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不成彌賽亞
第四章 當不成彌賽亞 Battle_of_Scotland.
1
風將某樣東西吹得啪噠啪噠作響。
一件破破爛爛的厚外套。幾張由厚紙做成的卡片宛如火星或花瓣一般隨風飄散。
「維斯考特、化妝舞會之主……」
低語聲響起。
話音消失在虛空中,沒有任何回應。
「……偉特、費爾金、布羅迪.伊涅斯。」
即使如此,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依舊沒倒下。
這個男人甚至能因為得不到任何回應而滿足。不需要多餘的戰力礙事。管他馬車隊還是什麼的,專心應付那邊就好。雖然說到「黃金」就會想到近似舞台劇的集團魔法儀式,不過偶爾也會被人家扯後腿。
接下來是一對一。
獨演的對立。不折不扣的演技較量。
除此之外的發展絕無可能。
他相信敵人也這麼認為。
「……」
這間連地圖上都沒記載的小教會有何意義,當然「黃金」的領袖也明白。
接著雙扇門敞開,銀色少女走了出來。
亞雷斯塔.克勞利。
恐怕是唯一一個不依靠塔羅牌,獨力走過這一世紀的「黃金」創設期魔法師。
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奇襲。
也不需要誇張的吼叫,或是規模大到愚蠢的超兵器。
銀色少女似乎有稍微包紮過,不過除了魔法之外也熟悉軍事的馬瑟斯能輕易看出她的狀況。衣服之下,重心與身軀有些不對勁,顯然是因為傷口在痛。
亞雷斯塔不允許使用魔法時無序散播的犧牲。
因此,這些全都累積在自己體內。
理論上也沒辦法仰賴回復魔法之類的手段。即使能救回別人的性命,亞雷斯塔本人的命依舊不行。因為只要貫徹這種生存方式,使用回復魔法相當於自己治療自己的身體,接著再讓副作用與反作用力傷害自己的身體,這種毀滅性的循環等於把肉體丟進巨大果汁機裡自取滅亡。
是以銀色少女將拚命蒐集的一切超常全部轉化成攻擊。這種宛如極尖銳長槍般的生存方式,馬瑟斯確實感受到了。重視生存方式更勝於性命的人,會成為強敵。
兩名魔法師只是靜靜地面對面。
先開口的是亞雷斯塔。
「有件事我想先確認一下。」
「什麼事?」
「你放著藏在愛丁堡城的屍體不管對吧。為什麼?為什麼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和我有個了斷?在王牌被控制住的情況下,像黑貓魔女一樣換個媒介明明比較有意義。」
說到這裡,銀色少女頓了一下。
卻又毫不留情地開門見山。
「……你已經扭曲了呢。既然不是原版馬瑟斯,代表你我之間根本就沒什麼因緣。」
「老實說,世界的走向也好、自己的下場也罷,全都不重要。」
回答非常乾脆。
一直被稱為馬瑟斯的男子也沒多做辯解。
「我們終究只是大惡魔克倫佐基於利害關係打造的防衛裝置。然而決定是否止步於此的不是他,而是本大爺的意志。過去建立『黃金』的魔法師也一樣。聽到人家說不要去就會想開門,聽到人家喊住手就會想做。」
並非因為憎恨亞雷斯塔.克勞利。
用「大惡魔克倫佐很煩」交代又不夠精確。
要是別人把他們的腦袋丟到桌上,馬瑟斯大概會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撥開吧。因為他對輕鬆到手的結果沒興趣。
換句話說──
「……一旦開始就停不住。無藥可救的孩子氣部分,是嗎?」
「這是作業。或許並不是真的想做些什麼。翻譯成別的形式,也只是為了壓倒還沒屈服的東西。無論這場『反抗』以什麼形式收場,決定結局的都會是本大爺。蘇格蘭那具遺體對我來說也是個有趣的玩具,你的執念根本不重要。」
「你還記得摯愛的名字嗎?」
「米娜.馬瑟斯。那又怎麼樣?」
說得實在太順。
即使扯到愛呀戀的,也沒有半點猶豫和遲疑。而且就連大惡魔克倫佐準備的「黃金」中沒有妻子身影,眉頭也不皺一下。
終究只是「設定」裡的詞語。
想到這裡,亞雷斯塔緩緩搖頭。馬瑟斯是個可恨的敵人,可恨到殺幾次都不夠。即使布萊斯路之戰結束,心中的陰霾仍舊沒散去。
即使如此──
唯有看見與她相伴的馬瑟斯時,讓人不得不認同。說不定和那些粗淺的魔法相比,亞雷斯塔學到最多的反而是這部分,想成為這樣的夫妻、想組成家庭──單純地對此感到羨慕。
亞雷斯塔明白自己覺得很難過。
看見這樣的馬瑟斯,讓她非常難過。
因此,銀色少女不再猶豫。
「隱匿的四文字,人之口無法振動的神聖四角。代表神的Y與H與V與H實在太過於遙遠,矮小的人類之身無從估量其本質。」
喔?馬瑟斯的眉毛微微一動。
他對於亞雷斯塔也有自己的理解。
黑色外套內的東西露面。
銀色少女手裡是一本老舊的聖經。
既沒有當成酸葡萄置之不理,也沒有像要反抗什麼似的沉迷於魔法研究,更沒有因為神關注別處而哭得聲嘶力竭。
小孩子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但是人類尋求救贖。能以自身智慧理解的救贖。在此補足Sh,架起橋梁吧。神聖五文字,Y與H與Sh與V與H,亦即『神之子』,父與子與聖靈之複合,將使人類得以目睹救贖!」
一陣白色閃光。
銀色少女純化了。白翼加頭上的光環,散發百合花般的甜香,全身裹在淨化之光裡。
然而──
是「那個」亞雷斯塔.克勞利。
這幅景象,愈是了解此人事蹟,恐怕就愈難以置信,「那個」亞雷斯塔根本不可能拿著十字教聖經宣揚三位一體之力。這個「人類」已經看開了。為了保護背後的小小屋頂,她克服了自卑感與心靈創傷。她要保住沉睡在那裡的無形事物。
魔女帽之下,馬瑟斯的表情略有改變。
那個男人在笑。
「你看到了什麼,亞雷斯塔?」
「和布萊斯路之戰一樣喔。想必那是你還沒見過的東西。」
「……那麼,我也只能回應了。」
照理說,這是個出乎「黃金」領袖意料的發展。
但是這個男人很快就能看出該克服的問題。馬瑟斯果然是屬於天才範疇的人。畢竟早在亞雷斯塔還沒加入之前,他就已和維斯考特等人建立起最初期「黃金」的基礎。
他即興這麼說道:
「INRI乃刻於始祖十字的四文字是也。其振動甚至能激勵死者。充實尚在發展之吾身吧,以神聖排列純化吾之肉體!」
刻意選擇同系。
馬瑟斯也用上了代表十字教「神之子」的詞語。簡直就像在說要連武器也配合對手讓條件平等,只靠純粹的實力擊潰敵人。馬瑟斯終究就是馬瑟斯。在文字連結領域上沒有任何魔法師能出其右。
黑暗遭到抹去。
白與白。
然而這並非單純因為亞雷斯塔與馬瑟斯的魔法。
夜晚即將結束。
東方的地平線,破曉之光宛如熊熊烈火般緩緩升起,拂拭幽暗的天色。
換言之──
世界染成黃金的時刻已然到來。
2
一旦開始,發展就快了。
亞雷斯塔與馬瑟斯在染上朝陽顏色的世界對峙。
沒有任何信號。
兩人為何戰鬥?儘管講了許多,不過實際上或許沒什麼重大意義。
因為亞雷斯塔畢竟是亞雷斯塔。
也因為馬瑟斯終究還是馬瑟斯。
他們他們共學、暢談、一同歡笑,同時也互相憎恨、對立、廝殺。即使只拿「黃金」比較,兩人也算得上出類拔萃。他們鑽研的道路,別說常人,就連同為「黃金」的魔法師也無法理解,甚至讓他們被烙上怪胎的標誌。若要把鑽石的尖角磨鈍,或許只能讓它和硬度一樣的鑽石相撞。
因此──
事情以自然、理所當然、非常平順的動作……
開始。
轟!
兩陣狂風同時爆發。
亞雷斯塔以最短距離衝向前去,馬瑟斯出手迎擊。
銀色少女握住的扭曲銀杖化為棕櫚樹,並且無視體積與密度,靠著超重量在以火杖風劍接招的馬瑟斯腳下建構詭異的隕石坑。
儘管聖經在手,描繪的卻是其外圍。
以那一本為中心,連向各式各樣衍生出來的傳說。
「尋求最強君王而侍奉過惡魔的克里斯多福悔改了,其重量即世界的重量,無法完全承擔而沒入水中的聖者以一柄杖得見真正主人,亦即『神之子』!」
「其因油而受祝福。」
但是,馬瑟斯也不會乖乖讓世界的重量壓垮。
散開。
原先環繞他身邊的四種象徵武器分解了。
「於主駕前目擊天使並非特別。亦即火、水、風、土四種大天使應理所當然降臨守護其身!」
持劍的存在、百合花相伴的存在、守護冒險者的存在、把守地獄之門的存在。
具有翅膀的高次元生命突然出現四個。
即使個別來看,火力仍舊足以毀滅汙穢至極的現世。就連單獨的「神之力」都會被迫引發「天使墜落」導致整個世界瀕臨破裂,如此沉重的壓力帶來詭異的緊繃氣氛。
然而亞雷斯塔只是一個轉身。
棕櫚杖摩擦地面,迸出橘色火花,接著起火。
這一幕同樣並非出自聖經。
反倒是因為聖經沒有記載,才能攀附被咎責的天使之名。
「『神之火』乃受絕罰的天使,落入地底的惡魔。並非依照神的神話,而是因人類需要才被逐出光之座的七體之一。正典為絕對。吾以匝加利亞之名在此粉碎天使信仰,破壞四角調和!」
首先,防護圓以銀色少女為中心張開。
接著,前方一百八十度的範圍內爆出巨浪般的烈焰。
從地底噴出的地獄之火,否定守門者的屬性。彷彿將紅色照明打在紅色文字上一樣。只要瓦解一個,剩下的就會被拖著走。四天使有如虛假幻影般融化,就此形成熊熊大火撲向馬瑟斯,要將他燒得不留灰燼──
「主伸指。為惡者當居豬群之中。鬼的軍隊脫離男人身體進入豬驅,是故世間得以維持平穩。」
扭轉。
扭曲。
亞雷斯塔製造的熊熊大火集中於一點,形成如燈泡般發紅發燙的青銅豬像,就這麼衝向理應是擁有者的銀色少女。
杖一從正上方刺進去,火焰立刻爆開肆虐周遭。
單以火力而論,或許足以匹敵核武。
但是。
但是。
懷抱聖經,因此安心向外伸手獲取支援的亞雷斯塔開了口。得到一塊能繫上救生索的大石,會讓魔法師變得更為強大。
「一切都是神的造物,縱使已經分道揚鑣在地底蠢動的諸力亦然。吾指觸『邪惡樹』以適當智慧從中取出之力不分善惡!」
本應燒盡世界的烈焰瞬間爆散,火星化為大量散發甜香的白色花瓣。
毫髮無傷。
亞雷斯塔背後的小小屋頂依然無恙。
馬瑟斯微微一笑。
他並未後退,沒有重整態勢,反倒是在曉得危險之後往前踏出一步。銀色少女回應似的將手探進黑外套裡。她收起聖經、放開手杖,給予雙手自由。
「虧你用得了。」
「彼此彼此,虧你能讓身體適應。」
宿敵之間只剩幾公分的距離。
銀色少女與黃金領袖在極近距離對瞪。
轟──!!!
緊接著,兩人毫不留情地揮拳互毆。
很類似拳擊的快速搶攻。
這場死鬥,包含了「短期決戰兼耐久決勝」這種矛盾的勝敗條件在內。
到了這個地步,不需要靠優雅與才智分高下。做不到。不去考慮什麼迴避,打算以快速連擊搶先打倒對手確保安全,爭取勝利──他們已經進入這種死鬥思維。
亞雷斯塔以額頭接住馬瑟斯的拳頭,從側面打向對方肋骨。馬瑟斯弓起腿擋住,用往下揮的拳頭硬是重擊敵人頭頂。
燒盡天空的烈焰又如何?
洗清地面的洪水又怎樣?
它們不過是些許特效罷了。真正的性命相搏就是這樣。如果現場有目擊者,或許光是看見就足以失魂落魄。
嘎茲嘎茲嘎茲叩茲叩茲叩茲叩茲──!!!
人類的筋骨砸爛人類的血肉,不舒服的聲響接連不斷。
打磨鑽石只能用同硬度的鑽石粉末。亞雷斯塔與馬瑟斯的互毆、死鬥、廝殺,將多餘的血肉遮蔽從彼此的靈魂上去除,暴露其本質。
「我以前很羨慕你,馬瑟斯。雖然對在這裡的你講或許也沒用。」
「……」
「不用為出身辛勞,孩提時代就家境寬裕,有父親的遺產可以享樂。但是我周圍連一個『理解者』都沒有!馬瑟斯,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你為什麼能建立『黃金』?我到底缺少什麼!為什麼你的周圍能夠聚集那麼多有才華的人!」
「叫做馬瑟斯的男人大概也很羨慕你吧。」
有個刻意像是要區隔什麼似的回答。
同時拳頭也精準地打中銀色少女的太陽穴。
怪物的表情甚至顯得有些愉悅。
「住在倫敦的角落。總是為金錢發愁。也讓妻子米娜受苦。為什麼只有你?不必辛勞就能入手足以淹死人的財富,物資不虞匱乏,有這麼多錢財卻什麼都做不到!」
亞雷斯塔並未因此搖晃。
對於攻擊自己太陽穴的拳頭,他則是往正上方出拳,形成直角。目標是手腕。不僅是弱點,更要藉此奪走敵人的攻擊手段。
「你重視家人嗎,馬瑟斯?」
「我對米娜沒有不滿。」
沉重的聲響爆出。
然而事到如今,斷個一兩根骨頭也不會讓情況有所改變,畢竟這裡的馬瑟斯嚴格說來連人類都不是。
帶有威嚴的聲音說「冷且乾」。
生自虛空的石樁從手肘刺向手腕,代替骨頭。
至於亞雷斯塔,早已不會把注意力放在這種小把戲上面。
「那為什麼拋不下對於蘇格蘭的執著?有妻子等待的家當不成你的心靈避風港嗎?」
「你才是。遭受虐待、為了沒道理的事憤怒,飽受無力感折磨。為什麼不追求『哪裡都找不到的地方』!」
拳頭與拳頭正面揮出、交錯,鎖定彼此的顏面。
巨響迸發。
這並非刻意而為。雙腳受影響之前,地面已先一步崩塌。失去支撐而滑動的兩人距離略微拉開。
在互瞪的狀況下,銀色少女忿忿地說道:
「……如果你曉得家庭的溫暖,理解它的價值,把靈魂放在自己建立的安定寶座上,大概就不會動搖到那種程度吧。會忘記對於蘇格蘭的執著,也不會妄想什麼在『黃金』的地位受到威脅,更不會叫出大惡魔克倫佐那種東西,盯上我和我的家人。」
「你不懂……」
「即使對抗命運,贏得布萊斯路之戰,到頭來我依舊永遠得不到。所以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原諒。為什麼要踐踏它?為什麼能把摯愛的性命擺到後頭!馬瑟斯──!」
「財產、學力、容貌、運動神經,以及魔法技巧。除了愛情之外什麼都有的你,無法理解這種膚淺的匱乏。」
馬瑟斯甩甩強行接合的右手,沒有半點感受到痛楚的模樣。
「米娜有藝術才華。她家是在『表面』社會裡哲學家輩出的菁英。朋友安妮很有錢、維斯考特有人望……那麼我呢?如果不自稱蘇格蘭貴族,不搬出魔法技巧誇耀,不就只能悲慘地蹲在角落嗎!」
那個溫柔的修女剛剛說了什麼?
缺乏自信,會連結到對他人的中傷與攻擊性。
「……不拿自己和妻子比不甘心嗎,馬瑟斯?」
「正因為有大家支持,才想建立容身處。米娜.馬瑟斯──想成為能支持那個女人而且屹立不搖的存在……!然而,這些小事都算不上問題。」
液體聲響起。
來自銀色少女的右掌。不,出血不只一處。左手也有、右腳也有、左腳也有。到處都在噴血,封住了亞雷斯塔的動作。相對地,馬瑟斯頂多就是右手腕一處。而且他的本質是塔羅,屬於無法破壞的魔導書,能夠無視眼睛可見的外傷。
即使是超常的魔法,也不能無視肉體的制約。真要說起來,亞雷斯塔的拿手好戲乃是類似默劇的「靈式絆足」。即使拿起聖經引用其中智慧,接觸的骨架依舊不變。他們是將名為「十字架」的枝條嫁接在叫做「魔法」的樹幹上,試圖藉此理解。
這是魔法的戰鬥。
失去盡情施展魔法的自由度會如何?顯而易見。
趨勢明確地改變了。
原本勝負只在一線間,到此突然迎來轉捩點。
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
如此自稱的某人以低得恐怖的嗓音下結語:
「那都是一百年前在平凡家庭裡苦惱的馬瑟斯,和此刻在這裡的我無關。不要到處亂跑,要殺克倫佐的是本大爺。我要讓那傢伙在地底為自己創造怪物而後悔。」
貨真價實,無法破壞的「原典」。
然而實際上,這並不代表馬瑟斯與死亡無緣。忘記愛德華.貝里吉的事了嗎?若要讓魔導書的防衛機能變質,讓它表現得像人一樣,需要隨時接收來自地脈龍脈的龐大能量。如果用足以匹敵的力量淹沒整個空間,隔絕大地與魔導書之間的傳遞,至少能夠讓魔導書無法維持人的形體與意識──也就是帶來馬瑟斯的死亡。
但是──
(……他已經沒有那個時間和行動餘地。)
馬瑟斯很肯定。
即使消耗到極限、上氣不接下氣、難看地求助,也都沒關係。
唯有不捨棄對於勝利的執著,才能克服冷酷的取捨選擇。
(四肢受重創失去自由度的亞雷斯塔施展不了那種大招。我要在這裡擊潰他,向前邁進。不講什麼道理。我非打倒這傢伙不可!)
相對地。
相對地。
銀色少女亞雷斯塔.克勞利搖了搖頭。
臉上那種憐憫般的表情和求饒相去甚遠。
「……我誤會你了。」
「什麼?」
「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東西,學力再優秀也得不出答案的東西,無論上山下海還是盛裝打扮都抓不住的東西,就是愛情。那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弄到手的至寶。可是馬瑟斯,你也沒掌握住永恆的光輝呢。羨慕到幾近瘋狂是個錯誤。」
他的性格本就難以控制。
就連在「黃金」裡,有耐心奉陪的大概也就維斯考特和米娜。連找他建立魔法結社的維斯考特最後也與馬瑟斯分道揚鑣,形成對立的兩大派閥。
只有妻子米娜.馬瑟斯留到最後的最後。
她所傾注的愛情,毫無疑問是真的。
但是──
「馬瑟斯沒有接受愛情。不,是無法收訊。實在是太愚蠢了,她明明總是待在飽受不安煎熬的你身邊,溫柔地包住整個世界。明明只要察覺這件事,就能得到無與倫比的安寧啊。」
「……」
「更別說現在的你什麼都沒有。『黃金』?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那種東西有什麼價值。別笑死人了,馬瑟斯,所謂的力量不過是手段。沒有目標的力量跟丟在倉庫角落的生財道具沒兩樣。」
這就是亞雷斯塔.克勞利對「黃金」的答案。
想來只有實際毀掉一切的人,才能做出這種裁決。
然後。
然後。
然後。
噗嗤,又一聲。銀色少女的側腹一帶,紅色的傷口爆開。在雙手雙腳之後,連裝了諸多內臟的身軀也跟進。如此一來趨勢幾乎已定。亞雷斯塔與馬瑟斯雙方所受的創傷有決定性差距。
儘管如此──
在魔女帽之下不悅地皺眉的卻是馬瑟斯。
他不清楚這與什麼有關、會如何發展。沒錯,儘管只是些小問題,不過連「那個」馬瑟斯都無法理解的的東西依舊冒了出來。
「那是什麼玩意兒,亞雷斯塔……」
「傷口啊。」
「我不知道。那不是我造成的!」
「聖痕。被視為聖人證明,不過說穿了就是肉體純化後和『神之子』同步時自然產生的,與兩千年前在十字架上所受的傷屬於同類。」
轟!強風以銀色少女為中心形成龍捲。
傷口數量並不代表離敗北有多近。
而是升天的倒數計時。
照理說,兩位天才都用上多種源於「神之子」的術式,將肉體推向更高的次元。那麼為何會產生差異呢?因為亞雷斯塔會受傷,而馬瑟斯不會嗎?
沒錯,「神之子」從未無情而機械性地行使奇蹟。
根源若少了某個契機。
神話便無法成立。
渾身是血的少女公布答案。
「所謂魔力乃是由生命力精製而成的力量,所謂魔法則是透過魔力成形的現象,所有的魔法都該以湧自生命最深處的始源之力支撐。」
恐怕不管是哪種魔導書,都沒記載這種言論。
累積百年鑽研,甚至超越原版「黃金」。魔法師亞雷斯塔.克勞利在此時此地弄懂了一項真理。
基礎中的基礎。
然而有些時候,不轉換言語的形式就無法讓別人明白。
「換言之,所謂魔法就是賦予『珍惜他人之心』形體的技術。有時醫治人、有時傷害人、有時接近人、有時遠離人,祝福與畏懼表裡結合方可化為具有真正力量的術式。無情無心者啊,快快離去。你這種貨色沒有行使魔法的資格──!!!」
3
倒數結束。
罪人就此升天。
說穿了,這和外表的傷口數量毫無關係。
龐大能量填滿整個空間,阻止地脈龍脈供給魔導書力量。藉此讓臨時的人類形體與意識煙消雲散,抹消個體的存在。
既然如此。
在只從肉體損傷評估戰局的人看來,結局來得實在太過突然、輕易,沒錯,不得不給予「太快了」這種評價。
不過,實際上。
對於從全世界能源總量觀察大局的人來說,這種收場或許是一個個結果的累積,是漫長無比的路途。或許就類似將手掌可握住的小石頭堆砌成巨塔,是一場需要莫大勞力與纖細平衡感的魔法戰。
仔細想想。
魔法師亞雷斯塔.克勞利是個連自己施放魔法都不允許反作用力殃及別人,擁有遠大視點的「人類」啊。
「……」
面對已經化為純白閃光、光之集合體的亞雷斯塔,實際上,只能冒煙的馬瑟斯,什麼對抗手段都拿不出來。
所以,這就是最後一瞬間。
「黃金」的領袖只是看著白光逼近。
此刻身在這裡的馬瑟斯是魔導書「原典」種類之一──塔羅牌形式的存在,其他的「黃金」成員也一樣。因此,原本的目的是擺脫大惡魔克倫佐解放所有人,在世界上自由往來。
但是──
要拯救大家,真的只有這種方法嗎?
「黃金」?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
這種東西有什麼價值。
非常乾脆。
因為實際生於那個時代,在布萊斯路之戰唱過反調,才能夠毫不猶豫地說出這種話,正可謂至理名言。
「原來如此。」
說不定……
「黃金」的領袖。
就是希望藉由這一句話解放靈魂。
只能如此稱呼,卻不是一百年前那人的某人輕聲呢喃。
他確實在笑。
「這就是貨真價實的秩序破壞者……亞雷斯塔.克勞利嗎?」
4
嘎嘎──!!!
那道白色閃光,衝破大氣層烤焦宇宙的黑暗。
即使無法毀滅魔導書的「原典」。
只要讓能量充滿整個空間,就能截斷來自大地的供給。
至少,會讓他們無法維持人的形體。
5
「……」
抖動。
那對像貓的大耳朵,位於遙遠的埃及。
在露營車裡遵從青蛙臉醫生指示動作的西洋喪服淑女突然抬起頭來。
實際上,她是一本亞雷斯塔.克勞利所創,並藉由愛華斯之手得到自由的魔導書。
不過這個時候,她的確如此呢喃:
「……親愛的?」
6
「……──」
一切都已結束,但是銀色少女並未放鬆戒備。
巨大的力量集合體蠢蠢欲動。亞雷斯塔非常清楚。無論搬出怎樣的理由,仰賴魔法的那一刻都會察覺這件事。
反饋。
人施展的魔法會壓迫世界與相位的相位,毫無規則地產生某種類似火花的東西。世界的扭曲將在因緣際會之下落到某人頭上。
不能允許這種事。
畢竟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亞雷斯塔才會掀起戰爭。
所以──
最後,銀色少女笑著張開雙手接受一切。
「……來吧超自然,做到這種地步,我才終於能迎接勝利……」
閃光。
以及吐血的聲音,進一步散播。
7
啪啦。
某種東西分解分散的聲音響起。
「嗚。」
這場「變化」,每個人都注意到了。
「王室派」的馬車隊列已經駛入蘇格蘭,理論上很快就會抵達愛丁堡城。但是還來得及。此時給予致命一擊,應該還是能打爛車隊使其毀滅才對。
手,放下了。
最先屏息的,是威廉.韋恩.維斯考特。
在「黃金」之中以半不死性著稱的魔法師。
「怎麼……回事……?」
他看向自己的手,於是被時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丟下。他不由得停下腳步。一個人中斷,舞台劇般的魔法便接連出錯失效。
「崩解……?不可能,除非找到藏起來的羊皮紙,否則照理說我的半不死性不可能解除!」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一旦開始,後續發展就快了。遠處,已經變成豆大的車隊方向,也能看見無數塔羅牌飛散。那些看似紙片雨的東西,大概是想復原術式的化妝舞會之主與伊斯瑞.雷加第吧。他們已經完全崩解。
「時候到了對吧,維斯考特?」
不知不覺間,安妮.霍尼曼已經來到身邊。
她的輪廓也在崩解當中。
那一擊原本應該是朝馬瑟斯施放的。
但是回到大前提,身為「原典」的他們,一般來說無法破壞。亞雷斯塔並非破壞塔羅牌本身,而是以某種力量填滿空間,阻斷魔導書從地脈龍脈吸取力量的路徑,讓「形成人類樣貌的現象」消散。
換言之──
僅此一次的必殺技,光是餘波,就讓已經湧入蘇格蘭的「黃金」魔法師們一個個機能失調。
「……畢竟是這種身體嘛,我也覺得遲早會撐不下去。」
「妳不怕嗎?」
然而安妮只是輕笑著這麼回答:
「如果米娜跟著受苦,搞不好我就算要毀掉世界也會阻止呢。」
錯就錯在高速公路之戰退場後急著會合。
裝扮神似黑衣法官的約翰.威廉.布羅迪.伊涅斯,以漆黑外套和純白禮服形成對比的羅勃特.威廉.費爾金。穿著厚長袖襯衫配輕便長褲這種舊式網球裝的弗雷德里克.加德納,共同行動的三人也坐在高速公路外的草原上看著自己的下場。
「馬瑟斯大人被幹掉了嗎……」
心有不滿。
和是不是專家無關,死亡的恐懼會平等地施予眾生。
他們是在有此認知的情況下感到不滿。
「加德納,既然隸屬於天體,代表你支持化妝舞會之主對吧。不過對方連那個馬瑟斯都打得倒喔,誰還閒著沒事正面挑戰啊?」
「……說的沒錯。」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卡片散落的聲音響起,化妝舞會之主的信徒輕輕一笑。
「光是餘波就這樣嗎,克勞利?要是直接命中就太恐怖了。與其去見那種怪物,還不如在這裡倒下。」
然而──
確實也有無法接受的人。
「喂……?」
平凡無奇的四輪傳動車內。
他們慢了很多步才上高速公路,好不容易才來到蘇格蘭邊界。反過來說,應該處於遠離危險的位置才對。
在這種狀況下。
首先,狄翁.弗瓊看向自己的雙手,接著打量全身,簡直就像在確認有沒有泥巴濺到衣服上一樣。
「啪啦」聲響起。
實在太過不自然、不舒服、不協調的聲音。
「喂。」
聽到濱面仕上的呼喚,軟蓬蓬禮服少女微微一笑。
表情有些為難。
具體來說發生了什麼,完全沒有解釋。
然後。
然後。
然後。
非常理所當然地。
甚至可以說,不這樣就無法讓世界回歸自然狀態。
「喂──!??」
一名少女……
崩解、消散。
終章 能允許這種結局嗎 Go_for_Broke!!
朝陽已經升起,天空染成藍色。
冬季的早晨。
「王室派」的馬車隊列平安抵達愛丁堡城。
雖然用地內似乎原本就有幾間博物館與紀念館,不過眼前眾人顯然不是觀光地點的工作人員。也不曉得究竟有多少人待命,大批官員與騎士出城迎接,但是問題來了。沒帶護照的參戰者上条當麻會被大家捧上天嗎?不。如此判斷的上条當麻立刻跳下馬車頂,開始鬼鬼祟祟。
「……所以呢,到頭來究竟是怎樣?『黃金』那些人途中就不見了耶。」
「(算了,也沒必要勉強讓他知道。)」
他的肩上,依然蹺著腳的歐提努斯只是輕輕嘆氣。
「話說回來,沒理由繼續奉陪英式的國家典禮了吧。反正我們也沒用到那些傢伙的福利與服務。繞過他們,直接去墓地。這次一定要確保那個馬瑟斯的屍體,人類。」
「『王室派』是政府的人吧?我反倒擔心被逮到後會慘遭修理……」
騎著超大型機車的美琴靠了過來。看樣子那種怪物火箭引擎要用低速慢慢前進反而麻煩。如果沒有懸浮的輔助腳搞不好會翻車。
「喂,等等,你要去哪裡啊?」
「事到如今瞞也沒用,跟我來御坂!還有蜂蜜人也是!」
心臟。
光是這句話,就差點讓御坂美琴的心臟停止跳動,也不曉得少年有沒有發現這件事。
「~~~~~~」
微微低頭。
咬住嘴唇。
現在才曉得,事到臨頭,那種誇張又含蓄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原原本本的自己脫口而出。
「啊啊真是的,一開始這麼講就好啦,你真──的早就該講啦!」
「……還有該怎麼講,我該不會因為沒有正常力地被記住,所以開始被丟進了奇怪的記憶分類……?」
超大型機車發出嘎洽嘎洽的聲音變形,貼在美琴背後。按照那個模樣看來,應該會被成噸的負重壓垮,但是機械輔助腳似乎會支撐自己的重量,避免對美琴造成負擔。
「愛丁堡城的規劃是怎樣啊?」
「你還沒弄清楚就往前衝嗎!」
「唉,他就是這樣的人。」
「黏答答的人,看妳一副很明白的表情,可是妳到底了解我多少啊!」
「(……分類果然有問題!如果我不是戀愛中的少女早就氣昏頭了啦……!)」
總之他們沒跑進石造建築裡,沿著城門內側轉一圈後,找到一處陰暗的區塊。這片以城牆和植樹巧妙遮起的地方,正是城內的墓地。
總算。
這回終於到了。
踏進死者沉眠的場所一看,銀色長髮隨風飄揚的少女已經先到一步。也不曉得是靠著哪裡撿來的鏟子,她似乎正準備拖出某具棺木。
只要有把掃帚,少女哪裡都飛得了。
「你還真慢呢。」
「亞雷斯塔,妳……該怎麼講,全身上下都是傷耶……?」
美琴與食蜂大為驚訝。
對於不曉得亞雷斯塔.克勞利傳說的兩人而言,說起亞雷斯塔只會是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
「咦?怎麼回事,『沒有窗戶的大樓』裡的人,是這種年紀和我們差不多的女孩子?」
「(……不,怎麼可能。我記得頭下腳上浮在那裡的……可是等一下,這種排斥感……該不會,裡面的構造力完全一樣……?)」
「妳先安靜點御坂,還有色色人也是。」
「這回我總該可以對那種隨便的標籤生氣了吧!」
然而現在沒空理會有蜂蜜香氣的黏答答色色人。上条往亞雷斯塔與棺木的方向看去。
「做得到嗎?」
「嗯。這回是真的。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將這具遺體當成中繼器,製造對大惡魔克倫佐下達停止命令的管道。過程本身很簡單。上条當麻,你待在那裡。要是讓幻想殺手毀掉可就沒轍了。」
叩叩叩,她在棺蓋上擺了各式各樣的道具。
杖、杯、劍、盤。
「喂,那是……」
「這類道具一般認定該自己製作。但是要打破禁忌時,也有特地使用他人祝聖道具的方法。既然東西在那裡,就沒有不用的理由。雖然這是邪法中的邪法所以不推薦。」
每樣東西分別有什麼意義,上条畢竟還是無法解讀。總而言之,銀色少女擺弄起棺蓋上的四樣道具。很類似那種將三個紙杯倒過來蓋著,把骰子或硬幣塞進其中一個裡面調換位置的遊戲。
「真是漫長……」
終於,跪在棺木前的亞雷斯塔如此呢喃。
手邊的動作已經停了。
「真是漫長。」
也有人無法接受。
大氣層之外。高度三千五百公里,次軌道上。
『嗯,是啊。真是漫長。』
蝙蝠翼相伴左右的扭曲存在,漂浮於此。她緊盯著大不列顛島的北方。
現在還來得及。
既然以為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就是結束的話……
『真是漫長啊,亞雷斯塔───────────────────!!!』
軌道明確地改變。
大惡魔克倫佐瞄準愛丁堡城,勢如流星。
掉落。
落下,突刺。
只要不因為空氣阻力燒毀,單憑人類的質量要當凶器綽綽有餘。如果維持原形墜落,要讓區區愛丁堡城從地圖上消失大概也做得到。
閃光與巨響炸裂。
空氣遭到擠壓化為牆壁,朝四面八方散播近似衝擊波的打擊。
上条還沒舉起幻想殺手,美琴的A.A.A.先一步上前。巨大羽翼如鋼盾般張開,保護沒有裝甲的人類。
然後。
然後。
然後。
「什……」
「需要那麼驚訝嗎,克倫佐?」
兩個聲音。
祈禱般跪在棺木前的亞雷斯塔,以及落在她身旁的大惡魔克倫佐。可是,近在咫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沒有直接命中。
不是克倫佐失敗了什麼。
而是亞雷斯塔成功了什麼。
「你這傢伙!」
「別動,大惡魔。」
停步──!!!
以純粹的實力來說應該凌駕於聖守護天使愛華斯之上的大惡魔,只因為一句話就僵在原地不動。
只剩幾公分。
但是右手聚攏的五指,無論如何都碰不到數公分外的銀色少女顏面。
亞雷斯塔笑了。
總是失敗的「人類」,到了這個地步,總算掌握核心。
「和我預料的一樣,和馬瑟斯的聯繫還在呢。」
「我不……承認。」
「那我就透過他的屍體下令。三三三,擴散。從我的二女兒──蘿拉之內離開。汙穢的大惡魔在四界表層沒有容身之處,即刻離開此地前往深淵彼端!」
「別離與離散應該是自然存在的分解趨勢啊!你竟敢抗拒它,這種事我才不接受──────────────!!!」
磅。
結束得竟是如此乾脆。
彷彿在告訴大家,大惡魔只是個空洞的存在。一頭超長金髮的少女搖搖晃晃地往前倒。亞雷斯塔輕輕伸出雙手。沾滿血與泥巴的手。儘管外型改變很多,父親依舊接住了女兒的身軀。
「歡迎回來。」
亞雷斯塔摟住蘿拉。
回想起溫暖的魔法師在少女耳邊這麼告訴她。
「歡迎回來,蘿拉。」
什麼回應也沒有。
寂靜使尖銳之處變得圓滑,充滿了溫柔。
可能正因如此……
遠方埃及綠洲的露營車裡,睡在嬰兒床上的赤子睜開眼睛。
理論上她應該無法說話。
但是米娜.馬瑟斯貓一般靈敏的耳朵確實聽到她透過喇叭玩具出聲。
『不,還沒結束喔。』
噗嗤。
刀刃刺入體內的聲音,迴盪得異常明顯。
「什……」
和挨刀的當事者相比,旁觀的上条反而更為混亂。
一把平凡無奇的小刀。
也不曉得原先究竟藏在哪裡,蘿拉.史都華的手染得鮮紅。
「……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完全搞不懂的上条連發問都辦不到。
照理說大惡魔克倫佐已經離開。這裡應該只剩得救的女孩──蘿拉。
但是。
但是。
但是。
「爸爸……」
身上濺了父親鮮血,靜靜歪頭的少女,以平板得很奇妙的聲音這麼低語。
「我啊,最討厭你了。」
「糟糕……」
然後──
場景切換到倫敦,正確說來是大英博物館修繕室。在閱覽桌上堆了大量厚重書籍的茵蒂克絲不由得脫口而出:
「糟糕!」
「怎、怎麼了。果然和妳擔心的一樣嗎?」
一旁,外套比基尼配兔子天線的烏丸府蘭驚慌失措地問。
上条當麻、歐提努斯、一方通行、亞雷斯塔、濱面仕上、瀧壺理后、奈芙徒絲、娘娘、蕾莎、柏德蔚、女性騎士,以及其他許多人。實際上,有各式各樣的人為了解決問題,基於自身意志採取行動。
茵蒂克絲與府蘭也一樣。
而且,不見得每個人都以蘇格蘭為目標。
因為她們覺得不對勁。
「蘿拉.史都華……亞雷斯塔.克勞利的第二個女兒……」
「怎麼了嗎?」
「這件事的依據都是大惡魔克倫佐自己說的。那個妨礙世界與人類結合的大惡魔會主動把真相照實說出來?不可能吧。」
茵蒂克絲記住了至少十萬三千本魔導書,是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少女。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她只記得自己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東西。沒見過也沒聽過的資料,只能自己找到並記下來。
「蘿拉.史都華初次以英國清教最大主教身分在資料裡登場是一九○九年。之後就以年齡不詳、美貌永駐的樣子在歷史轉捩點現身,大概是這種感覺……」
「有什麼可疑的嗎?應該和一般認為亞雷斯塔召喚大惡魔克倫佐的年份一致才對。」
「那麼,妳認為二女兒蘿拉當時就已經長這麼大了嗎?大女兒莉莉絲出生明明是一九○四年。」
「……」
實在是無法反駁。
茵蒂克絲和烏丸府蘭或許不記得。但如果亞雷斯塔和一方通行在場,應該會這麼想。
和逆源質拼圖545的手法一樣。
先不論是好是壞,歷史會帶來說服力。人們會受到聽起來最可信的話影響。
真要說起來,截至不久前都沒人想過把亞雷斯塔的女兒和最大主教連在一起。根本無從比較這種數字。
看見外套比基尼啞口無言,茵蒂克絲以指頭敲敲手上的紙本資料。
「那麼,這人是誰?」
於是──
就這樣。
「啪沙」的聲音響起。長有許多嫩葉的箭矢插在大地上。細枝綠葉所產生那些悅耳如和弦的話語,來自熟悉的茵蒂克絲。
奧索拉.阿奎納將棕櫚杖插在地上。
通訊術式已經由烏丸府蘭修復。
無論關連多小,全都會結合成一條線,傳播到上条當麻那裡。
「放心,亞雷斯塔……」
無能為力。
或許根本沒有什麼救贖。
即使如此……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在誤以為女兒懷恨自己多年的情況下死去。
「還有已經夠了,克倫佐。結束你的把戲吧,蘿拉.史都華根本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二女兒另有其人,一無所知地過著普通的人生。不管是裡面裝的東西,還是外面的容器,兩邊都是編造出來的大惡魔!真正的蘿拉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
「咿嘻!」
火焰「砰──!」地熊熊燃起。
可能原本就只需要製造這一瞬間的空隙吧。大惡魔克倫佐並未攻擊上条當麻或亞雷斯塔.克勞利,而是先以漆黑火焰焚燒馬瑟斯的棺木。
為什麼之前都沒這麼做呢?是因為對亞雷斯塔那冷酷的一擊,讓他得以抹消和馬瑟斯訂下的契約嗎?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殺掉啦、殺掉啦!啊、啊、殺、掉、啦!這下子我終於、終於可以斬斷和馬瑟斯之間的緣分,可以中止契約說再見!啊哈哈,燒掉這具棺木的路真是漫長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倫佐一腳踏下。
踩在連爬起身都辦不到,含恨倒地的銀色少女頭上。
毫不猶豫。
「想解救女兒?哪有什麼機會啊!蘿拉.史都華,那是誰?你真的以為自己能重來啊?嘻哈哈,你被人討厭的理由啊,到頭來,該不會是因為連自己的女兒長什麼樣子都分不出來吧!」
「……」
「就連『晨曦之星』和『蒼蠅王』都沒有自己的肉體。將淫魔、魅魔視為具有肉身容器的存在,也不過是宗教論爭裡冒出的假說之一……我,只有我克倫佐才是獨力獲得實體的大惡魔!不可能贏得了我吧?你為了賦予那個聖守護天使肉體而不斷掙扎的『計畫』,也等於是在聽到蘿拉的名字後自己毀掉的對吧!」
一切都和預期相反。
如果沒在「沒有窗戶的大樓」裡產生動搖,繼續冷靜地推動自己訂立的「計畫」,或許還有機會觸及以愛華斯打倒大惡魔克倫佐的方法。
雖然或許也可以說,這就是「人類」亞雷斯塔的人生。
「好啦,該怎麼做呢,難得的自由耶,都忍到今天了,最先放進嘴裡的東西可不能是擺了好幾天的硬麵包。哈哈!對了,就這麼辦,先去把莉莉絲捏爛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牌馬瑟斯遺體燒燬的此刻,亞雷斯塔已經無法阻止克倫佐的犯行。
所謂受到冰冷邏輯支配的道理,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
上条當麻這麼認為。
死了。
殺掉了。
儘管大惡魔克倫佐刻意誇張地叫喊,但是上条不會再上當。那個連別人問話都不會老實回答的大惡魔,不可能把沒人問的事全都招出來。
倒地的銀色少女還在動。
即使被宿敵踐踏,甚至內心遭到蹂躪。
除了氣若游絲之外。
這樣下去會形成致命傷,放著不管或許真的會死。
但是,亞雷斯塔不會在這種地方完蛋。
敗北這種東西根本打不垮她!
「御坂,能拜託妳幫忙包紮嗎?克倫佐我會想辦法對付。所以不管能力還是什麼都好,能不能用不普通的方法!推翻這個結果!」
「試試看但不能保證。食蜂,妳也來幫忙!」
「上条同學要怎麼辦?」
「我……」
嘰!
上条當麻以幾乎要弄碎自己骨頭的力道,握緊右拳。
頭被踩住的銀色少女已經讓他看不下去。
就連一秒也受不了。
少年朝著凌駕於聖守護天使愛華斯之上的大惡魔這麼宣告。
「要把那個胡鬧的幻想徹底粉碎──!!!」
抖動。
大卡車後方的密閉式載貨台,縮起身子靠壁休息的一方通行,微微一動。他緩緩睜開眼睛,伸手摸向頸部。看樣子順利充完電了。由於沒窗戶看不到外頭的景色,但如果速度維持一定,那麼應該還在英格蘭地區吧。
接著他發現了。
『嘰、嘰。』
同一個陰暗空間裡,某種東西微微顫抖。
密閉式載貨台的邊緣、角落,縮成一團。原本的位置不知道在哪裡。簡直就像是爬過去的一樣,處處散落著英文報紙的碎片。
縮得比毫無防備的第一名還要小的,是個半透明的惡魔。宛如由人類、蝙蝠、軟體動物組合而成一樣,雖然惹人憐愛又身材火辣,以人類來說卻顯得太過不平衡。這名以防水膠布將英文報紙黏合成寒酸禮服穿在身上的少女,正是逆源質拼圖545。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咿嘻嘰嘻!啊、啊……啊~啊……咕、咕噗,搞不好到此為止了呢。還好前進得慢,沒讓亞雷斯塔那一擊造成奇怪的效果。看來「契約」還是沒辦法簡單蓋過去啊~』
內側。
從半透明惡魔的柔軟輪廓上,可以看見內側不規則地脈動。複數契約彼此競爭。簡直就像好幾支遙控器同時操縱一架無人機。一般來說,沒有墜落解體反而奇怪。
『……話雖如此,不過能撐到你準備完畢,算是僥倖……』
她忍住了。
忍著不摔下去。
為了不傷害就在眼前的人。
『我在附近的牆上和地板上,呼、呼,留下了爪痕。利用留聲機的原理。之後麻煩用指尖讀取起伏,將它聲音化後解讀。能向量操作的話應該輕而易舉吧。克倫佐還在打鬼主意……咿嘻嘻,我先一步去地獄。拜託給那傢伙一點教訓嘍。』
「……」
她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做的?
睡著時有事就交給妳了。
逆源質拼圖545遵守承諾,一直一直孤單地忍耐到現在。在線路混雜沒有完整命令的情況下,或許她不會忠實地遵守克倫佐的指示。但是,一方通行毫無防備地休息,光是任憑混亂擺布揮舞手腳,就可能扯下他的腦袋。
所以,少女忍住了。照理說辦不到的事,她一直、一直挑戰到現在。
鬆了口氣。
半透明惡魔看見睜開眼睛的怪物第一名時,確實以眉梢表達了自己的情緒。
能夠撐到現在,或許才是奇蹟。
『之後的事,就拜託你嘍?』
「……嗯,別擔心。」
充電已經完畢。
緩緩站起身的一方通行瞇起眼睛,伸手觸碰頸部,接著微小的「啪嘰」聲響起。開關切換了。依舊縮著身子的逆源質拼圖545,仰望這樣的怪物,顫抖著露出微笑。笑容的質不一樣。恐怕,那是在大惡魔克倫佐與亞雷斯塔.克勞利面前都沒展現過的表情。
然後。
然後。
然後。
迸出「磅!!!」的乾燥物體爆開聲。
兩眼圓睜。
接著,半透明的惡魔少女連呼吸都忘了。
不是因為心臟停止。
『……咦、啊……?』
實際上發生什麼事?
如果只看眼睛可見的現象,則是緩緩站起身的一方通行用力往密閉式載貨台的地板踩了一下,僅此而已。但是某種近似全方位衝擊波的東西一貫穿逆源質拼圖545全身,便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原先試圖從內部逼她動作的某種存在──和大惡魔克倫佐之間處於線路混雜狀態的契約。
此刻已身在束縛之外。
可以自由行動、前進了嗎?
也可以接受這個開闊的世界了嗎?
「真是的,有什麼好驚訝的啊?」
『……呃、呃,那個,為什麼……???』
「魔導書的『原典』?說穿了只要用足夠的能量讓空間飽和就能阻斷傳遞讓它停止活動吧。以原理來說和打亂神經傳導的觸電死亡沒兩樣。解決愛德華.貝里吉那傢伙時我就學會了。那麼便剩下拿捏的問題。只要用不至於壓垮妳的輸出砸下去,單純去掉引發誤判的部分就行了吧。」
『可、可是,咦?是不是混在一起了?我確實是從逆位對應托特塔羅的人造惡魔,但不代表我本身是用塔羅做的呀。居、居然能用和魔導書一樣的方法救回來……』
「啊?」
聲音裡一副「叫妳買個飲料也不會啊」的口氣。
覺得很無趣的第一名這麼回答。
「妳自己都沒發現啊?逆源質拼圖545是拿那個叫『邪惡樹』的東西當基底,以特定順序讓力量流通所產生的存在吧。那麼,這個『力量』具體來說是什麼?到頭來,和從地面吸取某種東西的魔導書不也沒什麼差別嗎?」
『……啊。』
「喂。我記得妳是負責補充我不曉得的知識對吧。妳在跟我開玩笑嗎?」
理論上來說確實如此。
不過實際上究竟有多難,連得到解放的逆源質拼圖545都無法估算。這種行為亂來到就像拿巨大鍊鋸切生蛋,還要在不弄破蛋黃的情況下精確地將殼一刀兩斷一樣。
因為,一方通行連逆源質拼圖545自己沒注意到的事都看穿了。
她之所以遭到擊破後還能復活,正是因為性質近似於不能破壞的魔導書。
想來就算是亞雷斯塔.克勞利或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也不行,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根本想不到這種極限奧義。
照理說他應該是個外行人。
只是好不容易才得以窺探世界另一面的程度。
真要說起來,第一名就連「將生命力精製成魔力」這種基礎中的基礎都不會。剛剛也只是藉由向量操作,將原本稀薄的力量集中而已。
但是──
真正的天才只會吸收到這點程度嗎?
重點不在於累積的量。
而是起始的想法就不一樣。
『……那個,呃……?』
「怎樣?」
『那、那個。為什麼要救我……???』
還有用就會保障她的性命──契約應該是這樣才對。然而實際上,一方通行採取了並未明文化的行動。
白費力氣又沒效率。
彷彿在說「有沒有契約根本不重要」。
怪物第一名只是冷哼一聲。
究極腦袋的擁有者並未遺漏。他知道,滿肚子疑問的逆源質拼圖545,手臂上有看似指甲刮出來的痕跡;也知道少女為了遵守和自己的承諾,忍耐了多久。這些照理說他都可以無視。畢竟惡魔就是這種存在,畢竟逆源質拼圖545原本是克倫佐所造。但是他並未如此。
她遵守了承諾。
所以才這麼做。
學園都市第一名一方通行,一副不屑的口氣說道。
「……操縱別人和被別人操縱這種事是基本,低俗興趣的基本。克倫佐、馬瑟斯,還有亞雷斯塔,一百年前的因緣源頭就是這個吧。那麼我當然會提防。見過那麼多次,差不多也該找出傾向和對策了。」
活下來了。
活下來真的是好事嗎?
別人給了自己機會的實感逐漸湧上。
讓一國為之瘋狂。
明明打從一開始就只是當成兵器製造的……
惡魔。
『……』
「妳是我的東西。」
『……咿……』
「什麼大惡魔還是克倫佐我才不管,事到如今哪能讓人搶走。要怎麼用、要怎麼進展、要怎麼收場,都由本大爺決定。全部。聽好,我才不准妳被完全沒意義的低俗興趣壓榨到死,妳的命要由我有意義地使用到盡頭的盡頭。什麼符合惡魔風格的生存方式還是下場的我才不管,不管妳是要在陽光普照的世界微笑、是要過一百年的平穩日子,還是身邊有許多人陪伴,這些全都由我決定!不准懷疑!被創造出來的存在?誰管它。既然生下來就好好享受人生,聽到了嗎逆源質拼圖545!」
『是──!我會銘記在心!』
啜泣聲持續了一陣子。
這份契約非常開放,卻又無比穩固。
大概是終於弄懂了吧。
抬起頭的惡魔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模樣恐怕丟臉得前所未見。
然而,她沒有藏起這張臉,一方通行對此給予正面評價。
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擺出一副酷樣漂亮地接連取勝,這才不叫真正的戰鬥。從頭到尾裝模作樣的最強不過是半吊子,就和只會遵照教科書擺練習架勢的軍人一樣。如果找不到不惜在泥巴裡爬也要得到的東西,代表這人只是個失敗者。
創造出來的惡魔,逆源質拼圖545。
她和過去的一方通行一樣。到了這個時候,才終於拋下竊笑嚐到泥巴的滋味。
如果自己可能會喪命,害怕也沒關係。
就算知曉自己得到解放時流淚,又有誰能瞧不起他們?
要先從這裡開始。
天井亞雄、木原數多,以及第三次世界大戰也是這樣。自認是惡徒的一方通行擅自放棄了很多很多,還做出愚蠢的自我犧牲行為。但是。正因如此,現在的怪物才能如此回頭。無法珍惜自己的人,不可能獲得找到並保護重視對象的力量。
捨棄邪惡。
創造自己。
一路走來已經做了很多。但是,從現在開始才能替她打分數。
「……要開始反擊嘍。」
怎麼處理半透明惡魔,由自己決定。
第一名以輕蔑的口氣說道:
「大惡魔克倫佐。反正這傢伙開始行動,就代表事情沒照亞雷斯塔想的發展。蘇格蘭是吧?下一個舞台在那裡。這個被妳弄得亂七八糟的國家,由妳自己去救。」
『呃。』
依然蹲著的惡魔少女抬頭看向一方通行,手指捏著他的褲子,輕輕拉扯。
怪物哼了一聲。
「牆上、地板上這些過時的情報沒意義。我要聽妳自己說。不是瀕死時陰暗消沉的夢話,而是如今得到力量活下去的妳親口說──妳所知道有關大惡魔克倫佐的全部情報。」
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
只要和他扯上關係,事情就不可能順利進行。
「全部說出來。果然沒結束不是嗎?那個大笨蛋。」
這是強者的理論。
但是,如果。
碰上悲劇的人力有未逮,又會怎麼樣呢?
完全無關的地方,停著一輛偷來的四輪傳動車。
悲慘到連悠哉行駛的大卡車都能追過它。
濱面仕上額頭貼在方向盤上,沉默不語。
這回也沒趕上。
事態擅自發展,他總是身在局外。
「濱面……」
副駕駛座傳來的女友聲音,少年無法回答。
後座有處不自然的空白。原本有個今天偶然在這裡遇上的女孩。從她說的那些聽來,似乎不是普通人。彼此還沒建立能為對方兩肋插刀的關係。碰上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或許也能將它貼上標籤塞進記憶抽屜,就這麼向前邁進。
可是。
可是。
可是。
「什麼沒辦法……」
呻吟般的低語。
很快,就轉為扭曲的大喊。
「一副『既然變成這樣也沒辦法』的表情。那傢伙,狄翁.弗瓊!開什麼玩笑!明明哭叫也沒關係的!」
不能放著不管。
不能只看快樂的部分,逃進幸福世界。
如果不克服這一關,勢必一輩子都無法向前邁進。
「那件事」是否真的做得到,他不曉得。這種意見讓什麼魔法師啦「魔神」啦聽到,別說傻眼,搞不好還會嘲笑。但是,濱面仕上決定以「那件事」為目標。否則他不甘心。
他想起口中泡泡糖的味道。
濱面仕上答應過,要教弗瓊把泡泡糖吹得像氣球的方法。不只這樣。他還要弗瓊有機會買支手機,就算是便宜的也沒關係,讓安內莉常駐在裡面,努力克服奇怪的恐懼。他們應該已經聊過這些未來的事才對。
說不定,人家從一開始就已知道。
無論有什麼樣的發展,未來的未來的未來的約定,根本不可能實現。
儘管早已知道。
而且不怎麼高興地嘆氣。
她依舊為了濱面仕上著想,因此點頭答應。
內心有股熱流。
彷彿有什麼東西沸騰。
能接受嗎?
能將事情當成已經過去,任憑它從眼前流逝嗎?
這種事。
這種沒道理的事!
「我要把那傢伙……」
動機最薄弱。適合當旁觀者。
那些神明的想法,誰管它。
「把狄翁.弗瓊帶回來。絕對,無論如何都要!」
就這樣。
一名少年再度變回貨真價實的主角。
他要拯救……
擅自認為已經漂亮結束的孤獨少女。
後記
一本一本購入的朋友好久不見。一次全部買下來的朋友初次見面。
我是鎌池和馬。
這集延續前面的新約二十。由於上次在英格蘭,所以這回我試著將焦點放在蘇格蘭。既然是「黃金」系就有阿蒙.拉聖堂之類的對吧。談馬瑟斯時不能排除(?)的地點。
無法破壞的魔導書的「原典」。仔細一想,出道的第一集就提過這個詞,不過經歷過海原、索綺特、米娜.馬瑟斯和逆源質拼圖545,應用範圍變廣了。然後是A.A.A.,雖然非常方便,不過感覺版本增加太多會搞到自己無法管理好恐怖!還有「既然外面是滿滿機械那麼裡面的女孩子就穿少一點」這種不可思議的邏輯,我覺得已經是日本的文化了。
和重點放在亞雷斯塔身上的新約十八不同,這回都是馬瑟斯的戰鬥。他也是個不輸給克勞利的傳奇(加上「怪」會不會比較好……?)人物,作中則試著以那樣的形式統整起來。根據「愈是專業就愈重視基礎」的法則,我特地不讓他使用誇張又複雜的魔法,而是固定為大眾化常見(?)路線。想來對於會一路追原作到此的人來說,四種象徵武器和蒼蠅王已經是基本了才對!配合馬瑟斯的活動據點,改成「別西畢特」這種有點法國味的發音則是我個人重點……語感上的變化和魔神歐提努斯一樣。真的,我到現在還是認為沒用奧丁或沃丹這種粗獷的發音是正解……順帶一提,另一部作品《鮮血印記》也有名叫比安黛妲的惡魔登場喔。
前面的新約二十雖然帶往「大家同心協力幹掉馬瑟斯吧」的走向,不過無論途中削弱對方多少體力鋪設勝利之路,到了最後的最後要克服心靈創傷時還是得靠自己的力量,所以最後決戰變成那種形式。雖然成了像打雪仗一樣拿奇蹟對砸的激戰,不過這裡我也安排為「鑽研到極致的專家回歸基礎」的形式。
所謂的心靈創傷,不只馬瑟斯的部分。
我想,既然要讓討厭十字教的亞雷斯塔表現,乾脆加入克服創傷的救贖描寫。作中的亞雷斯塔一路走過「黃金」與學園都市,不過言行的根源應該還是有十字架。而說到予以寬恕的角色,果然還是奧索拉適合。終於發揮本事了呢!正因為奧索拉不是完美的善人,在前不久的新約二十犯過大錯,才能打動亞雷斯塔的心──我試著安排成這種發展。人人都是在迷惘中前進。我想,沿著奧索拉、神裂、亞雷斯塔一路下來,雖然不華麗,但是或許能逐漸讓各位的情緒為之動搖。
感謝負責插畫的はいむら老師,責編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島先生、山本先生、見寺先生,以及這次的伊藤タテキ老師與設計A.A.A.機車的葛西心老師。既然傳說中的魔法師大放送,所以就塞滿手製發明兵器加以對抗。還有出乎意料的超自然飛車追逐與奇蹟大戰。怎麼講,就類似想要對付超辣料理不是減少辛香料而是加進一堆砂糖弄成特濃醬汁,這回也很感謝各位的奉陪。
此外也得感謝各位讀者。將亞雷斯塔與「黃金」端上檯面會不會太偏魔法啊……本集是我想到這裡反覆進行微調的結果,不知各位認為比例安排得如何?果然魔法與科學的衝突才是這系列的精彩之處。如果各位能充分享受到樂趣,那就再好不過。
那麼,這集就到此為止。
希望各位下次還願意拿起本作。
這次請容我在這裡先行擱筆。
被帶著跑的食蜂操祈,感覺總算要開始單獨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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