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高速公路.鎖定目標 Speed_Freaks.

        1

  「噗哈!」

  十二月的學園都市。所有燈火消失,一片黑暗。如果用衛星確認,恐怕會發現上千萬人往來的首都東京,只有這裡像個黑色的洞穴。

  狀況就發生在這種令人不舒服的黑暗之中。

  或許即使如此,它仍舊顯得不自然。

  「喔噁──咕嗚嗚嗚…………!!!」

  簡直就像把煤焦油形成的沼澤分開一樣。

  用上了整座學園都市,實在太過巨大的封印。

  一隻纖細的手臂從柏油鋪成的堅硬道路裡竄出。它在空中晃動,尋找能抓的東西,然後逮到掉在附近的塑膠板,宛如船難受害者死命巴著平凡無奇的木板。

  接下來的發展就快了。

  女子的臉、身軀,一直到雙腳從漆黑的地底深處爬出,很長很長的金髮,配上保守的米色修道服。人稱蘿拉.史都華的某種存在,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爬回現世。

  同一時間──

  低沉的聲音響起。不只一聲,而是接連不斷。從發電機到變壓、輸電,轉眼間,活力就順著蛛網般張設的電線釋放到一片死寂的城市裡。高樓大廈的窗戶、路口的交通號誌,乃至於城市的各個角落,全都「鏮鏮鏮鏮!」地爆出強烈的人工光亮,重新復甦。

  從亞雷斯塔.克勞利的角度來看,有絕對的必要。

  為了超越馬瑟斯,給他一記反擊,擺脫困境。

  然而,這麼做便喚醒了另一個威脅。

  「亞雷……斯塔……」

  有如胎兒般縮成一團,渾身裹上滑溜色彩的蘿拉以低沉的聲音咕噥。就在同時,異種高次元生命的感覺器官察覺異變。大惡魔咬緊牙關,等待靈媒的心跳平復。

  袖中傳出「喀啦喀啦」這種輕而堅硬的物體相撞聲。

  她掏出來後,不禁嘖了一聲。

  那東西看似細長木牌,實際上並非如此。比記事本略大的木板其實是種極為特殊的畫架代用品,用來在卡片尺寸的厚紙上畫線、著色的攜帶式木墊。

  實際上,她是以紅葡萄酒與氧化鐵調配的特殊木炭,以及代替軟橡皮的麵包屑作畫。不用說,是刻意要把血與肉的象徵融入卡片裡而選的畫材。接著將以書本占卜等方式呈現出來的個人習慣考慮進去,用種種顏料區分顏色,最後在表面薄薄地塗上一層咒術人偶也會用到的蠟補強,「黃金」就完成了。

  不需要搬出藝術家米娜.馬瑟斯。

  以塔羅牌為代表的魔法相關物品,能夠以隨處可見的東西新設。

  也就是說,它破了。

  大惡魔聯想到由這塊小木板產生的底稿、色彩、蠟層……等等的累積。

  就情報傳遞手段而言,或許就類似用火烤龜甲,從裂痕占卜未來。

  (馬瑟斯與其他幾個破損過,貝里吉甚至消失。可惡,單純的偶然實在不太可能變成這樣,差不多要穿幫了嗎……)

  如果單純比對強度,無論如何馬瑟斯都在亞雷斯塔之上,更別說在率領「黃金」大軍的狀態下,不管if的克勞利來多少,都能輕易收拾掉。

  但是──

  大惡魔克倫佐正因為是大惡魔克倫佐,不會就此安心或接受現狀。

  擴散,三三三。

  妨礙人類與世界的結合,讓他們四散離別的因子。

  ……這個世界已經埋下如此明確的「自然分解的象徵」。換言之,世界已經設計成放著不管就會自己起衝突,相滅彼此才對,但是沒有這樣。人類直到今天依舊「不自然地」存續,弱小而矮小,卑微而卑賤。克倫佐雖然完全感受不到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有何價值,卻也注意到它的存在。如果一切事物都有理由,那麼麻煩的事就會有它的力量在。

  現在的人類就像微塑膠一樣。

  個體有害無害、強大弱小並不重要。

  拒絕分解的人只要存在,就會替整個世界帶來扭曲。

  (……終究是專門用來對付克勞利的,不見得碰上其他狀況也會有完美結果。)

  縮成一團的蘿拉.史都華緩緩地伸展手腳。身體已經平靜下來。她刻意地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從冰冷的路面爬起來。

  (沒什麼理由留在這裡。「沒有窗戶的大樓」也升空了。擺弄統括理事長屍體控制學園都市的遊戲已經無從實現,必須重新考慮這個玩具箱的用法才行。)

  想到這裡,蘿拉微微皺眉。

  利用領袖的屍體製造中繼器,隨心所欲地轉動巨大齒輪。仔細一想,是蘿拉自己在「沒有窗戶的大樓」告訴瀕死的亞雷斯塔。於是,現在那傢伙注意到了馬瑟斯屍體的重要性,襲擊英國。線索等於是她給的。

  「真是的……將軍時就會變多嘴的習慣非得改一改了嗎?」

  一旦展開行動,後續就快了。

  這座學園都市大概藏有足以滅亡地球人類一萬次的「力量」,但是要查出那是什麼、有多少,並且解鎖,則困難無比。失去「沒有窗戶的大樓」與亞雷斯塔的屍體太虧了。有一台巨大的超級電腦,卻找不到用來操作它的滑鼠和鍵盤,就是這種狀態。

  但是──

  儘管沒辦法操縱整個學園都市,細碎的零件倒是另當別論。

  若要比喻,大概就類似拆開超級電腦的側板,把排得像千層派的刀鋒伺服器拔下來,將電路板接上手邊的行動裝置將訊號發送過去。

  以這種情況來說……

  滋滋滋滋滋!有如獨立生物般蠕動的超長金髮成了入侵用的控制端子。

  女人的頭髮具有魔性。

  就如古老的傳說一樣。

  「哼。」

  她隨便劈開了某個倉庫的捲門,看向裡面的鋼鐵與複合裝甲組合。學園都市原本就是亞雷斯塔的庭園。而他習慣將重要物品的備份到處藏。當然,僅限能複製的東西。

  蘿拉單手扠腰,輕聲咕噥:

  「A.A.A.嗎?」

  這裡的並非整套本體,看來不過是修理用的備用零件,也沒組裝起來,但是對克倫佐而言不成問題。她伸出長達身高二點五倍以上的金髮,讓髮絲像線蟲一樣鑽進裝甲縫隙,轉眼間就讀出了內部結構。

  科學部分無法控制。

  但是混在鋼鐵混凝土街景裡的魔法記號就沒關係。

  「連閃光板或行星方陣都算不上,只是一般印記的應用啊。」

  髮絲隨著「咻!」的黏稠聲響抽回。

  不,不僅如此。那是新體操的緞帶,或是羊皮紙契約上的書寫體。當空中躍動的金色閃光描出帶有意義的文字串時,米色修道服的兩側噴出形似蝙蝠的閃光之翼。

  不是運用A.A.A.的機械結構,而是參考「內容」組成的不祥之翼。

  (……不太像巡弋飛彈,反而像彈道飛彈呢。乾脆先飛到「外面」比較快吧。)

  就這部分來說,大惡魔不會顧慮靈媒的情況。

  只要內在是克倫佐,區區大氣層根本傷不了她嬌嫩的肌膚。

  雖然使用同樣的東西,不過和亞雷斯塔做的玩具不一樣,雙翼上頭沒有誇張的火箭噴射器。它只需要做它自己,努力振翅就好。

  多餘的功能乃是恐懼。

  藉口、正當化、理論武裝與漂亮話,人類就是這樣盡塞些用不著的東西不斷膨脹,才會肥大到這種地步,嚴重到已經連自己的中心──真心話是什麼都弄不清。

  三三三,擴散。

  促進世界自然分解的克倫佐不會將自己的惡行蒙混過去。

  「好啦。」

  她往上看去。

  遮蔽頭頂的厚重天花板根本不在考慮之內。

  「大惡魔要出動嘍,亞雷斯塔。我要解決這場由你開始的因緣。」

  轟──!!!

  一道光衝破巨大倉庫的天花板,射向大氣層之外。

        2

  總算穿上羅馬正教式修道服的奧索拉.阿奎納,從運輸用直升機的窗戶朝外望。她在前往蘇格蘭的途中。交通工具原本就飆得出時速三四百公里這種超級跑車水準的速度,而且不必在乎路線與交通堵塞,可以一直線前進,花不了多少時間。

  即使如此……

  就算考慮到是深夜,地面依舊太過黑暗。

  讓人再度想起現在正值國難。雖然說沒像森林大火那樣形成一整片火海,大概已經值得慶幸。

  真要說起來,能夠待在這種地方評估狀況,或許就證明了並不普通。

  「即使如此,妳還是幫了個大忙。」

  奧索拉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對同乘的女性這麼說道。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有妳這位『聖人』跟著再好不過。」

  「……」

  神裂火織。

  統領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女教皇」暨全世界不到二十位的「聖人」之一。然而現在的她看不見平常的自信與光彩。

  這場國難之中,她應該也碰上不少事。

  神裂掩著自己的臉,呻吟似的這麼回應:

  「……老實說,我不敢保證自己還能繼續戰鬥下去。」

  「唉呀。」

  「我殺了人。克勞利災害,無論對方長什麼樣子,他終究是人,這種行為違反了刻在心中的魔法名。現在的我不知道究竟該以什麼為準去施展魔法才好……」

  奧索拉沒有輕率地安慰對方。

  她一隻手抵著臉頰,這麼說道:

  「那麼,在妳恢復之前,就由我來保護妳。」

  「……」

  「請放心,我也是寄身於英國清教籬下的人,不至於完全不懂魔法。」

  和剛才說的不一樣。

  當然神裂火織應該也注意到了,所以她這麼說道:

  「為什麼?妳覺得這是一時的迷惘?只要爭取時間我就會歸隊?」

  「因為妳遠比我所能想像的還要更堅強。」

  「……哪有這種事。」

  「說是這麼說,然而我也碰上了重大的失敗,或許永遠都無法挽回。不過也不能因為無法挽回就不去正視它,人生的道路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沒辦法回答。

  即使是「聖人」,依舊與他人一樣走在路上,更別說犯下大錯的神裂,此刻根本沒辦法高高在上對別人走的路發表意見。

  結論是什麼,等走到底再想就好。

  畢竟每個人都是在迷惘中向前走。

  神裂火織輕聲呢喃。

  語氣鄭重。

  「但願有一天能夠回歸正途。」

  「是的,但願如此。」

        3

  這個房間,原本該是修復書本受損的封面與脫落內頁的工作區域。

  之所以有許多魔導書集中在這裡,不過是因為禁止一般人進入加上作業方便而已。

  如此一來──

  「果然……」

  工作台上擺著各色顏料、接著劑,以及將紙張邊緣切齊的裁紙機。茵蒂克絲打量了一會兒,這麼嘀咕。

  應該是葡萄酒或鐵砂吧?加入某種紅色顏料的木炭底畫材,以及用來代替軟橡皮的麵包屑。除此之外,還擺著軟蠟之類的東西。

  「不是修繕。有完整製造出『某種東西』的痕跡喔。不過那是什麼呢?比書本小……筆記本……不,到這個地步,可能是卡片組或什麼的。」

  「塔托瓦,或是塔羅、撲克之類的?垃圾桶裡還有些剪剩的厚紙。雖然寬度只和叉子尖端差不多,不過這應該是卡牌類型的東西吧?有種把麵包切邊弄齊的感覺。」

  留在情報媒介……比方說書或卷軸上的個人習慣與痕跡,能夠採集也能夠轉錄,即使是整本什麼都沒寫的白紙也一樣。

  話雖如此──

  「這條線沒辦法繼續追蹤下去嗎……如果至少能弄清楚製作了『什麼』,狀況可能就不一樣了。」

  「關於由『誰』製作的如何?」

  「?」

  「一般人進不了工作區。能夠修繕大英博物館的重要資料……換言之,獲准塗上顏料與接著劑與裁切的人極為有限。」

  「犯人是內鬼。而且是『清教派』的……」

  「說到最有可能的人選,就是權限最大的蘿拉.史都華?」

  茵蒂克絲與府蘭,她們都曾遭到蘿拉(=克倫佐)直接或間接操縱,立刻懷疑到蘿拉身上也不足為奇。

  茵蒂克絲有完全記憶能力,即使話題扯開也不會忘掉產生的異樣感。她寫下要向大英圖書館調來的書名,並且說道:

  「……既然如此,就順便調查一下那個蘿拉吧。」

  「嗯?」

  「年齡不詳,究竟是什麼時候坐上最大主教寶座都沒人知道的『清教派』之首。具體來說,她的來歷呢?據說她是亞雷斯塔.克勞利的第二個女兒,但她又是怎麼爬上英國清教的頂端?」

  幸好,資料要多少有多少。

  時間這樣運用,應該比漫無目的亂跑來得有意義。

        4

  鏗鏗喀鏗。

  硬而輕巧的音色在深夜的倫敦迴盪。

  不用說,正是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除了迷彩普及前的華麗蘇格蘭式軍服外,還穿戴著魔女帽與外套的稀世魔法師,在他周圍躍動的四種象徵武器彼此碰撞。

  「冷且濕,暖且濕。」

  輕聲呢喃之下,藍光與黃光描繪出螺旋,纏上「黃金」領袖的皮靴。與其說是奔跑,不如說比較接近滑行跳躍。馬瑟斯時而在路面滑行,時而腳蹬牆壁或看板,以比高速公路巡邏用特殊警車更驚人的速度劃破夜景。魔女外套與脖子上的圍巾如流星般拖著尾巴。

  不,不只他一個人。

  同道的亞瑟.愛德華.偉特、約翰.威廉.布羅迪.伊涅斯、羅勃特.威廉.費爾金,這些各自擁有其傳說的魔法師們活在同樣的速度之中。他們跳上棄置車輛的頂部,繞過排列粗魯的古埃及石材。在見者眼裡,大概就和團隊合作追捕獵物的狼群一樣恐怖吧。

  然而,依然有缺憾。

  總是在易怒難伺候的馬瑟斯身旁垂首輔佐他的愛德華.貝里吉。

  「『導師Praemonstrator』是費爾金,記錄與準備由偉特負責。至於『元首Imperator』,維斯考特,讓給你吧。另外,『祭司Hierus』與『哨兵Sentinel』由你選。」

  「喔?以你這個不聽人話的小毛頭來說還真稀奇。命令者Imperator明明是你最想擔任的角色。」

  「不要因為人家把相當於6=5的角色塞給第二號人物就暈頭啦,維斯考特。那傢伙看來對7=4的位子也沒興趣,他是打算把演出丟給我們,自己悠哉地在觀眾席享受好處,真讓人不爽。」

  當然,雖說同樣是在「黃金」裡學習,每個人依舊有自己擅長與不擅長的部分。具備可能性,並不代表任何人的魔法都能達到馬瑟斯那種境界。

  另一方面,他們是結社。

  個人力有未逮,靠集團成就即可。

  所謂的「移動」,象徵了可支配領域的範圍以及掌握智慧的多寡,最簡單易懂的大概就是「飛行」。不過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例子,像是分割海洋的神話、鑽過牢籠鐵門的神話,甚至是以始於凝視塔托瓦等方法讓靈魂出竅以接觸智慧的靈視等等。

  白黑雙柱、塔螺、西旗與東旗、薔薇十字記章、行星方陣、塔托瓦、魔法劍、一分為七的燭台、香爐,以及四種象徵武器。

  它們每一種都是具備重要意義的記號,本質上卻是全部組合起來成就大規模儀式的舞台裝置。雖然兩者的差別就像單字與文章,要區分何者優劣本身就很奇怪。

  「黃金」的魔法師們你追我跑,又是增減速度又是將車道變細,位置隨時改變。隨著各自的動作,儀式道具的配置也跟著改變,將其意義變得更為適當。以近似舞台劇的形式進行儀式,正是「黃金」風格的做法。

  他們建立起有如龍或大蛇的洪流,同時像切換汽車排檔桿似的進一步加速。

  原本「設定」成保衛英國的他們,為什麼會盯上英國王室呢?

  若是「清教派」最大主教,想必不會下達這種命令。

  但是大惡魔克倫佐又如何?

  在那個不祥的異種高次元生命看來,英國不過是玩具之一,先前只是因為恰好能拿來自保才利用。既然失去了價值,那麼將國家的形徹底破壞也無妨──這種思維,不愧是連神也不怕的惡魔。

  「目標在哪裡都沒關係。我們有偉特的塔羅。無論走哪條路線,要找出來都不難。」

  跑在旁邊的是個看似舊時代家庭教師的女性。單眼鏡配上厚質禮服的安妮.霍尼曼悄聲諷刺:

  「受命死守自己屍體的感覺如何呀,馬瑟斯?」

  「說什麼蠢話。」

  蘇格蘭式軍服與厚外套隨風掀起的「黃金」領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沒錯。

  和原因在哪裡沒關係,這副身體是以塔羅打造也無妨。在這裡的,就是世界最大魔法結社「黃金」的領袖。

  如果大惡魔克倫佐是以完美的形式記錄馬瑟斯……

  那麼,他就該是個能將大惡魔克倫佐踩在腳下使喚的馬瑟斯。

  「……枷鎖解開了。這個世界沒有完美也沒有絕對。三三三,擴散。既然是不需理由就妨害世界結合的絕對惡、相對於人類文明的自然分解化身,會明白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因為如此──

  此時不能讓克倫佐多管閒事,這會毀掉馬瑟斯準備的東西,因此要死守,不能讓任何人碰到愛丁堡城裡能用來當成命令中繼器的屍體。不管會帶來危險的存在是什麼,都要收拾掉。

  即使……

  無論理由為何,終究是製作來保護英國的他們,必須殺掉這個國家的元首也一樣。

  「遵照我國的傳統吧。」

  實際上……

  決定下得非常乾脆。

  「要開始獵狐嘍。」

        5

  許多馬車形成隊列,離開白金漢宮北上。

  儘管是由四匹馬拉車,卻因為很大的遮雨篷伸得比車伕席還要前面,遠遠看去或許會像連起來的列車。

  在車隊其中一輛裡,英國女王伊莉莎以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

  「……也拿把劍給我。我不挑,量產的鐵劍就好。克勞利災害?未確認的魔法結社?誰管它。我會為了大家在倫敦戰鬥到底……」

  「拘束布○五號到六十號廢棄!趕快補充,以三和四的公因數為軸重新把整個綁好!在我們的陛下將全部扯斷大鬧一場之前,快!」

  實在不像在對待一位已經踏入年長者範圍的女性。猛獸。說不定接連用寬絲絹綁住她雙手雙腳的親信們會被拖著跑。

  坐在對面傻眼嘆氣的,是以黑髮和單眼鏡為特徵的第一公主莉梅亞。這位根本上不信任別人的公主表示:

  「討厭啦母親大人。不管理由是什麼,只要您倒下,國內的大家就會陷入停也停不了的泥沼狀態,您連這個前提都不明白嗎?您做的事跟為了救一個人而逼死全體國民是一樣的意思喔。」

  「……可是──」

  一臉憂鬱望向窗外的,則是第三公主薇莉安。

  「我覺得我能體會。就算發布一般的避難指示,在混亂之下也只會造成大塞車。雖然明白這點,但是什麼都沒做就離開首都又……」

  「唉呀,你染上凱莉莎的戰爭病了嗎?」

  「嗚。」

  原本比較擅長這種事的第二公主凱莉莎,依然被關在「處刑塔倫敦塔」。這麼做比較接近古代王公貴族的政治性人質。沒有全員撤退,還留了一個人,所以放心,照理說不可能把王族留在真的很危險的地方才對吧──具有這樣的意義。

  「克勞利災害和埃及神話,這回又是尚未確認的大規模魔法結社……狀況完全脫離我們的掌控。不管是贏是輸,如果情報不足還持續硬上,無疑會導致周遭犧牲慘重。」

  即使埃及記號與魔法結社打倒了外敵克勞利災害,第一公主莉梅亞也不會在此時輕易地表示讚賞,她沒有那麼天真。連「王室派」也不知道的戰力出現在棋盤上,代表英國內部確實有失控的部隊,更別說魔法結社原本就是該遭到排斥的犯罪集團。即使黑幫在喪屍恐慌中保護了市民,莉梅亞也不會將他們當成國民英雄。

  沒有登錄的武力全都該視為國家之敵。

  這種無法控制的火力愈是強大,牽連到人民的風險就愈大。

  「更何況英國的核心『王室派』離開倫敦,有助於保護想逃也逃不了的人們喔。雖然目前已經確認英國國內有複數威脅,然而無論是攻是守,他們應該都是將我們當成中心考量。只要轉移陣地,就能引開無差別攻擊的矛頭,妳應該也明白吧?」

  在倫敦戰鬥,就會造成倫敦的損害。

  無論是為破壞而戰還是為拯救而戰,結果都不會改變。

  話雖如此,不過並非把蘇格蘭地區拖下水也無妨。

  「賽車。」

  「喀鏘!」的沉重金屬聲響起。

  第一公主莉梅亞扛起了若要稱之為杖,結構實在太過複雜的「某樣東西」。

  「這麼一來,無禮之徒就沒辦法組成一個集團。只要放下釣餌進行長距離移動,他們就會直接因為各自的戰力差而拉開間距,變得容易擊破。蘇格蘭是暫時的目標地點,不過理想狀況是在抵達之前就將敵人全滅。距離境界線概算四百公里,愛丁堡城再一百公里,我們只要在這段期間拉開距離射擊就好。同時也能減少無從避免的集團戰密度,構築能夠以各個擊破分勝負的超長戰線。」

  她們並非什麼都沒想。

  國難當前,「王室派」不可能只是漫無目的地逃竄。

  (……可是……)

  儘管懷抱這種念頭……

  第三公主依然憂心地這麼想。

  (如果沒辦法徹底打倒對方,戰火就會延燒到蘇格蘭……)

        6

  伊西絲.烏拉尼亞別館。離開看似隨處可見的倫敦公寓後,亞雷斯塔.克勞利採取的行動極為單純。

  突然──

  斗蓬不自然地掀起,差不多有四個五百毫升保特瓶大小的微型噴射引擎從中竄出。

  「啊……?」

  上条當麻傻傻地在旁看著這一幕。

  那傢伙浮在夜空中。刺蝟頭盯著不想看的魔法師白內褲好一會兒,這才大夢初醒似的提出疑問:

  「慢著,妳打算用那個追趕馬瑟斯?那我們該怎麼辦啊?」

  「不要跟丟他比較重要。在科技已經解放的當下,繼續隱藏手裡的牌也沒意義。從這裡到蘇格蘭直線距離大概四百公里。純看數字似乎很遠,不過搭車只需要幾小時。你們自己弄個交通工具從後面跟上來。」

  不肯幫忙。

  咻──!!!銀色少女以自備的微型噴射引擎劃破夜空而去,上条根本無能為力。儘管聽起來像是個笑話,不過被人家丟下他也沒轍。

  「喂,一方通行,你要怎……」

  「我哪知道啊,隨他去啦。」

  「反方向?呃,那個~你回頭要去哪裡啊!」

  上条連忙大喊,卻看見第一名揮了揮手,往脖子上的項圈一按。隨著沉重的「咚!」一聲,他跳上某棟大樓的屋頂,離開了上条的視野,看起來真的顯然沒打算追趕馬瑟斯與亞雷斯塔。

  飛不起來錯了嗎?

  孤單無依的上条當麻不由得顫抖著嘀咕。

  外國的夜晚超寂寞。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周圍都是些沒什麼特別理由就完全沒有協調性的自我中心笨蛋啊!」

  「就我看來,無論帶來的結果如何,以自我本位這點而言,如果讓你說三道四可就真的完蛋了,人類。」

  「……」

  「?」

  「……有人在,還有人在。我還有妳啊歐提努斯哇~!」

  「不要啊給我放手就算『理解者』寂寞也不要在這種有誰看都不知道的戶外抓著人家──!??」

        7

  「哇…………」

  濱面仕上不禁讚嘆。

  情況危險,他們因此換了個地點。之所以選擇把車停在橋下,大概還是避開衛星的習慣使然吧。

  於是──

  在偷來的四輪傳動車裡,把濱面也算進去後多達五人。由於實在有點悶,他到外頭喘口氣,爬到藏車的橋上看看,結果撞見了這一幕。

  他在深夜的倫敦見到怪東西──四匹馬拉的馬車。而且似乎不是觀光景點那種讓旅客搭乘的表演。兩路縱隊共十組,合計二十輛馬車。雖說是四匹馬,不過很大的遮雨篷一直延伸到車伕席前方,所以遠遠看去整體宛如一輛豪華的臥舖特快車,還有守衛整支車隊的騎兵隊跟著。

  話雖如此,也和待在狹窄步道上的人沒什麼關係。

  濱面在一旁目送誇張車隊通過後,這才後悔沒拍張照片留念。不過,反正他為了防止追蹤關掉手機電源,也沒辦法立刻開啟拍照APP。

  就在這時──

  褲子口袋傳出微小的「嗶囉哩囉哩」電子音。

  照理說電源已經關掉了。

  (喂,開玩笑的吧,居然重新啟動?笨蛋,這可不得了啊,搞不好我的位置從頭到尾都洩漏出去了耶!)

  他連忙掏出手機一看,畫面上顯示出眼熟的訊息。

  「什麼?安內莉?」

  本體微微震動。

  看起來像是在點頭。

  「……該不會是你硬撬開的吧?」

  這回是沉默。

  然而好像也沒有否定的意思。

  居然連尷尬功能都有,還真是不得了的程式。

  安內莉原本是「龍騎士」這個附帶特殊防護服的超音速大型機車上的支援AI。機車本身雖然已經在搭救芙蕾梅亞.塞維倫時全毀,不過程式留存到現在。與A.O.弗蘭西斯卡戰鬥時,它在處理器服──也就是呈現人型裝束模樣的「書庫Bank」──的運用上,幫了大忙。

  ……話雖如此,不過照理說在統括理事長封印學園都市的科技時,安內莉應該已經跟著停擺才對呀……?

  (既然能像這樣活動,代表整個城市已經解鎖???)

  可是,機能封印不是為了防止……蘿拉?大惡魔克倫佐?總之就是那個搞不太清楚是誰的「黑幕」拿去惡用嗎?若要這麼質疑,那麼莉莉絲姑且不論,真要說起來並未徹底相信亞雷斯塔的濱面根本無從明白統括理事長有什麼盤算……但是他依舊有這種念頭──那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誇張的話題先擺到後面吧……總之幫了大忙。妳在這支手機裡面?對這個亂七八糟的狀況掌握多少?無論如何我都需要妳的支援,老實說這完全超出我一個人能應付的範圍啦。」

  手機再度震動回應。

  異常親切也是安內莉的特徵。

  濱面拿著手機回到橋下的四輪傳動車,後座的狄翁.弗瓊正被兩個「魔神」夾在中間玩弄。

  「哼哈哈乖乖全部招出來,這樣的話就給妳個痛快~!」

  「居然覺得身為『黃金』精銳的本小姐狄翁.弗瓊會輸給這種卑劣伎倆,別小看我,咿!」

  「好好好。搔癢,已經三十秒了。」

  「噗哈、哇哈哈!我、我才不嘿這樣就屈、哇哈、呀哈哈哈!」

  ……裡頭滿是問「妳們在幹什麼啊?」就輸了的味道。在遠處看時就覺得這輛車好像搖得很愉快,裡面居然變成這副德行,只能說光是女孩子的甜美吐息就讓車窗起霧實在太瘋狂了。將女友一個人留在這種惡劣環境的濱面仕上以人類來說該嚴重扣分。

  「妳們在做什麼?」

  「啊,瀧壺,住手!」

  「可是濱面,這人剛剛救了你,不能棄她於不顧。」

  ……她救的是瀧壺妳啊──不良少年這麼認為。好啦,真相到底是哪邊?

  用搔癢地獄爛熟篇招待完客人的娘娘以一副「我在打發時間」的表情老實回答:

  「嗯~這是在盤問筆記魔狄翁.弗瓊一邊扭動一邊用手指在手掌上劃什麼。」

  「這種事就別管人家了啦!」

  濱面忍不住從駕駛座上轉頭。然而這不是個好選擇,現在正巧是不能和別人四目相接的時候。

  或許是感受到目光而趾高氣揚了起來,笑得渾身亂顫的紅髮少女頓時洋洋得意。

  「啊哈哈哈呵……呼、呼,別小看我狄翁.弗瓊。執筆魔導書、替超自然雜誌寫稿,就連通信、遠距教學、演講也不例外!不受老派做法束縛多方活躍迷倒眾生的美少女靈媒就是本小姐我──呼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為什麼,特地讓人家翻譯後卻感到非常失望。該說實在不怎麼羨慕,或是該說感覺不怎麼值得自豪?要是說謊會讓鼻子伸長還比較好,濱面心想。之所以會有種微妙的沉悶氣氛,大概是因為種種活動和影片共享網站與社群網路等新科技脫節有關吧。

  「呵,是不是抵擋不住本小姐驚人的魅力呀?狄翁.弗瓊是個求新求變現代又年輕的魔法師。不行,為了感受性高的青春期男孩著想,得抑制一下我的光彩才行。不過這也是難免,現在還能賜你跪下來當我椅子的權利噗哈~!」

  「她說自己對男孩子泡過澡的水很感興趣喔,少年☆」

  「……妳是不是翻譯得有點隨便?語句的長度明顯不對勁啊!喂,我在問妳啊!」

  這時──

  怪事發生,原先非常亢奮的軟蓬蓬禮服少女突然僵住。接著,弗瓊不知為何瞪大雙眼盯著濱面。

  「姊……」

  不,嚴格說來是盯著不良少年的手機。

  穿著軟蓬蓬禮服的魔法師以一副不由自主的模樣呢喃:

  「……姊、姊姊……???」

  勁爆發言。

  雖然濱面無從知悉,不過追根究柢,安內莉在開發時,其實是當成問答型思考輔助式人工智慧Reading Thoth 78……也就是米娜.馬瑟斯的民間普及用降規版。

  而米娜.馬瑟斯為什麼會是米娜.馬瑟斯呢?

  進一步來說,人家稱她為黑貓魔女的理由是什麼?

  「妳、妳為什麼會在那種小盒子裡……固定形體的初期操作出了什麼錯嗎……?不,真要說起來也不太對勁,方法和我們不一樣?」

  不知為何發起抖的狄翁.弗瓊,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一些聽都沒聽過的東西。

  安內莉則是徹底沉默。

  毫無反應。

  感覺有種電梯內的尷尬氣氛。光是這樣就嚇得軟蓬蓬禮服魔法師誇張地跳起來,頭連著白色花飾撞上四輪傳動車的天花板,同時她慌張地說道:

  「慢著先等等不要『爪痕』!我什麼都做只要協助這位先生就好了吧咿──我和姊姊交情這麼好不是嗎背上滿滿都是猛獸的抓痕可不是開玩笑的真要說起來老虎尺寸的黑貓還叫做貓嗎根本就是貓科的老虎吧!」

  「? ???」

  看見濱面滿臉都是疑惑,後座的娘娘大笑著解釋:

  「狄翁.弗瓊原本是在米娜.馬瑟斯『親切地』關照之下才入團的。不過因為結社內部的地盤之爭,導致她遭受相當於老師的米娜.馬瑟斯用魔法猛攻啊,少年。像是住家周圍滿滿黑貓、背上在不知不覺間被肉食猛獸的爪子劃出很大的傷口,還有看起來像老虎的黑貓幻影在眼前晃動喲?」

  儘管聽了這些,但對於搞不清楚狀況的濱面仕上來說,連米娜.馬瑟斯是什麼人都不太清楚,只有「好像是穿著西洋喪服照顧莉莉絲而且胸部很大的人」這種印象。更別說安內莉這個程式和她有何關係,這種事更加遙不可及。

  總而言之,安內莉似乎成了會引起不必要心靈創傷的存在。

  既然如此,就得將她收回口袋裡──紳士濱面這麼想。

  咚──!!!

  一陣比暴雨還沉重且近似振動的連續巨響突然從頭上傳來。起初濱面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總之先縮起了脖子,接著他才總算想到自己躲在橋下。

  「怎、怎麼啦?頭頂上到底發生什麼事……!」

  照理說就算是大卡車或油罐車開過去也不會有那種聲音,這種地鳴宛如夜間俱樂部酒吧或體育館裡觀眾一起跺腳。聲音雖然很快就離開,心中由來不明的浮游感卻始終沒有消失。因為明明出現了異狀,卻沒人告訴自己該不該害怕。

  通過這座橋。

  也就表示在追趕剛剛那些馬車……應該可以這麼看吧?

  兩位「魔神」嘻嘻笑,紅髮的狄翁.弗瓊則是鐵青著臉仰望狹窄的天花板。

  「馬瑟斯大人,還有大家……」

  在場所有人都看向她。軟蓬蓬禮服似乎也突然驚覺,連忙用雙手掩住自己的小嘴並搖搖頭。

  對方是恩人。

  不能亂來。不行喔,絕對不可以。

  「我不說我不說!即使已經分道揚鑣,我一樣是世界最大魔法結社『黃金』的一員,不能給大家添麻……」

  於是奈芙徒絲架住目標,叫出安內莉的濱面則把手機按在抵抗的少女臉上。

        8

  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也摔進了倫敦市街。

  儘管沒有直接像流星般撞上地面,卻為了削弱著陸時的傷害而把入射角設定得很大,導致相對地飄得很遠。從英文路牌看來,這裡比櫻草丘還要北邊,幾乎已經衝到外倫敦了。

  然後,學園都市第五名「心理掌握Mental Out」面臨重大危機。

  「好好好好冷冷冷冷怎麼回事啊吐出來的氣是白色耶這麼說來現在不是十二月嗎在冬天的倫敦穿泳裝是白痴嗎真的會死啊我的人生就為了無關緊要的事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力耶御坂同學!」

  「……嗯~果然和火箭推進器比起來,還是可動式的接頭好。軸承嗎?這東西能不能把其他武裝甩頭部分的零件拔下來代用啊?不過沒演練過直接上還是很可怕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御坂同學!」

  兩人好像活在不一樣的世界。

  女王臉色鐵青摟著自己的肩膀,夾緊大腿不停發抖,一副難以置信的眼神。

  「那、那種只要集中在一件事情上就會看不見周圍的類型,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超越人體的極限力……?」

  「……」

  「不對或許單純只是笨蛋不會感冒之類的法則生效而

  「我聽到嘍食蜂。」

  而且只要美琴這邊不主動敞開心扉,那麼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就沒辦法操縱第三名的精神。

  她應該早點發現的。物理最強的世紀末已經到來。

  「NO慢著御坂同學!這種把人家的腰當成米俵抱住的姿勢,該不會,等一下,難道這是傳說中的……啊──!屁股!有人在這種嚴寒的十二月打已經冰透的屁股嗎!」

  「我認為妳這種無藥可救的個性就是因為被寵壞了,不從源頭治療不行。」

  「突然冒出個不得了的判斷讓人很頭痛耶。這種有如花椰菜捲毛老媽子的感覺我該怎麼應對才好……」

  「現在加量百分之二十但是不加價,正划算喔。」

  「啊──!」

  啪啪啪啪!拍打棉被般的宏亮聲響一時之間響遍倫敦街頭巷尾。名門常盤台國中的大小姐逃不掉處罰,只能用雙手遮住通紅的臉。

  總算獲釋。

  泳裝女王食蜂操祈因為覺得丟臉而身體發燙。但如果要永遠靠這種方式取暖,她的心靈應該會先死亡。

  真要說起來,御坂美琴為什麼能在十二月的倫敦顯得一如往常呢?

  雖說是布料較多的連身型,但她穿的照理說一樣是泳裝。

  「……不,不能停止思考食蜂操祈,一定有什麼機關才對。沒錯就是這樣記得御坂同學是不是喊過能用微波保溫還是什麼的呀?」

  「嘖,穿幫了嗎?」

  「全電化熱水袋少女御坂同學稍微分點幸福來吧?」

  「不要抱著我──!!!妳啊,一緊張起來就會變得毫無顧忌耶,感覺到了無人島會馬上把衣服脫掉赤裸著點狼煙。」

  「能幹的女王表現出隱藏的小弱點會讓魅力激增喔☆就像特地在西瓜上撒鹽一樣。」

  「揍妳喔混蛋。真要說起來啊,妳明明就有操縱人類體內液體控制心理狀態的汁能力吧?不能用那招想辦法保暖嗎?」

  「妳再說什麼汁的我就來場壯觀的跳舞表演喔?第三名的腦內防禦怎樣我才不管,全都是因為妳亂來才害得我面臨生命危險導致很多東西都亂了套差點覺醒妳可別忘記啊御坂同學~!」

  無論如何,在對A.A.A.飛行能力存疑的狀態下不能輕率行動,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和器材搏鬥。如此一來,理所當然的食衣住就變得非常重要。

  「不過嘛,最後一下是當成『保險』,照那樣爸爸要逃走應該綽綽有餘就是了……」

  「雖然是很感人的親情不過這話題和已經嘴唇發青的我其實沒什麼關係力對吧?順帶一問御坂同學身上有多少錢?」

  「幹嘛問這個?」

  食蜂操祈以顫抖的手指指向街道一角,那裡擺著一排自動販賣機。除了溫熱飲品和鹹麵包之外,連傘和雨衣之類的雨具也有賣。

  「喔喔,不愧是潮濕多雨的城市倫敦,該有的還是會有嘛。」

  「沒魚蝦也好。先不管一堆添加物和防腐劑的食物類,雨衣絕對要買!不過我啊~是只帶卡不用現金的上流社會女孩所以這種時候非~常困擾耶製造廠商好像是地方性公司所以沒對應電子貨幣~拜託了御坂同學弄張皺巴巴的鈔票來!」

  食蜂操祈,終於成了一個(在深夜的荒涼街道上裝備著泳衣)含淚哀求同學伸出援手的少女。

  於是貴族的遊戲開始了。

  「真悲哀呀,食蜂操祈。沒辦法用微波溫暖身子,連應急的雨衣都買不起,是不是平常壞事做多了呀?」

  「咿──小的充其量不過是離頒獎台非常遙遠的第五名,您則是光榮的第三名啊~」

  「嗯~再加把勁。」

  「汪汪。咦,等等,照相?」

  面對在眼前「啪」一聲炸裂的手機閃光燈,泳裝少女食蜂操祈倉促間只能將右手手掌打橫遮住眼睛。不過美琴當然沒有殘忍到會讓人家凍僵,何況第五名也是名門常盤台國中的千金小姐,腦袋貨真價實。雖然不怎麼喜歡這人,不過還是希望她能在A.A.A.的復原作業上幫到忙,所以美琴不打算在這裡讓食蜂出局。

  只不過……

  「(……感覺買雨衣給這傢伙的瞬間就會翻臉不認人。要不要先拿附近的紙箱或報紙撐過去,等到她餓得差不多了再買給她呢?惜福很重要對吧,嘀嘀咕咕……)」

  「大小姐您是不是將非常高層次的選項擺在桌上挑選啦?我我我我差不多真的到極限力嘍顫抖已經開始晃到身體的中心嘍!我什麼都做要捶背也行鞋子也會擦得亮晶晶所以求求您御坂大明神!」

  連火柴都沒有(還穿著泳衣)的少女就很多方面來說都已經到極限,只為了個比厚塑膠布好上那麼一點點的生活用品就搞成現在這副德行。

  「?馬……???」

  所以──

  渾身發抖的金髮少女起先還以為是幻覺之類的東西。

  儘管在陷入混亂的倫敦,就算動物園有很多東西逃跑也不足為奇,然而似乎並非這麼回事。身強體壯的馬匹配戴著韁繩與馬鞍,況且騎在上頭的還是一位身穿銀鎧甲與罩衫的女性騎士。如果有眼光的女王陛下沒看錯,這並不像那種擅自靠近觀光客拍照後要小費的找麻煩表演,或許真的是把守白金漢宮的衛兵還是什麼的。

  而問題不在那裡。

  另一人。有如自行車雙載一樣,某個刺蝟頭少年跨坐在後。

  「嗚呼呼在這裡重逢也是種緣分。來趟美好的旅程吧,騎士大人!」

  「開什麼玩笑啊!逮到弱點讓我不能違抗就隨心所欲下命令……知不知羞恥啊,你這樣還算是個男人嗎?」

  悠哉的馬蹄聲從右邊流向左邊。

  對方似乎沒注意到她們兩個。

  然後有些字眼令人在意。

  「逮到……弱點……?」

  「……她說『隨心所欲』???」

  女性騎士很貼心地說日語,以金髮碧眼的倫敦居民來說並不自然,說不定這也明白顯示出她和刺蝟頭大笨蛋之間的上下關係。

  A.A.A.的飛行能力有問題。

  即使拿其他零件代替,也得花上很多時間作業。

  美琴與食蜂腦中重新浮現前提。

  「「誰管他!那傢伙跑來倫敦幹什麼啊!」」

  火箭引擎的巨響撼動深夜的倫敦。

  嘎洽嘎洽嘎洽!金屬之間複雜咬合的詭異聲響接連不斷,外型如同有翼惡魔的飛行機械轉眼間就把複數火箭推進器甩到後頭,變成凶惡至極的大型機車。雖說有懸浮的輔助腳在,外型依舊太過凶惡。

  這玩意兒大概不會把偶爾出現在綜藝節目或教育節目上的海外賽車放在眼裡吧。它是硬把噴射戰鬥機與火箭的引擎裝到既有的汽機車上頭,於直線道路衝刺的直線競速機械。

  能不能飛不重要。

  追不追得上才是問題。

  這裡可沒有安全帽之類的乖乖牌裝備。美琴將從自動販賣機那裡弄來的半透明雨衣整團扔給食蜂,自己披上一樣的東西,奮力跳上怪物機車。

  「上車,汁能力!我要揍他一拳!」

  「OK御坂同學,禦寒用具到手所以完美女王復活啦……還有記得把我算進去喔?」

  轟!!!機械揮灑起凶暴的震動。

  此時,握住龍頭的美琴皺眉。

  由於那個照理說已經順勢跨上超大型兩輪的運動白痴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扭動,美琴於是透過後照鏡投以疑惑的目光,不過可能是因為那傢伙把臉埋進別人後頸的雨衣兜帽裡吧,看不見她的表情。

  「怎樣啦,妳一直不安分耶!」

  「不,呃……這個比預期的還要……討厭,震動有點……」

  「…………………………………………………………………………………………妳老是要跟班叫車,該不會是因為體質敏感到拿自行車的坐墊沒轍吧?」

  沒有回應。

  滿臉通紅的人認真地保持沉默,將真相埋葬在黑暗之中。

  美琴輕咳一聲。

  「算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這樣吧。」

  「……啊,等等,御坂同學可以的話那個麻煩妳安全駕

  「那就沒差了,也不能一直打混。要飆嘍!!!」

  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在說是追逐卻沒有明確目的地的情況下,鋼鐵打造的怪物機車於深夜的倫敦撒野,替次世代牛仔競技拉開序幕。

        9

  其實──

  上条當麻坐在女性騎士後面也是有理由的。

  時間稍微倒轉一點。

  當然,無論如何都得阻止打算襲擊「王室派」車隊的馬瑟斯等人,不過上条只是個連自行車都沒有的高中生。亞雷斯塔以小巧可愛的噴射引擎飛上天,一方通行連引擎都不需要,自己跳去別處了。在落單的上条看來,到了時速超過一百公里的世界,如果不想辦法弄個優良的交通工具根本沒得談。

  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好,那就去巴著『有交通工具的人』吧,就算當跟班也沒關係!」

  「講好聽點是羈絆的力量,不過你有時候真的差勁透頂呢,人類。」

  對於沒有駕照的高中生來說,汽機車都是這種感覺。雙親也好大眾運輸也罷,基本上他只會搭人家的車。

  他已經知道似乎有好幾個熟人就在倫敦。蕾莎和柏德蔚兩人騎一輛速克達,拜託奧索拉和雅妮絲她們似乎也不壞。還有雪莉與歐莉安娜,她們好歹其中一個人該有車吧。

  於是──

  從大樓角落打量狀況的上条當麻在水泥叢林裡找到了稚齡小鹿。

  「我記得,這不是應該已經去泰晤士河附近避難的騎士小姐嗎???」

  「已經振作起來啦?意外地快呢。」

  「怎麼好像騎在馬上看地圖?話說,她是不是歪著頭啊?一臉困擾地把地圖轉來轉去耶。這裡不是她的地盤嗎……???」

  「以一般巡邏來說,她看起來並不像走在連接據點的路線上。而且聽說『王室派』要前往蘇格蘭對吧?會不會是發布了護衛用的召集令?」

  「她好像快哭出來了耶?」

  「……這個嘛,在聯絡疏失或混戰的情況下,會有一定數量的士兵沒辦法會合而到處亂晃。不過還真讓人頭痛呢,她完全就是個笨蛋。」

  無論如何,這麼一來施與受的關係應該能成立。上条等人要找打算襲擊「王室派」車隊的馬瑟斯,如果能帶路,說不定她願意讓別人上馬。至於知識部分,笨字寫在臉上的上条當然從一開始就完全打算靠歐提努斯。

  刺蝟頭能做的,頂多就是像個只靠日語遊世界的大媽,表演地獄級的交涉技巧。

  「呀呵~!碰上麻煩了嗎,小姐?如果不嫌棄的話,就由我上条當麻帶妳來一趟舒適美好的旅程……!」

  話還沒講完,嬌小的「理解者」與抬起頭的女性騎士便同聲說道:

  「「笨蛋,不要隨便從馬的後方接近還大聲嚷嚷,牠可是膽小的草食動物啊!」」

  砰的一聲。

  慘遭後腿踹飛的笨蛋整個人翻轉一圈,以有點好笑的樣子飛了出去。

  於是──

  就因為這樣。

  「……太大意了。可是總覺得難以接受。碰到假車禍求償的人就是這種感覺嗎?」

  噠噠的馬蹄聲。

  然而與和平的音色正好相反,強風以搭敞篷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的感覺肆虐,左右景色化為線條流向後方。

  滿口怨言的女性騎士之所以沒甩開上条,就是因為對這件事過意不去。基本上她是個善良的人,照理說當然也能選擇丟下人家不管。

  騎馬或許聽起來很原始,不過釘上市內奔跑用的特殊橡膠蹄鐵後,馬兒的機動性足以匹敵機車。更別說這裡是魔法國度英國。在培育騎乘的愛馬時,也會煞費苦心動用各種術式,不會虛弱到只因為在草地上跑兩千公尺就疲憊倒下。

  癱軟無力的上条當麻雖然整個人倒在女性騎士身上,卻還是擠出笑容這麼說道:

  「沒……嗚噁,沒事的,騎士大人。呼、呼……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必要。」

  「這傢伙為什麼這麼有活力啊……?明明一個不好弄出人命也不奇怪……」

  「就連我這個神也不懂。」

  「話又說回來,既然騎在馬上,就叫那個笨蛋呼吸時配合一下!他一直打亂節奏,讓亞力士很不爽!」

  儘管右手一直貼在鎧甲上,不過女性騎士並未因此變成裸體,看樣子類似魔法的機關是在裝甲內側。

  聽到女騎士近似慘叫的聲音,坐在後面的上条倒是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喔?這匹馬叫亞力士嗎?」

  「不是我的馬,是第二公主凱莉莎殿下託管的,她不在時由我負責照料。平常則是讓亞力士在『處刑塔』的中庭散步。亞力士可是王室御用馬喔,不能在這種地方跑到垮掉。所以要讓呼吸配合馬的動作,笨蛋!」

  ……話題扯到說不定比上条還要養生的馬兒身上了。還有光是聽到凱莉莎這個名字,刺蝟頭就感覺心臟縮了一下。讓那個人火大確實不妙,她搞不好真的會把高傲公主的鞋跟踩在人家身上轉。

  反過來說,上条已經有餘裕思考這種事。

  明明速度已經比一般的機車還要快,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搭乘尖叫系遊樂設施那種腦袋一片空白的感覺。或許就和公車與計程車一樣,有個人握住韁繩就能安心……儘管實際上意外該發生的時候照樣會發生,到時候上条即使什麼錯都沒犯照樣會被拖下水。

  「喲、呵。妳說節奏、呼吸?有差那麼多嗎???」

  「……喂你這個混蛋為什麼一直用胯下頂我的腰以為別人沒辦法抵抗就……」

  不應該去做不習慣的事。看樣子似乎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滿臉通紅的女性騎士出聲埋怨。

  「咳。更何況,雖然不是獨角獸傳說,但亞力士很有靈性,只親近純潔的少女。」

  「(驚!)」

  「為什麼剛剛心臟用力跳了一下?慢著,你還想做什麼啊?」

  「……這個嘛,呃……我好像聽人家說過歐美什麼事都進展得很快。不過既然讓這匹馬認可就表示……唉呀呀,真讓人驚訝,所謂的純潔就是那個對吧……?」

  「?」

  刺蝟頭終究還是會不好意思,所以沒繼續問下去。

  不過有教養的人腦袋裡全都是這個話題。時速超過一百公里的世界已經不重要了。

  歐提努斯在他耳邊悄聲說道:

  「(……確定了。她是個處女。)」

  「嘎──!!!」

  上条當麻的青春期迸出怪聲。

  於是軍馬亞力士不高興地亂晃,女性騎士連忙重新抓緊韁繩。必須應付馬兒無法轉頭的她拋出這句話:

  「怎麼啦,為什麼突然覺醒了?我看不到後面的樣子拜託解說一下!」

  「不用擔心,只是單純發作而已。哼哼,不知世事的小男孩對某個詞沒轍。不管防守得再怎麼嚴密,一搬出這個詞他就不得不有所反應。」

  「完全搞不懂……還有那邊那個小隻的,妳自己都說了小男孩怎麼樣的,為什麼看見這種噁心的動作反而有種鬆口氣的樣

  「還有你注意到了嗎,人類?關於那個叫凱莉莎殿下的也產生了某種疑惑喔。」

  「(嘎噠──!!!)」

  「嗚哇──!背後散發的氣息好恐怖。會讓亞力士感到害怕到底是怎樣的覺醒法啊……!」

  對於神明強行轉換話題,生理排斥太過強烈導致全身顫抖的女性騎士似乎選擇當成沒這回事。

  她拉回正題,試圖甩開恐懼。

  「事態中心從克勞利災害轉往名為『黃金』的魔法結社,是吧?雖然那個叫『黃金』的讓人難以置信……不過正規報告管道也有些可疑的情報流竄。真是的,以牙還牙愈演愈烈也是戰爭的法則啊……真沒想到我國居然會解放沒辦法控制的東西。」

  「……對於事情的源頭──蘿拉.史都華,妳怎麼看?」

  「沒辦法相信。真要說起來,大惡魔的存在本身就真假難辨。」

  老實的答案。

  因為無法提出物證,某方面來說這才是正常反應。

  在這種情況下──

  「話說回來,真的是這個方向沒錯吧?都已經忍耐到心靈被折磨成這樣了,要是不能和『王室派』的陛下殿下們會合,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喔。」

  「這麼說來,為什麼女王陛下不搭飛機?她應該有非常不得了的專機才對啊。」

  「別說外敵了,就連英國國內也不太安分。根本不曉得情報會從哪裡洩漏的狀況下,怎麼能仰賴空路啊?政府專機最大的防禦就在於它的隱密性。」

  上条當麻「喔~」地表示讚嘆,肩上的歐提努斯則是冷哼一聲。

  「……聽妳一副很了不起的口氣,我倒想問為什麼會落得在同一個地方轉圈的下場?『王室派』是走陸路北上往蘇格蘭移動吧。就算倫敦市內的道路鋪得像蜘蛛網一樣,照理說連接城鎮與城鎮的幹道數量還是有限才對。」

  「唔。」

  「就像無數的枝條集結在同一根樹幹上那樣。只要朝著通往蘇格蘭的道路走,自然就能和車隊會合。怎麼啦,妳本來是想郊遊嗎?」

  而且理所當然的,馬瑟斯等追擊方的人也能輕易想到。正因如此,「王室派」才預想到各種襲擊的可能,召集護衛戰力。

  「看到啦,是高速公路的入口。」

  「……連封鎖都沒做嗎?那樣別說馬瑟斯,搞不好連一般車輛都可能闖進去喔。」

  專家們神情複雜地說了些什麼,不過小市民上条則對於明明講是高速公路卻沒有閘道感到驚訝。武裝馬匹就這麼衝過上坡,跳進大都市裡寬敞到像跑道一樣的寬敞高架路。

  就在這時──

  後方傳來某種聽似火箭引擎的巨響,嚇了上条一跳,不過看來對方沒上高架,而是衝進了下方的道路。不知道是什麼人,搞不好是迷路的鄉巴佬。

  另一方面,女性騎士嘖了一聲。

  好像和被聲響嚇到的上条抱住她無關。

  「後面不重要,別管它。『王室派』的各位比較重要,既然遲了就只能追上去!看樣子在這邊等也沒辦法會合!」

  「妳為什麼會知道?」

  「路上到處都是馬糞。光是四匹馬拉的車應該就超過二十輛。」

  「……」

  「那、那種充滿遺憾的沉默是怎樣啊!牠們是動物所以難免吧?」

  不該大吵大鬧的。

  害得他們慢了一步才發現。

  馬腳差點踩到倒在高速公路上的障礙物。

  那是人類。

  某人被甩到路面上,就這麼倒地不起。

  「嗚哇!」

  女性騎士大叫一聲,慌慌張張地拉緊韁繩。千鈞一髮,在最後一刻避開。剛剛那個男孩是國中生?不,搞不好只有小學生年紀。多虧了那身寬鬆的修道服,就連外行人刺蝟頭也能勉強將他當成「關係人士」。上条也回頭看並問道:

  「剛剛那是誰?妳認識的人嗎!」

  「不知道!不是『騎士派』。看樣子似乎是『清教派』……」

  女性騎士喊回去的同時,也點燃發煙筒讓它噴出煙火般的帶色火焰,並且扔向後方。大概是指揮醫護兵回收人員的救難信號,或是代替警示燈避免後來的或自己人踩到。

  但是──

  聽到這句話,上条臉色一沉。雖然說不至於到「如果是敵人就沒差」的地步,但是這麼一來「黃金」魔法師遭受反擊倒地的可能性就消失了。倒地的是「王室派」,以及他們所保護的車隊。

  「開始了……」

  上条這麼咕噥:

  「那邊也開戰了。」

        10

  濱面在橋下的車裡聽了解釋,一臉納悶。

  「呃……塔羅牌???」

  「是…………」

  大概因為非常害怕安內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狄翁.弗瓊總算老實招來,然而濱面則是「咦?聽到這些又能怎樣?」的反應。名偵探自信滿滿地說明密室詭計,周圍卻都是笨蛋的時候,畫面大概就是這麼蠢吧。

  「瀧、瀧、瀧壺小姐?」

  「沒關係濱面,我也聽不懂。也許是某種暗喻或代號。」

  並非孤單一人真是太美好了──雖然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

  不過全身繃帶和迷你旗袍對弗瓊毫不留情。

  太強或許也會造成問題。

  儘管說的是英語,不過有沒有惡意從語調就能明白。

  「沒有很難喔,只是說明不足而已。」

  「這個嘛……喂,聽嘸啦,聽到人家哇啦哇啦地講也只會傻掉吧!」

  咿!似乎是萬國共通。

  就算瀧壺不翻譯,濱面一樣明白,恩人狄翁.弗瓊似乎很為難。

  「不要這樣啦,弗瓊是我們的恩人耶。話說,既然整體來說你們是要搞得天下大亂,代表你們其實很厲害嘍,弗瓊?」

  語無倫次到絕對不能翻成英語。

  至於軟蓬蓬禮服則是單手把肩上的白頭紗撥到一旁,得意忘形起來。

  「哼,呵呵。沒錯,我就是狄翁.弗瓊,雖然搬出什麼『魔神』之類的犯規招還是埃及神格這種最糟糕的對手害得我都要哭出來了再加上致命的姊姊衝擊讓我根本束手無策但是重點不在這裡。沒錯我很厲害喔只是周圍的特別怪給我放尊重一點弄清楚我的價值這麼一來本小姐就會賜予你擦鞋捶背提行李等各種讓本小姐使喚的權利哇哈哈哈哈哈──!」

  「少年……記得自己處理掉喔?」

  「慢著這件事把話從頭翻到尾的妳也有一半責任吧!」

  總而言之……

  當事者軟蓬蓬禮服在後座說道:

  「到頭來,我們不過是大惡魔克倫佐準備的防衛裝置之一。雖然馬瑟斯大人好像打算一有機會就建構能擺脫這種狀態,自由在世界上往來的方法,畢竟他擅長翻譯魔導書。」

  「『馬瑟斯』?」

  「我們『黃金』的老大……如果這麼說,自認兩大首領之一的維斯考特是不是很可憐啊?」

  這裡的重點在於濱面仕上沒能趕到西敏寺的墓地。換言之,馬瑟斯是個怎樣的人、「黃金」是怎樣的組織,他完全無法想像。

  因此,駕駛座的他這麼想。

  (……嗯。雖然搞不太清楚,不過那個叫克倫佐的是追殺莉莉絲的壞蛋吧?既然這樣,能不能合作呢?)

  狂妄自大也該有個限度。

  不過,如果什麼因果都沒有,或許會演變成這樣。

  當然,從一百年前開始,這個選項就不可能成真。

  「那麼,那個……蘇格蘭地區?去那邊就能見到那個叫馬瑟斯的嗎?」

  「濱面,蘇格蘭不會很遠嗎?」

  「我又不懂地理。」

  「往北走嘍。英國的長度大概有日本群島的一半左右喔。」

  「那麼遠~?可是就這樣待著也沒用,找個地方加油之後趕快去找那個叫馬瑟斯的問話吧。」

  後座夾在「魔神」中間的狄翁.弗瓊大吃一驚。從那個暴露狂竊笑著咬耳朵看來,她們大概又成了豪華的雙向翻譯……雖然有沒有真的好好翻譯讓人十分懷疑。

  總而言之,眼眶含淚連白色頭紗都顧不得的狄翁.弗瓊,慌張地揮舞雙手雙腳大叫:

  「好快!發展太快了啦!話說你這股衝勁到底是哪來的啊?你忘記自己剛剛才被創設期的維斯考特和安妮瞬殺倒地嗎?還想拿天下無敵的馬瑟斯大人怎樣啊?」

  「哇哈哈哈哈!這個少年的腦袋八成二十四小時都在開宴會吧……原來如此,話又說回來,這就是旁觀者的視角嗎?不會因為廉價的感情值就沖昏頭,有趣的意見接二連三地冒出來耶☆」

  「上条當麻和一方通行這回八成不行吧。和一開始講的一樣,他們距離太近了。」

  後座的娘娘與奈芙徒絲意味深長地相視而笑。

  氣氛不一樣──因為「弱小」,濱面對於這種東西也很敏銳。氣氛逐漸改變。感覺開端是方才的馬車大軍。刺骨的死亡氣息遠去,倫敦街道慢慢恢復平常的深夜寂靜。它不再需要異常的亢奮狀態,步向溫柔的沉睡世界。

  「在英國,便利商店和速食店之類的連鎖商家展店情況怎麼樣?我偶爾會聽說外國關門得早……不過完全自助式的加油站應該二十四小時都有開吧???」

  「濱面,去了就知道。」

  「……這、這種靈魂去謁見馬瑟斯大人,你們是認真的嗎?救、救了人卻身陷絕境,這世界果然出了問題吧?怎怎怎怎麼辦今天說不定會變成我的祭日……」

  如此這般,車駛離橋下,在深夜的倫敦街頭奔馳。濱面發現在日本也見過的招牌,可能原本就是外資企業吧。儘管沒有光亮,不過並沒有拿車擋或粗鍊子封鎖,因此車子稍試一下就開進了自助加油站。

  「喔~電子顯示還活著,這台機器能動。」

  「濱面,既然有自動販賣機,就順便買些麵包和飲料吧。接下來的路似乎還很長。」

  兩人隔著窗戶看著自動收費機這麼商量過後,濱面開門下車。雖然這種無人加油站好歹也該有一名店員留守,不過人家大概在事務所裡睡覺吧,或是因為碰上緊急狀況而放棄工作逃走了。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應該說,夜色裡混了兩個非~常迷你的女孩子。一個是黑色長髮尾端綁成辮子的袋棍球風格少女,另一個則是輕柔金髮及肩,穿著白上衣與黑迷你裙,黑色褲襪一直包到腳尖的優雅千金。兩個看起來都和加油站不怎麼相稱。

  她們在速克達旁邊東摸西摸、嘀嘀咕咕。

  「……哇,汽油好貴,不知不覺一公升已經超過一點三鎊了耶!嗚哇──!戰爭果然是罪惡!所以說,這裡當然是平攤對不對,妳應該很有錢吧,大戶?」

  「別想敲詐高貴的我,小角色。這是妳的小綿羊吧,自己照顧它。」

  「這個小鬼連駕駛的辛苦都不懂嗎!計程車兩公里就要收十鎊喔。話說『黎明晨光』是世界最大魔法結社『黃金』的正統繼承者吧?這種國際軍需企業為了一個小耳環專利痛打鄉下小工廠一樣的做事方法是怎樣?不要霸凌結社見習生好嗎!」

  「若是結社的司機,講出這種話馬上就會被開除。『新生之光』是吧?真要說起來,妳是為了行動方便而隱藏真正實力,故意留在見習位置的吧,妳可沒資格批評別人。」

  絕對。

  ……這兩個好像在用英語吵架的人雖然怎麼看都沒到會和汽機車扯上關係的年紀,不過悲哀的是,濱面仕上也是開著偷來的車到處跑。自己心裡有鬼,說起話來實在沒辦法大聲(泣)。

  濱面隨便塞了些(原本放在贓車置物箱裡的)皺巴巴紙幣到機器裡。

  除了等待沉重的液體在管子內奔走之外,無事可做。

  此時,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他了。

  其中金髮及肩的少女一臉狐疑地看向濱面,隨即用流暢的日語對他搭話:

  「嗯?我還在想這人很眼熟,原來是上条當麻旁邊的小嘍嘍啊。」

  「妳誰啊?我才不認識什麼不是巨乳的人。」

  慘遭不留情巴掌命中的濱面仕上當場飛了出去。

  「這種痛楚,是柏、柏什麼小姐?」

  「真可惜。看來這台蠢機器需要多揍幾下。」

  「好痛!笨蛋、痛痛痛踩的時候要更重視餘韻~那不叫獎勵只是一般的暴力──請等一下嬌小的女王陛下這是怎麼回事啊──!」

  「糟糕,揍過頭讓指針偏往奇怪的方向了嗎?」

  奇怪,對小不點和雨天棄貓超溫柔的不良少年濱面仕上,應該已經透過滿口喵喵叫的芙蕾梅亞.塞維倫學會怎麼應付這種小鬼頭才對。然而之前的邏輯完全派不上用場。為什麼?沒錯,該怎麼講呢,這個金髮女雖然看起來是小鬼,不過根源的部分更像個老太婆啊!

  「這樣啊,不是因為平胸才沒反應,妳這個裝年輕的老太婆噗喔呼噁!」

  「下次我就把鞋尖塞進你的屁股喔,蠢才。還有,那輛車裡到底裝了什麼……?」

  「噗哈!」

  這時,某人一副終於受不了的樣子滾出車外。由於左右被「魔神」卡著,她似乎是開了後面放行李的門。軟蓬蓬禮服少女連要站起來都忘了,慌慌張張地哀求濱面。

  「慢著──!不要沒預約就拜訪馬瑟斯大人,還是再想想吧!討厭啦那個人暴躁易怒又開不起玩笑要是馬上搬出懲罰自己人用的『蒼蠅王』你要怎麼辦啊會死耶──!」

  她好像在講些什麼,但是滿口英語人家也聽不懂。應該說,就連加油站收費機上頭的顯示,濱面也不確定哪個是汽油、哪個是柴油,打算問瀧壺。不得已的他只好看向通日語的金髮少女。

  「對了,有麻煩時就找柏什麼小妹妹!喂,不好意思,妳能不能解釋一下弗瓊她講什麼啊?」

  「…………………………………………………………………………………」

  於是──

  不曉得為什麼,金髮迷你女王陛下與小惡魔系袋棍球少女(?)盯著軟蓬蓬禮服僵住不動。她們睜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根本沒回應濱面的問題。

  嬌小的金髮少女全身顫抖,好不容易才用幾乎比假音還要高的聲調這麼呢喃:

  「居、居然是……狄翁……弗、瓊……???」

  一會兒後……

  剛才滿是眼淚鼻水的臉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坐在四輪傳動車引擎蓋上的狄翁.弗瓊優雅地蹺起裹在華麗色彩褲襪裡的纖足,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原來如此,這就是『黃金』的後裔啊,真是可愛。呵呵,親眼目睹原版『黃金』的感覺怎麼樣呀很光榮對吧心裡小鹿亂撞對吧哈哈我准妳們當成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回憶沒錯哭哭啼啼不是我的風格這才是愛與光榮的魔法師狄翁.弗瓊華麗的一天啊──!」

  就類似藝人在街上被支持者圍住……吧?

  不,話又說回來。

  金髮少女與袋棍球少女瞄了濱面一眼後,不知為何垂下頭,面色陰暗。應該說仔細一看,她們咬住嘴唇,眼角甚至泛出淚水。

  「(……這、這種貨色就是世界最大魔法結社『黃金』的原版?這麼一來我究竟是為了什麼一直老老實實地研究直到現在啊?不──!我不想下『全都是浪費時間』這樣的結論啊哈哈哈哈哈──!)」

  「(……是、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啊?是吧?不,技術無罪應該說我很清楚技術必須和發明者本人的意識人格分開來看但我也是會受到打擊的啊!)」

  感覺不太一樣。

  宛如「特地到會場觀賞綜合格鬥技比賽,卻發現和大魄力的電視畫面不同,選手的身高遠比想像中矮小」一樣的表情……

  金髮少女刻意地反覆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並且說道:

  「話說回來,剛剛是不是提到馬瑟斯?」

  「嗯?沒看到本人喔。我也只從弗瓊那裡聽了一半而已。」

  「喂弗瓊!總不會連創立者馬瑟斯也是『這種樣子』吧!點頭或搖頭,這件事非常重要,視情況我有可能要直接躺在這裡!」

  「咦~怎麼啦怎麼啦要寫信嗎?還是委託增刪魔導書內容啊~嗚噁噁噁不要那樣嗚抓著人家衣領嗚噗噗猛搖嗚噁我感覺非常不舒服……」

  力氣意外地大的女王陛下。

  但是還太嫩,經驗不足。看樣子這位接受英國教育的千金小姐還不明白處罰與獎勵該怎麼拿捏。應該說軟蓬蓬禮服已經臉色發青了,濱面於是連忙制止,他不想看見女孩子口吐白沫。

  「唉呀,放過她啦,不是巨乳的人。那樣狄翁.弗瓊很可憐吧!」

  「囉嗦胸部這種東西我也有啦!你是狄翁.弗瓊的什麼人啊?」

  「妳問是什麼人……」

  這麼說來,為什麼她解救濱面等人以後還跟著啊?

  由於周遭都是些程度突破天際的怪胎(其實瀧壺和安內莉也算在裡面),老實說弗瓊這種溫度感實在幫了大忙,讓濱面相當感激。

  「呃,要算什麼啊???這麼說來我為什麼會和這人一起行動?」

  「咿!」

  「啊~不能這樣甩掉人家啦,就算語言不通,表情氣氛之類的還是能傳達許多訊息喔~要是班長弗瓊哭出來該怎麼辦啊……還有那種尺寸啊,一般來說叫做誤差喔妳這個迷你小數點女孩嘎哈哈──!」

  袋棍球少女傻眼的話音傳來。

  ……話說回來,既然會在這種場面搞到流眼淚,代表狄翁.弗瓊意外地已經和濱面、瀧壺混熟了。是因為兩位「魔神」扮演了所謂的黑臉嗎?

  可能是因為扯到胸部話題,金髮少女用兩個小粉拳夾住袋棍球少女的頭猛鑽太陽穴,同時沉聲說道:

  「喂,既然這樣,就親眼看看活生生的馬瑟斯吧。世界的未來不重要,身為『黃金』系的一員,這是相當嚴重的自我認同危機。」

  「……呃呃呃~唉呀,我和某個為了私欲恣意妄為的笨蛋不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愛國者,所以想把英國安全放在第一耶~」

  「我要用鞋跟喔……」

  「哈哈~?別小看以守備範圍廣出名的本小

  「……踩妳的家人。我這就把和妳有親戚關係的一個不漏全部扭成M。」

  「先等一下妳是不是講了『拿家人當目標』這種就連在犯罪組織裡也是差勁到極點的話啊?我、我才不想看見父母的性癖變扭曲……!」

  嚇得雞皮疙瘩都冒出來的袋棍球少女大叫。

  濱面在此時插嘴。

  「那個啊,據說要去蘇格蘭地區喔。我還聽說英國大概有日本群島的一半長。騎速克達穿越要花多少時間啊,屁股不會坐到紅腫嗎?」

  「……」

  「……」

  金髮少女和袋棍球少女對看一眼。

  滿臉不安。

  「……馬瑟斯前往蘇格蘭就表示……啊,那邊啊,那種興趣原形畢露了嗎?真符合那個自稱格蘭斯崔伯爵的作風啊……」

  「唉,祈禱他別穿白色燕尾服戴王冠切換成王子模式吧。話說回來,既然知道目標要去哪裡,不就能繞到前面嗎?與其現在才硬是燃燒速克達的引擎在高速公路上狂飆,在這種三更半夜不如跳上沿路不停的貨運列車……」

  「蠢蛋。我可是『黎明晨光』的首領喔,自家用噴射機這種東西隨時都能準備。雖然現在是戰爭時期所以機場手續方面會有點不安。」

  「……那為什麼這個盛氣凌人的女人屁股到剛剛都黏在我的速克達上頭害人家背負多餘的重量啊給我差不多一點我真的想揍人了……」

  液體通過管路的聲音中斷。電子顯示器的數字也停住。看樣子油已經加好了。

  在速克達那邊擺弄供油管的袋棍球少女也嘀咕起來:

  「哇~看見總額後又一次讓人覺得很恐怖耶。汽油真的好貴。時代果然還是電力吧,就像用夢幻能源過著對地球溫柔的免費生活……」

  「?」

  出現奇怪的警告音。看樣子一開始塞進去那些錢還不夠。濱面對於既不是美元也不是歐元的英國錢幣毫無實感,隨手把皺巴巴的紙幣塞進自動收費機。不過袋棍球少女此時悄悄地說出答案:

  「每公升一點三鎊,換算成今天的日圓會超過一百八十圓喔。」

  聽了就想吐。

        11

  「有看到尼克斯嗎?」

  「早就脫隊嘍,生死不明。」

  前頭的兩路縱隊,合計二十輛的馬車車隊「上方」。

  遮雨篷伸得遠比車伕席還前面加上隊伍整齊劃一讓整體宛如列車,因此不缺踏腳處。

  (……我們也是飆得相當勉強,光是能到曼徹斯特就該偷笑了吧。若從蘇格蘭地區的邊界算起,好不容易才抵達中間點。而且愛丁堡城還要更遠!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被咬上!)

  穿著古典女僕裝的金髮女性是安茹.卡塔康貝。

  以繩子牽著大號生鏽圓鋸代替狗兒的年輕太太則是庫提雅.薇金洛德。

  不用說,她們都是「清教派」實勤部隊「必要之惡教會」的人。說穿了,光是英國王室的貼身護衛任務沒交給「騎士派」而改由「清教派」負責,就能看出指揮系統混亂到什麼地步。況且安茹和庫提雅都是惡名昭彰到不能隨便派往外國的實力派。但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

  「不是克勞利災害……」

  什麼?

  那是什麼?

  「這麼一來就是己方戰力失控,或者已經滲透國內的魔法結社等危險分子?啊啊真是的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聯絡不上最大主教啊!」

  「唉呀呀,無論是哪一種、無論發生什麼事,在這種場合也只能將沒得到認可的魔法戰力當成敵人了,不是嗎?」

  可能是到了英格蘭地區的大都市吧,原本在大草原上清出一塊鋪柏油的貼地高速公路,換成了近代的高架道路。遮蔽兩側的隔音板彼端能看見大大小小的建築流向後方。

  在這種狀況下──

  「以三種頂點為軸,維持『移動』的陣形。相對速度這樣就好。」

  「多信任同結社人員的手腕一點,不會不小心追過頭的,馬瑟斯。」

  盯上「王室派」的人並未攀在馬車的頂端或外壁上,也沒有搭乘其他的軍馬或車輛。他們的雙腳踏在柏油路上、安全島上,偶爾踩在路牌或等間隔排列的路燈上。某人與時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並肩而行,感覺上與其說他在奔跑,不如說是在薄薄的水膜上滑動。

  鏗鏗鏗鏗。乾木柴與玻璃碰撞般的聲音響起。

  「冷且乾,接著冷且濕。」

  於是──

  高速流動的路上,讓魔女外套與頸部圍巾隨風飄揚的人形威脅開口說道:

  「『蒼蠅王』。」

  在這種局面,馬瑟斯這位魔法師不會留手,不會因為碰上初學者就循序出招。起手就是奧義。不拘泥於「彼此等級差距」這種有成熟風範的台詞,無論面對誰,都會以必殺一擊打倒敵人。

  「王室派」原本打算拖著敵人到處跑,趁著他們隊伍散亂時個個擊破,不過終究是紙上談兵。如此一來只會被對方殺光。

  鏘鏘喀喀喀!高速迴轉的刀刃削過馬車頂部。庫提雅腳邊逞凶的生鏽圓鋸強行纏住盯上獵物心臟的汙穢黑髮,試圖吃光它們。那道詛咒的本質是名字,強大魔王與目標的名字。圓鋸要在黑色的黏液絲線將兩者連起來之前,將詛咒連同幻想的踏角處一同咬碎。

  「妳該不會以為能獨力擋下我馬瑟斯的魔法吧?」

  「嗚。」

  「放棄沒意義的掙扎吧。克勞利災害?聯合王國?只要敢妨礙我,是誰都一樣。體驗被『黃金』親手排除的喜悅,並且劃下敗北的結局吧。」

  (即使如此……)

  古典女僕咬緊牙關。

  (即使如此,光是增幅車隊的魔法沒受到干擾導致車輛翻覆,就該慶幸了……)

  這並非她們的功勞。

  井然有序的馬車隊其中一輛,穿著藍色禮服的第一公主坐在窗台上探出身子,扛著某樣乍看下像長槍的物體。不過那東西的本質並非長槍。沒有劍尖的君王之劍,卡提納。她特地回收了危險的劍尖,裝回被視為和平證明的無尖寶劍前端……顯然就是用來爭鬥與殺戮的武器。

  為了控制區區數公分的破片,以鋼管和裝甲板徹底鞏固周圍的重量級長型物體。

  「失落卡提納Curtana Lost,展現君王恐怖一面的劍刃碎片啊,將力量交給我吧。」

  「……」

  「蘇格蘭貴族格蘭斯崔伯爵?我乃聯合王國全土的第一公主是也。如果你真的以貴族自稱,就該對君王的血脈低頭,馬瑟斯!」

  圍巾底下傳出嘖聲。

  倘若只是「黃金」的魔法師領袖,這種車隊或許三秒就能殲滅,但馬瑟斯多餘的那一面在此時冒了出來。雖然高地人後裔說就連有沒有根據都曖昧不清,然而正因如此,馬瑟斯不能無視自己主張的「設定」。如果推翻它,便代表自己招認。

  莉梅亞這邊也陷入僵局。

  原本的預定是要盡量拖著敵人跑將他們各個擊破,結果光是防止車隊翻覆就已耗盡了「王室派」的體力。這樣下去,會落得將「敵人」──到這個地步,用這個稱呼已經沒什麼好猶豫的──帶進蘇格蘭的下場。

  因此,第一公主只能這麼喊道:

  「動手,『清教派』,不要再讓我失望!」

  以君王血脈的敕命從後推一把。

  現在已經不能用什麼唉呀呀嗚呼呼之類的拖時間口吻。

  年輕太太露出原本的面貌。

  「他們讓無罪聖者的美麗血肉死亡四散卻無法抹消殘留意念啊化為呼喚纏繞逼近吾人之攻擊性合而為一從中使其矛頭偏移令災厄遠離!」

  這是在逞強。

  說穿了,與馬瑟斯硬碰硬時,根本不該有所期待。響亮的金屬破壞聲迸出,反倒是圓鋸破碎飛散。損壞的零件接觸高速流動的柏油,隨即散發橘色火花流向後方。

  「唉呀唉呀,真讓人頭痛呢!」

  然而就算失去了搭檔,庫提雅依舊單手扶著臉頰,戰意未衰。不,真要說起來,搭檔就在她身邊。咻咻咻!破風聲響,粗牽繩有如一條獨立的大蛇般猛烈晃動,前端有個大圈的粗繩。事到如今,已經用不著解釋它是什麼記號。

  「絞首為殘酷極刑以其痛苦羞辱罪人令群眾順從繩的本質乃拘束與解放是也眾人啊自沉眠深處睜眼吧捆住那些忘卻積累死亡意義的愚蠢後裔靈魂賜予執政者的屈服!」

  但是馬瑟斯甚至沒對周圍飄浮的四種象徵武器下令。

  他傻眼地嘆口氣。

  流暢的切換本身就是合作無間的證明。

  緊接著,某人以擺在一般出口分歧點的衝擊吸收用裝水塑膠桶為踏腳處,踩上車隊其中一輛的屋頂。讓法官衣裝般黑袍翻飛的男子乃是約翰.威廉.布羅迪.伊涅斯,腳下大概像踢踏舞鞋那樣裝了金屬吧,「鏗鏗鏗!」的清脆聲響接連不斷。

  看似橘色火花的東西隨著聲響飛散。

  不。

  「十字智慧藏於陣形紋章各交叉處。變種金字塔十字彰顯力之集中,令災難遠離此地前往他方!」

  約翰.威廉.布羅迪.伊涅斯的火花會作用在與魔法相關的各式文字、圖案、魔法陣的直線曲線交叉處──也就是十字上頭。加爾瓦略十字、馬爾他十字、希臘十字,以及金字塔十字。彷彿切換列車軌道一般,以交叉點為軸由己身奔向陣中的能量,改變魔力的流向。

  這麼一來又會如何?

  「咦……?」

  吼叫聲在年輕太太的耳邊炸開。

  活用敵對者帶來的魔法記號,替自己帶來益處。

  庫提雅手邊,應是可靠搭檔的牽繩前端,只是以鮮血般赤紅立方體隨意組合而成的粗略四足獸發出吶喊。然而牠已經不是原使用者認識的那樣。無暇防備,四足獸衝向手握牽繩的庫提雅。年輕太太右側腹被咬住,就這樣滾落到高速流動的柏油路上。

  「呀啊啊啊啊啊!」

  「庫提雅!」

  聽到戰友慘叫,長裙女僕主動飛身撲去,伸出自己的手。接著安茹彈響另一隻手的手指,大中小,各式各樣的自走式行李箱滑向路面,替主人準備好臨時踏腳處。

  「關上吧七角之壁,地下墓室未許汝身覺醒!」

  抱住年輕太太的女僕大喊之後,另一個行李箱就像撞到小石頭般不規則地彈起。不,那個大大張開的物體宛如盯上水面小鳥的鱷魚。

  它吞下紅色立方體野獸,強行關上箱蓋。

  單單如此已是神乎其技。

  然而,即使如此──

  「以為和自己的魔法玩耍就能打倒敵人嗎?妳們該應對的明明是巨觀宇宙。」

  馬瑟斯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唯有四種象徵武器在他身邊舞動。

  「暖且乾……我現在就教教妳們,視線一旦從天敵身上移開會有什麼下場。」

  火之杖在以皮靴踩出時速一百八十公里的男子面前轉了一圈。

  火焰之環隨著簡單的動作浮現,洪水般的噴射火焰將周遭一帶的路面焚燒殆盡。

  沒有哀嚎也沒有尖叫。

  說穿了,根本沒時間讓兩人這麼做。

  男子使出渾身解數的魔法就在女僕和年輕太太眼前消散。

  被闖入雙方之間的軍馬、女性騎士,以及坐在後面的東洋人右拳打消。

  挑動。

  活在時速一百八十公里世界的馬瑟斯單邊眉毛動了一下。

  「喲,馬瑟斯。」

  上条當麻沒管那麼多,照樣用日語喊道:

  「你可別說『對局外人沒興趣』這種冷淡的話,活化石腔棘魚大人稍微賞個臉吧!」

  和「救了自己一命」這種直接成果相比,男子的表情變化更令自走式行李箱上頭的安茹.卡塔康貝與庫提雅.薇金洛德震驚──那名少年居然能逼近守得像銅牆鐵壁一樣的馬瑟斯。

  魔女帽之下,視線明確地挪動。

  那個馬瑟斯瞄準區區一名少年。

  「原來如此。我剛剛才說過,要親身教導人家放著天敵不管會怎樣,是吧。那麼豈能容許此事?我怎麼能容許你的存在,不成熟的天敵?既然特地到檯面上露臉找死,就用滿場的恐懼和後悔裝飾一下吧。」

  即使聽到蘇格蘭系統的英語回應,上条依舊沒進入狀況。

  至於肩上的歐提努斯則是一臉認真地放棄職務。

  神吐出舌頭宣告:

  「他說自己是個不輸給亞雷斯塔的變態,要好好獎勵你。人類,不要客氣,總之打斷他高傲的鼻梁就對了!」

        12

  女友瀧壺理后在副駕駛座沉睡。

  濱面正將偷來的車開出倫敦,朝著蘇格蘭的方向北上。話雖如此,不過他開的畢竟是贓車,貿然上高速公路很危險。於是他決定先用安全速度開在與高速公路同向的一般道路上,確認有沒有盤查或巡邏之後再轉移。需要怕的不只超常,畢竟濱面仕上沒有什麼能跨飛越這種世俗問題的條件。

  看向電子時鐘,時間已經接近早晨。廣播不管轉到什麼頻率都沒有人說話,只有持續播放悠閒爵士樂的電台。儘管這種音樂令人擔心英國的卡車司機會不會開到睡著出車禍,不過這大概也算是國情吧。

  從後照鏡確認,後座原先那麼吵的全身繃帶與迷你旗袍也疲倦地放鬆身子(倚著中間的狄翁.弗瓊),閉起了眼睛。

  只有軟蓬蓬禮服少女透過後照鏡與他四目相視。

  少女似乎在發呆。

  明明人待在座椅上,卻抱著膝蓋。

  「(……真的假的真的要去嗎跟維斯考特與安妮之間的誤會也還沒解開很有可能會和接到報告的『黃金』全員為敵加上暴躁易怒的馬瑟斯大人搞不好沒這些狀況也會直接動手!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發生颶風和龍捲風還要特地拖著別人一起去看的人呀……?)」

  「弗瓊。」

  仍然看著前方的濱面以單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遞出提神用的泡泡糖,小手於是畏畏縮縮地伸來。雖然這個時間很難判斷該睡還是該醒,不過弗瓊似乎已經放棄睡覺了。

  「那個叫馬瑟斯的是個怎樣的人?」

  「?」

  直接用日語搭話,人家似乎還是聽不懂。儘管智力應該很高,狄翁.弗瓊仍舊滿臉疑惑。白色頭紗晃動。能夠翻譯的女生們個個都在夢鄉。

  微小的電子音響起。

  注意到聲音來自插在架上的手機後,狄翁.弗瓊的肩膀微微顫抖。從左右兩側壓在她身上的「魔神」們發出呻吟。雖然不知道有何因果,不過她似乎真的很怕安內莉。

  「放心,她不會咬你啦。安內莉,能麻煩妳翻譯嗎?我不想吵醒在睡覺的人,如果可以不用語音,改用文字就再好不過。」

  「……姊姊雖然不會咬人,卻會用爪子抓人。」

  「喂,安內莉,妳有翻對嗎???」

  儘管濱面滿是疑問,不過看樣子沒翻錯。

  全身繃帶與改造迷你旗袍。兩側的「魔神」們倚著弗瓊,將柔軟的臉頰靠在她肩上熟睡。如果只看畫面相當可愛……嗎?

  「嗯~唔唔,人家已經吃不下弗瓊了……」

  「好恐怖!」

  雖然對夢的內容抱怨也沒用,可是娘娘,妳真的睡著了嗎?軟蓬蓬禮服少女此刻正遭到「魔神」嘴角流出的口水肆虐。

  這麼說來──

  「弗瓊妳剛剛還真安靜耶。」

  「唔……我的睡臉讓這傢伙看見了嗎?」

  「雖然偶爾會詭異地痙攣就是了。好像很痛苦。」

  「優秀的靈媒也有很多難處……!可惡降靈這玩意兒為什麼總是這樣!」

  原以為翻譯又出了差錯,然而看來也不是。濱面真希望趕快和弗瓊有共通語言。

  濱面一邊吹著泡泡一邊轉著這些念頭。

  就在這時──

  傳來奇怪的聲音。

  透過後照鏡一看,狄翁.弗瓊嘟起嘴用力,弄得滿臉通紅。起初濱面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一會兒後就發現了。

  「哈哈,什麼嘛。難道妳不會吹泡泡?」

  「你那得意的表情是怎樣啦?」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步驟。仔細嚼軟之後,把舌頭伸進中間吹氣,沒問題吧?由於太理所當然,聽到可能會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究竟要花上多少時間,人類才會展現這樣的一面呢?

  麥野、絹旗,以及瀧壺,她們又是如何呢?

  那兩個叫維斯考特和安妮的,若以不同方式相遇,又會怎麼樣呢?還有,現在還來得及嗎?

  馬瑟斯。

  只知道名字,連長相和本性都不清楚的某人。

  濱面仕上嚼著到處都有賣的泡泡糖,以不知道對方能否明白的話語繼續說下去:

  「如果不嫌棄這種小事,之後我教妳。」

  「唔~」

  狄翁.弗瓊鼓起了被白頭紗遮住的臉頰。或許這句話微妙地傷到了她的自尊。話又說回來。安內莉連「唔~」都翻出來,性能也未免太強。那連詞語都算不上,它剛剛到底是怎麼辨認的?

  「你和姊姊的感情真的很好耶。」

  「……我連為什麼要把這傢伙當成女性看待都搞不懂就是了。」

  「不,會不會我才是例外?就連頑固又狹隘的亞雷斯塔和馬瑟斯也能和黑貓魔女正常對話。真的能惹火她的魔法師除了狄翁.弗瓊之外,大概沒有第二個吧。」

  「安內莉你做了什麼?要道歉就趁現在喔。」

  蒙上不白之冤的行動裝置搖頭似的震動。

  濱面「嗯~」地稍微想了一下。

  「弗瓊,妳有手機嗎?」

  「你對求救靠搖鈴的原始人有什麼期待?」

  「不要生悶氣啦。有機會的話買一支如何?海外應該有賣預付卡式的便宜手機吧。」

  「少來了。想和本小姐登錄為朋友,至少先去建立自己的聖堂。」

  「妳不是一直在記錄我們講了什麼嗎?根本就非常感興趣吧!安內莉,等到這傢伙有手機以後,去她手機裡常駐一段時間。」

  「……你到底和我有什麼仇,想要我二十四小時坐在針氈上……!」

  「不是啦。因為總覺得好像有什麼誤會,所以我想,讓你們待在一起一段時間應該能化解吧?」

  「哼。」

  「拜託啦。雖然我不知道妳為什麼拿它沒轍,不過對妳來說也是個機會喔。」

  狄翁.弗瓊一時之間什麼都沒說。

  濱面從後照鏡偷瞄。一會兒後,她總算嘆了口氣。

  接著這麼回答。即使要支付名為自尊的通貨也一樣。

  「啊啊真是的……知道了啦。我答應你。」

        13

  運輸直升機已經抵達蘇格蘭。

  雖然沒有什麼起降場,不過要停在地面也沒問題。

  總之把烏丸府蘭的棕櫚杖插在這裡的地脈或龍脈上,暫時建立起魔法方的通訊網。

  「先測量鄰近一帶吧。神裂小姐負責湖的對面!」

  「了解。」

  這裡不分民間人士或「聖人」。由於在地下奔竄的力量會老實地決定方向,看見山與峽谷等地形就能大致明白。話雖如此,也只是「大致」。看不見的地下如果埋了水管或瓦斯管等人工物體,情況就不一樣,所以將地圖與衛星照片之類的東西照單全收也很危險。到頭來還是實地調查最好。

  儘管似乎沒人,不過幸好找到了一間教會。

  她們以這裡為據點,放了些器材,接著奧索拉也抓了適合自己的基本靈裝到外頭去。

  說是靈裝,只不過是把細鍊子前端加上玻璃重錘,也就是「在草原上緩速步行,如果有水脈或金屬反應,搖晃或迴轉就會產生變化」的那玩意兒,和「神威混淆」根本不能相比。

  然而,想為認可並接納自己的這個國家做點事,這種想法並非虛假。

  除了拿起武器作戰之外沒別的事能做嗎?

  就連奧索拉.阿奎納自己也無法斷定正確答案為何。

  每個人都是在迷惘中前進。

  (快點……)

  凡是細鍊子有反應的地方,就在地圖上標×。累積數個標記後,對照原本假定的地脈與龍脈路線,畫出蛇行般的修正線。

  (要盡可能快點!)

  將杖插下去,令通訊恢復的位置。

  乍看之下只是塊沒什麼特別之處的平地。

  奧索拉拿起外套比基尼搭兔子天線那名少女託付的棕櫚杖──

  「嘿!」

  噗呲一聲。

  再怎麼小都無妨。即使不是有直接效果的重火力也無妨。

  奧索拉.阿奎納再一次為了這個國家與居住此地的人們,做自己能做的事。

        14

  「王室派」馬車隊列穿越曼徹斯特市街。他們駛下高架,舞台再度回到有如在平地拉出一條粗線的大草原高速公路。照明的密度與光的強度等等也瞬間降到深夜水準,可是相對地偶爾會看見一般車輛。或許偏北的這裡和隨時緊繃的倫敦不一樣,氣氛與溫度感有落差。

  實際上──

  名為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的威脅,已經率領世界最大魔法的結社「黃金」闖了進來。

  總之是個麻煩的對手,上条心想。

  問題不在於魔法有多強。己方非得一直騎在馬上不可,馬瑟斯等人卻能若無其事在時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奔跑。這樣下去,就連站在同樣的立足點互毆都做不到。

  如此一來,該先鞏固什麼呢?

  上条對握住韁繩的女性騎士這麼喊道:

  「其他人不重要,去追大魔王馬瑟斯!」

  「啊、啊啊?你不曉得魔法的機制嗎,講得這麼簡單……」

  「不管他再怎麼強大,歷史都已經證明過。幻想殺手能應付馬瑟斯的攻擊!不要想太多,讓馬兒衝過去!不管碰上什麼攻擊,我的右手都會彈開它!」

  「嗚!」

  沒時間繼續固執下去。

  與其說女性騎士下定決心,倒不如說馬瑟斯周圍飄浮交錯的杖、杯、劍、盤──四種象徵武器開始有所動作。

  「暖且濕。」

  「亞力士!」

  在中招之前擊潰敵人。戰鬥人員的基本概念在此展現。

  與其說是正面撞上去,不如說是從側面靠過去逼車。夾在軍馬與「王室派」車隊中間的馬瑟斯──正確說來可能是不想讓上条那隻右手隨便抓住空中的象徵武器──任憑魔女外套與脖子上的圍巾隨風飄揚,腳蹬馬車外壁跳上車頂。

  上条也乘勝追擊。

  「就這樣跟上去。」

  「開玩笑的吧,喂,笨蛋……!」

  「我的腳也在發抖啊不要說什麼回頭喔拜託妳!」

  「人類,我就激勵一下如此膽怯的你吧。曼徹斯特這詞似乎是『有如胸部的山丘』的意思喔。」

  咚!

  他的位置從女性騎士駕馭的軍馬變成「王室派」的馬車上。飄浮感只有些許,不過他還是覺得心臟都要停了。上条並非什麼都能應用的魔法師,只要踏錯一步摔到路面上,全身上下八成會像被銼刀磨過一樣血肉橫飛。

  「啊~急死人了!不能用武器指著亮出『王室派』紋章的車隊!」

  「妳去回收行李箱上那兩個!」

  不需要騎軍馬的女性騎士幫忙,讓大中小各式各樣行李箱自走的魔法師們擺擺手,就這樣減慢速度落到後方,愈來愈小。然而上条也沒空目送到最後。確認平安無事之後,他將雜事都拋到腦後轉向前方。

  此時──

  上条的雙腳踩在看似連在一起的馬車頂部。與「黃金」的領袖正面對峙。

  「你總不會以為自己已經和我站在同一個擂台上吧。」

  馬瑟斯開口道。

  他大概沒注意到一個簡單的事實吧──不知不覺間,自己面對隨處可見的高中生時,已經像面對擁有傳說的亞雷斯塔.克勞利一樣了。

  「黃金」的領袖抓住火杖,輕戳馬車頂並宣告。

  「科學陣營?學園都市?像你這種貨色,只要解決一輛馬車,不,解決一匹馬就能搞定。你將和翻覆的馬車命運與共,我只要繼續在柏油路上奔跑就行。」

  「這樣啊。」

  「那個幻想殺手不是什麼都護得住。要試試看嗎?我毀掉踏腳處的速度,遠比你縮短距離揮拳來得快。你趕不上的。」

  「你只講得出這種東西嗎,馬瑟斯?」

  上条不屑地說道。

  即刻回應。

  「所以你啊,想必什麼都沒有。和亞雷斯塔做個了斷?時隔一百年的戰鬥?開什麼玩笑。看見這麼廣闊的景色,看見『布萊斯路之戰』後依然繼續下去的世界,說出口的只有這些啊?和是不是創造物無關。至少黑貓魔女──米娜.馬瑟斯的度量比你大。她認同現在有的東西,有一顆能享受的心!」

  「……」

  這些日語,男子不見得全都聽得懂。

  但在聽到上条話中的某個名字時,「黃金」領袖的雙眼微微瞇起。

  亞雷斯塔嗎,還是米娜呢?

  儘管這是決定性的分歧,上条卻無法判讀。

  馬瑟斯的回答很短。

  「等贏了再說話。」

  肩上的歐提努斯輕聲轉告,於是上条也這麼說道:

  「喔,是嗎。反正我又不想爭奪頒獎台上的順序。科學和魔法,我根本沒必要在力量上勝過你。」

  然而上条以右手指著別的方向。

  空著的手扠腰,就這麼說道。

  「……因為我也不是孤軍奮戰。」

  他不知道「黃金」的領袖是否真的懂日語。不過只看舉手投足和表情,應該還是能明白對方想幹什麼吧。

  第一次。

  馬瑟斯捏住魔女帽的帽緣,把注意力放在目標以外的地方。亞瑟.愛德華.韋特與化妝舞會之主,以及其他「黃金」系的魔法師,腦中大概也閃過了那個銀色少女的身影吧。

  實際上沒有人在。

  只有整片以時速一百八十公里流動的草原。夜風裡的海潮味之所以變濃,說不定是因為海岸近了。

  「啊?」

  緊接著──

  砰!

  東張西望的黑袍法官打扮男子約翰.威廉.布羅迪.伊涅斯,與穿著漆黑外套配純白禮服形成對比的旅客羅勃特.威廉.費爾金撞在一起。

  而且他們失去平衡摔倒後,軍馬亞力士毫不留情地踩過。

  像舞台劇一樣由全員執行大型儀式的魔法結社明顯亂了腳步。

  最為傻眼的則是踩過他們的女性騎士。

  她睜大眼睛,嘴唇微張。不知不覺間,擊潰兩名「黃金」魔法師的輝煌戰果已落到自己眼前。

  「真是的,費爾金脫隊了!來個人接手導師的位子,那邊發呆的小角色,對就是被喊小角色之後看過來的你,不准別開目光!不要害怕7=4的席位,當成主祭就好,快!」

  「妳也擔心一下布羅迪.伊涅斯吧,安妮。」

  沙沙沙!原本宛如在冰上滑動的「黃金」魔法師腳步明顯亂套。蛇行的他們變陣之後,奔跑總算重新安定下來。

  當然。

  若是一般人會當場死亡,但「原典」不會因為那點程度就完全毀壞。即使如此,應該還是能讓他們暫時脫離戰線才對。

  更何況,我方目標是頭頭馬瑟斯。

  只要那傢伙因為部下的失態而分心就好。

  如果能夠貼近,幻想殺手就碰得到!

  「做得不完美或許會讓你不開心吧,馬瑟斯,知道時速一百八十公里是多麼異常的世界了嗎!」

  破綻已經有了。

  應該沒辦法更好才對。

  但是馬瑟斯畢竟是馬瑟斯。他頭也不回。

  立刻這麼說道:

  「暖且乾。」

        15

  另一方面。

  『……唔?』

  半透明惡魔逆源質拼圖545蒐集了周圍的緩衝材料、包裝材料、紙箱等東西,鑽過臨時的產道,然後一臉疑惑。

  悠哉的卡車之旅。

  看樣子載運的是電吉他與擴大機、大型揚聲器等樂器相關貨物。

  學園都市第一名一方通行溜進粗估重達十噸以上的大卡車貨櫃裡,背靠櫃壁坐著。也不知是危機管理做得好,還是單純太急。這輛大概是克勞利災害的威脅變小後企圖逃出首都倫敦的車之一,不過怎麼看都追不上先走一步的「王室派」馬車隊列。

  逆源質拼圖545以讓人感受不到重力的動作上下翻轉身子,接著無意義地拍動背後翅膀並這麼說道:

  『恕我冒犯,能否請教一下您有沒有幹勁?』

  「沒。為什麼老子非得為了統括理事長那個混蛋拚命不可啊?」

  『咿嘻嘻!就是說嘛!』

  擁有「矮個子配巨乳」這種失衡造型的少女維持上下顛倒只讓視線高度配合對方,麥芽糖般的甜膩音色裡混了宛如邪惡老婆婆的刺耳笑聲。整體來說,就類似一直在聽跳針唱片的感覺。

  然而──

  她再度翻身,讓粗尾巴彎成S形接觸地板,一副坐在隱形王座上蹺起腳的模樣。簡直就像在用自己的腳趾抬起第一名的纖細下巴。

  『……不過說是這麼說,您儘管動作慢,卻還是搭上了前往蘇格蘭的卡車,而且正在拿戶外突發演唱會用的燃料電池替電極充電耶?』

  「……」

  『咿~咿嘻嘻多嘴了呢我這是多管閒事呢咿嘻嘻我已經在反嘻嘻嘻省了所以饒了我嘻嘻嘻腳底嘻嘻嘻拜託住嘻嘻啊~腳踝被嘻嘻嘻嘻抓住了嘻嘻嘻嘻逃不嘻嘻嘻!人家、人家已經在反省嘻咿咿──!??』

  之所以笑的部分比往常還多,是因為一方通行面無表情地搔著逆源質拼圖545裸露的腳底。怪物隨時都在學習。除了痛苦之外還有其他方法能奪走尊嚴。

  小腳被抓著的逆源質拼圖545就像遭到暴風吹拂的氣球般持續無謂掙扎,依然靠壁坐著的一方通行則以一副受夠了的表情嘆氣。

  「……接下來是高速公路飛車追逐,要在抵達蘇格蘭之前想辦法解決馬瑟斯。所以那又怎樣?我方只看人數的話已經夠啦,沒必要所有人都追著眼前的目標跑吧?『王室派』?真的只要保住他們就能搞定嗎?真的真的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嗎?」

  『喵哈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呼、呼吸、橫膈膜要壞掉了啦!呼、呼~還有那個位置,咿、咿嘻,多半能看見裙子裡面對吧?』

  「…………………………………………………………………………………」

  『咿──我會認真的啦人家是惡魔耶晚上九點睡覺早上六點起床一天三餐正常吃脂肪鹽分碳水化合物減量餐後運動也沒忘記要不然我答應您每天都會在轉角咬著吐司撞上來所以啊不行怎麼這樣居然細心地攻擊趾縫這種偏門的地方啊哈嘻~哈嘻咿咿噗嘻喵哈哈哈哈咿嘻嘻嘻噗嚕噗嚕吧──!??』

  身體訊號似乎出了問題,途中笑聲混進了豬叫,最後甚至往嘔吐的方向奔馳。然而第一名在這方面毫不留情。

  「即時追蹤交給其他人。我要暫時躲起來保存實力,替這玩意兒充電。要是撐過眼前的戰鬥後全員倒下就完啦,搞不好這裡不是終點,只擺了個折返用的交通錐。」

  『即時追蹤交給其他人。我要暫時躲起來保存實力,替這玩意兒充電。要是撐過眼前的戰鬥後全員倒下就完啦,搞不好這裡不是終點,只擺了個折返用的交通錐……好的沒問題!我全部都記住了!』

  「嘖。」

  『啊、啊嗚?怪了,居然真的住手啦……這又有點讓人出乎意料。怎麼辦,人家的身體好想要……???』

  第一名也漸漸明白了。搖著吸盤觸手般粗尾巴並嘟起嘴的逆源質拼圖545,若是為了搗亂世界讓人心浮動,就算要犧牲自己,她也在所不惜。

  「至少也要做好雙重準備。」

  依然坐著的一方通行冷靜地說下去:

  「事情照亞雷斯塔的預期發展當然很好,縱使不行也能讓保險發揮功能──我就是為這點做準備,說穿了就是所謂的時間差攻擊。稍微晚一點才好。」

  『咿嘻嘻。也是啦,畢竟「那個」亞雷斯塔在中心嘛。事先認清「遵照指示行動不會有好下場」比較安全。講出「我腦袋裡已經有千年以後的願景,要把這個世界改造成理想國度!所以加入邪惡組織和我並肩作戰吧」這種話的頂尖領導者,其實是手腕傷痕累累渴望毀滅的自殺志願者──他就差不多是這個樣子嘛。搞不好還會說「難道要在這種時候撒手不管嗎──!」這種……』

  半透明惡魔贊同到一半,突然停下動作。

  她似乎注意到了。

  「怎樣?」

  『呃,那個……雖然是個非常有意義又優秀的計畫,不過這也就表示接下來我們會非~常閒?』

  「逆源質拼圖545,我要充電和休息,所以命令妳無限期戒備。」

  『唔喔喔就沒有什麼打發時間的東西嗎~!無聊到讓我想吐啊,這下子我也曉得受到古老契約束縛的克倫佐為什麼要背叛了,讓我看影片啊文明利器智慧型手機就是要用在這種時候吧!』

  一方通行根本不理,靠著貨櫃壁坐的他直接把額頭抵在抬起的單膝上。

  『厲害,我原本還以為是個跟傲慢集合體沒兩樣的人,居然有連張椅子都不需要就能睡覺的奇蹟技術……』

  還是老樣子失衡的少女喋喋不休。但是她突然感到疑惑。

  沒有反應。

  逆源質拼圖545就這麼眨著眼。

  『咿嘻、咿嘻嘻。唉呀不會吧,這種狀況下怎麼可能睡著……要是遭到襲擊該怎麼辦啊電極開關也碰不到見面第一擊就會當場死亡吧~?真要說起來我也不見得不會背叛~』

  她試著在一方通行面前搖晃粗尾巴,不過依舊沒什麼明顯的反應。

  這下子她反倒不安起來。

  『喂、喂~裝睡已經裝夠嘍?』

  不得不承認。

  第一名的怪物真的已經睡著,為了即將到來的時刻專心「回復」。或許只是逼不得已,基於「真要選的話,這邊還好一點」而排出優先順序後做的取捨。不過方才那些話並非說說罷了,他確實以行動這麼表示。

  將這裡交給逆源質拼圖545負責。

  『……』

  逆源質拼圖545弄出聲響,坐到一方通行身旁。即使如此,契約對象依舊沒起床。追求外表華麗過度導致失衡的少女抱住膝蓋嘟起嘴,最後輕輕將嬌小的頭靠在第一名肩上。

  她就這樣說了一句話。

  『……哼。』

  不睡了──她下定決心。

        16

  宛如連結列車的整齊馬車隊頂端,熊熊烈焰肆虐。

  馬瑟斯毫不留情。

  即使對方是個連自稱魔法師都不夠格的外行小鬼。

  帶有極大密度的光熱集合體,化為沒有空隙的厚重牆壁壓向上条當麻。

  相對地,己方的王牌從一開始就已決定。

  只能揮舞右拳──幻想殺手。

  看見有人正面破解「黃金」領袖的魔法時,安妮.霍尼曼倒抽了一口氣。

  繼續前進。

  想辦法縮短距離,直到拳頭能打中馬瑟斯。

  但是──

  才剛擊潰火牆,「鏗鏗鏗!」的清脆聲音便接連響起。

  「暖且乾被破解,那麼暖且濕、冷且濕,就此形成三者相生。於是四界表層再無純粹元素,分割出來的冷且乾以最大干涉力搗亂世間調和。出自火的土啊,以絕大相生補強意義打擊元素破壞者吧!」

  四種就是四種。

  以原本「黃金」運用的大規模儀式魔法來說,不能取走其中之一導致任何欠缺。

  嚴格說來,世上不存在純粹的元素。

  好比說火之中總是混著微量的水、風、土。

  如果將這些小數點以下的誤差當成不存在,相當於從穩定的原子、分子裡硬是拆出電子或質子。

  「維斯考特、化妝舞會之主,還有其他人,應對交給你們。別被拖下水喪命喔。」

  不是破壞了結後就完事。

  事先將會遭到破壞考慮進去的馬瑟斯魔法終於發動。

  不穩定元素展現絕大的破壞之力。

  嘎喀──!!!

  恐怖的白色閃光從馬瑟斯手裡猛然轟向前方。

  命中就會當場死亡。

  然而上条的右拳已經用力揮出。

  無法迴避的攻擊。

  上条當麻之所以仍舊保住一命,是因為當成踏腳處的馬車劇烈搖晃。白色閃光從臉側擦過,承受高熱的肌膚遲了一步才發出緊繃的刺痛。這絕非單純的偶然,而是握住韁繩的車伕倉促間甩了一下。

  然而,這種行為引來了馬瑟斯的殘虐目光。

  他以皮靴的靴跟輕蹬腳下,明確地說道。

  「原來如此。」

  只能賭一把了。

  「緊急剎車──!!!」

  上条倉促間大叫,讓馬瑟斯有所提防……不過理所當然地什麼事都沒發生。畢竟用日語叫喊時,並非每個英國人都明白怎麼回事。預測衝擊將到來而傾斜身體時,如果實際上什麼都沒發生,等於主動讓自己失去平衡。

  反過來說,這是個車伕懂日語就會白費力氣的作戰。

  但是他賭贏了。

  這次真的成功了,即使只有一瞬間,馬瑟斯的重心就像利用自身體重讓人摔倒的合氣道還是什麼一樣,產生些微不穩,彷彿被魔女外套與脖子上的圍巾拖著搖晃似的。不能浪費爭取到的時間,上条迅速逼近。

  一定要打中。

  要搶在解救自己的人被殺之前。

  與先前平順奔馳音不同的「嘎嘎嘎!」怪聲刺進鼓膜。沒錯,在場的不只馬瑟斯。伊斯瑞.雷加第與涅塔.佛內里歐,安妮.霍尼曼與威廉.韋恩.維斯考特,化妝舞會之主與弗雷德里克.加德納──與車隊並行的「黃金」魔法師們終於同時瞄準上条當麻。

  不。

  魔女帽之下,馬瑟斯冷冷地這麼宣告:

  「連我一起轟。只要腳下的馬車翻覆,這傢伙就會死。」

  「你到底有多瘋狂啊,馬瑟斯?」

  超長車隊的右手邊,並行的魔法師們同時動作。那就像舞台劇一樣,是以集團行動展現的魔法。模仿埃及神格的西洋棋子、變得漆黑的銀十字架、白黑雙棍、老舊的羊皮紙卷軸、自行飄揚的外套、蜃景般晃動的幻想火焰……種種魔法記號同時發光,準備將整個車隊轟爛。

  就在這時──

  「你們這群國賊休想得逞!」

  在相同速度中怒吼的乃是騎在馬上的女性騎士。

  在場不是只有「黃金」的魔法師。她從腰間拔出鋼劍喊道:

  「呼應我的振動吧,汎用二五系……化為制裁之光粉碎災厄BOCBJB!」

  隨著有如霓虹燈輸出不穩的低沉「嗡!」聲,劍身崩解只剩下柄。由藍白燐光構成的巨大長槍取而代之,用途簡單明瞭。她打算利用軍馬亞力士的腳力,以重量和速度粉碎敵人。

  統領全體的馬瑟斯並未多看她一眼。

  在時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裡並肩奔馳的「黃金」魔法師之中,實際採取行動的,是穿著厚長袖襯衫與輕便長褲……舊時代網球裝的弗雷德里克.加德納。與其說是要保護馬瑟斯,不如說是為了保護化妝舞會之主吧。陣形明顯有所變化,西洋油燈隨之揮舞,纏繞周圍的幻想火焰劇烈起伏。形狀有所改變,由上而下依序為眉月、圓形、十字架所組成的巨大記號。在無暇他顧有所反應前,已經展開衝鋒的女性騎士大喊:

  「準備者之杯,不、不對……?」

  「其為樹之非王冠部分,亦即水星之柱。目標為頭,將作惡思緒轉為空白。將勝利獻給吾主!」

  詳細機制不清楚。

  但是應該有類似「亞雷斯塔創造的魔法對亞雷斯塔無效」的規則擋在前面。同樣創造基礎之基礎的「黃金」魔法師們也超乎常理。當記號破碎迸發閃光的瞬間,女性騎士的瞳孔不自然地擴散,同時巨大的藍色長槍碎裂,消失在虛空之中。

  失去武器的情況下衝進猛獸懷裡會如何?

  女性騎士可不需要討論這種問題。

  「……我早就知道正面衝突會怎麼樣。畢竟不管說什麼話語裝腔作勢,我的本領依舊只有連『神威混淆』都不如的程度。」

  沒錯。她的戰意並未衰退。

  「但是國家與英國王室面臨危機,你們以為『武器不管用』這種程度的理由能讓本騎士退縮嗎!」

  就在粉碎之處……

  失去幻想之後,她手裡的東西──

  是一把沒有任何魔法性記號、平凡無奇,由合成纖維與強化橡膠製成的提包尺寸小型十字弓。

  颼!

  發射聲音感覺和用火藥的槍枝截然不同,真要說起來,就像拿著碎冰錐使勁往蘿蔔揮下去一樣。當然「黃金」不會因為這點程度就倒下,但他們還是稍微有所提防,或許是因為「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流動」反而懷疑有可疑的機關。

  距離原本就已極近。

  女性騎士利用這短暫的僵硬踢向軍馬腹部,一口氣從旁超車。

  接著,她抱住馬匹粗大的頸部,在耳邊輕聲呢喃:

  「亞力士。」

  茲磅─────────────────────────────!

  一陣連散彈槍都相形失色的巨響爆出。

  起初,連旁邊看在眼裡的上条當麻都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全身上下每個角落都裹著強韌肌肉的恐怖軍馬亞力士,用牠的兩條後腿踹飛弗雷德里克.加德納。

  「嗚!」

  「安妮,改變陣形。加德納脫隊,由妳接手準備者的角色!」

  「等等維斯考特,我還握著雅斤和波阿斯耶?」

  「只要有黑柱在就能搞定吧,如果妳不行,只能交給從剛剛就一直蠢蠢欲動的化妝舞會之主了。雖然加德納原本打算悄悄從她手裡接下重要角色的樣子。」

  「愛出風頭的傢伙……!好啦我當我當就是了既然因為一起演舞台劇所以想更換記號耍帥就自己處理到最後啦,真是的!」

  這和魔法是否被被搶走控制權或無效化沒有關係。

  那個馬瑟斯自己對幻想殺手就是採取這種戰術,所以即使用暴力踹飛穿著厚長袖襯衫與輕便長褲這種舊時代網球裝的魔法師,他們也不能有意見。

  「先搞定一個。」

  無論如何……

  女性騎士冷靜地計數。

  「……果然是第二公主凱莉莎大人的愛馬,動作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漂亮。能夠受託掌管你的疆繩,讓我引以為傲。」

  軍馬高興地嘶鳴。

  這些魔法師即使正面遭到亞雷斯塔親手製造的超兵器招待,也能若無其事地動作,光是這樣應該死不了吧。不過這一腳確實將他送出時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飄向遙遠的後方。重新追上來回歸戰線照理說需要些時間。

  在車隊上方看的上条為時已晚地嘀咕:

  「……開、開玩笑的吧?難道我剛剛也挨了那樣的一踢嗎???」

  「笨蛋!有空在意過去的事,不如先關注眼前的問題,人類!」

  沒錯。

  那個讓魔女外套和圍巾隨風飄揚的馬瑟斯還站在宛如列車般整齊劃一的馬車隊頂。對於已經站上來的他而言,移動手段出狀況根本沒差,不是因為意外戰果而分心的時候。

  針對「不拘泥於贏下每一場」這點,馬瑟斯和亞雷斯塔或許很類似。但是和以敗北與失敗為前提的亞雷斯塔不一樣,馬瑟斯認為勝利是理所當然,不會愚蠢地沉醉於單一勝利而忘我。正因如此,他會徹底調查、分析不該發生的失敗與敗北,弄清詳細的原因……若有可用之處便立刻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因此──

  「黃金」的領袖不可能放過這一瞬間。

  「冷且乾,接著暖且濕。」

  聽到話音,上条在回頭之前便準備舉起右手。

  然而實際上,首先施放的凶猛石塊散彈在後方強風吹拂下不自然加速。最後,節奏崩潰。右手還沒舉起就已中彈。如果從一開始就是這個速度射來或許還能應對,但是他被兩段加速耍了。

  這和被刀刺又不一樣。

  整個上半身,爆出一股宛如堅硬鈍器強行嵌進身體的痛楚。

  「嘎……」

  上条的身體失去平衡,從車隊頂端跌落。

  底下就是以時速一百八十公里流逝的凶暴柏油路面。握住軍馬韁繩的女性騎士也已經衝入「黃金」魔法師陣中,無法掉頭回收他。

  於是。

  於是。

  於是。

        17

  「轟──!!!」的巨響,令在場全員為之震撼。

  火箭引擎。

  馬力強大到貼地反而困難的鋼鐵物體突然從「王室派」車隊旁邊穿越。

  「……雖然一直迷路有夠麻煩,不過總算找到了。」

  A.A.A.。

  兵器群的形狀變成超大型機車。美琴握住它的龍頭,使盡力氣吼道:

  「你還是老樣子,到底在幹什麼啊!」

  好不容易趕上時,希舍姆的導覽板已經從旁邊閃過。馬上就要抵達湖區,更前方甚至是蘇格蘭。海潮味之所以很濃,大概是因為有前往曼島與愛爾蘭的港口。這邊是內海側,除非有什麼特殊理由,否則基本上鐵路與高速公路會避開山地,自然而然會選擇平原地帶與沿海。

  因此──

  美琴騎著機車,滑進了正要跌落馬車的刺蝟頭少年正下方。儘管馬力很誇張,不過這種微調水準也是精準得可怕。雖說有懸浮的輔助腳支撐,然而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時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甩動五噸以上的重物,簡直就像在某間咖啡廳裡移動無線滑鼠一樣輕鬆寫意。

  上条當麻掉到機車上。

  ……不是專注在操縱機車的御坂美琴身上,而是抓著她背部想盡辦法忍耐震動的食蜂操祈那邊。

  金髮少女連連眨著她有如星星的眼睛。

  「唉呀禮物從天而降。」

  「啊?」

  這和偶然還是什麼的都無關,常盤台國中的女王貪心地抱住暫時落入懷裡的幸福。

  「呵、呵呵呵。呼哈哈哈哈哈!」

  「這傢伙……趁著人家不能放開龍頭……!」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可憐啊御坂同學!妳就那樣專心當個被隔絕的駕駛吧我們會盡情在造型特別的二輪轎車後座甜甜蜜蜜這應該是平常好事做得多吧買雨衣時妳整得我好慘是吧……來吧~上条同學~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啊如果有哪裡痛的話姊姊會溫~柔地幫你摸摸喔?」

  「唉呀壓到小石頭了。」

  「咿──!??」

  好不容易才習慣火箭引擎震動的女孩,因為來自正下方的猛然翹起而背脊僵硬。

  順帶一提,當事人上条當麻落在前面的美琴和後面的食蜂中間,整個人的魂魄已經從嘴裡鑽了一半出來。他和美琴背對背,正面朝向食蜂。冷靜想想,這麼賺的柔軟夾心是怎麼回事啊?話是這麼說,不過從馬車上摔下來時以為會沒命的刺蝟頭可沒空管這麼多。他真的嚇到心臟都要停了。

  「(……啊哈哈嗚呼呼這麼難過的環境一直忍到現在總算值回票價了。雖然這人馬上就會忘記我,不過和從一開始就沒有青春又不一樣。我貼我貼~哼哼哼我貼我貼~☆)」

  「閉嘴,發情期,不要黏著我的『理解者』,煩死了。」

  低沉的戳刺聲響起,食蜂操祈隨之慘叫。

  她下意識地一隻手摀住鼻子並仔細觀察,發現那個少年的肩上有個約十五公分的少女一副囂張樣。

  「咦,這個人偶是什麼……?學園都市科技製造出來的……???」

  「叫我神明。」

  「(『我那時』也製作過這種小巧的人偶,不過這個調整得好精緻耶。會不會是覺醒了貶低別人的興趣力呀……唉呀唉呀,唉呀呀。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也就不用客氣嘍?)」

  然後,上条當麻總算從心臟遭受沉重打擊般的狀態恢復。

  「啊!這裡到底是哪裡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眼前是個散發甜香還伸出舌頭舔嘴唇的肉食大姊姊……???」

  「食蜂妳在人家背後幹什麼啊,骯髒!」

  「~~☆△○♂♀××〒*~~哪有這種蠢事一切都是冤枉的──!!!」

  女王陛下縮回自己的女王部分,別開目光不去看紅著臉的刺蝟頭並且連連咳嗽。嚴重失態。剛剛那是……一時鬼迷心竅。純真的少女不能那樣。

  「話說回來御坂!」

  「我在,你好像很忙耶!而且你沒空仔細解釋對吧?」

  「話說妳就不會在意屁股頂著屁股嗎?」

  超大型機車S字蛇行,差點在柏油路上摔倒。

  漲紅著臉的御坂美琴瞪著後視鏡,開始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你好像很悠哉耶……???」

  「慢著從屁股傳過來的電流這是什麼新感覺等一下人家不曉得要擺在哪裡啦……!」

  沒錯,電在貼身狀態下流過來,仰賴的幻想殺手無能為力。雖說情況迫在眉睫,但是他總不能反手去摸那個緊貼自己的小屁屁。

  總而言之……

  「雖然可能很難懂,不過有兩個勢力!一邊是英國王室的護衛們,另一邊是叫『黃金』的魔法師集團!我是保護車隊那邊,目前最麻煩的是車頂上那傢伙,馬瑟斯!」

  「咦咦咦?到處都是老式風格的英國人要怎麼分別敵我啊!上色名牌或者紅外線反射膠條?還是識別信號?」

  「贏的那邊是『黃金』,輸的那邊是『王室派』。」

  非常簡單易懂的說法。

  太過簡潔到可能會引來「冒犯」或「辱國」之類的誤解。這個男人難道已經忘記不久前才被抓到處刑塔接受歡迎嗎?

  「原~來如此。」

  嘎沙嘎沙嘎洽洽!金屬複雜咬合的詭異聲響接連不斷。回頭一看,那些以排氣管來說顯得亂糟糟的金屬管有如生物般蠢動。

  沒錯。

  無論變成什麼形狀,A.A.A.的本質依然是兵器。

  「那就給叫馬瑟斯的傢伙來一記,然後把驚慌的人設定成目標吧。」

  「啊,上条同學。可以的話麻煩先把耳朵摀住喔?」

  首先是一發。

  液態護膜超電磁砲Liquid Proof Railgun

  實際上……

  它就連做好核武防備的「沒有窗戶的大樓」都能轟得千瘡百孔,這恐怖的一擊開場就毫不留情地噴向站在車隊上方的馬瑟斯。

  ──咚!!!衝擊波慢一步爆發,遭到拉扯的周圍空氣形成狂風到處肆虐。由於溫度過高而電漿化的大氣成分斷斷續續發出刺眼閃光,短時間內連視野都難以確保。儘管機制完全不同,不過很類似鈍器敲頭後眼冒金星的感覺。

  某方面來說,帶來的衝擊還在第一名之上。

  儘管不清楚馬瑟斯是否就此消滅,但也只能趁這段「搖晃」的期間爬回車隊頂上。

  「呀!」

  上条將雙手放上名叫食蜂的金髮少女香肩,小心翼翼地從機車上站起身。被當成扶手的少女什麼也不能做,雙手在臉附近慌張地亂揮。

  「(哇哇哇好近好近好近腰腰腰腰……?)」

  「?」

  「咳、咳!嗯哼!」

  食蜂操祈只能嚴加反省。

  在這種情況下。

  「……妳是臨時加入,真的知道馬瑟斯是怎樣的人嗎?還沒弄清楚就突然發射那個?扳機會不會太輕了點啊!」

  「囉嗦,反正你不是會在這種時候說謊的人吧。」

  美琴騎著藉由運用懸浮輔助腳維持平衡的超大型機車靠近馬車隊列,並像個小孩般嘟起嘴。

  「話說你要跳就動作快。還有手機記得開機。我會參考識別電波,把你站的位置設定成不能射擊。」

  「?」

  「剛剛那一發之後,周遭反應我已經大致掌握住。黃金、金色?雖然不太清楚,不過總之該瞄準的目標全都手動標記了。你一離開我就會狩獵路上的敵人!那些傢伙的舉動有種合作的味道對吧?適當地削減數量或許會讓整體產生什麼變化!」

  上条肩上,歐提努斯以雙臂比出大大的圓。

  雖然不曉得怎麼回事,但似乎是正解。

  「雖然很感謝,不過之後我們要好好聊一下!」

  話又說回來,美琴不愧是學園都市第三名,有種腰間綁上救生索般的安心感。想來不只是因為力量大小的關係,即使和一方通行和亞雷斯塔一起行動也體會不到這種感覺。仔細想想,就連身為「理解者」的「魔神」歐提努斯也一樣,和以萬全之力破壞世界的災厄化身時期相比,有時會覺得還是坐在肩上的嬌小模樣可靠。

  外套比基尼配兔子天線的府蘭雖然交代過要關手機,不過已經抵達王室派身邊,事到如今應該也沒什麼好藏的。

  而且──

  上条有種預感。

  就算有了安定感,這裡仍不是終點,即使綁上救生索也不代表死亡危險消失。從超大型機車攀上馬車壁重新爬回頂端的少年以速度甩開強風與電漿的暴風圈,用清理乾淨的視野確認。

  人在。

  但是,光是那股存在感……

  就讓少年察覺到先前的安定感與救生索感紛紛從手邊溜走。與其說只要走錯一步就會當場死亡,不如說沒死才讓人不可思議。連續的緊繃感再度造訪。

  海風的氣味也逐漸遠去。

  對於不怎麼了解英國地理的上条來說,根本無法想像自己身在何處。即使如此,他依舊曉得又過了一個階段,離界線蘇格蘭地區更近一步。

  換言之,「對面」也不能打混。

  就連能毀掉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所建最高難度要塞的攻擊也無法消滅那個男人。

  讓厚外套與圍巾被風吹得發出啪噠啪噠聲的馬瑟斯還是站在那裡。看著前方,不能像愛德華.貝里吉一樣。上条見狀,露出凶狠的表情並老實地嘀咕:

  「……這個怪物。」

  「我就收下這個遲來的讚美吧,俗物。」

  鏗鏗鏗鏗鏗鏗。

  「黃金」領袖周圍躍動的四種象徵武器敲響彼此。

  馬瑟斯瞄向在車隊側面忽左忽右蛇行的兵器集合體。

  「又是亞雷斯塔的成果嗎?所以?你認為打亂那些跑在馬車旁邊的狼就能追上我?果然是克勞利的追隨者,那股傲慢看樣子是來自智慧的傳承。這種程度,獨演綽綽有餘。帶著對他的恨意去死吧,我就在這裡好好教訓你。」

  事到如今就算退縮,敵人也不會手下留情。

  救生索已然鬆開。

  走鋼索最重要的就是放輕鬆──上条硬是這麼告訴自己。

  上条當麻略微往上看,接著這麼說道:

  「你才是已經輕鬆不起來了吧,馬瑟斯。一開始的不動如山怎麼啦?在意的東西增加了嗎?視線搖擺不定耶。」

  「……我不說第二次。」

  「像這樣三兩下就激動是魔法天才的特徵嗎?你這種地方啊,和亞雷斯塔很像喔。」

  轟!!!

  超高壓水刀直線來襲。

  無限延長的刀刃由右往左橫掃而來。

  就在這個瞬間,上条硬是甩動上半身壓低姿勢。用幻想殺手對抗會重蹈覆轍,遭到以被破壞為前提的應用技巧擊潰。但是反過來說,馬瑟斯已經斷定用魔法就會被幻想殺手破壞。只要刻意拋開恐懼不用右手,便會出乎他的意料,就像以為要全力拔河對方卻連繩子都沒抓一樣,能夠使他失去平衡!

  「嗚──!!!」

  雖然明白邏輯,然而不打出手邊的「應急」牌,對於心臟的打擊比想像中還要嚴重。某種東西從頭上掠過的聲音傳來,不開玩笑,上条心臟真的縮了一下,連眼淚都出來了。實際上,最糟糕的不是瞄準臉也不是瞄準心臟,而是鎖定肚臍一帶的攻擊。那裡是重心。想像一下各個關節部位或許比較好懂,和臉、雙腳不同,肚子非常難擺動,是個容易命中的部位。那種高度跳起來也會打到腳,蹲下去則會擊中臉。若是威力強到總而言之只要命中就能撕裂全身的攻擊,這種粗略的瞄準最恐怖。

  即使如此,依舊閃掉了。

  注意到是「腰部高度」的瞬間,立刻改變方針。

  壓低身子無法完全避開。

  起步的同時撲向馬車頂,讓致死一擊從正上方流逝。水流噴射通過後,上条以雙手和右腳壓地起身,蹲踞式起跑,就這麼一口氣衝向前。

  賭命的選項。

  但是馬瑟斯面對不用幻想殺手的上条,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感慨。清脆的「鏗鏗鏗!」聲音接連不斷,象徵武器互相碰撞。

  毫無動搖的低沉話音響起:

  「暖且乾。」

  目標就在眼前,這回上条握緊右拳。雖然動用它可能會迎來應用技巧──光之一擊,但是距離已經這麼近。那招基本上是遠程兵器,混戰時有可能命中自己或把自己拖下水的術式,應該不能隨便使用才對。無論世上一切如何,身為最強的馬瑟斯唯獨自己的魔法不能無視。

  至於馬瑟斯則是將魔女帽往上一推,抬起頭來。

  不是為了近在眼前的上条當麻,而是要看清遠方夜空。

  「不,你在那裡是吧,亞雷斯塔?」

        18

  真要說起來……

  第一個察覺事態發展,不惜甩掉上条和一方通行也要使用微型噴射引擎衝出去的亞雷斯塔.克勞利,在哪裡幹什麼呢?

  (極低溫過冷拘束液體、地核振動式直上熔岩砲、磁層壓榨殺人電磁波兵器……這樣不行,單純「只是」把我的一百年擺出來,沒辦法給馬瑟斯致命一擊。)

  畢竟任何事都可能弄巧成拙。

  自認陣形完美而加以鞏固,回過神時卻身陷奇妙的死胡同。

  (這樣的話,就要安排得更深,連我的根基也壓上去。如此一來,也只能克服自己排斥的東西了。)

  答案出現。

  一千公尺高,不會受到任何人妨礙的情況下,某人終於開口。

  這回在準備上花了不少時間。

  「天下男女皆星辰。」

  「後期魔導書裡遭到刪除的字句,以口述傳授奧祕,將振動傳向世界。看著跨坐在獸導師上的智慧聖母巴巴倫,以血供品裝滿尊貴之手裡的金杯吧。伊西絲與迦梨,女性神格的光輝亦即赤紅。打破封印愚蠢故態的門扉,吾將解放自始源即紮根星球的天父與地母之理。」

  「世間善惡並無絕對,全為相對,沒有不需要之物。創造諸力凌駕破壞之上。是故力與力碰撞的迎擊無從防範任何事物。緋紅衝擊啊,在此打穿連自然生命行為也遺忘的男性原理!」

  她並非丟任何東西下來。

  與引擎分離的銀色少女化為紅光,直線奔向地面。

        19

  亞雷斯塔不再隱藏身形,馬瑟斯當然也發現她了。

  「冷且濕,接著暖且濕。」

  首先是水牆與暴風。

  慣例的「撥開」。上条的拳頭能破壞這些魔法,卻會受到些許阻力影響導致目測失誤。就像以看不見的旋轉門擦身而過一樣,上条和馬瑟斯的位置變了。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四種象徵武器進一步躍動。

  「接著冷且濕,冷且乾。」

  沙沙沙沙!馬瑟斯腳邊撒下大量乾燥的豆子,它們變了顏色,彼此以黑線相連。

  巴巴倫,世間所謂的巴比倫大淫婦,確實是個重要的記號,然而她依舊是「與天使成對者」。儘管排序和撒旦、路西法等離得相當遠,但是屬性本身早已定下,因此不會找不到干涉.介入的突破點。

  「大地的繁榮化為腐敗。出來吧,擴散吧。令一切腐朽從中誕生的惡魔之王啊。」

  儘管如今這位魔王給人排名第二的印象,不過十六世紀的惡魔研究家則是將衍生自巴爾的惡魔視為地獄君主,將「妨礙者撒旦」擺到與其對抗的在野黨魁首位置。

  只要能夠將力量更強大者之名與獵物連結,無論對手是誰都會受到汙染。

  「亦即『蒼蠅王』。賜予擋在吾面前的無禮之徒正當的肅清。」

  鏗──!

  宛如衛星兵器般垂直落下的不祥紅光途中不自然地轉向,就像刀劍斷了一樣。紅光無法繼續瞄準高速公路的車隊,就這麼落向陌生平原。

  道理顯而易見。

  用上科學還是什麼的奇招當障眼法可以爭取時間,但是要當成決定性的一擊還差得遠,更別說馬瑟斯與亞雷斯塔以純粹的魔法正面衝突會如何了。

  「亞雷……」

  上条當麻的聲音消失在強風中。

  如果那是最後王牌,接下來只會被凌虐致死。

  確實就連聲音也顯得顫抖。

  馬瑟斯或許是這麼想的。

  然而並非如此。

  緊接著,刺蝟頭高中生這麼喊道:

  「~~不要管我,直接動手!無論餘波多強,我的右手都能扛住!」

  「?」

  「妳要做個了斷去拯救女兒吧!要親手奪回整個人生吧!妳這個變態混蛋,不要偏偏在這種時候替周圍的人著想,給我閉上嘴動手────!!!」

  魔女帽之下,馬瑟斯的眼睛略微睜大。

  有種異樣感。然而源頭並非夜空,而是此刻就在高速公路上與馬車隊並行,牽制附近「黃金」魔法師的超大型機車,以鋼鐵製成的次世代兵器集合體。

  它本來的用途是什麼?就刻在後方的武裝接合處。

  A.A.A.。

  Anti-Art-Attachment。

  「原來如此。」

  前使用者的名字叫木原腦幹。這是讓躲在「沒有窗戶的大樓」裡的亞雷斯塔將自身魔法送往遠方殺掉「魔神」的裝備。

  「確實,這也是你的成果啊……!」

  迎擊來自上空的攻勢,產生了些許空隙。

  儘管馬瑟斯什麼也做不了,依舊露出野蠻的笑容咕噥。

  轟──!!!

  超大型機車的砲口噴出和方才完全一樣的紅光,從側面命中馬瑟斯的腹部。

        20

  當然。

  亞雷斯塔.克勞利一開始並未料到A.A.A.會出現在那裡。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的專斷獨行完全在掌控之外。

  不過……

  總是縫縫補補的「計畫」順利運作。「人類」已經將它調整到無論失敗得多麼嚴重、敗北的滋味有多麼慘痛,依舊會順著網狀支流回到原本的主線。既然在那裡,就沒有不用的理由。亞雷斯塔.克勞利越過諸多倫理逼近真理的根源思維,就這麼得到發揮。

  「咕、嗚……」

  當事者的狀況實在沒辦法讓她表示得意。

  畢竟遭到馬瑟斯擊落而摔到別處是事實,受的傷也沒有輕到可以無視。傷處已經多到連記住是哪裡在痛都沒辦法,只覺得整個身體都隱隱發燙。

  況且,事情還沒結束。

  考慮一下勉強使用A.A.A的「第二發」射角就知道,那幾乎完全來自側面的一擊,將馬瑟斯的身體轟向遙遠的彼方對吧?換言之就是這裡。如果那一下能夠擊殺──不是魔法師本人,而是以龐大能量填滿整個空間,打亂、隔絕來自地脈與龍脈的供給,像先前消散的愛德華.貝里吉那樣──就不成問題。但是面對「黃金」的領袖可不能估算得那麼輕鬆。

  那傢伙還在。

  倘若能自力行動,他一定會來找亞雷斯塔.克勞利做個了斷。

  亞雷斯塔對上馬瑟斯。

  雙方的衝突,想必從一開始就無法避免。

  (……這裡是……哪裡?)

  平凡無奇的夜間平原。

  不知為何,某個角落插著棕櫚杖。

  選擇該處似乎是因為地脈與龍脈。

  「蘇格蘭嗎……」

  湖區早已越過。看見立在高速公路範圍外的路牌,亞雷斯塔不禁如此嘀咕。

  「大局已經不會改變了,馬瑟斯。無論如何,祕密都會穿幫。」

  照理說這是毫無意義的自言自語。

  照理說這裡應該沒有其他人才對。

  『是嗎?殺了你再追上去就好。事情並不是進入蘇格蘭就結束。從這裡追過去,還能趕在抵達愛丁堡城之前收拾掉他們。』

  宛如耳語的低沉話音。

  應該不是過往感傷產生的錯覺才對。

  「克倫佐的支配?那只限於塔羅吧。即使內容一樣,魔導書的形狀和暗號還是會變。擅長翻譯的我很清楚。」

  (靈魂投射?不,更原始的回音嗎?要是輕率回應就能找到我的位置是吧。)

  上条當麻、一方通行,還有「黃金」方的亞瑟.愛德華.偉特以及伊斯瑞.雷加第,許多關係人士應該正圍繞著「王室派」的馬車隊列交戰,並朝著蘇格蘭的核心地帶愛丁堡城移動。在整個英國都已不穩的狀況下,如果「王室派」抵達城堡打破藏匿「真正的馬瑟斯遺體」那道結界,後續發展將如滾雪球般想停也停不住。無論這一戰的贏家是亞雷斯塔還是馬瑟斯,想必都會有人動手建立向大惡魔克倫佐發送停止命令的中繼器。

  反過來說──

  亞雷斯塔和馬瑟斯已經脫離主線。

  因此敵我雙方都沒有援軍。

  接下來只能一對一分高下。

  兩人一決雌雄的較量。

  「……」

  無論遭到失敗與敗北糾纏多久,銀色少女對於取勝仍舊非常認真。畢竟面對的是那個馬瑟斯,束手就擒任人凌虐這種事光是想像就讓人害怕。取勝需要什麼條件?光是靠最近一百年的科學還不夠,要把亞雷斯塔.克勞利累積至今的「一切」都翻出來。蘇格蘭一定有什麼東西能用。尼斯湖的宅邸或國立博物館也可以。搬出後期魔導書已經刪掉的巴巴倫也殺不掉那個真正的怪物,要給他致命一擊該怎麼做才好?

  想到這裡。

  亞雷斯塔下意識地打量周圍,接著面容微微扭曲。

  有間小教堂。

  然而閃過銀色少女心頭的並非打從幼少時代跟到現在那股對於十字教的排斥。

  表面上的歷史這麼記載著。

  亞雷斯塔.克勞利與蘿絲.凱利在蘇格蘭地區的教會舉行婚禮。

  「哈。」

  一度抓著路牌柱子想起身的亞雷斯塔,再度往下滑,就這麼坐倒在地。

  「哈哈、哈。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居然出現這種東西……」

  建築正面點亮了姍姍來遲的柔和電燈,或許裝了家庭保全系統也說不定。即使外觀相同,細節和一百年前相比還是會有所改變。

  亞雷斯塔.克勞利或許今天就要死在這裡。

  這件事本身不成問題。說起來,從離開學園都市那棟「沒有窗戶的大樓」起,小心翼翼保存至今的「計畫」就已出了差錯。已逝的嬰兒莉莉絲復活,此刻「打倒大惡魔克倫佐解救蘿拉.史都華」這個目標全部都在預期之外,超出修正的範圍。即使撐過這一關,毀滅不久後一樣會到來。道路已經明朗。畢竟自己死亡也無妨,只要有人取得「真正的馬瑟斯屍體」,製作向大惡魔克倫佐發送停止命令的中繼器,就能實現自己的心願。亞雷斯塔原本是這麼想的。

  可是,這裡。

  唯有這裡。

  完全沒有危機感,因為混亂中心原本是位在英格蘭的首都倫敦吧。教會正面的雙扇門敞開。從裡面戰戰兢兢地往外看,並且在看見銀色少女渾身是血後慌張衝出來的人,不知為何是個穿著羅馬正教式修道服的年輕女性。

  「唉呀!妳沒事吧?」

  亞雷斯塔對這人有印象。

  遭到人造惡魔擺布,對異形凶器伸出手的……

  當然,這個人與亞雷斯塔.克勞利及蘿絲.凱利無關,當年見證婚禮的人應該都躺在墓地裡了。她也不負責管理此地,或許只是恰巧碰上而已。

  「這身傷勢到底……?也沒聽到車聲,真要說的話妳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這裡很危險。」

  身上的傷勢不重要。

  因為其他理由而心不在焉的亞雷斯塔開口說道:

  「快點逃比較好,小姐。妳不該再和狂亂扯上關係。」

  「像妳這麼嬌小的女孩在說什麼啊?聽話來我這裡,快!啊啊真是的,一個年紀還小的女孩子弄得到處都是傷。這邊的是……對了,是我害的……算了,總而言之得先止血才行!」

  她半強迫地扶起亞雷斯塔。

  由於嬰兒死亡一事怪罪到自己頭上,導致酒精成癮的蘿絲。仔細想想,她還很溫柔的時候是不是這種感覺呢?亞雷斯塔這麼想。

  「我是唾棄神的人。」

  氣若游絲。

  亞雷斯塔用不是專家也聽得懂的話語說下去。

  「從不踏入神的領域。事到如今還有這種資格嗎?知道我的名字吧。妳應該立刻放開手消毒全身。」

  「妳到底發生什麼事,其實真的沒有人能肯定,但是機會沒有終點。大家都是在迷惘中尋找正確的路。即使妳擅自放棄,神也不會放棄妳。好啦,快點。」

  「……」

  「如果胸口感受到有些許痛楚,那麼現在就是時候。快點進來!」

  幾乎是被拖進去的。

  被帶進禮拜堂內是沒辦法。不過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做。

  「為什麼要熄燈?」

  「為了妳好……」

  完全沒注意到敵人逼近的危險性。

  亞雷斯塔被扶到長椅上坐著,但是這樣還不夠。月光下,拿來醫藥箱的修女將她抱在懷裡診治全身的傷。

  「會痛喔。」

  「妳是在模仿聖殤像嗎小姐……雖然以聖母來說似乎還少了點年紀。」

  「原來如此,看樣子妳是禍從口出呢,而且源頭大概是缺乏自信吧?」

  「妳說什麼?」

  「換成『才能不受認同』也無妨。妳應該做得很好,周圍的人卻沒給出應有的評價──事情大概是這樣吧。」

  話語滔滔不絕。

  只有長期在告解室聆聽種種迷惘並給予建議的人才能有這種速度。

  這個修女……

  想必一直以來都是毫不懷疑地走在和亞雷斯塔.克勞利完全相反的道路上吧。

  堅定到不會因為絆倒就受挫。

  「所以妳為了把正確的東西擺在正確的地點,想整頓好環境不是嗎?如果不凡事和他人比較,讓自己處於優勢地位,就無法安定下來,因此嘴巴才這麼壞。七宗罪之一的pride包含了傲慢和虛榮這兩者在內。掙扎著想成為偉大的存在,因此誇飾。如果想擁有自信,努力以深入淺出的方式把難懂的自己傳達給外界應該比較快吧。說得簡單點就是建議妳努力地去愛別人。」

  「……這種事我早就做過了。」

  銀色少女靜靜地看著消毒完畢的部位纏上繃帶,自嘲地笑了。

  「我盡最大的努力之後,變成『這樣』。」

  (……畢竟無罪的嬰兒遵從命運的指引喪命,承受不了衝擊的妻子因此酗酒。如果我沒有追求愛、如果我孤獨一生,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即使如此,光是沒有當場衝動地閹掉自己,已經算得上理性了。)

  馬瑟斯很快就會到來。

  而且這位修女已經和亞雷斯塔扯上關係。

  邏輯已經無關緊要。馬瑟斯放著愛丁堡城的屍體不管也要趕來這裡,代表他把和亞雷斯塔.克勞利的了斷放在第一順位。最糟糕的情況下,還得考慮到「覺得有趣」這種動機冒出來的可能性。

  現在已經不是在談什麼世界的命運或英國的未來。

  而是師徒對決。

  「修女。」

  能利用什麼?

  這裡有什麼?

  滿身繃帶的銀色少女依然坐在長椅上,眼睛望向講道台。舉行婚禮時,自己是走過中央處女路的主角。像這樣試著坐下來,又有了不一樣的印象。什麼主角嘛,高掛牆上的真正核心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

  巨大十字架。

  「這裡就是那個教會吧?」

  「所謂『那個』是指哪一間教會?神的領域裡不分什麼大小或貴賤。」

  繼續詢問一臉疑惑的修女大概也沒意義。儘管她似乎對克勞利多少有所研究,不過這裡應該只是暫借的吧。雖然不曉得究竟是誰負責整頓,但是教會能以這種形式留下該值得慶幸。既然每天都會細心地打掃各個角落保養建築,那麼當時的東西應該還留著才對。

  對於這間教會,亞雷斯塔.克勞利恐怕比任何人都熟悉,就連夾在牆壁與管風琴之間縫隙的零錢位置都記得。

  只要連自己的原則與信條也撕毀。

  只要有抓住眼前事物的勇氣,就能得到與馬瑟斯那個怪物戰鬥的武器。

  亞雷斯塔露出滿是繃帶的赤裸身軀,望著透過彩繪玻璃的帶色月光,如此低語:

  「我想問個問題。」

  「不限一個,幾個都行。因為聆聽迷途羔羊的煩惱也是我的工作。」

  「妳認為罪孽有得到赦免的一天嗎?」

  「人會花一生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喔,而且不能認為去追求答案就會出來。賜予救贖乃是神的作為。沒有人能估量神的心思,我們只能保護自己的日常生活,謹言慎行等待審判時刻到來。」

  這不是漂亮話。

  話中帶有拔不掉的刺,些許的沉痛。

  她受到戰爭狂熱影響所做出的事,亞雷斯塔也看在眼裡。

  或許正因為並非完美。

  在這種狀態下依舊拚命擠出的話語才能打動銀色少女。

  「大概嘍。」

  銀色少女認命似的嘀咕。

  這世上沒有能輕鬆得到的救贖。

  愈是追求,「它」就愈會遠離。

  有本叫三隻小豬的故事書。長男蓋稻草屋,次男蓋木屋,三男蓋磚屋。但這個故事需要危險的狼到來,才會證明三男的正確。如果碰上某些巧合使得狼沒來呢?當然那樣一來大家都能過幸福的日子,不過三男恐怕到死都會被周圍的人當成笨蛋吧,明明長男和次男說的全都錯了。

  亞雷斯塔一直以來都懷抱這樣的心情度日。

  一聽到周圍聊些什麼幸福的話題,就會否定地認為「不可能,背後一定有鬼」而主動遠離人群。原本認為風暴來臨所以學校會放假,隔天卻是普通的晴天,覺得盼望大災難發生的自己太過膚淺,因此內心飽受折磨──他總是懷著這種悲慘的心情,無論什麼事都在地底掙扎。

  沒有什麼救贖,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如果「它」存在,就不需要那麼辛苦了。

  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依舊只能認為,「那個」無論什麼場合、時間,都如影隨形地跟著。真要說起來,亞雷斯塔是站在製造不幸與悲劇的那一邊觀看「計畫」進行至今,所以非常清楚。自己的預測毫無前兆地中斷、出錯、四散的瞬間,無從挽回的偶然重疊,讓理論上按照步驟進行會喪命的某些人露出燦爛的笑容。

  不可能。

  明明不可能,然而結果就在那裡。

  不得不承認的時刻終於到來。

  「所以我……」

  恐怕──

  雖然自己沒分配到。

  不過,「那個」就是人們稱之為「奇蹟」並流傳至今的東西。

  「……才痛恨那個叫做神的傢伙,該死。」

  這句話一出。

  銀色少女在露出自嘲的笑容的瞬間,彷彿甩掉了某種包袱。

  她重新套回一度脫下的衣服,穿戴上外套與帽子,做了個深呼吸,回歸身為魔法師的基礎。

  既然它在那裡,就沒理由不用。

  「借我用喔。」

  「嗯?那不屬於任何人,讓有需要的人拿走應該比較好吧。如果這一本能為你指點迷津。」

  再一次,不,應該說這次終於。為了和世界最大魔法結社「黃金」的領袖做個了斷,亞雷斯塔.克勞利拿起某樣東西。

  也就是──

  一本隨處可見的聖經。

  行間 三

  「安娜.施普倫格爾嗎……」

  「黃金」曾經失……一切。

  ……和布萊斯路之……不同的災害……發。

  「到這個地步……來摧毀我……結社嗎?」

  不。

  嚴格……安娜.施普倫格爾從來……出現……維斯考特事蹟裡出……只有信裡……名字……已。而馬瑟斯正以為能逮住真……時,它卻一溜煙從手邊……離……

  明明真貨連一次……出現,卻經常……「黃金」的阿基里斯腱……虛構名字。那已非馬瑟斯……而是接近一種詛咒的存在……

  所以,那並……安娜.施普倫格爾。

  馬瑟斯帶著憎恨這麼……噥。

  ……正確說來──

  「荷樂夫人。卑劣……詐欺犯,對魔法師們來說臭名遠……低賤……魂啊。」

  嘰嘰。

  沙沙沙沙沙沙。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

  歷史告訴大家。看來別西畢特和堤豐.賽特對這個貪婪至極的女性似乎都不管用。

  這股無法克制的怨恨。

  說不定,和對於威廉.韋恩.維斯考特和亞雷斯塔.克勞利的恨意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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