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狂亂
第一章 狂亂 Welcome_to_GD_Paradise!!
1
十二月,深夜。然而西敏寺的墓地並未籠罩在陰鬱的夜晚寒氣之中。
巨響,以及閃光。
統領世界最大魔法結社「黃金」的頂點,在懷舊的華麗蘇格蘭軍服外還穿戴著魔女帽及外套的男子。任圍巾隨晚風飛揚的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以飄在周圍的火杖、水杯、風劍、土盤等象徵武器引發超常現象……並非造成當前狀況的原因。
「哼。」
一個沉重的聲響。
如今已化身長銀髮少女的亞雷斯塔.克勞利,將破碎的柵欄殘骸插向自己腳邊,弄破埋在地下的瓦斯管線──大概是給盛傳「這樣反而環保」的天然氣瓦斯燈使用的吧──令大量可燃氣體外洩。
結果,就有了這場平凡無奇但確實具備殺傷力的大爆炸。
砰──磅──!!!驚人的熱與光與衝擊波有如洪水一般撲向馬瑟斯等人。事到如今,即使察覺對方透過晚風操縱氣體的流向與密度也沒用,他們的身影遭到烈焰吞噬。
不過……
這邊的結果,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就這點程度。」
毫不驚訝。濃密的火牆宛如撕開沾水的薄紙張一樣向外散開。待在漩渦中心的馬瑟斯身上看不見任何像樣的灼傷。
亞雷斯塔來到這裡,原本是為了阻止利用馬瑟斯遺體的大惡魔克倫佐。
利用?
已經沒人談論那種次元的話題了。不僅如此,甚至可能出現力量凌駕於克倫佐之上的黑幕。
「你還指望身為『黃金』領袖的我做什麼?」
「我在認識魔法之前,可是個追求科學興趣的少年啊。」
亞雷斯塔輕笑著這麼說道。
要說是傲慢或囂張都無妨,縱使一秒前仍像個害怕少女般發抖也無所謂。管他嚇唬人或裝模作樣都行,只要能再度使力量集中到雙腳,讓她站在不能原諒的宿敵面前就好。
敗北與失敗皆是成長的食糧。
因此,這個「人類」才會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氣,與相不相稱毫無關係。
「這就代表我是個不透過具體行動確認種種迷信就不甘心的人。是啊,我到現在依舊常夢到當初做的壞事,畢竟不需要為了確認『貓是否有很多條命』這個迷信的真假,就真的不斷地、不斷地殺害生靈嘛。」
「……」
「都是一樣的,馬瑟斯,和詭異貓咪共度一生的男人啊。一旦眼前出現了不知所謂的現象,無論那是什麼,都需要實驗與觀察。我呢,就是這樣累積起科學陣營與學園都市的一切。這一發成功與否不是什麼大問題,成功也好失敗也罷,全部都會像大數據一樣積累。等到發現時就太遲了,你會被五花大綁,落得一無所有。」
況且……惹人憐愛的小嘴接著張開。
敗部復活。和某個魔法菁英不同,無論受挫多少次都不會放棄的「人類」說道:
「畢竟需要數量嘛。在你做這些事的時候,下一波已經來嘍,馬瑟斯。」
轟──!拳頭從正面飛來。
黑暗與閃光。趁著馬瑟斯因兩者對比,視野稍有混亂時,襲擊者從正面撲來。刺蝟頭高中生上条當麻的右拳對準馬瑟斯的臉部中央揮出。
「冷且濕,水啊,在吾面前展現性質吧。」
面對逼近的幻想殺手,馬瑟斯反倒積極地使用魔法。
玻璃破碎般的聲音響起。
然而中間隔著一層魔法,讓拳頭的軌道產生少許偏移,猶如隔著水槽開槍。
這種方法──
可能是曾經敗給不同型態的幻想殺手導致喪命,因而得來的經驗吧。
「什……」
「緊接著,暖且乾。」
些許的遲疑無法補救。馬瑟斯一個側身,以鑽過人群般的姿勢輕易避開拳頭,實在不像皮靴能做出的動作。在他背後,靜止於空中的火杖指著上条,宛如擊劍運動的軍刀。
「火啊,在吾面前展現性質吧。」
聽似摩擦火柴的「嘰嘰」聲響起,指向少年的杖底閃爍橘光。上条仍處於拳頭揮空的狀態下,單純用堅固的杖往毫無防備的咽喉或眼球一戳,就會讓他完蛋,更別提上頭帶著魔法火焰會如何了。
連想像答案的時間都沒有。
砰──磅──!!!
因為學園都市第一名──一方通行的拳頭,從側面命中馬瑟斯的顴骨。
第一次正中目標。
身穿蘇格蘭軍服的馬瑟斯拖著圍巾與外套翻滾著飛了出去,沿路撞爛許多墓碑,簡直就像小型飛機墜落一樣。儘管煙塵瀰漫,一方通行卻在看到結果之前便已發出嘖聲。
空氣裡──
完全沒有傳來焦躁的情緒。
諸多超乎常軌的魔法師彷彿沒禮貌的烏鴉般聚在周遭的屋頂與尖塔上,卻看不到任何人出手相助。
「究竟是什麼鬼……?」
這一句話和科學與邏輯相去甚遠。
聽上去就像碰到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神祕現象一樣。
「……我可是用了『反射』要粉碎他全身的血管和神經耶?到底是沒有生效,還是腦袋裡沒有完整的人體設計圖就免談啊?」
「喂喂喂。」
有個慢條斯理站起的身影。
理所當然地,他根本沒有什麼傷,不僅如此,就連頸關節回正的喀喀聲也沒有。一方通行的「反射」能殺掉任何體內有血流與電流的生物,馬瑟斯不閃不避挨個正著後,卻理所當然地站在那邊。包含誇張地飛出去在內,他的舉止簡直像在陪人家玩,類似橫綱或摔角手被小孩子推之後配合地倒下。這麼一來,根本搞不懂是哪邊在調查哪邊的戰力了。
先出光手牌的會被吃掉。
馬瑟斯彷彿在享受這樣的遊戲,以指尖將脖子上的圍巾往下拉,嘲諷地說道:
「本大爺可是將卡巴拉推廣到全歐洲,為魔法之海劃分東西,還只為了肅清自家人就搬出『蒼蠅王』的混帳喔?我對什麼科學啦、學園都市啦之類的包裝沒興趣。年輕人啊,你忘了克倫佐的滋味嗎?要不要我在這裡再召喚一次呀?所謂的恐懼不會毀壞。害怕,顫抖,並且獻出無上的感謝吧。世界真的會改變喔──只要你親眼目睹這種恐懼。」
「隨便你。」
亞雷斯塔彈響手指。
「反正你本來就是個沒任何根據就自稱什麼高地人後裔格蘭斯崔伯爵的傢伙,沒必要一一奉陪那些和舞台劇演員差不多的無謂誇張舉止……更何況我應該這麼說過,馬瑟斯,單一的成功與失敗不重要,它們的累積會像大數據一樣,把你五花大綁並且變得一無所有。」
宛如在呼應那微小的聲音似的。
一陣黏稠的聲響遮蔽夜空。不,肥大的肉團、手腳數量不對勁的物體、金屬打造的巨大昆蟲、精巧過頭反而顯得詭異的人偶等等,統稱──
「克勞利災害!」
「雖然是我引過來的,不過我也沒辦法控制他們。你就努力掙扎吧,馬瑟斯。」
上条大叫出聲。然而馬瑟斯並未挪開視線。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以火杖輕敲地面。
在屋頂與尖塔上待命的魔法師們迅速行動。
這是──
這真的是將魔法大國英國逼到絕路的「群體」嗎?
克勞利災害。
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不像樣似的。
慘不忍睹。
根本算不上戰鬥,只是像割雜草一樣單方面地破壞。死神拿的東西既非寶劍也非長槍,而是鐮刀。為什麼?為了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整批收割。壓倒性的差距,足以讓人聊起這種毫無用處的妄想。
無數塔羅飛舞……引導……圮毀高塔的閃電。
沙沙。
……手裡的油燈……莫大的火焰……肆虐。
嘰嘰嘰。
白與黑的……棍子怒吼,周圍魔法增幅……
沙沙沙嘎哩嘎哩。
噠噠噠!踢踏舞鞋蹬地……無數火花伴隨聲響形成十字……
嘰嘰沙沙嘰!
……利用半不死的肉體……同歸於盡的拳頭……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
……黑色箱子……開閉,擁有者……無法計算的魔法從燈……竄出……
「……」
即使睜大眼睛看。
即使對照自己的記憶,試著一再反芻。
即使想具體地弄清楚,上条當麻依舊無能為力。
紛亂到眼睛跟不上的景象,彷彿暴力般從正面撲上來。
儘管如此──
卻能勉強看出,它們並非一個個毫無秩序地亂竄,而是整體融合後形成某種奇特和諧的特技表演……
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
「黃金」。
至於哪邊占上風這種事,已經不需要特別討論。腦中隱隱浮現「相乘效果」這個詞。隨著一陣宛如傾盆大雨的「啵噠啵噠啵噠」聲,血與肉與內臟與器官與其他各式零件,甚至是無法想像的東西接連撒下。上条光是在旁觀看就幾乎要停止呼吸,然而理應是對方第一目標的亞雷斯塔卻拉了拉他的外套。就連這種時候也沒放開生於日本的萌之心,讓人有種遊刃有餘的感覺。
轟隆!
閃光劃過,削掉了西敏寺尖塔的頂端。克勞利災害的肉啊內臟啊如雨傾注,讓一部分屋頂開始塌陷。
「黃金」不是為了保護英國而安排在此的嗎?
連放出他們的那一邊也無法控制嗎?
還是說,長年來其實是他們「黃金」躲在暗處領導這個國家呢?
「(……只是障眼法而已。趁現在快點躲起來。)」
「咦、啊?」
「(從一開始我就沒指望靠那種東西勝利。我已經再三說明過,現在還是蒐集資料的階段對吧?智慧型手機真是個偉大的發明呢,多虧笨蛋們得意忘形,讓我能錄下「黃金」方魔法師的得意術式。安全確保馬瑟斯遺體這條線已經撲了空,說實話,沒理由繼續待在這個沉悶的墓地。)」
「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在這麼盛大的騷動裡,一個低沉的嗓音精確地刺來。
稍遠處,馬瑟斯確認似的再次撂下這句話:
「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相對地,亞雷斯塔則是彈響手指,並且往某個方向指去。
上条順勢轉過頭去,倉促之間朝面前的某人大喊:
「一方通行,拜託了!」
「嘖。」
不滿的聲音。
「──咚!!!」的巨響炸裂。用上向量操作腳蹬地面的學園都市第一名,右手抓起上条、左手撈起亞雷斯塔。
「暖且乾。」
緊接著是來自馬瑟斯的一擊。
只見火杖一轉,周圍的克勞利災害全數葬身火海,形似大蛇的烈焰在數秒前上条等人所站之處肆虐。石牆、鐵柵,中間的一切全數慘遭扭曲、炸爛。馬瑟斯果然也一樣,看不出對於英國的設備、設施有任何顧慮。爆風掀起了「黃金」領袖的外套,但他究竟拿出了多少真本事呢?勉強逃過一劫後,仍在第一名懷裡的亞雷斯塔趁機彈響手指,追加的克勞利災害大軍便像一堵厚重的牆壁擋在敵我之間。
單單逃出西敏寺範圍就已經是在拚命。
「到這邊就行了吧,盡可能地保存電池。」
「被人家救了一命還說這種話啊,妳這傢伙。」
上条傻眼地嘀咕。不過白色怪物並未拘泥這種小事,只是淡淡地講了些必要的話。
「那些就是全部?」
將兩人扔在處處銀沙的倫敦街道上之後,一方通行拄著現代風格的柺杖,不高興地用他纖細的下巴指向西敏寺。
「是的話連十五分都撐不了喔。」
「我想也是。可是呢,別以為奮勇作戰就能殺掉那些『黃金』全盛期的人傑。儘管照理來說,現在的我會隨著克勞利災害被殺而重組,增強表面上的實力……不過嘛,馬瑟斯也沒弱到這點程度就能應付。那傢伙是透過完全控制四元素,也就是完全控制基礎中的基礎,表現世界的一切。如果以超常手段挑戰他,差不多等於用手電筒照太陽一樣浪費力氣。」
「……差距真的那麼大?」
「說是這麼說,但也不需要焦急。」
身陷「遭到世界最大魔法結社『黃金』傾巢而出追捕」的絕境,說話的銀色少女本身明明最清楚面對的威脅有多大,卻已經放鬆下來,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眼神。
習慣失敗的人,重新振作也快。
實在不像剛剛還在西敏寺墓地無助發抖的魔法師。她在這方面的自制力,或許可以算是一種與上条當麻似是而非的堅強吧。
「主張以科學對抗魔法的是你們。既然在人家背後推了一把,就應該奉陪……是啊,沒錯。我也將科學與魔法分離,用了百年加溫世界。就拿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的獨門技術體系擊潰『黃金』吧。」
坐在上条肩上的的嬌小歐提努斯輕踢少年的臉,警告他別被綁住。
「(……不是說「沒必要奉陪到底,覺得到站就自己跳車」嗎?真是的,亞雷斯塔居然這麼快就推翻自己說過的話。)」
預定是未定。特別是面對「那個」惡名昭彰的亞雷斯塔,需要格外小心……好啦,刺蝟頭有沒有聽進去就不知道嘍。
相對地,銀色少女則露出邪惡的笑容。
「不過,無論如何都得準備一下。還有其他比那片發霉墓地更適合自由研究與DIY的地方。」
「?」
看見上条皺眉,亞雷斯塔以淘氣孩童般的笑臉這麼說道:
「稍微往北一點,就有知名的觀光景點皮卡迪利圓環等著喔。換句話說是個大型購物中心☆」
「「……」」
「怎麼樣,很適合當成迎戰喪屍們的陣地對吧?」
2
「冷且乾。」
柔軟物體爆開的聲音響起,馬瑟斯頭上的土盤隨之大大膨脹。不,是近似陶器的素材以圓盤為軸呈傘狀擴散。
緊接著──
嘩啦──!!!暗紅色大雨替西敏寺墓地的每個角落染上顏色。不用說,這就是克勞利災害的下場。無論聚集多少,克勞利終究是克勞利,在光榮的「黃金」裡不過是個後輩。具備眾多特徵與傳說的究極魔法師集團行動時,她根本無從對抗。
蘇格蘭貴族引以為傲的格子裙連一滴血都沒沾到。
「暖且乾,接著暖且濕。」
馬瑟斯拄著杖向有如死亡沼澤般擴散的紅黑色穢物呢喃後,整片遭到汙染的墓地便以他為中心迅速起火燃燒。等到他以短劍在周圍地面建構防護圓,強風隨即將那些灰燼一併吹散,之後什麼也不剩。然而並不值得驚訝。這點程度,不過是拍掉大衣上的灰塵罷了。
數名魔法師落地。
方才多到遮蔽夜空的克勞利災害,正是由這批專家出手消滅的。不過他們並不在意是由誰打倒了哪些敵人。
許多人依決定好的角色穿著打扮並攜帶象徵武器,遵照特定順序唸咒、動作,有如舞台劇的魔法儀式。
世界最大魔法結社「黃金」的基礎暨精髓。
所有功績──
獻給領袖一人即可。
「……您覺得如何?」
單膝跪地且低著頭說話的是愛德華.貝里吉。看他一身沒有任何花紋的草綠色軍服,處處掛著裝有繃帶與消毒水等物品的小袋,大概是模仿醫務兵吧。在怪胎雲集的「黃金」之中,他是少數能得到馬瑟斯全面信賴的忠臣之首。
換句話說,在這個場合,領袖並非那個在遠方異地慘遭菜鳥封印的丟臉大惡魔。他們應當盡忠的對象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人。
「我這人從不留手。」
回答很短。
就算不把前提一項項仔細列出,同樣身處「黃金」框架中的人,溝通起來依然沒有什麼困難。不如說,能夠跟上慎重過頭導致疑心病常常發作的維斯考特與動不動就發怒的馬瑟斯,才會留在「黃金」裡。
換言之……
亞雷斯塔.克勞利再怎麼優秀,都無法忍受抱持「為了魔法的發展,犧牲一般人也是不得已」這種想法的他們。
「……快點搞定,獵犬們。你們負責追趕,由我來獵殺。」
許可一出──
咚!複數身影無視重力,在屋頂上飛竄。這已經不是即將迎接對等廝殺的舉止,簡直就像等待許久後總算能飽餐面前狗糧的大型犬。
依然跪在主子腳邊的貝里吉平靜地說道:
「以獵犬來說,我等或許尚嫌不足,可能不會將獵物驅趕到您面前,而是直接咬死。不過,再怎麼樣也花不了五分鐘。」
這應該不是虛張聲勢或討好主子,而是他的真心話。
但是,馬瑟斯被圍巾遮住的嘴角不知為何微微上揚,這麼表示:
「那可就難說嘍。」
3
受到這片「血雨」影響的,不只待在西敏寺墓地的「黃金」魔法師。
「到底發生什麼事啦……?」
不由得如此嘀咕的人,是個身穿寬鬆T恤與牛仔褲,一頭鍬形蟲般油亮黑髮的壯漢。乍看之下是走街頭時尚風格,實際上處處隱藏著十字架的意象。
建宮齋字。
擔任天草式十字凄教代理教皇的青年。
天草式起先部署於多佛沿岸迎擊大舉湧來的克勞利災害,之後因為戰線崩潰而撤到首都倫敦。照理說他們該在此處重整戰力,進行連有多少勝算都不知道的反攻作戰。
不過──
「克勞利災害……消失了,對吧???」
小心翼翼握住組合式長槍的五和,望著混合了倫敦與埃及的異樣景色,她似乎也無法釐清眼前的狀況。
那麼多怪物,就像被黑洞吸進去一樣。
英國清教究竟藏了多少祕密武器?
「……總而言之,該先確認狀況對吧。」
「克勞利災害全部集中到從這裡往北五公里的地方,應該是聖詹姆士公園和西敏寺所在的方向。」
情況不明,很難說危機已過。
這樣只是埋了顆未爆彈下去而已。
真要說起來,聖詹姆士公園就在白金漢宮旁。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然而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只能去確認。要是克勞利災害或者某些更危險的的東西在就完了。儘管也有束手無策而慘遭全滅的可能,但如果真的有危險的東西窩在首都倫敦,依舊不可能放著不管。
戰爭愈演愈烈。
有一邊出手,另一邊就會跟著出手。這也是一種真理。
面對克勞利災害帶來的威脅,英國清教方有可能做出瘋狂決定,放出不得了的東西。畢竟這是國家危急存亡之秋,只挑選安全可控制的兵力投入戰場……應該沒有這種餘地。
因為情況異常。
克勞利災害的耐命程度,先前在最前線多佛奮戰的建宮等人也見識過了。那不是靠什麼奇蹟就能碰巧打倒的對手,就算動用附近散落的那些不自然的埃及記號殘骸也不行。需要的並非誇張的祕密武器,而是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累積。
既然如此,這又是什麼狀況?
湧進一國首都帶來強烈絕望的克勞利災害,簡直像被黑洞吸走一樣。不可能「消失」得這麼乾淨,這已經連奇蹟都稱不上了。除非拿出什麼誇張到極點的玩意兒,否則不會只看到這麼跳躍性的結果。
「要走嘍……」
建宮齋字重新握緊可能有兩公尺的波浪狀巨劍,焰形劍。
「還是得走一趟。雖然或許會變成窺視深淵,卻也不能放著不管。要弄清楚狀況,如果有阻止的必要,就由我們負責壓制。英國清教沖昏頭的可能性很高喔,同時還得調查有沒有平民在,小心別把他們拖下
「唉呀,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命,不用全部拿去丟掉吧?」
輕聲。
耳畔能感受到甜美吐息的極近距離,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
對方已經來到背後。
即使如此,建宮仍舊一個轉身,利用離心力以長達兩公尺的巨劍橫掃。
咚!有個沉重的應手感。
然而命中的並非出聲那位女性。「她」往後退了一步,另一個人幾乎在同時向前頂替。來者簡直像要展現紳士風度一樣,毫不猶豫地用脖子接下劍刃,護住那位女性。
以聯手來說顯得很怪。
這種實在詭異的感觸,讓建宮的面容為之扭曲。
「什麼……?」
「如何,維斯考特?」
轟──!
沉重聲響炸裂,建宮的巨軀伴隨著閃光向後飛出。牛深與諫早好不容易才接住他。
剛剛那一下,是按在蠟上的印。
傳遞意志的力量,大概是衍生自書信吧。
不需要特地搬出七根蠟燭或民間傳說的人偶,在魔法領域裡頭,蠟是種運用起來非常方便的材料。
整齊而不會過於顯眼的長裙晚禮服,加上實用的單眼鏡,簡直就像從老舊故事書裡跑出來的家庭教師一樣。最為異樣之處,大概是雙肩分別扛著的白黑長棍。這個看上去不知道有沒有二十歲的小姑娘,隨口詢問年紀可能有她三倍的年長男子。
「近代西洋魔法師,克勞利長出來的枝葉吧。」
「……嘿,那個人格有問題的傢伙啊?」
然而,還有比這些更誇張的。
液體滴落的聲音傳來。
穿著厚重大衣的醫生風貌老者。來自頸側那一擊直接命中,一般來說,對臉部周邊的攻擊不會就這麼直接放行,手上應該會反射性地阻擋而留下傷痕,他卻連這種本能都已經切割掉了。這一劍不只砍中頸動脈,甚至傷到頸骨,以傷口夾住人家武器的禮服老者依舊面帶微笑。
「嗯、嗯,果然不壞。年輕人,你這個人很溫柔呢。」
「維斯考特,照理來說剛剛那一劍已經砍死你了耶?」
「那可就錯了,安妮。如果他真的想殺人,會把頭砍下來。因為用這種速度揮舞這種重量,卡在頸骨上反而不自然。想必是為了盡量避免出人命,所以削弱了威力吧?劍刃的其中一邊還故意磨鈍。只不過,這回它不巧變成延長痛苦的壞心手段了。」
「是是是。不愧是驗屍官大人,看來您在觀察自己時也很仔細呢。」
維斯考特,驗屍官,半不死性。
還有安妮。
當下建宮腦袋裡浮現的,自然是魔法結社的代名詞。
先不管是真是假,光是這兩人已經非常有威脅。如果是個組織,那麼他們背後究竟還有多少人……?
「不過嘛,確實,如果馬瑟斯能夠趕快抓好大惡魔的韁繩,也就可以和這種打雜工作說再見了。」
「別開玩笑。疑心病那麼重的人要是控制住克倫佐,麻煩事才真的會沒完沒了。」
只聽這短短幾句話,建宮全身就冷汗直冒。當然,愈有名愈容易有人冒充,不過若是假冒,有必要拚命到這種地步嗎?
「該、該怎麼辦啊?建宮大哥!」
五和試圖舉起組合式長槍,動作卻不自然地停住。
戴著單眼鏡的老式家教風格女子微微瞇起眼睛。
她以白黑雙棍輕拍兩肩,並且對五和的判斷表示認同。
「沒錯,這樣是正解。」
女子輕笑。
「要是拿武器指過來,現在的我說不定會殺掉妳。」
「!」
這一句話,反倒讓五和硬是關掉限制器。
她扯斷恐懼的鎖鍊,站到建宮前方。長槍的銳利槍尖重新指向單眼鏡女子。
相對地──
自稱安妮.霍尼曼的某人並未突然揮拳踢腿或詠唱奇怪的咒語,只是將白黑長棍的前端按在地上立起。
一陣輕聲細語。
「對象維斯考特,增幅。」
爆發。
不只五和的槍,周圍確實還有許多天草式的人在場。劍、槍、斧、槌、杖、鎖鍊,各式各樣的武器從左右兩側趕到,為了保護她而擺出防禦架勢。
應付這些舉動。
只出了區區一招。
此時維斯考特指尖閃耀的東西,其實是加熱過變軟的蠟。
大概是密封書信所用,或者來自下咒的人偶吧。
總而言之,閃光化為打擊,撞進五和腹部中央。
「!」
各種武器紛紛碎裂,少女的長槍連反應都辦不到。
儘管腹部挨了年長男性一擊往後飛出去,五和依舊看見了,白棍黑棍是門柱。時間只有短短一瞬,不過安妮背後搖晃的東西,確實是個比人還高的肥皂泡狀薄膜球體。看起來實在很蠢的雪花球裡映出的究竟是什麼?既然由來是雅斤與波阿斯,應該是所羅門的大神殿吧。
連起身都做不到的五和,讓指尖不自然地痙攣,同時拚命地想要與同伴共享這個從天而降的靈感──為了盡可能使多一點人活下去。
「祭、壇……」
「唉呀。」
「用在『黃金』系儀式地點的白黑二色柱子、西方與東方的旗幟、成為這種意象基底的古老神殿……既然如此,代表妳的魔法是提供一個壯闊的儀式地點。妳是配角,不追求什麼個人的成果,力量是用來增幅其他人……?」
「不錯嘛,相當厲害。沒錯。『黃金』的基礎暨精髓,就是舞台劇一般的集團魔法喔。嘻嘻,馬瑟斯的命令變得無關緊要了呢。」
威脅不只安妮.霍尼曼。
威廉.韋恩.維斯考特。
這名年長男性同樣能自由行動。
他拔出宛如要擴大傷口般深陷其中的劍刃,把焰形劍輕輕往前一扔。
傷口已經開始癒合。
「撿起來吧。」
維斯考特指指腳邊。
溫和話語的背後,透露出近似逼人舔鞋子的傲慢。
「赤手空拳的狀態下被人凌遲很難受吧?撿回你託付性命的伙伴,年輕人。這是讓你靈魂安寧的最佳良藥。」
「該怎麼辦,維斯考特?」
「由妳決定吧,安妮。我對獨腳戲沒興趣,何況我本來就不擅長『這種東西』。如果沒有妳的調律.共演,我大概連殺得漂亮一點都做不到。」
簡直像是在說「我不擅長處理魚,幫個忙」的口氣。
只能從機率的方向思考了。在場有多少人,能讓其中多少人逃走?為了能最有效率地讓多一點同伴逃生,建宮齋字該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式消耗這條性命?
然而……
名叫安妮的魔法師彷彿要粉碎這種悲壯的決心一般,只是一隻手掩著嘴角嘻嘻笑,可以看出她就像氣球漏氣似的,整個人鬆懈下來。
「還是算了吧維斯考特,非常接近,可是還不夠。雖然如果再強一點,就可以認定為威脅,當成不在正規路線上的自衛案件加以排除。」
建宮與五和等人不可能就此放心。
只是即興演出,和一分鐘前講的話不一樣。
反過來說,這句話也可能只花一分鐘就推翻。
「是嗎?好歹他們也會用帶有亞雷斯塔.克勞利氣息的魔法啊。」
「確實很像,不過現在的魔法師大半都是『這樣』吧?對於那個有問題的傢伙來說,大多數都是陌生人,擺平這種貨色對他的心會有什麼影響?顯然不在排除對象範圍之內,也沒有收服的價值。如果只有這點程度,根本稱不上專家,應付一般人的『哄小孩的妖怪』就夠了吧。要找那傢伙的基因,還是以什麼科學、學園都市的優先啦。」
性命被放到天秤上的當事者沒有參與,對話照樣進行。
可是,做不到。
關節狀況不對勁的建宮齋字什麼也做不到。
無法管理狀況,無法確保安全,抓不到主導權。安妮和維斯考特,看樣子任何人都管不住這兩頭怪物。
「你們走吧。」
這句冰冷話語沒有半點虛假。
或者說與包裝無緣。
這和什麼人要保護什麼東西無關,一分鐘前與一分鐘後的情勢有如蹺蹺板一樣擺盪劇烈,所以之後的發展沒有任何保證。宛如有計畫地以偵測器挖掘地雷時,卻得知那個地雷會在地下自由自在地移動。場面是由善變的「他們」那邊控制住,一旦惹人家不高興,馬上就會被幹掉──話中有此含意。
「雖然實力不及格,不過內心深處還有溫柔的部分在,也是無可奈何。同為保護英國的人,不需要特地來場無謂的戰鬥送命吧。去外圍爬一圈,告訴大家克勞利災害的威脅已經結束,只是這樣,就只要這樣,便可以讓你們成為眾望所歸的『幸運象徵』喔?嘻嘻,像是四葉幸運草和勝利女神那樣呢。」
「你──」
嗓音沙啞。
即使如此依舊能夠擠出聲音,或許已經代表建宮齋字很有膽量了。
「……你們,到底是……?」
「你認真的嗎?」
太陽為什麼每一天都會照樣升起呢?
對方表情宛如聽到這種蠢問題一樣。
「威廉.韋恩.維斯考特和安妮.伊莉莎白.弗雷德麗卡.霍尼曼。在這圈子要是沒聽過這兩個名字,會被懷疑無知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警告已經給了。
之後會怎麼樣我可不管。
「妳有些時候真的差勁透頂耶。」
「總比那個總是差勁透頂的男人好吧。」
微小的咚咚聲傳來。
白黑雙棍。安妮.霍尼曼以雅斤和波阿斯輕敲自己的雙肩。
深夜的倫敦。身處英國與埃及糾結夾雜的異界之地依舊穿著厚重大衣的維斯考特,以及老式家教風格裝扮的安妮,正在享受夜間散步的樂趣。
他們擔任的角色是「哄小孩的妖怪」。
說穿了,就是母親創作來警惕孩子的妖精或靈異故事。一旦發現即將誤闖禁地的人,便會像先前那樣嚇人以警告對方。碰到只能說運氣不好,但如果得到對方感謝,則代表他們的嘗試失敗。
別靠近河流、沼澤之類的水邊;不要在暖爐與廚房附近玩火;天黑之前回家。不要跟陌生人走。
警告非常單純,至於不聽的人會有何下場,倒是不用多說了。
戴著單眼鏡的安妮用自己的臉頰與肩膀夾住白棍,開口說道:
「……那個該死的蘇格蘭笨蛋這回迷上了妖精文化?我們鐵定只是在奉陪馬瑟斯的興趣。」
「會不會太跳躍啦?『黃金』裡頭……妳想想看,還有那個知名的詩人在吧?」
「這種小事明明用基本的『驅除閒人』就能簡單搞定。」
「整個國家的排斥情緒已經達到飽和狀態了,不管站在哪裡都會有壓迫感的狀況下,人即使自然地想要遠離,依舊會找不到路而原地打轉喔,安妮。要是無法預測人們會往哪邊走,可是無法安心的。」
「克倫佐現在怎麼樣了?如果好好利用那傢伙,應該能給馬瑟斯一點顏色瞧瞧。」
「妳想特地伸手去撿火堆裡的栗子嗎?那種困難的作業,交給擅長的人──也就是丟給馬瑟斯就好。」
「……」
「妳這人為數不多的缺點之一,就是會把心裡想的全寫在臉上喔,安妮?」
順帶一提,史實裡安妮.霍尼曼面對包含維斯考特在內的「黃金」成員時氣焰逼人,理由很單純。當然,她對超自然事物有興趣,不過之所以選擇新成立的「黃金」,大概也是因為有朋友米娜.馬瑟斯在吧。加入之後依然能過著寬裕生活的安妮,同時也是「黃金」初期的重要資金來源。由於這層關係,使得安妮與馬瑟斯關係惡劣。自己明明是為了資助朋友的生活才提供資金,那個男人卻又是魔法研究又是翻譯魔導書地花得精光,讓安妮打從心底看不起他。畢竟無業的馬瑟斯與「表面」社會無緣,連老婆都養不起,卻不知為何總是高高在上地要錢,會讓人反感也是難免。雖然人們常說戀愛是盲目的,可是為什麼獨一無二的知己好友會和那種男人湊在一起?這件事成了安妮.霍尼曼生涯最大的研究主題。
正因如此,安妮跟著維斯考特走。
無論如何,她都與馬瑟斯合不來。說實話,只要有本事和馬瑟斯為敵,她跟誰走都無妨。
但是有個附帶條件,怪胎等級要比馬瑟斯來得低。
「實際掌握一切的還是馬瑟斯。要是太強硬,可能會被『排除』喔。」
「隨便啦……『無法管理的怪物』這個頭銜只在馬瑟斯和亞雷斯塔頭上閃耀,未免太不公平了。一直當個有常識的人感覺實在很沉重。我們不是『黃金』嗎,稍微分一點來也沒關係吧?」
「……」
「還有,你打算乖乖當老二到什麼時候,維斯考特?勢力最大又怎樣?在野黨終究是在野黨。唉呀呀,就算過了一個世紀,人的本質還是沒變嗎?」
亞瑟.愛德華.偉特有常人的意識,然而實力不足;克勞利雖然實力方面很有意思,腦袋卻比馬瑟斯還要莫名其妙。
「……馬瑟斯那個傢伙果然還是把我們當成外人呢。居然要這種等級的魔法師充當0=0的外圍,負責讓閒雜人遠離隔離領域,這像什麼話嘛──!」
「說是這麼說,不過妳當時好像也沒意見呢,小姑娘。」
「蠢蛋。正常人和那種搞不懂輕重緩急的魔法笨蛋衝突,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吧?我很清楚馬瑟斯腦袋裡的螺絲有多鬆,所以必須有人負責打理好狀況才行。何況蘇格蘭那邊姑且不管,我可不覺得他在英格蘭會對一般人手下留情。」
「唉呀,畢竟他受倫敦影響很深。活著的記憶不可能都是些快樂的事。」
「除了魔法以外找不到容身之處的男人真是麻煩。像他那樣根本就是災害嘛。就跟葬儀社為了保住日常生活和工作而主動殺人一樣。」
克勞利災害消失,應該會讓擔心受怕的人們稍微鬆懈下來吧。
換言之,鬼迷心竅。
一如愚者突然想要奧義那樣,會讓嚴重到帶有暴力色彩的解放誘惑,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窺探;也可能有人將門微開,戰戰兢兢地試著接觸外界空氣。
換句話說,他們的工作會愈來愈多。
要一個個「警告」實在很累。
「我說啊,維斯考特,你是驗屍官,應該很清楚剖開人體的方法,對吧?」
「這種說法讓人非常不舒服呢。」
「反正除了工作之外,你也會因為想調查訂下羊皮紙契約者的肉體,動手剖開意外死亡的屍體,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話說回來──安妮先加了個前置,這才接著說道:
「……下回改由我負責被砍,你來當壞蛋吧。剃刀或菜刀都行。你想想看,不是正好有適合詭異夜晚的怪人嗎?」
「哈哈,開膛手傑克其實就躲在警方內部嗎!難怪屍體那麼多卻還是找不到犯人……這種假設還真讓人笑不出來啊,小姑娘。」
4
銀色少女將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打橫。
似乎是在確認自己錄下來的影片。
「約翰.威廉.布羅迪.伊涅斯。加爾瓦略十字、均等十字、金字塔十字、馬爾他十字……意義在於陣形的連接處。如此一來,主要組成就是力量的集束、偏向、擴散。時間愈多,組成的陣形規模就愈大是吧?」
她嘴裡唸唸有詞,不過好像沒打算替上条與一方通行解釋。
「羅勃特.威廉.費爾金。周圍飛來飛去的應該不是塔羅,而是塔托瓦那類精神沉潛靈裝吧。與其說是自我提升,不如說比較接近把他人拖進泥沼。大概會在靈體脫離的期間,對毫無防備的肉體發動總攻擊。話又說回來,說到東洋系的確就會想到布羅迪.伊涅斯。」
敵人同樣是「黃金」的魔法師。
對亞雷斯塔而言,與其當成新發現,或許比較像在檢查與自己的認知有無抵觸。
「愛德華.貝里吉,魔法醫療專家。面對克勞利災害能夠那麼強硬,大概也是因為有這傢伙的『保險』在吧。使用閃光板,藉由讓汙穢『錯開』導向治癒,這種架構很有他的風格呢。」
說到這裡,亞雷斯塔突然停住了。
接著,她臉上浮現的,大概是近似於諷刺的笑容吧。
「安妮.霍尼曼。兩隻手拿的白黑雙棍,是要當成雅斤與波阿斯嗎……和直接戰鬥相比,較為偏向由第三者使用的術式整合.最佳化。兩根柱子象徵的所羅門神殿能重現到什麼地步,令人在意。不過嘛,真沒想到那個馬瑟斯居然連安妮都收服了呢。」
威廉.韋恩.維斯考特、伊斯瑞.雷加第、涅塔.佛內里歐……她似乎是將一部較長的影片細細剪輯,再把複數檔案重組,一個個加上關注度標籤。雖然看不出登錄為喜好影片的標準,但是沒被登錄到的或許有點可憐。真要說起來,總數應該有一百人以上,這麼大的工程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搞定的。
每一個人當然都很重要,不過他們是集團。
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
該不會,她腦中已經浮現集團行動的關鍵──應當優先掌握其情報的有力人士了吧?儘管因為是面對熟悉的老巢而做得到,不過這種時候往往會被沒注意的小角色或黑馬從旁刺一刀,必須留心。不管到哪裡,在小地方失敗永遠是亞雷斯塔會碰上的問題。
另一方面──
「啪嘰」的金屬斷裂聲響迸出。
諸多知名店舖設點於皮卡迪利圓環,座落於此地的購物中心似乎擺了許多用來DIY的工具。
後門有相當堅固的鐵門擋著,幸好埃及神話的氣息仍在,不缺石材與鈍器。挑根適當的路燈,用繩子穿過頂端,分別從前後吊住不知道裡面裝了誰的黃金棺材,另外再拿條短繩綁住棺材正中央垂下當握把。
然後就是撞鐘。
日本除夕夜的風格。
首先雙手抓住握把繩,將身體重心往後挪,接著像盪鞦韆一樣全力一擊。效法民亂時抓著圓木撞開城門的暴民,以黃金棺材腳部那端使出流氓踢,踹開厚重的鐵門。
明明一舉成功,當起小偷的上条當麻卻滿心不安。
「很好~我愈來愈擔心自己的將來了!」
「只要別把這種事當成特技,應該勉強還在線內。努力回歸社會嘍,人類。」
可能因為是掌管什麼戰爭或詐術之類的東西吧,坐在少年肩上的歐提努斯對於眼前發生的破壞行為也十分大度。要是不管做什麼都有顆寬容的心表示接納,可能會讓人逐漸沉淪,所以上条希望這種時候能夠有人稍微訓斥一下。他身為一個十來歲的青少年,感覺有點複雜。這真是太神奇了。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讓人想念起茵蒂克絲對青春期男性毛囊帶來莫大傷害的「那個」。
毫不留情的大破壞導致與鐵門掛勾的警報裝置響起尖銳電子音,不過此時沒空在意那種小問題。反正即使有自動通報系統,民間的保全人員在這種狀況下也無法趕來。可能因為噪音還是會讓人分心吧,銀髮少女亞雷斯塔小妹妹隨手從後場作業台抓了支彎成直角的鐵尺,砸向牆上的警報裝置讓它閉嘴,並且──
「雖然把架子推倒當成路障,不過如你們所見,最好別期待它們的強度。那些傢伙只要有心,無論牆壁或屋頂大概都是想穿就穿,從哪裡都能入侵。」
「那麼守城根本沒意義嘛!笨蛋、小○雞!」
「雖然你好像打擊太大導致修辭能力暫時退化到跟小學低年級差不多,不過別擔心。真要說起來,我也不是為了防守才繞來這裡的。」
對於原本就超愛開黃腔的傢伙似乎沒什麼效果。碰上這個內在多半已經爛得跟喪屍沒兩樣的傢伙,恐怕需要「施放回復魔法會轉換成傷害」這類的對混蛋專用戰術吧。
「……我才不指望魔法那種東西。」
對手是舊識。
儘管如此,渴望鮮血的統括理事長依舊帶著非常恐怖的笑容這麼表示。
「我啊,是為了獵殺馬瑟斯那群落伍的傢伙,才會來這裡做準備。」
「你白痴啊?無聊。」
一方通行語帶不屑。
「跑來購物中心搜刮工具,到底能幹啥?他們可沒弱小到把什麼電鋸啦打樁機啦之類的東西湊一湊就能收拾掉吧。」
第一名一邊嘀咕,一邊把手放到自己纖細的脖子上。他在摸項圈。雖說只是順勢跟來的,不過乾脆由他一個人處理還比較快吧?言下之意就是這樣。
相對地,亞雷斯塔則是傻眼地對這個衝動的學生嘆口氣。
「電池保留。」
「……」
「你一臉渴望說明的表情呢,小鬼。如果『大人什麼都辦得到』的幻想崩潰,那還真是抱歉,不過很遺憾,我實在沒空為了應付一個死小孩的雜念特別停下腳步開課。現在很忙,你的奶瓶晚一點行嗎?我邊做事邊講沒問題吧。」
這話像是徵求許可,但根本不是。銀色少女逕自打開後場通往一般樓層的門,抓住附近購物車的握把。如果只看這一幕,就像年幼妻子來採購今天晚飯的材料。然而這傢伙哼著歌前往的地方,卻是沒有照明、一片黑暗,又擺滿各種危險特殊工具的區域。
「剛剛講到,如果是幹架道具那種水準的東西就沒得談,對吧?不過讓我們把規模拉高到戰爭吧。飛機、戰車、帶刺鐵絲網、迫擊砲。第一次世界大戰讓各式各樣的死亡道具受到注目,累積的戰死者多到連下手方都會因為罪惡感而自殺。我為了確認事前預言的內容而親眼目睹現場,所以不會有錯。其中死狀慘到最讓現場士兵們害怕,因此早早締結條約禁用的兵器是什麼呢?」
歐提努斯與一方通行冷哼一聲。
看樣子答不出來的似乎只有上条。至於誰笨蛋誰身心健全就不得而知了。
總而言之,正在挑選焊接用噴槍與厚重油箱等物品的亞雷斯塔乾脆地說道:
「答案是毒氣。當時因此聞名的是芥子氣,但如果要求別那麼高,用這裡有的東西也能簡單合成喔。好比說第一次大戰初期投入的氯氣,只要拿這邊的清潔劑混一下就行了。這也是種很實際的戰爭兵器。」
「……」
「說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惡魔,則是進行地毯式轟炸時所用的凝固汽油彈,這玩意兒只要拿汽油加點東西進去就能輕鬆做出來。還有,現代戰車砲術使用的爆炸成形彈,它雖然具備足以突破複合裝甲的破壞力,不過原本只是將一般家庭主婦碰上烤爐意外時碰巧發現的理論轉用到軍事上……『技術無罪』這種說法雖然老套,不過軍民之間那條線也就是這點程度嘍。不然要我順便解釋一下足球與球型都卜勒雷達、匿蹤戰鬥機遮罩與微波爐門之間的關係嗎?」
「廢話就免了。列出一大堆實例是要增強說服力,換句話說就是不安的外顯吧。」
第一名一針見血。
他不是會在這種地方兜圈子的人。
「那些傢伙看來像是回顧一些戰史就可以幹掉的嗎?他們沒嫩到用戰車輾過去就會完蛋吧。」
「哈、哈、哈。沒問題,別擔心,手製發明武器就包在我身上。我以前可是英國情報機關MI5的情報員喔?砰砰──☆」
「啊──?」
傻眼的上条驚叫出聲。
雖然不記得正確的數字是5還是6,不過他腦中閃過了某個穿著黑色燕尾服在世界各地活躍的英俊間諜。
「……因為生活方式實在太神出鬼沒,一部分魔法研究家很認真地這麼認為。還說我重複些無法理解的表演登上報紙,也是某種情報操作或是給敵人、同伴的信號。不過嘛,實際上究竟如何就任君想像嘍。」
銀色少女再度輕笑。
「新兵器的衝擊千差萬別。雖說是傳說中的魔法師,卻不是那種方便主義異世界的居民,應該不會只因為看到借來的槍和炸彈就嚇得腿軟吧。」
許多粗鋼管、連接瓦斯爐與瓦斯開關的橡皮管、電鑽、圓鋸、送氣用的空壓機等等。將「材料」接連扔進購物車的亞雷斯塔閉上一隻眼睛,似乎已經恢復原先的從容。
「……那麼,只要飆到比現代戰爭更先進的部分就好。科幻兵器隨便都弄得出來。忘了嗎?將你們這些能力者連結到實用化的是學園都市,我則是掌握那裡一切的統括理事長喔。就算沒有什麼『書庫』,我照樣能弄出一堆比魔法更過分的次世代兵器。」
5
運動會或文化祭都無妨。
總而言之,準備期間通常人來人往,貨進貨出。
理所當然地,事情不可能全都發生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死角多的是。
「出來,逆源質拼圖545。」
裹在黑暗之中的深夜購物中心。就在亞雷斯塔與上条當麻忙著以圓鋸切鋼管、用電鑽開洞的時候,一方通行窩在自動販賣機林立的輕食區,某樣東西在他面前浮出。
原本該分類扔進垃圾桶的麵包袋、空罐、紙盒等垃圾大集合。這些東西像以磁鐵集中鐵釘般聚在一處後,確保了相當於一個嬌小女孩的體積。
輕巧的「砰!」一聲。
一個半透明輪廓從中現形。
「咿嘻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只以形狀來說,看起來像個少女。
然而整體顯得相當不平衡,個子雖小,身材卻好過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以自然狀態來說顯得過於巨大;工整的鼻子帶有人造感;最重要的是,一頭七色秀髮形狀像水母,背上冒出顏色類似蠑螈的翅膀,後腰甚至有條附帶大量吸盤的觸手狀粗尾巴在蠕動。
她是出自蘿拉(=克倫佐)之手的人造惡魔。
敗給亞雷斯塔.克勞利之後,瀕死的她被一方通行撿到,現在暗中與第一名同行。
逆源質拼圖545身上所穿的服裝,是以褪色英文報紙為主體,再用防水膠布與大頭針妝點的「窮人禮服」。表面有無數英文單字躍動,列有各式各樣的衝擊性報導。
恐怖,學園都市的人體實驗。複製技術是否該遭到國際性封殺?第一名。似乎是由人類體細胞製造而成。人權不受認可。新威脅的可能性。確保安全廉價的大量勞動力,成為顛覆人事費用根基的新型商業材料……
『來了來了,找我這個惡魔有何貴幹?』
「……首先,妳幹嘛做這種沒意義的表演?」
『因為我基本上是附身型的惡魔。應該說,有實體的惡魔頂多也就是淫魔之類的。總而言之,要維持這個樣子相當累喔。現身的時候,我也會希望盡可能有個門,唉呀,或許可以說是要經過一種誕生儀式吧?』
主動質問卻對答案不怎麼感興趣的第一名冷淡地說道:
「那我給妳個命令。自己收拾乾淨。」
『嗚嗚,居然要人家自己打掃撒得到處都是的紙片耶,真是不講理。我是出生在只會遇到超究極虐待狂的星球嗎……?』
但是特地趴下來努力清理的逆源質拼圖545顯得很開心。毫無顧忌地朝向一方通行的小屁屁上頭,看似觸手的巨大尾巴左右搖晃。畢竟她是將惡意和慾望從人心裡抽出的存在,這種能夠刺激見者施虐癖的姿勢,或許正合她意。
沒錯。
那些破爛報紙上的文字,想來和亞雷斯塔.克勞利當時看見的報導又不一樣吧。搞不好內容會隨見者而有所不同。
物質、不安、貪婪、色情、醜惡、殘酷、無情、拒絕、愚昧,以及無神。
以這一切暗喻象徵世上惡德的「邪惡樹」。
一方通行只是輕輕嘖了一聲。
……反過來說,代表留下的芥蒂足以讓他忍不住做出放鬆用的動作。
以甜美如蜜糖的聲音發出宛如老巫婆的刺耳笑聲,簡直就像一張處處被唱針刮傷的唱片,讓人坐立難安。這大概就是惡魔為什麼叫惡魔的理由吧。
『咿嘻嘻。不過,希望你盡量不要把惡魔的名字唸出來就是了~』
「那妳要我怎樣啊?」
『光是這樣就會造成很大的壓力喔……?只要是個能分辨的臨時稱呼都行。咿嘻嘻,使魔、僕役、小精靈,不然搭檔或甜心也可以☆』
「……」
『知道啦,你是個聽不懂玩笑又不知道搞笑規矩的人對吧。所以呢,叫我出來的理由是?我不覺得最強又無敵的你會需要別人提供戰力耶。』
「確認整合性。」
『原來如此,咿嘻嘻。』
七色少女發出老巫婆式的笑聲,用食指抵住自己纖細的下巴。
危險的智慧。
象徵此物的少女這麼說道。
『我試著以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為中心仔細調查過,但是亞雷斯塔.克勞利的言行不是在唬人。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不是?與其在乎克勞利的語氣,倒不如觀察了解魔法的歐提努斯、完全不了解魔法的上条當麻這兩人有何反應,看他們有沒有露出「這傢伙講的根本不對嘛」的表情,更能確認真假對吧?』
看來這傢伙至少不是個笨蛋──一方通行這麼判斷。
說實在的,亞雷斯塔在「沒有窗戶的大樓裡」策劃過那麼多計謀,有可能一朝一夕就從他臉上看出真假嗎?答案是NO。那傢伙確實待在聚光燈下,但該注意的是別處。
以握住韁繩的立場來看,惡魔的腦袋運轉不見得是好事。
「馬瑟斯和克倫佐是吧?到頭來哪個才是那群笨蛋的老大?」
『如果看影響力的大小,「現在」是馬瑟斯吧。』
「沒有騙人。那麼MI5也是?」
『呵呵呵☆這就難說嘍。』
惡魔掩住嘴角竊笑。
似乎是「隨你怎麼想」的意思。
「……有幾件事不明白。」
『要從「將生命力轉換.精製成魔力」的地方開始學魔法的基礎?克勞利或上条會先起疑心來巡這裡喔~』
「不是那個。為什麼那傢伙不裝模作樣地嚇唬人?因為別人是在他碰上危機時趕到。如果他的判斷能力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失靈,根本不可能撐起學園都市。他應該有什麼想法才對。」
『咿嘻嘻。至少不會是為你著想吧。』
「……」
第一名背靠著飲料販賣機,稍微思索了一下──
「他又想讓那隻右手去做什麼嗎……?」
『把焦點放在效率和利害關係,很像你這個和惡魔訂下契約的人會有的反應。不過真相或許意外地簡單喔?你是以統括理事長為基準思考,但是現在的亞雷斯塔已經脫離了統括理事長的立場,可以為所欲為。』
當然,話只說了一半。
沒有支持假設的根據,更何況這些話是出自惡魔之口。
「……這麼說來,妳滿口統括理事長什麼的,好像對科學陣營很熟呢。妳對亞雷斯塔知道多少?」
『知道當成假想敵輸入的部分。我,逆源質拼圖545,被交代在蘿拉=克倫佐無法掌握世界狀況時,自律啟動擔任克勞利殺手。如果說得簡單一點,我的存在意義就是殺掉克勞利,僅此而已喔~』
「……」
一方通行想到某個人。
為了殺一方通行……不,任務失敗時還會自我了斷想逼他精神崩潰,看起來就像專門設計來惡整他的軍用複製人,番外個體。
他不由得嘀咕。
「無聊。這些人腦袋裡想的都一樣是吧?」
『雖然不曉得你聯想到什麼地方,但這應該不是什麼誰學誰的問題吧~?克勞利、克倫佐,以及馬瑟斯,應該當成他們原本就待在這樣的世界,後來才各奔東西~』
「如果是這樣,一定還藏了什麼招。」
彷彿不吐不快般,第一名的怪物如此斷言:
「什麼克倫佐還是馬瑟斯的我不管,但如果和那個怪胎有同樣基因,不可能滿足於單純的攻堅作戰啦。一定還有什麼更過分的東西等著。」
6
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降臨深夜的倫敦。
少女穿著以白色為基底,重點處加上櫻色點綴的軟蓬蓬禮服,於倫敦的黑暗中起舞。紅色短髮也好、白皙的嬌小身軀也罷,全都因為白花、頭紗髮飾、看似芭蕾舞衣的禮服而顯得蓬鬆。如果鞋底沒有墊高,大概不到一百五十公分吧。簡直就像大多數動物面臨危機時,會將體毛或羽毛倒豎,使自己的身軀看起來比較大以威嚇周遭一樣。
狄翁.弗瓊。
她也是大名鼎鼎的「黃金」魔法師之一。
弗瓊挪動裹在鮮豔絲襪裡的纖足,有驚無險地在屋頂與屋頂間跳躍,數道身影與她並行,待在相同速度的世界──穿著背心與長褲,卻因為插在腰帶上的算尺與掛在脖子上的皮尺更顯眼而像個裁縫的亞瑟.愛德華.偉特,以及看似黑衣法官的約翰.威廉.布羅迪.伊涅斯。尤其是偉特,在塔羅使用上無人能出其右。無論獵物躲在倫敦的哪裡,都逃不過他的嗅覺。
詳細的過程不重要。
總之既然偉特這麼宣布了,就代表是事實。
『皮卡迪利圓環,內奇購物中心。需要護著妳背後嗎,大小姐?』
『要不然連前面一併擋住弄成三明治也無妨喔。有隻小手拉衣角會讓英國紳士更有幹勁嘛,哈哈!』
「多管閒事。」
個頭嬌小的少女看都不看同行身影一眼,不高興地嘀咕。
「科學陣營?別笑死人了,殺得了我的只有姊姊而已!」
咚!她從有五層的樓房往下跳。
前方就是那間購物中心。空中的弗瓊將手伸向常伴身邊的「盒子」。一個材質平滑、看上去能裝進足球的黑盒。在原本該聯手構築一項魔法的狀況裡,混進了突出的即興表演。
襯褲在因風鼓起的裙襬下若隱若現,少女將老舊的薔薇十字徽章扔進去,並且像要讓盒子咀嚼似的蓋上。
「翻譯、簡化、新創!」
實際上,狄翁.弗瓊的魔法「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打倒累贅陋習,組合多功能的嶄新術式」,這種主張聽起來相當不簡單,但是她編纂的魔導書不僅被認為超出「黃金」的守備範圍,就連同結社的魔法師都懷疑其宗旨已經跨出原創領域。弗瓊不經演練直接搬去現場的種種魔法現象,往往會讓敵我雙方都陷入大混亂。
能擔保的只有一點。
狄翁.弗瓊就是靠這招一直取勝。
因此──
弗瓊這種連施放者本人都完全無法預測將陷入何種狀況的魔法,會讓各種事前計算與作戰計畫白費力氣。就像戰爭中兩軍對峙時,突然爆發森林大火或豪雨一樣。無論新人克勞利窩在建築裡玩弄怎樣的策略,弗瓊必定會帶來對心臟不好的意外,逼得對方的盤算瓦解。
就連現在也是──
她從樓房屋頂往下跳,近似芭蕾舞衣的裙子充氣鼓脹,但是沒有人能確定她是否已經啟動對應的魔法。
『喂,沒問題吧?那裡是五樓耶!』
「就說管太多了啦。」
弗瓊劃破十二月夜晚的寒氣,若無其事地咕噥後──
砰!黑盒內側噴出超高溫火焰,紅色短髮與裝飾頭紗慘遭凌虐。類似推進器那樣,爆炸轉換為推進力,強行扭曲禮服少女的墜落路徑。懸浮、上升,沿途畫出不穩定的軌跡,有驚無險落向地面。
理所當然地,其中根本沒有什麼計算。算了也沒意義。
真要說起來……
強大的運勢,正是狄翁.弗瓊最厲害的武器。少女雖然會創造「無法預測的狀況」,卻總是能讓它站在自己這一邊。就像「與透過反覆學習連個人習慣也完全網羅並強化過的AI比賽麻將,照樣能純粹靠運氣擊敗超級電腦」一樣不講理。據說莫名其妙到即使用亞瑟.愛德華.偉特的牌算,依然無法完全解讀。
舞台劇般的儀式不過是次要,這就是即興演出的奧妙。狄翁.弗瓊將整團巨大火焰當成鎚子高高舉起,對準購物中心二樓的窗戶。
對方是需要和同伴聯手的水準嗎?還是不用?
「我要上嘍!克勞利!!!」
如果這流星般的一擊命中,或許不只購物中心,就連整個皮卡迪利圓環都會燒成一片荒原吧。
沒錯,如果順利命中。
既非鉛製砲彈,也非雷射光束。
磅──!!!宛如空間本身扭曲的巨響,砸在半空中的她身上。
7
「確認命中,第二射填裝預備。別小看我打造出來這個名叫『科學』的幻想啊。」
熄燈的購物中心裡,亞雷斯塔與窗戶保持適當的距離,拿著某樣東西對準正面。感覺上像一面帶刺的盾,不過那一根根刺其實都是動過手腳的鋼管。看盾的背面就會曉得,各種軟硬管子全都擠在一起。
亞雷斯塔得意地輕笑,焊接用的乙炔鋼瓶與送出大量空氣的空壓機就擺在腳邊。
拄著現代風格柺杖的一方通行傻眼地嘆氣。驚訝發問的只有上条當麻。
「怎麼……回事?我是照妳說的轉動螺絲頭還有避免軟管打結沒錯,可是那傢伙突然就掉下來了耶?」
「只是讓氣體燃料通過鋼管,製造音爆而已。」
可能老師就喜歡愛問問題的學生吧。銀色少女用狀似自行車剎車的把手,讓接在盾上的鋼管群一下朝外開啟一下朝內閉合,同時說道:
「話雖如此,不過我是讓乙炔、氧氣、氫氣混合爆炸,再以鋼管調整後朝同一個方向發射。速度大約九點八馬赫……好啦,不是呆呆張著嘴巴聽講的時候嘍。所謂音速就是聲音傳播的速度。如果硬是把東西往前推,逼出接近聲音十倍的速度,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聲音」本身就會成為具有凶惡殺傷力的兵器。
之後就和以水流之力切割厚重鋼板的工業用水刀一樣。與純粹的水相比,加入人工鑽石粉末等高硬度雜質會更加鋒利。亞雷斯塔加了些與空氣不太一樣的東西增添力道。
上条肩上,傲慢地蹺著腳的美少女神(?)開口:
「剛才一直努力用機械削鈦合金螺絲就是因為這樣啊?興趣真惡劣。居然為了強化衝擊波的殺傷力,在砲管裡塞入特製研磨劑。」
「極超音速衝擊波壓縮打擊砲。這東西集合可為長槍。」
接著是第二射。即使不明白真面目,應該也曉得是某種遠程兵器了吧。穿著軟蓬蓬禮服的少女就像鼻梁撞到隱形牆壁般用一隻手摀著臉,同時操縱看似噴火盒的東西跳向側面試圖閃避。不過──
「如果散開,S.S.S.便會成為障壁。」
轟!第三射正中那具嬌小身軀。慘遭隱形牆毆打的軟蓬蓬禮服少女飛向馬路另一邊,背部撞上樓房牆壁。她整個人都陷了進去,大概是因為厚重牆壁也受到流彈影響吧。當然事情不會就此結束。黑盒的火焰突然消失,失去支撐的人類便在裙襬與襯褲都受風鼓起的狀態下,毫無抵抗地從三層樓高墜向地面。
「啊!」
「白痴,現在可不是發揮博愛精神的時候。」
第一名不為所動。發出明顯嘖聲的,則是理應如預期做出漂亮一擊的亞雷斯塔。
「和馬瑟斯那時一樣啊。數據還不夠呢。」
慢慢地……
理應從相當高處墜落的少女以手撐地,提起裹著華麗絲襪的纖足再次起身。底下明明是柏油路,沒有任何能當緩衝的東西。更重要的是那個九點八馬赫的音爆呢?
接著是第四射。
完全暴露在衝擊波長槍之下的軟蓬蓬禮服少女又一次撞上馬路對面的牆壁。但是在第五射時,她已經將黑盒舉向正面,以某種半透明傘狀物將衝擊波長槍彈向別處。
大概是習慣了吧。
「打算聯手了嗎?『黃金』的真本事要來嘍。」
就在此時,上条等人頭頂上爆出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響。他們是「黃金」,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進攻的不見得只有正面那一個人,還有其他入侵者。然而上条儘管知道只是聲東擊西,看到眼前的異狀依舊忍不住大喊:
「喂,她剛剛一直沒擋住耶?只擋下最後一發也沒用吧?她身上的傷怎麼樣了?難、難道一樣是靠那個黑盒子嗎!」
「……原來如此。總算能漸漸看見問題的輪廓了。說不定這種不協調感就是逼近核心的關鍵──解答『馬瑟斯他們如何撐過那場戰爭』這道難題的關鍵。」
大概是判斷就這樣繼續攻擊那個惡夢般的少女,也只會被其他魔法師從背後突襲吧。亞雷斯塔將已經沒用的整套裝備扔出窗外。
在焊接等金屬加工領域非常有幫助,但是運用不便,而且一犯錯就可能引發大爆炸的乙炔鋼瓶也不例外。
一方通行似乎不打算仰賴能力。拄著柺杖的他,隨隨便便地用另一隻手遮住單耳。
緊接著──
砰──磅──!!!平常學校生活沒機會見到的盛大火焰與閃光,就連在屋內的上条也受到撼動。當然,根本不能放心。讓黑盒浮在空中的軟蓬蓬禮服少女,是個遭受神祕超兵器連續攻擊都能三兩下爬起身的怪物,事到如今縱使身陷程度誇張的爆炸之中,上条也不覺得她會就此倒下。
就上条的角度來看,自己只能拚命跟在亞雷斯塔後頭。
「任何魔法都有它的機制。之所以看不出來,不過是因為沒弄懂背後的算式罷了。」
「那又怎麼樣?」
「無論什麼時候都直接賭一把的狄翁.弗瓊,居然會『確定』一種術式後全部靠它,實在不像這人的作風。更何況喜歡做這種事的,原本應該是那個用半不死性嚇唬人的維斯考特才對。」
亞雷斯塔說起話來滔滔不絕,不過似乎沒有要好好解答的意思。真要說起來,除了曾經在「沒有窗戶的大樓」跟著回溯過往的上条以外,應該不會知道這些人名是指誰才對。
「狄翁……」
亞雷斯塔沒有正面回答一方通行的質疑,卻不知為何笑了出來。她明明知道這回是自己跑給別人追。
「話又說回來,居然是狄翁.弗瓊啊!哈哈,照這樣看來,接下來就算雷加第參一腳也沒什麼好奇怪了吧!」
她露出詭異的笑容,並且將手伸進裙子的口袋。組裝好的次世代兵器雖然設置在購物中心各個角落,不過她身上應該還帶了些以氧化鐵和鋁製造的高溫燃燒彈、將汽油弄成膠態的凝固汽油彈等窮凶極惡的手榴彈,用來應付陣地間移動所需。這些東西頂多用來代替煙幕彈,顯然與「黃金」扯上關係的人,不是美感異常就是尺度拿捏出了問題。
緊接著──
亞雷斯塔的頭縱向轉動。
不,是被某種鋒利的刀刃切下來。
簡直就像挨了一記斬首斧。
如果聽到做這種事只靠一張紙牌的邊緣,究竟有誰會相信呢?
牌上畫著遭到天雷劈毀的「塔」。
破壞與衝擊的象徵。
「失禮了。」
不知不覺間,失去頭部的少女身邊,站著一個脖子上掛著皮尺、腰帶上插著算尺的裁縫模樣中年男性。
「實在太輕而易舉,讓我錯過了報上姓名的機會呢。我叫亞瑟.愛德華.偉特。」
「輕而易舉就上當的是你啊,蠢蛋。」
連大放厥詞或驚訝屏息的機會都不給。
一隻屬於女孩子的小手打在亞瑟.愛德華.偉特的臉上。不,目的不是掌摑。她手裡拿著打點滴用的厚重塑膠袋。不用說,是塞進某人嘴裡。
凶手乃是亞雷斯塔.克勞利。
真正的銀色少女站在與偉特目光稍微錯開的位置。
「就和羅夏克墨漬測驗一樣。人啊,一旦面對不能一顆顆數清的星空、沙漠,或者形狀不明確的圖案等『無法認知的狀況』,就會擅自描繪自己期待的輪廓鑲上去。銀河、起浪的沙漠、人臉就是這樣。據說凝視水晶球解決煩惱,就是觀察並未在表層意識被認知的水晶細微傷痕與汙漬,並跟自己對話。占卜師長年使用的吃飯工具,會沾上他們各自的習慣。換句話說,這種引導的重點並非完全隔絕,而是只提供些許情報。有在聽嗎?」
好啦,那位魔法師究竟有沒有空弄清楚呢?
發生了一場與鎂似是而非的白色爆炸。
氧化鐵和鋁一旦開始反應,最高能加熱到攝氏三千度。先不管控制上的自由度,如果單純看瞬間火力,數值足以匹敵史提爾.馬格努斯的「魔女狩獵之王」。這種劇烈化學變化若在體內發生,照理說根本沒得救。
眼、口、鼻,其他許多地方。超高溫火焰從身上每一個孔洞噴出,看見化為火柱的某人,反倒是旁觀的上条陷入半狂亂狀態。
「哇!哇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別這種時候才慌慌張張地找滅火器喔。重點是趕快往下個陣地移動,這種東西只能當障眼法。」
「啊、啊?」
「只要是事實,就算是不利的情報我也會老實聽進去。你忘了馬瑟斯和弗瓊嗎?如果這點程度能擺平,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吧?」
這已經不只是「超乎常理」的程度。
無論是身為第一名的一方通行,或是將魔法鑽研到極致的亞雷斯塔,都只是很難造成傷害,倘若被砍被刺,理論上他們也會和正常人一樣痛苦。說起全身都遭到破壞卻連眉頭也不皺,上条只想得到不惜用「弩」破壞自身肉體也要殺掉他的全盛期「魔神」歐提努斯。
不只位居頂點的馬瑟斯、黑盒相伴的弗瓊。不是什麼特別的現象。
每個人都做得到?
所謂的「黃金」到底有多少怪物啊?
「嘖!」
一個踩踏金屬般的「鏗」聲傳來。肩上的妖精在少年耳邊清楚地說道:
「(在上面,人類。)」
「……新的雜碎又來嘍。到底要『保留』到什麼時候啊?混蛋。」
想在被怎麼樣之前幹掉對方。
一方通行明顯是這種口氣。
聲音的來源,就高度上大概差了三到四層樓吧。為了照亮整個廣闊的購物中心,上方以相等間隔吊著許多照明器具。想像一下港口大倉庫或學校體育館應該比較好懂。聲音便是從有如攀登架一般複雜交錯的鋼骨上傳來。
鏘、鏘鏘、鏘、鏗。
是某種火花嗎?
或者是類似踢踏鞋那樣在鞋底裝了什麼硬物也說不定。
上条等人的頭上,微小的橘色光亮隨著腳步聲舞動。那是十字。長度相等的、扭曲的、看似四枝箭矢咬合的──各式各樣的十字記號宛如星象館一樣,逐漸填滿遭到封閉的夜空。
它們不屬於靜靜追趕獵物的獵人。而是以腳步聲、氣息營造壓力,將獵物確實逼到槍口前方的獵犬舞步。
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照明,亞雷斯塔只是看見在黑暗深處舞動的黑影,便半呻吟地道出一個名字:
「約翰.威廉.布羅迪.伊涅斯……」
此人也是血統純正的「黃金」魔法師,有可能憑一己之力顛覆亞雷斯塔花費百年散播的近代西洋魔法,強敵中的強敵。
然而,銀色少女立刻看穿真相。
「……不,他會慌慌張張地露臉,恐怕是為了接下偉特的角色。本質大概還是爭取時間吧。『黃金』的基礎暨精髓,就是近似舞台劇的儀式魔法,整體的成果。而且連邀功的對象都不是馬瑟斯。化妝舞會之主。到這個地步依然堅持當那個女人的左右手,還真是不得了的忠誠啊,十字祝聖獵犬!」
8
皮卡迪利圓環,內奇購物中心。從該地往西南西方向約三公里處的海德公園。
說得更精確一點,是園內蛇形湖中的小島。
與白金漢宮非常近,連兩公里都不到。
三名男女站在此處。
說起「黃金」的魔法師,個個的事蹟都相當於傳說或神話,驗屍官、天才作家等當時連普羅大眾都聽過的知名人士同樣不算少。然而其中也有幾個在醜事方面不能不提的人。
好比說因為個人特色太過強烈,導致魔法結社一分為二的威廉.韋恩.維斯考特與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將這道裂痕擴大到極限而毀掉組織的亞雷斯塔.克勞利。
還有──
談到在組織內影響力強大、具有廣告效果,就不能忘記「她」的存在。
化妝舞會之主。
她擁有「佩戴著理應還在研究當中,不能外傳的象徵武器,光明正大地參加『表面』的晚會」這種超乎常理的傳說;某方面來說,誇張程度甚至凌駕於克勞利之上。
「距離三千左右很危險呢。」
侍奉她的人在她的腳邊輕聲插嘴。
與展露身體線條魅惑眾生的誇張紅色晚禮服相反,化妝舞會之主戴著眼睛與嘴巴都沒有的光滑面具遮住其美貌,君臨此地。剩下兩人懂得自己的分寸,靜靜地單膝跪在後方,低下頭道出擔憂:
「這個距離尚處於危險區域,倘若有個萬一可能會傷到您的玉肌。雖然不清楚那些叫科學的東西有多行,但在下認為實在不太適合冒這種風險。」
相對地,面具美女只是哼了一聲。
她不是亞雷斯塔.克勞利,根本不在乎施放魔法的副作用。無論是哪個無知的人掉了腦袋,或是忠實的部下挺身護主粉身碎骨,化妝舞會之主都以自己身為魔法師的目的為最優先。
只有覺得一切都無所謂的人才會侍奉她。
若說馬瑟斯和維斯考特是主流的領袖,她就是支流的女帝。在「黃金」這個魔法結社裡,建立了只有進一步中選者才會受招待的雙重結社天體。如果要比喻,大概就類似在巨大帝國裡獨立出一塊都是菁英的官僚集團,以統一的思想領導他們吧。即使分割出來的領域狹窄,卻絕對不能小看其影響力。
厚長袖襯衫配輕便長褲,身穿舊式網球裝,一隻手提著油燈的男子。
弗雷德里克.李.加德納如是說:
「……來自兄弟的報告。他說,開火。」
「這樣啊。」
只有一句話。
纖指彈響的瞬間,陣形立刻動了起來,化妝舞會之主以及屬下的兩名魔法師。然而地面顯示的並非三角。
還有一處。一根插在小島上的扭曲銀杖代替缺席者,補上四角中的一角。
「到頭來,艾倫還是沒趕上呢。他去哪裡摸魚啦?」
這是具有重大意義的詞語排列。
假面舞會之主。
查爾斯.羅瑟、弗雷德里克.李.加德納,以及艾倫.貝內特。
可別說忘了。
最後提到的艾倫.貝內特,同時也是那個亞雷斯塔.克勞利唯一承認的師傅兼最重要的知己,化妝舞會之主只將他當成要多少有多少的屬下之一。
即使派得上用場、即使會令人感傷,棋子終究是棋子。
「來場無聊的語言遊戲吧。玩弄數字與文字,連接直線曲線,疊上記號與象徵……」
和「黃金」那種近似複雜算式的咒語不太一樣。
從化妝舞會之主口中流洩而出的簡直就像童謠,帶有黏性的成串詞語宛如在簡單歌詞裡藏著陰暗的歷史與陋習。
試著剖析歷史吧。
以美貌與博學領導眾多屬下的化妝舞會之主留下了這樣的功績。
──遵循古書記載,將某個存在凝聚到眼睛可見的程度。
(……果然你不在就沒意思了,艾倫。一切都隨心所欲。不會表示反對的部下缺乏多樣性,這和單純擴張「我」這個個體的範圍沒什麼兩樣呢。)
「『神之藥』守護的行星,也就是KVKB,從此不再振動。然而切勿忘記,一旦弄錯名字,就會成為一棵統整所有天體的樹。一切元素常在吾手,同時放諸四界表層皆不存在完全分離出來的元素。道出結論吧,唯有充足的知識,才是允許人類接觸那種純粹的鑰匙。」
據說──
她曾以和「黃金」不一樣的方法,悄悄召喚出水星之靈。
「行星靈塔夫沙薩拉斯。脫離公轉法則,捕捉吾星吧。」
根本維持不了什麼原形。
巨大無比的「力量」在自我崩塌而步向毀滅的情況下,一直線落向皮卡迪利圓環的購物中心。
9
粉碎。
不過除此之外,別處還有這樣的聲音。
『咿嘻嘻。如您所願☆』
10
炸裂瞬間──
上条連自己在大叫什麼都搞不懂。
只不過……
在落雷般衝撞的瞬間,下意識摸向頸部電極的一方通行被亞雷斯塔拉著手腕一起臥倒,這一幕奇妙地烙印在視網膜上。
「趴下──!!!」
極近距離的喊叫刺在臉上後,時間流逝突然恢復原狀。
大概是認為會乖乖聽話的上条只要用講的就行吧。亞雷斯塔最優先處理的似乎是釐清狀況總會慢上一拍的第一名。
所見一切都爆炸、翻飛,別說商品架,連天花板也碎裂四散。與其說是爆炸,倒不如說像是凝聚成巨大龍捲風後一口氣解放彈簧的力量,這是一場恐怖的破壞漩渦。
然而──
如果是這樣,少年的腦袋已經完全跟不上。
沒動用幻想殺手也沒動用一方通行。只是趴下來咬緊牙關,為什麼他們身上沒有被挖幾個洞甚至慘遭分屍呢?
「水星的象徵,行星靈塔夫沙薩拉斯。」
銀色少女壓在第一名身上,一隻手撥開零落的建材破片,同時這麼咕噥。
「……用別人聽得懂的話講,混蛋。」
「說是這麼說,不過這次的案例就和鍊金術裡鹽、硫磺、水銀的關係一樣,不是將繞著太陽轉的星體直接拖出來,而是將能量當成某種象徵.記號加以控制的方法。你應該明白是怎麼回事吧,上条當麻。」
「?」
這下頭痛了。
話題突然丟過來只會讓人瞪大眼睛傻住,這個天才為什麼沒發現啊!
「和占星術一樣。實際上,重點並不是星星究竟待在遼闊宇宙的哪裡,只是從地球觀察、排列的方式裡找出意義而已。已經奉陪近代西洋魔法很多次的你,或許比較熟悉四大屬性,但是本質沒有變。以諾體系有些囉嗦,不過這個場合是風吧。把十進位換成十六進位,並不代表石頭的數量會有所改變。這頂多是觀點的問題。天下男女皆星辰。」
「???」
糟糕,上条心想。
統括理事長不用講,歐提努斯同樣沒有特地解說,就連那個第一名也用「既然明白就交給你啦」的眼神看過來。
有種說「不知道」就會被宰掉的氣氛。
看樣子放著不管就會死於寂寞的亞雷斯塔小妹妹,將上条當成在「沒有窗戶的大樓」回溯過同一段往事的強敵兼知己。不過碰到這種大事,他實在沒辦法扮演以「喔那個啊」應付人家的昭和年代太太。
「丟下同伴自己往前走」在這裡做到了極致。
「說得簡單點,她所運用的力量本身,不過是正常在地球上循環的普通能量。地脈、龍脈這些字眼應該聽過很多次了吧?看起來是從上往下落,實際上正好相反,是從大地噴向天空。道理和車輪一樣,速度到達某種地步後,人眼看起來會像是反過來轉。若要說得簡單到連幼稚園生都能懂,就是在叫做夜空的螢幕上擺個虛構的水星,從地球累積的能量裡頭抽掉一種屬性,讓它變得不安定,然後噴向虛構的一點。你看,變成在討論『從地球觀察、排列的方式』了對吧?在強調主觀的狀況下,你正面用幻想殺手或一方通行應戰試試看,只會有反效果。補強敵對認知也會增加對方的精確度與威力,只是種近似於主動把手伸向列車高壓電線的愚蠢行為喔。」
「啊、啊啊、啊啊啊──原來如此。沒問題沒問題,我聽得懂,我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說,就是這樣!」
有點想哭的上条當麻只能在顫抖的同時用力擠出笑臉,並心虛地大聲這麼說。因為一方通行看上去就開不起玩笑,帶著猶如鯊魚的殺氣盯著人家,哪講得出口啊!
堅持下去。
放心,這裡多半是當成耳邊風也不會死的部分!
可能是一下子就看穿了這種天真想法吧,坐在肩上的嬌小「理解者」歐提努斯傻眼地提出建言。
或許是因為她除了掌管魔法、戰爭之外,也是詐欺之神吧。
「……人類,我明明白白告訴愚蠢的你,為什麼會有人排斥數學或理科吧。就是因為教學步調太快而假裝自己已經弄懂,跳過厚重教科書裡的區區一頁。不是一行也不是整整一本,在這一刻起它便成了致命傷。我就直說吧,接下來你大概連一個字都不會懂。既然卡住了,便只能回到弄得懂的地方。要是不趕快招認『我是笨蛋聽不懂』,接著只會愈來愈痛苦喔。趁傷勢還不重的時候趕快解決。」
「嗚。」
「日本有句有趣的俗語呢。竊盜始於說謊……我不會害你,老實點活用前人的智慧比較好。我陪你一起道歉,好不好?」
刺蝟頭高中生決定回歸初衷。
要他假裝頭腦好根本不可能。
更何況聽到人家說會陪自己一起道歉,淚腺也只能失守了。在這種時候還不哭的傢伙,想必不是人類。
「……我是笨蛋。對不起我是笨蛋,請教教愚蠢的我!咿──請把魔法這種明明別的地方完全派不上用場但在這裡不記住就會一招斃命的不講理段落傳授給小的我──!嗚喔討厭啦討厭啦都是因為把腦袋的記憶容量用在這種東西上才會真的一天到晚面臨留級危機啊混蛋!」
「嘖。問題不在有沒有知識或技術……真正的笨蛋就連在吸收上頭一樣是個笨蛋嗎,無聊。」
「附近有沒有油性筆啊?就當個紀念,我要在你額頭上寫『笨蛋』。」
發出嘖聲的亞雷斯塔,其實此刻眼神有點像個受到冷落的孩子……不過嘛,已經用油性筆確定下來的笨蛋不可能注意到。
總而言之──
「在自然狀態下,能量只會從高處流向低處。既然對方是從十種構成要素裡抽走水星的記號製作避雷針引導『力量』,那麼我方就遵守同樣的規矩。不想遭受落向避雷針的一擊牽連該怎麼辦呢?正解便是不要靠近。『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方法。」
「喂,當女人後一樣是變態的傢伙,別得意忘形喔。雖然我因為話題一直沒進展所以姑且出手相助,不過基本上能罵這傢伙的只有我。」
「……」
「那個讓人搞不清楚是男是女的傢伙也一樣。你好像有意見是吧?」
在這種情況下,不分什麼科學或魔法。
就和伸手去摸高壓電線一樣,採取特別的防禦行動反倒會被藉機利用。
只要不隨便出手,就能保命。
亞雷斯塔的答案沒錯,但是她為什麼會知道呢?
一根杖。
思緒飄向某根形狀扭曲的銀杖。
如果艾倫.貝內特不曾當過化妝舞會之主的屬下,亞雷斯塔.克勞利大概沒辦法躲得這麼乾淨俐落吧。真要說起來,化妝舞會之主運用的行星靈召喚雖然參考了「黃金」保有的資料,卻都是些馬瑟斯以獨特手法進行最佳化前的古老文獻。不斷創造新東西的亞雷斯塔與馬瑟斯恐怕反而容易上當。要不是一百年前從那位老人口中聽過,第一次碰上就束手無策慘遭粉碎的可能性很大。
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讓某位「人類」承認的師傅兼知己。
銀色少女嘴角泛起笑意。
(孽緣不用說,良緣也相當纏人呢……)
「……那個化妝舞會之主就是用了不重視細節的轟炸,才會在這種地方出現漏洞。不過嘛,做事華麗鋪張又沒耐性,一件事往往沒辦法持續下去──她從以前就有這種壞習慣呢。」
壓住第一名的亞雷斯塔「嘿咻」一聲,總算爬了起來。
上条也順勢打量周圍。
一整片觸目驚心的慘狀,巨大購物中心已經不留原形。這不只是粗魯地拆禮物,而是拿美工刀把盒子割開攤平。眼前沒有天花板或牆壁,只見混在一起的瓦礫與殘骸,有如沙漠上的一波波起伏般散落地面。
上条嚥下口水。
「到底……發生什麼事?除了什麼偉特以外還有那個誰?好像有很多威廉。總而言之,剛剛這裡應該也有『黃金』的魔法師吧?」
「亞瑟.愛德華.偉特和約翰.威廉.布羅迪.伊涅斯,再來就是明明是女生卻完全被遺忘而開始散發哀愁的狄翁.弗瓊吧。就所知道的部分是這樣。不過嘛,化妝舞會之主在這種時候會毫不留情消耗人才,所以不曉得他們是死是活。」
沒有「喔喔,有印象耶!」的感覺。
上条當麻實在不希望一次列出這麼多名字。這回的難度是不是太高了點啊?
「……嘖。」
「一方通行先生?你能不能稍微說明一下這個嘖聲是什麼意思?話說回來你也太詐了吧?雖然一副全都很清楚的模樣,不過你真的懂嗎?你從剛剛開始就一句話也沒說吧!」
剛才談到避雷針時不是學過了嗎?沉默也是一種表達意見的方式。在掌握住情況之前不輕率發言雖然也是個好選擇,然而上条是個與此無緣的孩子。上条當麻已經實裝「只靠日語出國旅行的大媽魂」,基本上就類似那種不講話會死的人。況且他的搞笑本事實在不行。這種人一旦拿到權力,就會產生很多「校長的演講」這類沒人想聽的超級長篇大論。
試著再往遠方看,受害者似乎不只上条等人所待的購物中心。
儘管直接攻擊目標似乎設定成只有這棟建築,但是把間接影響包含進來可就不只這點程度了。大量瓦礫與玻璃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飛散,周遭一帶窗戶破碎、捲門扭曲,就連石牆與水泥牆也處處崩塌。讓人打從心底覺得現在是深夜又是戒嚴時期真是太好了。如果是綜藝節目上擠滿觀光客的平時倫敦,會變得慘不忍睹。
另一方面,人生成了個玩笑卻實在不怎麼好笑的某人則是露出惡毒的笑容。
「然而『生死不明』是件好事。多虧化妝舞會之主賞了一記塔夫沙薩拉斯那種誇張的攻擊,我們應該會被當成已經死了吧。」
「哪裡好啊黃腔狂!這是人家看不起我們,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吧。這不就表示已經束手無策走投無路了嗎!」
「沒錯,這樣才好。學學將逆境當成動力的思考方式吧。看這個樣子,『黃金』那些人確認屍體應該會需要點時間。要行動就趁現在……正好我也有些事想確認一下。」
「有些事想確認?」
「邊走邊說。好不容易到手的安全時間不需要白白浪費吧。上条當麻同學,歡迎來到霧與魔法與黃金之都倫敦。」
霧。
魔法。
以及黃金。
……之所以會在此時靈光一閃,大概是因為上条當麻曾經在「沒有窗戶的大樓」跟著回溯過布萊斯路之戰的始末吧。
「對了,布萊斯路!那不是發生在異世界的事,而是與現實倫敦相連的歷史。既然如此,那個地方應該還在。『黃金』的儀式場地兼武器庫?如果能翻找那裡,就會有強力的……」
「很可惜,不對。」
銀色少女笑著否定。
她的臉上混著寂寞,大概是類似鄉愁的情緒吧。
「伊西絲.烏拉尼亞。『黃金』最早建立的三號聖堂……的別館,記得吧?一間隨處可見的發霉石造公寓。與其硬上,不如先試著了解敵人。教科書和參考書要是從中間翻起,內容也進不了腦袋。就試著倒帶回一切開始的地方吧。」
11
順帶一提,明明是黃金最早建立的根據地,卻突然變成三號,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這是維斯考特的把戲之一。」
銀色少女亞雷斯塔走在深夜的倫敦路上,同時這麼回答。街上還是老樣子處於戒嚴狀態,處處都放下金屬捲門,而且就連金屬板也有些地方破破爛爛。大概是因為神威混淆──最後的伊西絲.狄蜜特遭到破壞而失去了意義吧,埃及風格的巨石群逐漸融入空氣裡,自霧都消失。
一陣彷彿會令耳朵刺痛的短暫沉默。
換句話說,克勞利災害的威脅大概也離去了。這件事本身該值得高興。不過……反過來說,也相當於證明了能在轉眼間消滅他們的「黃金」實力有多強。就連出動檯面上(?)的英國清教與神威混淆都沒辦法完全做到的輝煌戰果,就這麼輕而易舉搞定。
時代再度改變。
此刻已不再是埃及神話與希臘神話的融合。站在它們前頭的「黃金」將改寫一切。
「他似乎想主張『黃金』這個魔法結社並非突然冒出來的新人,而是擁有歷史悠久的薔薇十字血統,也就是所謂的自立門戶,因此他捏造了『寄信給德國的結社,得到建立英國分部的許可』這件事。這些往返書信就是世間所謂的『施普倫格爾書簡』。由於當時德國有兩處聖堂──全都是那個老頭自己搞的,他堅持要有這種『設定』──這就是為什麼倫敦新建的明明是初代,卻成了三號。」
「……」
「安娜.施普倫格爾──現實沒有任何人直接見過她,只在信裡登場的傳說人物。聽起來實在很蠢,不過世間事就是這樣。如果有個夢幻的第○名會讓人熱血沸騰對吧?所謂頂端的缺號,光是存在就會產生奇妙的魅力與說服力。人們會認為之所以無法證明,都是因為自己還太嫩。講得更簡單點,嚴格說來這種詞語應該算分類錯誤……不過夢想著奇幻世界的中二病一百年前就有了。早在那個時候,那種人就超愛平常沒什麼機會聽到的德語裡頭有點不可思議的發音。唉,就是這麼回事嘍。」
在這種時候,亞雷斯塔果然嚴厲而毫不留情。畢竟他就是因此人生失敗而落得現在這種下場,把警惕的意義也考慮進去後,這種話題實在讓人笑不出來。俗話也說禍從口出。
上条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背後的學園都市第一名。
已經在留級邊緣的笨蛋舉兵反抗腦袋最好的學生。
「……怎麼樣啊,跟不上了對吧?」
「為什麼你一臉得意啊?」
「哼哈哈因為就連已經跟著回溯過的我都踏入半信半疑的領域啦!什麼預備知識都沒有就突然聽到伊西絲.烏拉尼亞怎麼可能明白根本不可能懂嘛其實你腦袋裡滿滿都是問號對吧看起來若無其事的帥哥!」
「的確。」
「咦、喂、等等,真是的,為什麼承認啦?這麼一來搞笑的反而變成壞……」
「伊西絲.烏拉尼亞嗎?稱呼和伊西絲.狄蜜特不同,看來有填補知識空缺的必要。還有,德系的祕密組織?結果又黃金又三號的,發音完全不一樣。先不管歐洲大陸上究竟有沒有那個神祕組織,實際上只是想要塊招牌嘛。不至於連靈魂都服從對吧。」
「……………………………………………………………………………………」
「(……沒關係,人類。不管表現得再怎麼難看,我都會一直當個『理解者』的,你這個混蛋。)」
人家溫柔地這麼說。
上条當麻只能顫抖著咬住下唇。
能夠補救的算不上笨蛋,那單純只是前提情報不足。相對地,即使聽完解釋依舊完全搞不懂,吸收能力跟鋼筋水泥一樣糟糕的學生,又該叫什麼呢?就算是笨蛋,腦中也開始轉起這些念頭了。
「(……真要說起來,想找個相同水準的笨蛋求心安,正是笨蛋之所以是笨蛋的原因。就不會想要自己有所成長嗎,你這個笨蛋。)」
「歐提努斯妳心裡想的都講出來啦!咿~人家的心都已經飽受挫折了耶?怎樣?已經下了乾脆整個砸爛重做比較快的結論了嗎!」
慘叫不絕於耳。
看著渾身發抖用雙手摀住耳朵的逃避混蛋上条當麻,歐提努斯輕輕地嘆了口氣。
「(……腦袋好不好老實說根本不重要,區區考試分數哪救得了人心呢?如果有什麼難以理解的事,只要問隨時都在身邊的我就能解決──連這種基本原則都不懂,證明這傢伙是不折不扣的笨蛋啊,真是的。為什麼能利用的東西不乖乖利用,簡直就像在大家都帶著附計算機功能的智慧型手機時還奮發向上練習心算一樣。真是的,真是的!魔法、戰爭、詐欺,這些東西的基礎全都在於智慧,這傢伙是不是完全忘記啦?嘀嘀咕咕……)」
這位嬌小的「理解者」像個小孩子一樣嘟起嘴,在少年肩上唸唸有詞。從還在摀耳朵的上条當麻完全沒注意到這件事就能明白,實在是非常抱歉,他真的笨到令人遺憾。
「就是這裡。」
說著,銀色少女停下腳步。
抬頭看向某樣東西。
不過,即使是照理說已經在「沒有窗戶的大樓」跟著回溯過的上条當麻,如果沒有人指認,大概也會直接從前面走過吧。平凡無奇的街道、平凡無奇的公寓。話又說回來,它還真的在。上条不由得張大嘴巴,愣在原地,實際上,這還是他跨越一個世紀後初次拜訪。雖然整棟建築都是石造,應該不用擔心什麼地震,可是歐洲建築的時間感完全不同。在日本,一百年前的建築大概只剩下神社和寺廟了吧。至於那些茅草屋頂的舊民房,乍看之下有受到「保存」,實際上屋頂與土牆的更換應該十分頻繁才對。
好比說目前有幅名畫,由於修繕者在上頭塗了適當的顏料,絕對無法看見真正與原作者意圖一致的閃亮亮完成品。而現在等於古物就這麼擺在眼前,規模果然不一樣。
「伊西絲.烏拉尼亞別館。」
亞雷斯塔的內心應該有些東西來來去去吧。
就連旁觀者上条也有種宛如龍宮的奇妙時間感。
「馬瑟斯與維斯考特他們照理說不可能放過這個聖地。」
「啊、喂!」
亞雷斯塔毫不猶豫地穿過正門入內,上条則是大夢初醒般追了上去。沒錯。這裡對於「黃金」來說是起點,是特別的聖地。既然如此,什麼都不想又沒做準備地闖進去沒問題嗎?上条腦中浮現西敏寺那批黑影,足以讓人有股惡寒的畫面。說實在話,他們根本沒把上条等人看成「敵人」。
12
於是──
亞雷斯塔.克勞利與上条當麻進公寓沒多久,彷彿時間稍微扭轉似的,紙屑與落葉在一方通行身旁聚集、立起。
清脆的「啪!」一聲後,半透明惡魔從中現身。
『幹得不錯呢,咿嘻嘻。』
「收拾乾淨。」
『糟糕~這是什麼學習速度,原本應該完全不懂搞笑規矩的人,居然這麼快就學會重複用同樣的哏啦!』
說完,她立刻笑著趴下。看著氣喘吁吁、渾身泥巴地在主人腳邊盡情展現悽慘樣的少女,身為第一名的怪物傻眼地嘆口氣。
「……沒叫妳就別出來。被看到會很麻煩耶。」
『唉呀。看來我被當成王牌,真是太好了~』
逆源質拼圖545以讓人感受不到重力的輕巧動作前翻,顯得像個拖著報紙禮服的眉月。
頭下腳上地浮在空中。
說不定,這也是為了讓一方通行把內心彆扭吐露出來的姿勢之一。
『我照你說的做了喔。不過那樣可以看做成功嗎?』
「實際上就是活下來了。」
『是沒錯。』
她原先的工作內容乃是戰爭的瘋狂。
令人們舉止異常的氣氛本身。
既然如此……
一方通行對逆源質拼圖545下的命令同樣很簡單。
『唉呀~話又說回來。因為不想被人家發動準備萬全的奇襲,所以特別在敵人背後推一把要他們往前衝──這種命令一般人應該做不到喔~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理論上。
既然有讓所有參戰者均等亢奮的力量,應該做得到才對。
無論敵人有多麼強大,同樣不例外。
打從他們以集團之姿參加這場戰爭的那一刻起,就逃不過逆源質拼圖545的力量。不,倒不如說力量愈強,所處位置愈靠近戰爭的中心,期盼死亡的熱量便愈是誇張。就如同地球的核心在龐大壓力下呈現高溫固態一樣。除非是奧索拉.阿奎納那種明知伊西絲.狄蜜特力量強大,依舊主動拋開的棄戰人士,否則甩不掉負面狂熱。
不勉強避開。
不下達辦不到的命令。
只要不會造成致命傷,即使提前讓炸彈掉到頭上也無妨。
……大概也得要習慣以向量操作承受種種攻擊並加以「反射」的一方通行,才會有這種邏輯吧。
實際上──
假如沒有逆源質拼圖545在後面推一把……
準備萬無一失,要是行星靈塔夫沙薩拉斯的一擊冷靜地按照原先計畫發動,亞雷斯塔還能那麼簡單地避開嗎?雖然像上条當麻似乎把性命託付給那傢伙的實力,不過第一名對這點始終懷有疑問。
不能忘記。
統括理事長並不是永遠走在成功之路上。
自信滿滿迎擊卻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同樣很有可能。
「……嘖。還太嫩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亞雷斯塔那傢伙講的基本上沒錯,不是在唬人。如果這是妳的看法,那麼硬是跟著走也沒意義。」
『說的也是……到了那種狹窄的室內,也有可能被發現嘛。跟廣闊的室外相比,還是有隔間的屋內容易被無形的氣息填滿對不對?』
「沒事幹很閒是吧。看了就不爽,所以我要妳去跑個腿。」
『原來如此,這樣才像使魔。所以呢?要去哪裡?』
「……啊?妳不排斥嗎?」
『這個嘛,雖然對契約之外的行動也有興趣,不過我畢竟是惡魔,如果能給我工作和活下去的意義,當然再好不過,大概是這種感覺?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勤奮的喔,會好好幹活兒讓人墮落。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正題是???』
「統括理事長在進行讓人不爽的『計畫』時,曾經把某人看成完全偏離常軌、無法預測的危險因子,要獵殺那傢伙。那人確實已經到了英國,我要妳去搜索他在哪裡,確認他到倫敦沒有。反正所有情報都會往首都集中對吧。我也試著體驗過所以知道,是匿蹤,反應消失了……那傢伙到底是為了什麼存在啊?明明存在感跟沙子一樣渺小,這麼一來根本不曉得盤面的動靜會在哪裡出錯卡住。這傢伙徹底躲起來了。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簡直就像明明在原始碼裡掃到錯誤的記述,把畫面往回捲之後卻找不到一樣。明明不重要,放著不管卻可能會產生致命的錯誤啊。」
『?』
那個一方通行會記住別人的名字,十分難得。
而且對方還是個到處都有的無能力者。
「濱面仕上。在妳了解的範圍內,去查出那傢伙在哪裡、幹什麼。」
13
沿著樓梯爬了好幾層的亞雷斯塔總算踏入某一層樓的走廊。不能逃也不能躲的狹窄直線通道,以及沿路排列的同型門扉。一抵達某一道門前,她便毫不猶豫地將門打開。
我回來了。
簡直就像在說自己也有這麼宣告的資格。
於是。
於是。
於是。
「……這是怎麼回事……?」
上条當麻隔著比自己小一圈的背影往裡頭看,不由得嘀咕。
由於沒有人工照明,屋內十分陰暗。
整體格局果然和「沒有窗戶的大樓」所見沒兩樣。,桌子櫃子的位置有印象,窗簾的圖案也和記憶相同,這裡就是起點。維斯考特、馬瑟斯,以及亞雷斯塔。他們有空就會聚在這裡,針對魔法這種不知是否存在的東西高談闊論。此處雖然簡樸,不過理論上是談論「黃金」時不能割捨的座標。
但是──
沒有一絲燈火的幽暗室內,隱隱約約有種看似光粒子的東西飄盪。它們之所以能閃閃發亮,大概是因為從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吧。這並非幻想的產物。亞雷斯塔輕輕嘖了一聲,掏出智慧型手機,讓上頭的燈亮起,將光線投向室內。
照出來的,是個時間停滯的屋子。
講得更具體一點,就是到處都積上了一層灰,反射窗邊月光的粒子真面目也是它。想像一下投影機,或許會比較容易明白。
實在不像正常人生活的地方。
櫃子桌子都鋪了透明塑膠布防塵,不過打理也就只有這點程度。可能是擔心短路導致電線走火,照明用具全都拆下來了。地板上也沒留下任何像腳印的痕跡。姑且算是當成聖地保留下來了,但僅此而已。維斯考特與馬瑟斯等人似乎都沒繞過來這裡。
「……」
「集中到布萊斯路那邊了嗎?還是說另外建立了什麼新據點……」
上条感到疑惑。畢竟馬瑟斯等人說的如果沒錯,代表他們在布萊斯路之戰過後,其實已經在暗處藏了至少一百年,完全避開英國清教的監視,也躲掉學園都市的耳目。身為不屬於(實際上是由亞雷斯塔個人意圖劃分的)科學陣營或魔法陣營的第三勢力,應該不缺累積財富建立據點的時間吧。儘管一直講聖地聖地,然而事隔一百年,他們心目中有更重要的事物或地點也不足為奇。畢竟就連神社、寺廟,也可能因為城市開發狀況而整個搬遷到別處。
但是亞雷斯塔並未輕易地點頭或搖頭。
有如面對來歷不明的合約般小心謹慎,銀色少女一一掃過眼前堆積如山的情報,最後這麼咕噥:
「……不,該不會……?」
14
深夜的倫敦。
「這邊嗎?唉呀,是這裡。」
「這裡?」
身穿白底金刺繡這種茶杯配色修道服的茵蒂克絲,以及外套比基尼配上兔子天線的烏丸府蘭,兩名少女利用克勞利災害與「神威混淆」造成的混亂,從外頭溜進戒備森嚴的首都倫敦,卻在這裡失去了目的。追根究柢,她們原本是來找刺蝟頭高中生──上条當麻,但是和獨自埋頭往前衝的少年重逢後,又因為突發狀況而失去他的蹤影。
然而,不能停下腳步。
情況惡化的速度愈來愈快。明明身在略微偏離問題中心的位置,茵蒂克絲卻很清楚這點。痕跡。實在太過不安定。周遭的牆壁與地面沾上大量黏答答的東西,但做出這種事的多半不是穿上「神威混淆」的奧索拉.阿奎納。克勞利災害所做的抵抗太少。伊西絲.狄蜜特雖然也是相當大的威脅,依舊沒辦法解釋這點。如果那東西與克勞利災害大軍正面衝突,不可能這麼簡單地了結。它或許能把大軍趕回去,不過周遭勢必會化為徹底腐朽的樹海。來自友軍的誤射或誤炸搞不好還更激烈。
「……一定出了什麼事。」
茵蒂克絲以一臉不小心就會咬起指甲的表情嘀咕。
這場戰爭為什麼會爆發?
目前的「中心」在哪裡,主導權在誰手裡?
明明從亞雷斯塔開始一路奉陪到「神威混淆」,卻看不出答案。
茵蒂克絲自己也需要先冷靜下來,重新審視整體情況。
為了追回落後的距離,搶到前頭。
「與其浪費時間到處轉來轉去找當麻,不如做些確實的調查。上次見面時根本沒幫上忙,下次會晚多久根本不曉得。所以,必須做好每一次重逢時都能確實提供有力建議的準備。」
這也是一種成長吧。
不再盲目追逐少年背影,等到一切結束後才清算怒火。既然見不到面,就想想見不到面時該怎麼做。不要哀嘆現況不如意,想想落到第二志願以下時要怎麼行動。名為茵蒂克絲的少女已經把眼光放到這麼遠了。
另一方面,兔子天線則是重新揹起大背包,靜靜地仰頭,看向眼前的壯觀景色。
「所以,答案是這裡?」
「嗯,就是大英博物館喔。」
文書相關部分雖然早已交給大英圖書館,不過其實有幾個例外。靠近後,並未感受到半夜溜進學校或醫院那種詭異氣氛。不知為何似乎有許多人,甚至充滿活力。實際走進設施用地內一看,便發現大批前羅馬正教系統的修女們聚在這裡。
「啊,這不是魔導書圖書館嗎?這種場合該說歡迎光臨,還是該說歡迎回來呢?」
綁著許多鉛筆粗細辮子的嬌小修女雅妮絲.桑德斯注意到她們,開了個蠢玩笑。
「妳們在幹什麼啊?」
「命令根本不會直接給外人呀,我們大概被當成死人了吧,所以正在自主重新計算倫敦的受損狀況。」
她嘴上這麼講,表情卻相當柔和,說不定損害比想像中還要少。
這樣是很好。不過──
「唉呀呀。怎麼辦才好呢,消夜剛剛已經發給大家了耶。」
「奧索拉修女不要動,臨時縫上去的地方全都崩了啦!」
超級悠哉的唉呀唉呀喔呵呵大姊(超絕誘人身材),沿路撒著原先組成修女服形狀的布料走近。怎麼講,該說她全身都因月光而閃耀嗎?要是波提切利目睹搞不好會開始替「維納斯的誕生」畫續作的情景,正無意義地上演。
太過完美到已經單腳踏入寫真甚至藝術領域的人,單手抵著臉頰,微微歪頭。
「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鑰匙拿來。裡面修繕室的。」
聽到這種有如想吃糖果所以伸手要零用錢的小孩般說詞,更讓(裸體的)奧索拉疑惑加深。
「那個~茵蒂克絲小姐本身就有完全記憶能力,不是已經將遭到封印的相關書籍全部記在腦裡了嗎?恕我直言,事到如今應該沒有閱覽的必要呀。」
茵蒂克絲也點點頭。
「如果是文字排列的話。」
「?」
「事情錯綜複雜,所以我想先整合情報,把纏在一起的線解開一根根排好。目前,倫敦……不,範圍再大一點──世界上發生什麼事?如果不弄清楚,想給當麻建議都做不到喔。」
15
報告始終沒有傳來。
等啊等、等啊等,不管等多久都沒來。
「已經夠了吧。」
西敏寺,荒廢的墓地裡響起短短一句話。
彷彿是對什麼感到失望,決定打住。
聽到馬瑟斯簡單的一句話,帶滿繃帶、消毒藥水等醫療物資,此刻仍低著頭的草綠色軍服醫護兵整個人抖了一下。他正是忠臣愛德華.貝里吉。
沒能回應期待。
讓主子失望了。這個事實化為隱形火焰,焚燒他的全身。
「不,不該這樣的。只是確認花了點時間而已。屬下萬分抱歉,不該這樣的……!」
「已經夠了吧。」
特地講了兩次。
貝里吉已經體會到這麼做的意義,連辯解都丟在一邊,只是閉口不語。這個不只對付外敵凶狠,就連肅清內部叛徒都會搬出「蒼蠅王」名號的男人,正在測試自己的威懾力是否足夠。
當事者馬瑟斯完全沒把自己散發的壓迫感放在心上,這麼說道:
「亞雷斯塔.克勞利還活著。畢竟我馬瑟斯就算派出克倫佐,一樣難以攻破防線取他性命。」
「嗚。」
這就是結論。
誇下海口說人家撐不到五分鐘的是誰?
在購物中心遺址找到屍體前,主子就下了這種結論,究竟帶來多大的羞辱呢?
這並非「黃金」領袖會在意的事。
或許就是因為能將這種人情的部分切開,他才有辦法光明正大地以組織領袖自居。實際上,想要這個寶座的人不只維斯考特與馬瑟斯。
即使當著焦躁不安的貝里吉面前,馬瑟斯依舊只是無精打采地想著數字的事。
(不過嘛,這麼一來化妝舞會之主也難以專斷獨行,就算了吧。雙重結社天體。妳這個好大喜功的女人,就是因為擅自切割我的「黃金」想建立專屬庭院,才會導致這種破綻。)
損益相抵,所以不追究。如果無法抵銷,誰也不知道貝里吉會有何下場。
「亞雷斯塔不會輕易喪命。」
馬瑟斯壓低身子。
讓視線配合屬下的高度,緩緩在他耳邊低語。
將魔女帽略微提起的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悄聲對無法承認自己失態的蠢貨如此坦白。
或許他已經認知到,這句話造成的打擊會比「我宰了你」還要強烈。
「(……畢竟,他是我馬瑟斯親自培養出來的第一弟子嘛。)」
這種時候,馬瑟斯不會安慰部下。
即使對方是死人,他依舊會毫不留情地鞭笞。如果對方是「還有成長空間」的魔法師,他更會一腳把人家踢下懸崖,只認可爬得上來的人。正因如此,他在「黃金」之中最受人畏懼,甚至有人說他是暴君或獨裁者。只有不抱期待的凡人,才會讓他視若無睹。
而且──
就他所知,能夠回應這種超嚴苛期待的人,這顆星球上只有一個。
即使其中帶有多麼激昂的憤怒與憎恨也一樣。
行間 一
實際上,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究竟是什麼人呢?
只要剖析歷史,就能看見他燦爛的經歷。豐功偉業的核心在於創立世界最大魔法結社「黃金」,以及翻譯古老的「原典」。《拿下面紗的卡巴拉》、《術士亞伯拉梅林的神聖魔法書》、《所羅門之鑰》,將這些源流──實物可能太過難懂,以至於知識之毒會讓讀者魂魄粉碎的「原典」──轉換為誰都能懂的形式,使得以卡巴拉為中心的魔法文化蔓延全歐洲。這些記述內容,就連那位魔導書圖書館.禁書目錄,也將其與金枝篇、律法之書等並列。
然而──
意外地很少有人知道,馬瑟斯的譯作不僅是那些重要的魔導書。
『唉呀,又弄得這麼亂。』
端莊女子會半傻眼地這麼說也是難免。地上隨便攤著滿滿法文的報紙,上頭散落著有藍有綠的各色顏料;主菜則是比盆子還大的軟木板,以刀刮下的軟木一層層黏貼上去,形成波浪狀起伏。
也就是所謂的立體透視模型……大概是打算弄成那樣吧。
這個男人果然只有文采和翻譯。在認真學習藝術的米娜看來,這就跟小孩子上勞作課按照老師教的建造小庭園沒兩樣。
『我一直無法忍受『棋』這種東西。』
『以諾棋嗎?』
『米娜啊,我在說更為根本性的話題。每個人都會說它是個將戰爭簡化的知性遊戲,但是哪有雙方人口技術資源全都一樣的戰爭啊?真要說的話還有地形!明明戰爭有一半是由地形決定的!』
『雖然是個嚴肅的話題但我們到月底為止都得過驚人的九鎊生活了還是停不了嗎喔這樣啊。不好意思,能不能請問一下你對於得用心眼去補全沒有料的三明治這種真理視層級的飲食有何看法?』
『死心吧,米娜。無論動不動手,錢包裡的東西都不會變,真正的富饒生活是看有沒有心。而在這個物質充裕的時代,肯學的人意外地少。』
『喔,所以你剛才不是用「喂」也不是用「妳」,而是難得地用名字喊我啊。雖然令人感激涕零,不過順帶一問,你是知道離月底還有十五天才搞成這樣嗎?』
『……米娜啊,必要時我打算拋開一切肉體上的束縛前往靈界旅行。留下來的肉體能拜託妳保管嗎?』
『餓到靈魂半出竅的狀態可稱不上靈視技術。好歹學點實踐系的瑜珈壓抑內臟活動不是比較有效率嗎?』
『我討厭那些東洋玩意兒。實際上如何我不知道,但是看看那些把魔法結社和性愛沙龍搞混的年輕人!什麼印度啦西藏啦,以為只要搬出這種名字就能解釋任何東西的傢伙太多了!還說鴉片、亂交這些東西是東洋傳來的大祕儀呢。愚蠢。那些自稱魔法師的金毛傢伙高談闊論的印度、西藏到底在哪個異世界啊?連真正的經典用什麼語言寫都不知道,真虧他們講得出這種話!』
於是,怪胎兼天才馬瑟斯在此讓正義之心熊熊燃燒一番後,感到心滿意足,完全不去想「自己的妻子窮到餓肚子其實比這種高深話題更重要」這種事。
實際上,魔法師畢竟是魔法師,不像驗屍官維斯考特那樣有正當職業的馬瑟斯,生活應該不怎麼寬裕才對。即使如此,他依舊會習慣性地忍不住要動動手指。
『印度很棒喔,有很多我們喝不到的紅茶茶葉呢。』
『別談那種空虛的話題了,米娜。』
當然,在官方文獻上頭,完全沒提到馬瑟斯的興趣是製作立體透視模型或建立自家的西洋棋規則。
真要說起來,排解他的無聊並非靠那些不熟練的工作。
『跟迷宮般的壕溝戰相比,更該先注重水,水的概念一定要有。很遺憾,棋裡沒有射擊兵器的概念,不過這麼一來士兵的調動方式就會截然不同。煤炭奪走了船的帆,石油的存在令汽車轉為戰爭道具。現在已經不再是風的時代。控制水的人才能控制戰爭,特別是英、法這種地理位置。接下來的時代,若要讓魔法持續站在最前線,需要控制住哪裡呢?米娜啊,妳要記住這些重點,有機會就要學起來。所謂的海洋,向來會為了被選上的人而敞開。』
『喲。自稱陸地貴族的閣下,居然崇拜起海洋暴徒,還真是嚇人呢。』
此話一出,便有人咳了兩聲。
軍事。
馬瑟斯在翻譯《拿下面紗的卡巴拉》之前,曾經著手翻譯法軍的軍用書籍。
『妳會笑我幼稚嗎?』
『和你這種累積知識的文科生不一樣,藝術家傾向的我重視直覺。遠近、質感、光影等比較膚淺的技術,之後再學就好。最重要是自己的核心。連主軸都穩定不了的人沒辦法握筆。』
這名總是待在馬瑟斯身旁的女性,除了是馬瑟斯為數不多的「理解者」之外,也吸收最多他的技術、知識,以文科生馬瑟斯缺乏的藝術才華提供強力支援,是位優秀的搭檔,絕對不是晾在一邊的徒弟。相對於打算以文字排列復原失落智慧的馬瑟斯,米娜則是提供直覺性的圖像輔助。
如果……
個人電腦總是把什麼歷史啦傳統啦掛在嘴上,堅持那種只在黑畫面上打英文與數字的風格,想必不會如此普及。不用說,以圖示、滑鼠游標配合桌面,不需要專業知識也能直覺性操作的簡單,正是它成功的關鍵。
其實早在一百年前就有人試過一樣的方法。儘管到頭來被亞雷斯塔擋下了,但如果融入這種視覺.圖像式解說的嘗試成功,或許「另一種魔法」就會像今天的電腦與智慧型手機一樣,遍及全世界的每個角落。
『我啊……』
女性的指尖在書架上那些異形書籍上來回,最後從中抽出一本。
馬瑟斯魔法師以外的面貌,翻譯法軍教範的成品。
『……覺得你這個時候的筆法也不壞。該怎麼說呢,雖然有些粗糙,記述的用詞卻帶有暖意。』
『話說在前面,妳抱在懷裡的東西,是用來教人家怎麼做才能更有效率地殺人喔。』
『那是用法的問題吧。』
她是「理解者」。
她和結社內權力與影響力方面相抗衡的維斯考特、雙方各拿學說正面衝突的克勞利又不一樣。就如同上条當麻那位嬌小神祇,即使表面上冷淡、不客氣,依舊不會弄錯那個性格扭曲又暴躁(馬瑟斯本人也有自覺,但是改不掉)的人有什麼意圖。
『如果真的是人為了專業殺人者所寫,不需要弄成千萬人都看得懂。有備無患,將來鄰國的戰術精髓就在此處……從這種角度來看,就成了一本適合每個人看的書,對吧?』
『妳唯一的缺點,就是這種什麼都當成美德的壞習慣吧。』
『安妮也忠告過我,但那又怎麼樣?印象中,應該是在我決定和你結婚時說的吧。』
這種時候,她就會表現得神色自若。
還有,千萬別小看人家。
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這個人嚮往蘇格蘭式軍服,攤開古地圖就會幻想當年兩軍交戰的發展,在這種槍彈火藥橫行的時代依舊對以刺刀形式留下的戰場刀刃深表贊同,而且看見巨大火砲眼睛就會為之一亮──他確實具有這種「孩子氣的部分」。不過除此之外,也該認同他具有一旦開始鑽研就停不下來的部分。常在天才身上見到的某種壞習慣──一旦注意力集中就看不見其他地方。這個男人在魔法研究的領域也一樣,不只其他結社,就連自己人也會覺得害怕而不敢親近。歷史上,這個炸彈便以最糟糕的形式爆開,發展成布萊斯路之戰。
不是「喜歡卻不擅長」。
有時正因為是能夠無視損益的興趣,才能夠鑽研到極致。
假如……
除了卓越的魔法技巧之外,此人還具備指揮集團壓倒其他對手的軍事才幹呢?
威脅會暴增到哪種地步?想知道的話,只要挑戰「黃金」就好。
前提是有這種膽量。
所謂的軍隊,是不是指向自己,會讓人有完全不一樣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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