論紛紛。畢竟這可是絕佳的出人頭地機會。
「理所當然,要成為殿下的護衛,必須比殿下更強,否則沒有意義。接下來每個人都要與殿下對決。」
團員們面面相覷。
「完全不用顧忌,別將殿下當成王子。那就開始吧,巴克斯塔!」
「有!」
拜託,要認真與我決鬥嗎!玩真的?我怎麼沒聽過!
從隊伍中走出一人。手持當成雙手劍的木劍與我面對面。
「開始!」
他的劍法很耿直,很有騎士團風格。不過我和修里剛學了四年的打架劍法,在我眼中很容易看穿!我擋住他的劍,一腳踢向腹部!趁他重心不穩,使出足掃讓他摔跤,然後木劍插在他臉的旁邊!
「到此為止!接下來,托斯塔!」
我以反手擋住橫掃而來的木劍,直接衝向前以左手往上攻擊下顎。這一擊打昏了他。
畢竟是實戰嘛。交鋒愈久對我愈不利。以前修里剛反覆叮囑過我,在實戰中要追求一擊定勝負。
「下一個!歐里安!」
看到這裡,近衛兵都大驚失色,眼神跟著改變。顯然要使出真本領了,我甚至感受到殺氣。
「殿下,別以為這種歪招能吃遍天下。既然殿下瞧不起我們近衛兵團,這筆帳一定要討回來。」
原來我學的劍術是歪招。修里剛你到底教了我什麼啊。
對手連續使出打擊。我以劍撥開,同時趁隙擒抱他的腿!使勁捧起來讓她摔跤!畢竟對手是近衛兵團嘛。我沒踩他的蛋蛋,而是扭住他的手臂。
「呀啊──!」
「下一個!吉格蘭多!」
這不是長槍嗎!拜託,哪有人用長槍護衛的啊。難道手持長槍的護衛要跟在我與瑟蕾雅身後嗎?這實在太顯眼了。這個人我非得擊敗不可。
代替長槍的棍子朝我一揮,我以木劍的護手擋住,劍尖朝下。連同我的木劍一踩,將木棍拉倒在地上。然後我下意識朝往前摔倒的吉格蘭多臉部……
沒有一腳踢下去,而是以木劍抵住他的後頸,將他壓在地上。如果是玩真的,他的人頭就落地了。
「下一個!修帕路茲!」
哇,是修帕路茲先生啊。他以前擔任賈克的護衛,曾經碰上麻煩。他可不好對付呢。
「殿下。」
「嗯。」
「我不會手下留情喔。」
說完,他丟下手中的木劍。咦,他不用劍和我打?然後他從腰間拔出十手!
「……這武器很適合護衛。是向修里剛學的嗎?」
「用起這項武器,我比副隊長還強。」
拜託……真的假的?若是真的,那我可贏不了他。因為我從來沒贏過修里剛!
我和以低架勢緩緩接近的修帕路茲先生相互計算間距。最後我忍不住誘惑,朝他揮劍。我太大意了,結果十手的鉤子『喀』一聲扣住我的劍。然後他略微扭轉十手,就將我的木劍帶著轉動了一百八十度。交叉之下我握不住木劍,不禁脫手。
噹啷噹啷噹啷……我的木劍脫手後掉在地上。理所當然的,十手的棍頭順勢直指我的額頭。
「我輸了。」
「承讓了。」
修里剛拍拍手。
「做得很好,修帕路茲。殿下最近得意忘形,剛才的教訓很好吧。今後就拜託你了。」
「是,我會謹遵命令。」
然後修帕路茲先生依照禮節,向我低頭致意。
「不過想不到殿下這麼強……」
「不、不對。王族怎麼可以用那種歪招!」
「王子不該用那種偷襲般的攻擊,卑鄙的招式!簡直就像街頭打架一樣嘛!」
修里剛的打架劍法遭到猛烈批評呢。
「住口!」
修里剛大聲一喝。
「殿下才十四歲,要贏過成年男性的方法有限。難道你們非得要求對手堅持騎士精神,使出堂堂正正的王道劍法才贏得了?碰上什麼黑街流氓、冒險者獵人甚至是想暗殺王族的刺客可都是不擇手段,在稍有不慎就得送命的實戰中,你們是覺得死前可以罵人『卑鄙』就滿足了嗎?身為王族的護盾,近衛騎士團怎麼可以敗在這種程度的打架上。你們要改變觀念啊。」
講的也太白了……抱歉啊,各位。
☆彡
「我們來啦!」
賈克與希琺小姐來到王都,參加修里剛與蓓兒小姐的婚禮。為了好久不見的朋友,我們也特地到驛站馬車站迎接。我們的新任護衛,修帕路茲先生也跟在身邊。
「哎呀~好久不見!有收集到資料嗎?」
「……一見面就提這個啊。哪,我依照你的吩咐調查了。」
說著賈克遞給我一疊資料。發現修帕路茲先生在我們身後,賈克抓了抓頭。
「啊,修帕路茲先生,好久不見了。以前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真的很抱歉。」
「不會,我已經忘記當時的事了。公子身體健康真的太好了。」
拜託,當年霸道的賈克竟然如此輕易向隨從道歉……以前的他可是麻煩精,還傲慢得不得了。
「人果然是會成長的呢……」
「你說什麼。」
賈克瞪了我一眼,然後笑出來。
「修帕路茲代替修里剛,成為我的專屬護衛。今後會經常見面,多多指教啦。」
「請多指教。」
見到修帕路茲低頭致意,賈克也跟著回禮。
「那就拜託你了。話說太好啦,師傅卸下保母的工作,肯定如釋重負。記得他升任近衛隊的副隊長吧?」
「當保母不行喔。」
自從修里剛每年慣例舉辦「新兵訓練營」後,賈克就稱呼修里剛為師傅。好久沒有和賈克這樣聊天了。
我沒理會他的吐嘈,翻了翻他給我的紙張資料。賈克告訴我「這是你吩咐的,四百份飼牛酪農戶的資料」。
「……這種資料有什麼作用嗎?」
與瑟蕾雅擁抱在一起,沉浸在重逢喜悅的希琺小姐也一臉狐疑。
「這是劃時代醫療技術的基礎。」
「醫療技術?」
「沒錯,順利的話可以消滅天花喔!」
「的確。這麼說來,我們領地沒有爆發大規模天花。」
天花以前是很可怕的傳染病,足以毀掉一座村子。罹患天花的人,死亡率超過五十%。雖然這種疾病的傳染力極強,不過目前有我們監督的醫院指導。加上徹底隔離與酒精消毒,阻止了感染擴大。不過目前外地依然有人受到天花的侵襲。
瑟蕾雅說過「罹患牛痘的人就不會再得天花」。所以需要資料,以驗證此事是否為真。畢竟無法保證瑟蕾雅所知的疾病,是否和我們這個世界一樣。我想仔細調查這件事,然後讓斯帕路茨先生分析。賈克的威爾茲家族領地盛行酪農業,是乳製品的主要生產地。這種資料只有在他們的領地才收集得到,所以很珍貴。
「話說師傅和蓓兒小姐結婚啊……可是他們兩人看起來一點也不登對耶。」
「感覺上像是修里剛單方面對蓓兒小姐有意。結果下定決心求婚後,蓓兒小姐輕易就點頭了呢。」
「畢竟小夥伴是不會騙人的……」
「小夥伴啊……」
我們兩人都點頭同意。
「什麼事情?」
「只有男人才懂的話題!」
聽到希琺小姐一問,我們急忙打住。瑟蕾雅倒是一臉笑咪咪。
畢竟我對瑟蕾雅硬過好幾次……傷腦筋。話說希琺小姐的胸圍又變大了……
「辛。」
「嗯?」
「這次又是我贏了。」
賈克咧嘴一笑,豎起拇指。
我揍你喔。
當天傍晚,修里剛與蓓兒小姐的婚禮在教堂舉行。就是之前我們三更半夜偷偷舉辦婚禮的那一間。
……我第一次見到蓓兒小姐露出笑容。與其說可愛,反倒覺得可怕。因為她的笑容完全沒有讓表情產生變化。這就叫皮笑肉不笑嗎,不過瑟蕾雅倒是很高興。修里剛也滿臉笑容,不過包括我在內,教堂中有多少人看得出來呢……
兩人在神父面前發誓,然後接吻。穿黑西裝的修里剛,與結婚禮服的蓓兒小姐向我招手。王子蒞臨會場可是秘密喔。
「希望兩位能為結婚公證,記錄在登記簿上。」
是當年記錄我們結婚的婚姻登記簿。上頭記錄了我和瑟蕾雅的婚事,修里剛和蓓兒小姐是公證人。如今彼此的立場顛倒了呢。感慨良多的同時,也感到非常高興。我在厚重的登記簿上填寫兩人的名字,同行的我和瑟蕾雅則以公證人的身分寫在後面。
「未成年人當公證人好像不太合適……」
神父臉色不太好看。不過容貌嚇人的修里剛小聲說「王國的王子與王子妃公證,還有什麼不滿?」神父這才不作聲。
我稍微往前翻了翻,那已經是四年前的往事了嗎。我和瑟蕾雅以稚嫩的字跡留下名字。感覺好難為情,我們兩人都面紅耳赤。
「要幸福啊,蓓兒。」
面露微笑的貝兒小姐,接過瑟蕾雅遞的花束。
「還比不上大小姐。」
蓓兒小姐還是老樣子呢。
走出教堂後,許多人一起拋灑花瓣。有近衛兵團,柯雷特家族所有女僕。另外還有看起來莫名其妙,非常可疑的人。兩位的人際關係真是謎團啊。
「恭喜~!」
「恭喜~!」
典禮結束後,依照慣例要拋出捧花。蓓兒小姐拋出瑟蕾雅製作的花束。只見一道完美的軌跡,花束準確落在列席的希琺小姐手中。蓓兒小姐真是俏皮啊,做得好。
賈克與希琺小姐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感到難為情。
至於我們……倒是沒有。畢竟我們已經結婚了,不需要捧花。
我並沒有嫉妒他們喔,嗯。
☆彡
「下次就是在學園見面啦!」
「嗯,我會期待的。」
十四歲的我們,明年十五歲就要進入芙蘿拉學園就讀。必須盡一切努力,擬定對策,提高警覺才行。
約好在學園再會後,賈克與希琺小姐便回到領地。
我和瑟蕾雅都有值得信賴的朋友,這給予我們勇氣。雖然我們沒向他們提起遊戲的事情,但不論發生任何事,他們都會挺我們。這一點讓人十分放心。
至今我們已經盡可能締造成果。透過公務,我們致力於穩固自己身為王子,以及王子未婚妻的立場。堪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目前已經在全國各領地設立保育院與醫院,也建立了營運準則。保育院的第一期畢業生已經進入社會,超越平民的教育水準讓職場同事大為吃驚。
醫院目前為外科、內科與急診三部門體制,隨時等待病患。嬰幼兒與孕婦、孩童的死亡率已經降到一%以下。消毒用酒精已經建立完整生產體制,與管理衛生的訣竅一起促進我國的產業外銷。如今連先進國哈爾法都提出申請,委託我國提供技術。
還有醫院治療不可或缺的冰塊,如今同樣也成功量產。目前有喀啦喀啦響的風車轉動,當作製冰機的動力來源。似乎還成為醫院的明顯地標。連販售肉類等食品的現場,都引進高價的蒸汽機製冰機,提升冷藏食品的效果。今後勢必會更加普及。
我們造訪斯帕路茨先生的實驗室,如今他已經成為我們活動的核心。實驗室增加人員,規模變得相當大。
「哎呀~失敗也可以獲得新的知識呢。請看!」
然後他秀出蓋著蓋子的培養皿。
「這是破傷風桿菌的培養皿。看,裡面長黴了吧?」
仔細一瞧,培養皿內長著青黴。
「一般而言會殺菌後拋棄。不過長了黴菌的部分,菌群被消滅了呢。是青黴殺死了細菌!這可是大發現呢!」
對不起,青黴是瑟蕾雅從發黴的麵包上刮下來撒上去的。當然這應該不是當時的培養皿。
瑟蕾雅為何一臉笑咪咪啊。我可不好意思去看斯帕路茨先生的表情。
「我們現在正努力收集青黴。讓青黴在各種菌的培養皿中生長,確認其效果!目前已經在實驗該如何分離、萃取青黴的殺菌效果!如果成功的話,可是劃時代的治療藥物呢!」
斯帕路茨先生興奮得不得了。原來這麼厲害啊,我都不知道瑟蕾雅的惡作劇這麼有意義……
「那可以使用在人類身上嗎?體內不會長黴嗎?」
「別擔心,使用的是黴菌中萃取的溶菌成份。透過顯微鏡觀察得知,細菌和植物一樣有一層『細胞壁』保護細胞。青黴會溶解這層防護壁。可能是黴菌繁殖時,為了消除其他植物和粘菌,在生存競爭中獲勝,才獲得這種抗生物質。人類屬於動物,細胞沒有細胞壁,所以對人類無害。」
原來透過顯微鏡能觀察這麼多東西啊。連顯微鏡都是在瑟蕾雅的建議下完成的,她真的好厲害。
「今天我們想來找您討論另外一種疾病。」
「什麼疾病?」
「就是預防天花。」
「天花!」
所有研究員都看向我們,而且一臉驚愕。
「天……天花!? 那可是人類最強大的敵人耶!? 您的意思是可以預防嗎!」
「請看這份資料。」
一聽我這麼說,房間內所有研究員都聚集過來,圍在我們桌子旁邊。由此可知天花讓醫生吃了多少苦頭。
「這是我請人調查的。全國只有威爾茲子爵的領地沒有爆發大規模天花感染,這一點很特殊。調查過後發現,在酪農業盛行的威爾茲子爵領地,牛偶爾會發生牛痘這種疾病。」
「是的,牛的乳房會產生水痘。」
「酪農相關從業人員,幾乎都會在擠奶過程中罹患這種病。人類得病會發燒一星期左右,然後痊癒。不過感染過『牛痘』的人,就不會罹患天花。」
「不會吧……」
所有研究員都大為吃驚。
「目前才剛拿到這份資料。這是以前是否罹患過牛痘的調查表,徵詢對象是四百名酪農從業人員。大約半數,兩百人罹患過牛痘,這兩百人當中沒有一人罹患過天花。」
「牛痘竟然……」
「罹患過天花而保住一命的,大約有十人左右。不過這些人並非酪農業者,或是從事沒直接接觸牛的工作,推測應該沒有罹患過牛痘。」
實驗室內一片寂靜。
「……意思是罹患牛痘,就能對天花免疫嗎?」
年輕女性研究員戰戰兢兢詢問。
「有可能。」
「罹患天花後康復的人,不會再度罹患天花。所以目前只找罹患過天花的人,負責治療、照顧天花病患……意思是罹患過牛痘的人也可以?」
「希望各位進一步思考。牛痘只會輕微發燒,偶爾會冒點輕微水痘,一星期就會痊癒。能不能讓全體國民都罹患一次牛痘?」
「意思是要刻意感染疾病!?」
「是的。」
這是瑟蕾雅說的免疫接種。在她上輩子的國家,針對各種傳染病,從小孩到大人全體國民都要接種。據說因此消滅了天花。
「唔……真是不得了,好驚人的想法。不過肯定會遭到大力反對。」
所有研究員都半信半疑呢。
「……王子殿下,您應該知道,天花只有人類會罹患。沒有動物會得這種病,意思是無法做動物實驗。真要做的話,就變成人體實驗了……」
哇,這可麻煩呢。
「呃,要由誰來做實驗呢……」
「一不小心可能自己會罹患天花。」
「沒有得過天花的人不可接近患者。這是醫療的鐵則。」
「……」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讓我來吧。」
剛才的女性研究員開口。她很漂亮,還很年輕。
「珍,這很危險!」
斯帕路茨先生急忙阻止她。畢竟天花是死亡率超過五十%的可怕疾病!
「我的父母與兄弟都罹患天花死亡了。天花是我的仇人,是我必須克服的敵人!都得到這種提示,我實在無法袖手旁觀!讓我來做這種調查!」
「珍……」
「讓我去威爾茲領地調查吧。如果有正在發生天花的村子就連絡我,拜託你了!」
「不行!珍,如果妳罹患天花喪命,我實在無法承受……拜託妳別去。」
原來斯帕路茨先生與這位女性研究員正在熱戀啊。難怪不希望她去。
「現在不能中斷青黴的研究。必須讓老師集中精神研究青黴才行。因此得有人挺身而出……」
「珍────!」
斯帕路茨先生緊緊擁抱珍。哇,好糾葛啊,該怎麼辦呢。
「總、總之,這份資料就交給你們了。希望各位仔細檢討一番。」
「……感謝您,殿下。我們會仔細檢討,絕不會白費。感謝殿下提供的珍貴資料。」
全體研究員行最敬禮,送我們離去。
「……這下子可不得了呢。」
「我也嚇了一跳……想不到會演變成這樣。」
以前我們從是的都是醫療中基礎中的基礎,包括衛生、殺菌或隔離之類。想不到會變得這麼重大。
「……如今木已成舟,之後就交給他們吧。」
「……是。」
下午我們在咖啡廳與蓓兒小姐會合。自從她與修里剛結婚後,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們兩人從醫院走過去,發現她已經在露天咖啡座等待我們。
「好久不見了,小辛,瑟蕾雅。」
「好久不見……」
以前她總是穿女僕裝,我第一次見到她穿便服。一身夏日風情,清涼的黑圓點連身裙,搭配寬帽沿的帽子,已經散發初為人婦的的魅力。原來氣氛能改變這麼大啊,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呢。
「修里剛受到妳照顧了。新婚生活如何?」
「堪稱最棒的娛樂。」
好奇特的感想。聽起來似乎過得很幸福,又有生動的夫妻之情。像我這種小孩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巧妙回應。反正她與修里剛相處融洽就好。
「今天是最後一次向殿下報告。感謝殿下以前對我的關愛。」
「不會,真的受到妳照顧很久了呢。」
她輕輕喝一口紅茶後開口。
「漢斯餐廳的女兒琳絲,才能已經獲得認同,將成為布羅巴男爵的養女。」
真是震撼的消息啊。不,其實之前就有料到,但瑟蕾雅說「我想應該不可能」。結果如今真的成為現實。
「她不只能設計新的菜譜,也很有商業頭腦。漢斯原本不想放棄這個女兒,但男爵想要琳絲小姐這隻金雞母。琳絲似乎也暫緩過收養一事。如今她十四歲,聽說終於答應了。」
……這種情況並非不可能。若像公爵、伯爵這些重視血緣的高階貴族也就罷了。男爵這種低階貴族,會吸收優秀人才成為親屬。像是劍術優秀,會使用魔法,或是成績優異的人,這些例子很常見。
「兩位露出至今最驚訝的表情呢。」
「……的確很驚訝。」
「我不知道原因,但兩位注意的是琳絲小姐,對吧。」
「這妳也猜對了……」
「我猜兩位有難言之隱,所以以前一直沒問。今後兩位應該也不會告訴我吧。」
「是的。」
「兩位明年就十五歲,要進入芙蘿拉學園了。屆時應該會與琳絲小姐成為同學。」
芙蘿拉是三年制學園。女主角原本在王都唸私塾,不過才能受到認同。原本要在二年級時以平民的身分轉學進來。實際上遊戲是從那時候才開始,時間為兩年。如今她雖然是養女,但從一年級就要入學,與我們平起平坐,挑戰我們。
「之後兩位將會實際面對琳絲小姐,要怎麼做就端看兩位。我沒辦法再提供協助,祝兩位好運。」
……或許蓓兒小姐要我們親眼確認之後的發展,才會結婚辭去女僕的工作。畢竟我們已經不是小孩了。
「報告完畢。」
「非常感謝妳。之前真的受到妳許多照顧。」
「不敢當。」
瑟蕾雅也伸出手,與蓓兒小姐握手。
「蓓兒,謝謝妳以往的付出。要幸福啊。」
「那當然。」
說著她面露微笑。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她發自內心的笑容。不,這的確是第一次。
然後她站起身行禮,隨後離去。她的背影好優雅。
我們也終於脫離總是以成人的身分,保護我們的兩人。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不再是小孩。
聽瑟蕾雅講解一遍遊戲設定後,我原本以為女主角最強大的武器是「平民」。結果她刻意拋棄了原以為是武器的「平民」身分。代表她有相當大的勝算,才會如此決定。
或者原本兩年的時間不夠。她可能要耗費三年,達成某種目標。
……可不能因為還有一年,就掉以輕心呢。
「當初我恢復記憶時,陷入一片混亂。以為這個世界是遊戲,命運無法改變……」
蓓兒小姐離開露天咖啡座後,我們兩人喝著茶,瑟蕾雅變這麼說。
「可是我錯了,命運是可以改變的。如今我相信這一點……」
瑟蕾雅的手在桌上握著我的手。又掐了掐,戳了戳,然後微笑。
她看起來很開心,好像在確認我真的存在於面前。
我真的就在這裡。
不是妳在遊戲畫面中看到的我,而是真正的我。
「那當然啊。我會讓妳見識到,真正的我和遊戲不一樣。」
瑟蕾雅笑了笑。我回握她的手。
「要仔細看著真正的我喔。」
「好的!」
我不會讓任何人陷入不幸。我和妳一定能做到,毫無疑問。
「別這樣──!」
少女的尖叫聲在街區響起。
「囉嗦!交出那隻貓來!」
左右兩邊各紮起一束淡粉紅色金髮的少女,懷裡抱著一隻黑貓。四名少年正準備從她懷中搶奪。
「你們要做什麼!」
「做實驗啊!看看貓能從多高的地方跳下來!」
「那算什麼實驗啊!」
「少囉嗦,交出來!」
「我才不要!你們肯定會虐貓,直到貓死掉為止!」
「不然怎麼叫實驗!」
「不要────!」
少女被一眾少年推開,摔倒在地上。但她依然抱著貓沒鬆手。
「交出來!」
「不行────!」
就在少年硬拉,貓掙扎的時候!
「你們在做什麼!」
有個男孩對一眾少年大吼。
「你誰啊,無關的人快滾開!」
「怎麼會無關!竟然霸凌女孩,你們都不覺得丟臉嗎?」
少女望向該名男孩,吃了一驚……他有一頭飄逸又漂亮的金髮,清澈明亮的藍色眼眸。而且衣料似乎並不便宜,和市井格格不入。俊美的長相中流露著英勇與精明。
「王、王子……」
簡直就像故事中的王子,看得少女心跳加速。
「居然妄想英雄救美!」
面對年紀顯然較大的一眾少年威脅,金髮少年依然不為所動。還試圖從少女身上拉開少年的手。
「少來攪局!」
一眾少年出手攻擊金髮少年!
只見金髮少年向一眾少年還擊!腳踢!絆倒他們!
若是一挑一,金髮少年顯然比這群年紀較大的少年強。可是面對四打一的劣勢,金髮少年立刻被四人勒住,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你們幾個──!在幹什麼!!」
一群甲冑士兵穿著與街區格格不入的威風鎧甲,衝進巷子裡壓制一眾少年。
連街區居民都感到驚訝,騎士團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眾少年立刻遭到逮捕,全都被綁了起來。即使流了鼻血,身上到處都是毆打的瘀青,金髮少年依然忍痛站起,向騎士團致謝。
「……抱歉驚動了各位。這件事不需騎士團插手,各位請回吧。」
「殿……」
一名騎士團男性見到金髮少年,吃了一驚。但金髮少年豎起一隻指頭抵著嘴,示意他別再開口。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金髮少年以貌似高價的手帕擦臉。然後走到抱著貓,癱坐在地上的少女身邊。
「噢……我沒事!」
「好可愛的貓,牠叫什麼名字?」
少女心想,話說還沒幫貓取名字呢。結果在腦海中聽到一個聲音『我叫庫羅』。
不知道是從哪傳來,但是神秘的聲音在少女腦海中不停響起。
「庫、庫羅。」
「哦,好奇怪的名字呢。要好好疼愛牠喔。」
金髮少年浮腫的臉露出微笑。
「非常感謝您……請問您沒事吧?」
「這點小傷不要緊。」
金髮少年露出爽朗的笑容。
「殿……辛公子,回去吧。我們護送您。」
甲冑騎士主動開口後,金髮少年湊近少女的臉龐,在她耳邊低語。
「剛才我有當上妳的騎士嗎?」
說完後別過臉,露出惡作劇的笑容。隨後金髮少年在騎士們的護送下離去。
「……那男孩肯定是貴族。」
聞風聚集的大媽們都議論紛紛。
「貴族……」
原來貴族有那麼帥氣的男孩啊!
年幼的七歲少女,心中頓時極度嚮往貴族。要是成為貴族,就能認識很多像這麼帥氣的男生!甚至會墜入情網,甚至有機會結婚!
少女的憧憬與幻想,就此變成少女的夢。
☆彡彡
「不行啦,琳絲。我們家開餐廳,怎麼能養貓呢……」
「為什麼!? 為什麼不行!?」
「因為牠會大小便,可能還會跳到餐桌上,甚至摔破盤子或花瓶吧?而且牠有可能偷吃端給顧客的餐點。像我們家餐廳這麼小,不可以養貓。」
抱著貓的少女不論怎麼哭,都無法說服父母。
「我絕不會讓牠離開房間的!」
「這樣貓會很可憐吧?如果有人命令妳不准離開房間一步,妳也會很難過吧?」
「我會好好訓練牠!」
「貓是沒辦法訓練的。對貓而言,最幸福就是自由。不管再怎麼可愛,都不能據為己有。知道了嗎?」
漢斯餐廳的獨生女琳絲只得哭著放黑貓離去。然後獨自一人躲在三樓的閣樓哭泣。哭累了醒來後,發現員工餐一如往常放在房間外頭。工匠與官員結束工作後,會在這個時間來餐廳用餐。所以和午餐時間一樣,是餐廳最忙碌的時段。不知從何時開始,好久沒有和父母一起好好吃頓飯了……
少女寂寞地獨自用餐,卻聽到窗外傳來沙沙的聲音。好像有東西在抓窗戶。少女打開窗戶一瞧,發現白天的黑貓待在小得可憐的陽台上。
「啊!小貓咪!」
大概是沿著屋頂與陽台爬上來的吧,不愧是貓!琳絲開心地讓貓進入房間內。
「小貓咪,你肚子餓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飯?」
黑貓可愛地喵了一聲。琳絲拿下一個裝飾在牆上的寶貝彩盤,放在桌上。然後從自己的盤中挑出幾塊肉,放在彩盤上。貓隨即輕巧地跳到桌子上,開始大口吃肉。
「你肚子餓了吧,好吃嗎?」
貓抬起頭來,瞇起眼睛彷彿在笑,然後繼續享用肉。
「中午那些人真是過分。那可是霸凌呢。小貓咪你沒事吧?」
貓再度抬頭,望向琳絲。
「……你似乎沒事呢,太好了!」
「謝謝,妳人真好。」
琳絲頓時愣住。剛、剛才貓說話了!
「咦!? 咦!? 咦!? 小貓咪,你剛才說話了嗎!?」
「謝謝妳白天救了我。嗯,妳應該很合適。」
「原來小貓咪你會說話啊!」
「嗯。」
吃光所有的肉後,貓滿足地點點頭。
「菜色也很美味,這間店如果經營得當,應該會流行。雖然妳現在只是平凡的少女,但有資質可以變得可愛又美麗。妳的未來值得期待,我一直在尋找像妳這樣的女孩。」
「小、小貓咪,你真的是小貓咪嗎?」
「算是吧,不過別在意這種事。我叫庫羅。」
「……說起來,之前別人問起你的名字時,我脫口說出『庫羅』呢。」
「沒錯,我只是事先告訴妳,這樣妳才會如此稱呼我。」
貓咧嘴一笑,隨即恢復普通的表情。
「琳絲,從今以後我就是妳的貓。多多指教。」
「可是我家開餐廳,沒辦法養貓。」
「只要可以像這樣隨時能來找妳玩即可。不需要妳父母的同意,想來的時候就能來。」
「哇!好棒喔!那你要多來找我玩喔!」
似乎很滿意少女的回答,貓滿足地瞇起眼睛。
「為了答謝今天的救命之恩,我有禮物要送你。」
庫羅跳下桌子,再跳出窗戶。然後叼著上頭繫有緞帶的盒子回來,置於地上。
「哇,這是什麼啊?」
「打開來看看。」
拆開包裹後,裡面是四方型盒子的包裝。打開一瞧,只見裡面躺著一台從未見過,平坦的小型機器。
「這是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呢!」
「這叫遊戲機,Play Wild Portable,簡稱PWP。」
「遊戲機?」
「嗯,要解釋挺麻煩的,不過類似會動的故事書吧?試著將右下角的開關往上推。電池我已經搞定了,不用擔心沒電。」
少女依照庫羅的指示,隨後遊戲機傳來嗶波波波的聲音。四方形的畫面發光,出現標題。
「試著按下○鍵。」
見到遊戲的開頭標題出現在小小的畫面內,琳絲大為驚訝!然後音樂響起,開始播放展示畫面!
「哇!好厲害!這好厲害喔!」
展示畫面自動播放。
畫面中出現粉紅色頭髮的女孩抱著貓,遭到一眾男孩霸凌。
「咦……」
『竟然霸凌女孩,你們都不覺得丟臉嗎?』
帥氣的男孩現身。插圖畫得很漂亮,可是像極了白天向琳絲伸出援手的那名金髮少年。簡直像肖像畫一樣維妙維肖。
「這……和白天的男孩好像!」
『剛才我有當上妳的騎士嗎?』
連少年的輕聲細語都和當時的男孩一模一樣。琳斯非常開心,並且沉迷其中。藉由孩童的靈活思維,琳絲很快就習慣了遊戲機。畢竟是全語音遊戲,角色都以悅耳動聽的美聲說話。不過選項畫面讓琳絲感到傷腦筋。即使畫面文字是自己的母語,但七歲的琳絲還不太會讀寫。
「唔,這我看不太懂。」
「沒辦法,我也一起陪妳玩吧。我會慢慢教妳,妳也得多努力用功才行。」
「好~」
「琳絲!洗澡囉!」
樓下傳來母親的聲音。
「噢,好~」
漢斯家經營餐廳,秉持清潔第一,天天洗澡。這在平民中十分罕見。
「到此為止吧。那麼琳絲,明天再繼續。」
「欸~!庫羅,今晚我們一起睡覺嘛!」
「我還有事情要做。況且這件事情絕對要向妳的家人與朋友保密喔。」
「好~」
琳斯沒有兄弟姊妹與朋友。庫羅可能是她的第一個朋友。要是父母知道她偷偷養貓,可能會罵她一頓,所以她覺得保密也無可厚非。
「絕對要再來喔!」
「好。」
然後庫羅一如來時,從窗戶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中。
☆彡彡
隔天庫羅再度跑來。
「昨晚睡前我試著玩了一下。可是對象男孩一下子就生氣,討厭我了。」
「唔,必須要選擇對方會高興的回答才行。這才是掌握對方內心的方法,不能因為看不懂就隨便亂選喔?」
說著,庫羅帶來了新的禮物。琳絲打開包裝一看,發現是很厚,口袋書尺寸的袖珍字典。
「用這個邊玩邊唸書吧。將來才能成為優秀的淑女。」
於是琳絲依照指示,邊查字典邊玩遊戲。琳絲的父母很忙,幾乎沒有時間照顧她。因此琳絲經常獨自一人,也幾乎沒有讀書的經驗。但是為了自己最喜歡的遊戲,琳絲依然努力。
逐漸明白後,琳絲覺得遊戲實在太有趣了。而且很快就愛上畫面中登場的眾多體貼男性。
「哇!當時的男孩果然是王子!」
「沒錯,將來肯定會是優秀的男性。」
「可是我一直惹他生氣,還讓他討厭我……」
「不可以任性喔,琳絲?任何人面對任性的對象都會生氣。要好好思考對方的心情,說出對方可能會高興的話,否則無法掌握對方的心。」
「唔……」
琳絲第一個迎向的是壞結局。遭到所有學園的男性厭惡,被逐出學園,在鄉下貴族的宅邸當女僕。
「討厭~這是什麼嘛!」
「哈哈哈哈!沒辦法啊,琳絲!男孩要是沒有得到奉承或是信賴,就會感到不舒服。這可是男孩努力想出的帥氣台詞,不可以嘲笑或是看不起喔。」
「好失落……」
「念書也一樣,一直翹課會受到男孩輕視,就算畢業也找不到好工作。想要成為公主,成績就必須頂尖。來,再次從頭開始吧。遊戲的好處就是可以反覆重新開始。」
琳絲依照庫羅的指示,練習操縱,再次選擇「從頭開始」。
「不過真是神奇……遊戲裡的女主角是我吧。」
「沒錯。」
「我所在的世界直接變成了遊戲……」
「答對了,妳發現了嗎?」
「彷彿就像我十五歲之後會發生的事情呢。」
庫羅一臉「妳終於發現啦」,就像老師一樣露出滿足的笑容。
「沒錯,這款新型遊戲就是擷取這個世界,模擬玩家的未來。在搶先發售的日本已經大受歡迎,雖然在那裡只是單純的遊戲。不過在這個世界配備了劃時代的預測未來系統,讓世界依照遊戲內容進行。堪稱魔法的遊戲……」
「……」
庫羅在說什麼,琳絲連一半都聽不懂。
「妳是這款遊戲的第一位候選測試玩家。如果依照遊戲順利進行,將來妳就能與王子結婚,成為真正的公主。怎麼樣?想不想多試試看?」
與王子結婚,成為公主!對平民身分的琳絲而言,簡直就像做夢一樣,充滿無限魅力。
「嗯!」
「那麼妳就和我正式締結契約,成為測試這款遊戲的玩家吧。」
「好啊!」
當時年幼的琳絲完全不知道,這份契約究竟是天使的考驗,還是惡魔的誘惑……
後記
各位讀者有看過幾部反派千金的作品呢?一部?不對,五部?不對不對,實際上會買書的讀者,可能至少看過十部以上。
為何看這麼多部也不會膩呢?不論開頭、結尾幾乎都如出一輒,照理說大致上都能猜到劇情發展了。
我認為原因在於,許多作家前輩競相創作反派千金。這是一個已經確立,充滿樂趣的世界。其中有很高的自由度,「要做什麼都可以」「怎麼寫都行」。所以誰都可以當主角,也可以打破慣例。就算出現已經看過的設定或關鍵台詞,也不會有人生氣。各位讀者都會看得津津有味。在其他地方還看不到這種作品宇宙,非常特別。
容易撰寫,有一定的人氣。如今依然有人在投稿網站「成為小說家吧」投稿新作。一旦有人發表新的反派千金作品,就一定會有讀者看過一遍。「成為小說家吧」的讀者胃口都被養大了。其中較受歡迎的當然是「轉生成反派千金的女性主角」,「利用與生俱來的知識與行動力改變命運」這種王道作品。
其中本作品的概念是,讓二線角色(笑)的王子成為主角。反派千金扮演需要保護的孱弱女主角,共同對抗女性向遊戲的命運。原本以為這種作品不會受歡迎,人氣墊底,結果卻受到許多讀者支持。首先要感謝「成為小說家吧」的眾多讀者「發現」本作品。
另外感謝果斷出版「男性作家撰寫,以男性為主角的反派千金小說」這種微妙作品的一迅社。應該有機會掛上「一迅社Novels」的新標籤喔!不錯耶!?
感謝確立反派千金、退婚這些題材的各位作家前輩。還有責編與校對的各位幫忙這麼難的作品,增刪隨著角色成長,逐漸改變的遣詞用字。另外感謝Nardack老師設計可愛又美麗的年幼角色插圖,將充滿超微妙設定的登場人物畫得活靈活現。
大概沒有人看過後,會相信「這本書是我寫的」。就是這麼厲害。具備眾多才能的各位合作之下,讓這部作品得以問世,真的很感謝各位。
本作品前期為年幼時期,後半則是校園系作品,結尾是從校園畢業。敬請各位期待能在作品中遇見稍有成長的辛與瑟蕾雅。還有女主角,以及成為情敵登場的攻略對象們。非常感謝各位看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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