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书名:我们的重制人生9怪物的起点
作者:木绪なち
插画:えれっと
图源:彬彬
翻译:balabalabon(一寒)、筱系乃
校对:一寒,法喜充滿的八旬老翁,筱系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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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的是一寒佬译的再造9,新人试译,请多多关照。(一寒佬大概1月或者二月更9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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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目标月底完坑,一天最少一小段,明天下午进入第四章请敬请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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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章 深夜独白
第1章 正确的小镇
第2章 我和雨
第3章 接触、改变
第4章 前进
第5章 飞梅
终 章 清晨的告白
序章 深夜独白
2014年。即将进入新的一年的12月。
深夜,我骑着摩托行驶在昏暗的夜路上。
我所住的入间市,人口并不少,算不上什么乡下地方。站前有一个大型电影院,公寓林立的所泽离这里也不远,就算有什么买不到的东西,也可以直接前往池袋。
就城镇而言,实在是无可挑剔。
不过,只要远离了车站所在的中心区域,夜里还是有不少昏暗的地方。不同于市中心,这里的居民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所以夜里外出的人很少,所以基本不必担心有人会在深夜走动。
而我正是那种会在深夜里外出走动的人。
“就不能安几个路灯吗?”
摩托的车灯,只能保证最基本的照明。
我所在的美少女游戏公司,自然不会在站前这种黄金地段,而是理所当然地位于一片漆黑当中。
工资也很低,所以我只能借住在比公司更加偏僻的公寓。而我如今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随着引擎的轰鸣,轮胎上的旧灯亮起了微弱的光。
摩托也是一辆二手车。因为之前在停车场乱停车,被自治团体没收贩卖,我才得以便宜买下。包括车灯在内,整辆车都已经很老旧了。不过,我也没有钱去买新车。
一路上,我也没有想什么事情。就算想,问题也无法得到解决。而且回忆一天发生的事,也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而且,以前骑车想事情的时候,差点迎面撞上一辆没有车灯的摩托。
之后,我便开始全神贯注地骑车了。
但是,内心越是放空,我就越感受到生活的空虚。
“呼……”
又走神了。
我连忙注意前方。
“危险……”
我摇摇头,踩动踏板。引擎发出哀鸣,车灯明灭不定。
“哇,又坏了吗?”
我一瞬间有些担心,但过了一会,噪音再次响起,一如既往地运行起来。我安下心来,继续踩动踏板。
消极的想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甚至都想干脆将脑子扔进榨汁机里,一了百了了。
◇
家中,也不是可以安居之所。
六叠一间,拥有厨房和组合浴室,是一间有30年历史的公寓。
墙壁和地板也都很薄。深夜,我也至多能够吃着便利店的便当,戴着耳机玩玩游戏了。
虽然很想洗澡,但之前深夜洗澡的时候,被邻居抱怨说声音太吵了,之后我就只能早起之后洗澡了。
“唉……”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躺到床上。能看到的,只有脏兮兮的象牙色天花板。
钟表的秒针咔嚓咔嚓地走着,听起来很吵。渐渐地,我的心跳和秒针重合在了一起,这样的人生真是太空虚了。
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我回想着今天的事。
“又是毫无意义的一天啊……”
糟糕的开发状况、我再怎么催促也不会行动的社长、陆续辞职的同事、冷嘲热讽的玩家。
这所有的一切,将我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呜……呜……”
突然,我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一不小心,我就陷入到了深沉的黑暗之中。无数念头涌上心头,我泣不成声。
无力到愤怒。
“这样,不行啊。”
我摇摇头,从床上起身。要是就这么睡去的话,肯定又会做噩梦,继续积攒疲劳。
我从空荡荡的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取出一本画集。两手捧着画集,我看向封面,用手指摩挲那个记忆深刻的名字,泫然欲泣。
“真好啊……”
这份感情不是悲伤,而是憧憬。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前往父亲的老家鹿儿岛时,渡轮的名字。
船体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周围就写着这个名字。这段快乐的旅行回忆,也是我之后遇到的这本书的名字。
《Sunflower》。秋岛志野的代表画集。
封面上画着一个戴草帽的少女,在透彻的青空下露出灿烂的笑容。画集中画着不同季节神色各异的少女,发售之后,便获得了巨大好评。
这是拯救了我的书。给予我温暖的书。
明明身处相近的业界,但她是那么遥远。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不自量力的问题。
“我什么时候,也能做出这种作品呢?”
鼓舞人的内心,作品竟然能拥有如此神秘的力量。
对我来说,《Sunflower》便是这样的存在。
我好歹也是身处创作现场,总有一天,我也有达到这样的境界。
许愿是人的自由,但只是一味许愿,自然永远无法实现。
我翻开画集,重新躺到床上。昏暗的房间中,只有画集照出了灿烂的夏日阳光。
“她是……怎样的人呢?”
给予渺小、污秽、一无所有的我以希望的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知道,作品和作者不能等而视之,但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去想。
“不过,和我无关啊。”
虽然在意,但我也无从知晓。而且,在今后的人生中,我们肯定也不会出现交集吧。
在这个无人问津,就连我也只会回来睡觉的小房间里,我在这本画集中看到了永恒。
第1章 正确的小镇
2008年夏末。我和志贵坐上了前往福冈机场的飞机。
从东京前往福冈的方式,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陆路,乘坐新干线或者高速公交。但这种方式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即使是比较快的新干线,也要5个小时;而比较慢的高速公交,更是要坐14小时以上。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采取另一种,空路。这样只需要2小时的时间,而且之后的换乘也十分方便。
“福冈的机场有通地铁,所以可以直接抵达大多数地方哦~”
飞机内,志贵这样告诉我,她似乎很享受这次返乡之旅。
“似乎的确如此啊。”
机场里买的导览册,也是这么写的。而且,福冈机场本身似乎已经相当接近市中心,所以着陆后,我发现,这里的景象也与其他机场不同。
(要是不喜欢飞机的人,肯定会感到十分恐怖吧。)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好。在大阪和东京,从机场下机后,从机场出发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还挺麻烦的。
我偷偷看向志贵。
她微笑着看着前面的广告牌。
(果然,这就是她的回答吧。)
虽然我们一直在都在一起,但她依然有着我未曾见过的一面。我想了解这样的她。
但是,她仿佛一直都处在和我不同的世界。虽然我们一直在一起创作,但她似乎一直在看向别的地方。
——我想了解志贵。面对我鼓起勇气的请求,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
要和我一起来吗?
我同意了,因为,我觉得这能成为了解她的契机。所以,我没有反对。
就这样,我和她一起到了福冈。
她会告诉我什么?我能从她这里了解到什么?说实话,我还不知道。
但是,肯定能了解到什么。所以,我才会过来。
(我倒是不后悔啦,不过……)
我还是有些害怕。
“我一起来真的不要紧吗?”
“怎么了?”
看到我不安的样子,志贵有些吃惊。
“因为,我不是志贵的什么人吧,却去你家里打扰。”
我从未来过福冈,打工最近也过了忙的时候,所以我才能同意一起过来。但事实,要去志贵家里留宿,我是始料未及的。
“没事啦。父亲也很好客,而且要是只有我们和弟弟三个人的话,也有些寂寞。”
“是这样吗……”
“嗯嗯,所以不用担心。”
看到志贵的微笑,我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而且,我还有一个担心。
志贵浑不在意地继续愉快地说道:
“恭也君想去糸岛吃海鲜吗?”
“对啊,这里是海边啊。有什么呢?”
“嗯,糸岛那边牡蛎挺多的,有专门的牡蛎店。好期待啊。”
一眼看上去,志贵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我依然能看出她笑脸下隐藏着的疲惫。
就算在医院里休养治疗过了,也没法这么快康复。她这次回家也是因为搞坏了身子。绝不是什么愉快的返乡。
一想到她的家人一定在担心,我就感到十分苦闷。我也想让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可是,考虑都轻小说的截稿日期……)
出院后,志贵给责任编辑打电话说明了情况。时间还有空闲,志贵告诉责编,自己会在努力不延期的情况下,努力调整身体。
当然,无限延期也是不可能的。而且,考虑到她未来的事业,现在必须要做好觉悟才行。
志贵安详地看着窗外。广阔的云海中,耀眼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看着这幅神圣的景象,我想起了10年后的世界。
《Sunflower》,拯救了我的奇迹之书。
我那时候想,能画出这种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真想和她见一面。
这个愿望,如今已经因为意想不到的原因实现了。而且,我还能待在最近的地方,观摩她的创作过程。
(真讽刺啊。)
我现在面临选择。考虑到她的身体,我只要在一旁静静守护就好,但要是想让她的创作上更进一步,我就必须激励她继续向前。
之前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吧。
但是,我如今陷入了迷茫。我明明已经发誓要贯彻本心,但一看到她的变化,就马上变回了原形。这样不上不下,肯定会出问题的吧。
学生时代憧憬的世界,已经完成化为了专业的世界。在他们蝶变时,只有我还依然是那个外行。
就在我烦恼时,飞机内响起了电子音,广播表示,飞机马上就要着陆。
“啊,终于要到了。”
志贵回过身来,系好了安全带。
【一寒:飞机上请勿随意解开安全带。】
我也随之系好了安全带,反复思考着刚才的事。志贵今后,究竟会如何呢?
(一定要在这里找到答案。)
应邀来到福冈,我终于能了解到我憧憬的创作者的原点。而这究竟是吉是凶,现在的我还并不知晓。
◆
残暑未消,大阪南部依然是无比湿热。虽然我很希望这残暑能赶紧消失,但很遗憾如今还没有这个征兆。
“啊——公寓里有空调,真是太好了。可是……”
多亏有这一文明利器,我们才能过得这么舒服。现在不在的他们,肯定也过得很愉快吧。
我瞥向桌边空着的两个位子。
志贵和恭也竟然一起去福冈了。
如果他们一起去了九州,我肯定不会说“竟然”,但福冈是志贵的老家。虽然是你情我愿,但就我这个旁人看来,这已经是相当严重的事态了。
“志、志贵他们,差、差不多该到了吧?”
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家伙,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是啊,之前说16点半左右到达,差不多该到了吧。还有,奈奈子,你手里拿的不是杯子,差不多也该注意到了吧。”
“哎?啊……!”
奈奈子慌忙将手里的维生素片药瓶放回桌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难怪会拿错了。
送别突然决定出门的二人,我们两个被留了下来。这里如今已经变成了我们的工作室,但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家伙完全无心工作。
(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啊。)
但看长相,这家伙的确还挺可爱的啊。
郁闷地噘着嘴,奈奈子没好气地说:
“贯之不在意恭也和志贵的事吗?”
“多少有些在意啊。不过,他们看上去也没有交往的氛围吧?应该只是去尝尝福冈当地的美食,饱餐一顿就回来了吧。”
“贯之你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这么说……”
奈奈子不满地嘟起脸。
“哎,发生过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不说这个了,你轻小说写得怎么样了?不是说已经开始写第2卷了吗?怎么没见你有什么进展?”
呜……被说到痛处了。
的确,我现在已经开始第2卷的写作,但严谨地说,现在还处在准备阶段,正在创作大纲,还未正式开始写作。
“嗯,那个,我正在加油啦。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成果。”
大纲陷入了瓶颈。
初稿倒是寄给了责编,但没多久就被返了回来。
邮件里只写了一句:“请认真读一遍,自己觉得没问题了再发过来。”
无言以对。我自己对内容的质量也有自觉。
所以,我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发过去的,但对方果然是专业人士。马上看穿了我幼稚的想法,直接给我返了回来。
(我也大概知道自己的缺点啊。)
虽然我比较擅长构思情节,但是结构设计能力却稍显不足。一年级最初的视频剧本也是这样,我无法区分必要和非必要场景。
然而,我周围有人很擅长这一方面。
(得再找恭也谈谈啊,不过……)
或许我有些太依赖他了。
我曾经犯下过对恭也恩将仇报的罪行。
他自然是没有怀恨在心,我也是打算重头来过。
所以,我现在并不想过于依赖他。要是我不能独力前进的话,就没法在真正意义上和他平等相待。
或许是显露出了一丝烦闷吧,奈奈子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顶嘴呢,你也在失落啊。”
“是啊。事情不顺利,自然就没有活力了。”
“嗯……”
奈奈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个,有件事,你或许不乐意听。”
“什么?”
奈奈子有些害羞地偏开头。
“虽然我现在在努力独自作曲,但还完全没有习惯。现在也陷入了瓶颈。”
对了,奈奈子也一直都在拜托恭也做制作人以及提供建议。不过,这家伙根据自己的意志,最近似乎也不那么依赖恭也了。
“所以那个……两个人一起抱怨抱怨吧?比起一个人憋着,肯定要轻松一点吧。”
真是意外。
没想到奈奈子会对我说这些,看来不只是我,心中有些无处发泄的不满。
(这样啊,不只是我啊。)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作为创作者,奈奈子比我更加成熟。
不仅有着主动减少恭也帮助的觉悟,创作时也不会依赖习惯,而是不断摸索着前进。
所以,听她这么说,我稍微有些安心,感觉自己找到了同伴。
“哎……”
“你这个哎是什么意思?不想就算了。”
她依然是那么一副没好气的口吻。
“不,没这回事。感激不尽。”
说着,我郑重其事地朝她低下了头。
“就千万拜托你,听听我的抱怨了。”
“喂,别这样啦,你这么郑重地说,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啊!”
果然,她害羞了起来,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她这副样子,我笑了出来。
“不许笑,真是的!”
“抱歉、抱歉,就拜托你了。”
我本以为她会找我说恋爱这种麻烦事, 本想到反而被她关心了啊。
(我们的关系已经到这一步了啊。)
我越发觉得,那时候下决心回来,真是太好了。
能够和这些人一起抱怨,一起创作,我真是幸运。
◆
福冈机场,真的位于市中心。坐几站地铁,便能到达市内最大的繁华区,这的确是其他城市没有的特色。
再向前几站,便是福冈巨蛋的区域,列车回到地面,宛如行驶在碧波之中,接着周围又很快变成了群山和田野,各种元素聚集在小小的城镇里,真是一座丰富多彩的城市。
“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实在是太过偏远了,但住着住着,便发现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志贵愉快地说道。
住宅渐渐和田野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幅闲适的景象。经过某国立大学的车站,又过了一站。
“下一站,波多江站。”
广播里播放道。
“啊,在这里下车。”
志贵说着,从座位上起身。
“BODUOJIANG……啊,这里写着波多江。”
车内的路线图上,写着站名的汉字。波多,应该是在海边吧。
想着想着,电车到站了,车门打开。我和志贵下到站台,她领着我爬上去闸机的楼梯。
闸机位于楼梯之上,我们刷过IC卡,走出出站口。
眼前的景色,是一幅十分普通的乡村景象。
“这里就是志贵的故乡吗?”
站前有农协的小楼、小超市、银行,还有一个广阔的停车场。稍远一点的地方,能看到大体育馆和白色的建筑,恐怕是小学或者中学吧。
“呵呵,什么都没有吧?不过,这里是个好地方哦。”
确实,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从站名看,我本以为眼前会是一片海景,可也并非如此。
但是,这里是志贵的故乡,所以这幅闲适的景象,在我眼里也变得特别了起来。或许是先入为主吧,我至今还是不敢相信,志贵的家乡会这么普通。
志贵看了看RINE。
“父亲说会来接我们。已经已经到了……啊!”
志贵环顾周围,发出了喊声。
一个男人朝我们走来。
“亚贵,欢迎回家。”
男人露出温柔的笑容,对志贵说道。
她也快活地点了点头。
“嗯。啊,恭也君,这是我父亲。”
志贵向我介绍道。
“你就是桥场恭也君啊。我市亚贵的父亲仁。”
仁先生自我介绍过后,自然而然地低下了头。他大概已经50岁了吧,头发已经变得花白,戴着一副合适的银框眼镜,看上去像是一个老绅士。
(这人就是志贵的父亲啊。)
这样说或许有些失礼,但和平稳的乡村风景一样,但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看上去就是一位温柔的父亲。
“啊,初次见面,我是桥场。”
我也连忙低下了头。
“对不起,突然过来打扰。”
“哈哈,没关系的。只有3个人的话,家里就太冷清了啊。好久没来客人了,我现在可是很兴奋呢。”
仁先生轻易地原谅了我的失礼。看来和志贵说的一样,这件事完全不用担心。
“咦?优君呢?”
志贵诧异地看向周围,问道。
“啊,优……在家里呢。他还是那么怕生。”
“嗯,这样啊。”
志贵理解地点点头。
“志贵,那个……在说你弟弟?”
志贵笑了。
“是哦~他是个害羞的孩子,所以很少来这里。”
“对不起,你大老远来的。回去我会好好说他的。”
志贵和仁先生一起解释道。
“啊,没事,我不介意的。”
我慌忙摆手表示道。
志贵以前,也稍微提到过弟弟的事。
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也对志贵很严格,所以她当时也开玩笑地说自己“不喜欢”弟弟。
但我知道,这只是爱的反面,所以我也很在意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来要过会才能见到啊。)
我感到些许不安。
“车停在那里,我们先回家吧。”
“好。”
我和志贵跟在仁先生身后。走在路上,我思考起自己刚刚的不安。
2个人都没有在意,大概真是因为害羞和怕生吧。
(但果然还是在意啊。)
我也并非期待自己能受到多么热烈的欢迎,但在见面时就吃了闭门羹,我果然还是有些担心。
努力别去在意吧。
◆
Succeed Soft总公司开发室。这是我打工的地方。
最近我的工作已经像模像样,区区打工早已不在话下。
对此我是很有成就感啦,可是,我有一件十分不满的事。这件事待会再说,我现在必须要给上司兄长大人汇报工作才行。
“茉平先生,完成了!道具以及其他图片共20份,已经按你的吩咐,全部完成了。”
我自信心满满地将将打印出的图像递给了茉平先生。
“哦,很快啊。那我看一下。”
随即,他便一如既往地一张张认真检查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点头。这么小的工作还这么一丝不苟,真不愧是茉平先生。
“对了,辈前那里有联系吗?”
“桥场君?不,休假后还一直没有联系呢。”
我有些不满地将辈前发来的RINE拿给茉平先生看。
“我看看。这边的小镇很美,就在海边,听说海鲜也很好吃……真好啊,桥场君。”
“是吧!竹那珂正在和兄长大人辛苦工作呢,前辈却和志贵前辈一起亲亲热热地回了老家。这差距也太大了!既然这样,竹那珂王国国内现在必须要进行罢工才行!哎?怎么了吗?”
就在我慷慨陈词的时候,茉平先生抬起手掌,打断了我。
“给,竹那珂小姐,这里要修改。不能叫我兄长大人哦。”
“哎,不行吗,兄长大人?竹那珂觉得这是仅次于辈前的好称呼啊~”
“不行。我是独生子,也不是你的兄长。”
“可是,茉平先生有一种很强的兄长感!在竹那珂看来,简直是棒极了。”
“不行。再说回刚刚的事吧。”
“是。竹那珂和茉平先生明明都在工作,却只有辈前在享受啊!”
我的前辈——通称辈前——如今正在外出。不过,这个外出可不是心斋桥这种级别,而是去了遥远的福冈。所以,这里的工作也暂时放下了。
我也知道这是事出有因,我也很明白,以辈前的德行一定会这么做的。但是,我和尊敬的辈前竟会有一段时间无法一起工作,我还是感到有些寂寞。不,是十分寂寞。

所以,我才会来找另一个前辈茉平先生抱怨,但是,他每次都巧妙地躲了过去,超不爽的。
你为什么这么会躲啊!你是斗牛士吗!是西班牙人吗!
“没办法吧。是志野小姐对吧?知道他担心那个女生,我也劝他一起去看看。”
“哎,茉平先生认可了吗!?”
据我所知,辈前和志贵前辈之间的信赖关系十分深厚。所以我也能理解他们这次会一起去福冈,但没想到茉平先生已经认可了啊。
“哈哈,才不是呢。我只是说的常识。”
“嗯,是吗……”
“而且——”
茉平先生露出些许认真的神色。
“创作者搞坏身子,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虽然她还年轻,但也绝对不可小觑。”
我能看出,他是认真地在担心志贵前辈。
“是、是啊,确实是这样。”
我直觉地认识到,这里是不能插科打诨的。
茉平先生平时说话十分随和,也会跟人开玩笑,说话也很有趣。就算是竹那珂这种笨蛋,也能平等交流。这就是高情商吧!这方面真是无可挑剔。
不过,最近我发现,一旦涉及到健康方面,他就会变得十分执着。之前,竹那珂有些感冒,戴着口罩来上班的时候,他就强硬地和我说,工作不急,让我马上回家休息。
的确,感冒要是传染给其他员工就不好了。不过,这肯定是他不能触及的地方吧。
“总之,桥场君不在的时候,他的工作就由我们来弥补吧。”
“是,竹那珂会努力的!”
只要不在意一些奇怪的细节,茉平先生的确是一个理想的前辈。我将这件事牢记在心,决心在辈前回来前认真工作。
(活力、干劲,竹那珂!只要好好干,辈前回来后也会高兴的!)
没错,越是这种非常时刻,辈前肯定越能看出我一个人有多么努力。
哦哦,竹那珂小姐好能干啊!下次企划请你一定来当我们的主力吧……变成这样或许也不是梦啊!
现在就赶紧处理完已经完成的工作,投入新的工作中吧……
“啊,对了,你刚才交上来的图片,有需要重做的地方,稍微记一下吧。”
“哇!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前辈!”
◆
从车站到志贵家,只要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真是一片闲适的住宅区。
“这里就是志贵的家啊。”
房子比我想的要大。志贵家是一栋西式建筑,窗户的样式有些特别。
路上听志贵说,最初他们家是打算买刚建成的新房子,结果却发现了理想的老房子,所以就马上决定了下来。那栋理想的老房子,便是这里。
“以前,亚贵经常说这里是魔法使的家啊。”
“我说过这种话吗?呵呵,我不记得了~”
虽然本人已经记不清了,但这栋房子的确有这种感觉。
(看上去真的有魔力一样。)
窗户和屋顶明显和周围的和风建筑风格不同。要说志贵的故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肯定就是这栋房子吧。
我跟着志贵和仁先生走进家门。玄关十分宽广。房子十分整洁,完全看不出志贵平时不擅打理的模样。
玄关右侧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听志贵说,那里能通往所有的房间。
“客房在一楼,先去放下行李吧。”
好像门已经提前打开了,我将手伸向面前的门。
“咦?锁着……”
门似乎还锁着。
“啊,客房不在那里。这边。”
“这样啊,对不起。”
在志贵的带领下,我们走向另一间房间。
客房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和室。空旷的房间铺着榻榻米,只有一床被子叠放在那里。这间和室在西式住宅里显得有些异样,简直像是改建成了这样似的。
“缺什么的就和我说吧。”
虽然仁先生这么说,但在突然造访的家里,我也不好意思提什么要求。
(等会去便利店买旅行套装好了。)
刚才在路上,我有看到一家朵森,有需求的话就去那里吧。如今的日本,只要有便利店,总能满足需求的。
放下行李,取出必要的东西,我松了口气。跟着一起到了福冈,甚至还住在她家里。就友人而言,有些太过深入了。
“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这是在问志贵,也是在问我自己。
我还有很多不懂的事。了解了她后我该该怎么做?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判断依据,还只是单纯的兴趣呢?我都没想清楚。
虽然这个家十分温馨,但我却一直十分紧张。志贵未知的那一面,我如今依然没有触及丝毫。
◇
“等晚饭准备好了,我再来叫你。”
刚刚进房间时,仁先生说道。真是意外,我以为会直接到外面吃呢。我还专门多准备了一些饭钱。
“好期待啊~”
志贵说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志贵家很少在外面吃吗?)
我感到些许诧异。30分钟左右,我听到了仁先生的呼唤,前往餐厅。
推开玄关对面的门,四人桌上已经有人坐下了。
是一个男高中生。不用志贵介绍,我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他就是优君吗……)
优君坐在那里,略微低着头,长得和志贵很像。志贵要是头发再短一些,肯定也长这个样子吧。
漂亮的脸庞有些中性,人也没有很高,肯定在男女当中都很受欢迎吧。
“晚上好,初次见面。”
我轻声向他问好,可他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没有回复。
(对了,志贵说他怕生来着。)
见他不愿说话,我也直接入座。
无言的时间持续了一会。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好意。
(好尴尬……)
志贵或是仁先生都好,能快点来个人吗?
“久等了~”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志贵推开门走了进来。
“啊,优君,去帮父亲忙吧。”
优君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
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似乎还是愿意听姐姐的话。
他离开后,志贵看向我。
“和优君说什么了?”
一瞬间,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只是相互打了个招呼。”
不想让志贵无谓地担心,我没有深谈。
“那孩子不是很会说话,对不起啊。”
似乎,志贵也在担心这件事。
不一会,优君和仁先生一起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盘子料理,飘出刺激食欲的味道。
“哎,好厉害……”
桌上摆出一个又一个料理。这已经全然超出了家庭料理的范畴。
红酒炖牛肉、五彩缤纷的沙拉、烤面包、暖橙色的浓汤……每道菜看起来都十分专业。
就在我想发问时。
“父亲是厨师哦。”
志贵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这样我就能理解了。
“机会难得,今天就好好发挥了一番。好了,吃饭吧。”
脱下围裙,仁先生和优君先到桌前落座,我们开始了晚饭。
就凭料理的卖相,这些菜就绝不会难吃。果然,桌上的料理全都十分美味。
“真是……太美味了。”
我对仁先生说。
“能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仁先生开心地说。
“果然父亲的料理很好吃啊~”
志贵也笑容满面地享受着料理。
“真是截然不同啊……大吃一惊。”
我也算是会做菜的人,但不论是调味还是装盘,这些细腻的地方都有着巨大的差距。毕竟是专业厨师啊。
能不能偷师一下呢?我边吃边想。
“我想问桥场君一个问题……”
突然,仁先生对我说。
“啊,是,什么事呢?”
仁先生看上去有些尴尬。
“那个,亚贵……在那边有做饭吗?”
志贵一下子僵住了。
“料、料理,那个,不怎么,呀……!”
瞬间。志贵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锐利目光。脸上写着,不能说哦!
这、这里只能配合了。
“有、有做哦,各种菜都会做。啊哈哈。”
“是吗,那,她擅长的料理是?”
“擅、擅长的料理啊,是那个……”
我立马想到了拉面。但那是从袋里拿出直接用热水泡出来的拉面。而且,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她也经常搞砸。
我的眼角瞥到,志贵露出了难堪的表情。不过,我没有见过志贵做饭,自然也无法回答。
见我迟迟没有回答,仁先生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大概懂了……亚贵。”
“是、是。”
“我也不要求你什么都要会做……但为了在需要的时候不至于束手无策,也得学会最低程度的料理啊。”
“是……”
志贵意外乖巧地点了点头。看来,还是得尽快让她结束这种只会泡面的生活啊。
(这样的志贵,还真是新鲜。)
虽然志贵一直都是一个懂事的女孩,但看到志贵这样老实地听人说教,果然还是很有趣。
“那父亲,在家的时候你要教我哦~”
“教了你好几次了吧?每次亚贵都自顾自地做起来啊。”
看着鼓起脸蛋的志贵,仁先生开心地笑了。看着这幅温馨的光景,我这个外人也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真是个稳重的人啊。)
我再次看向仁先生。
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后方——也就是背头——大概是做厨师的原因吧。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整洁,给人一种严谨的感觉。
不过表情却十分柔和,虽然和志贵不是很像,但志贵那种独特的温柔应该是从父亲这里继承的吧。
看起来像是一个从来不会生气的人啊。
(相反……)
就在我们三人有说有笑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弟弟优君。
“……”
(哎……?)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瞬间,他似乎对我投以了恶意的目光。
他马上垂下了眼帘,我们至今为止都没说过话,按理说,应该不会对我抱有什么恶意。
(我应该没说过什么冒犯他的话吧。)
是在否定掺杂进来的外人吗?再加上他之前对志贵乖巧的态度,难道……
(觉得我把他姐姐抢走了吗……?)
的确会这么想啊。姐姐突然带了男性回家,先不论理由,如果我被接纳了的话,确实会变成麻烦的存在啊。
因为,说不定以后会变成家人啊。
(不不不,这也太性急了……吧?)
虽然我这么想,但从他的角度看来,从此之外又能是什么呢?不论情况还是证据,都对我压倒性不利。
毕竟是突然来访啊,肯定之前并未征得优君的同意,只是作为决定事项通知了他吧。也难怪只有他至今一直摆出一副抗拒的态度了。
“弟弟是一个可靠的人。”
我想起了她的话。
一想到他这种态度是为了守护一直以来的家庭生活,我就感到抱歉起来。
(留宿期间,能不能和他好好聊一次呢?)
虽然料理十分美味,我的心情却有些沉重了起来。
◆
和奈奈子签订《工作抱怨互诉协定》后,我们便谈起了开始时间。
我和奈奈子都是择日不如撞日的类型。我们随即去便利店,买齐了东西。
“利久酒买了,果汁买了,小菜买了,手机也关了,不会有人打扰了。奈奈子,开始吧?”
“OK!那就开始抱怨饮酒会吧!”
“好,干杯!!”
咣!易拉罐清脆地撞在一起,一口酒下肚,约定的抱怨会就此开幕。
“我的歌已经唱得不错了吧!也创作过优秀的曲子吧?”
“嗯,的确是有出色的作品。”
“结果我将满含期待的最高杰作上传到Niconico之后,却没有多少播放量,反响平平啊~”
说着,她深深叹了口气。
“就是,会有那种吧?自己以为平平无奇的作品,却深受好评,被说成是自己的代表作。”
“真是的,这算什么啊!!当然,有听众愿意听我唱歌我是很高兴哦。但是……喜欢那首歌的话,为什么就不喜欢这首啊……”
“原来如此~”
看着不甘心的奈奈子,我喝了一口利久酒。对了,奈奈子的酒量弱得惊人,现在已经开始喝起了果汁。
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抱怨的饮酒会。因为不知不觉便会后悔自己为何不去积极思考解决之策,反而会败了酒兴。
但是,听听奈奈子这种不同领域的创作者的抱怨,自己的烦恼也会减弱一些。

(不过,距离解决还有很远的距离啊。)
只有说出口,心情就会轻松一些。相比于一直失落下去,还是要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
“那,贯之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可是多了去了。”
我又喝了一口利久酒。
“我很不擅长构思啊。预先写好大纲,然后按照大纲写,对我来说有点太难了。要是不赶紧克服这个缺点的话,每次构思就太遭罪了……”
唉,我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克服的话,我们也就不用愁了~”
我也明白,这已经成了我的瓶颈。
所以,我也买过不少情节构思和思路整理的书,为了开拓思路,我甚至还研究起了商业书。
不过,至今依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嗯~清楚自己的缺点,也很痛苦啊。”
“是啊,真是让人烦恼不已。”
奈奈子连连颔首。
“刚才说的播放量、选歌、原创歌曲,我之前一直都是依赖别人啊。”
“是啊,因为有一个善于整理思路的人,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自己认真构思过。”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这里。
我们同时想起了他。
“因为不想太过依赖他,所以才想要独立的啊。”
“了不起,不过做不到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啊。”
我们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想完全脱离他独立创作,似乎我们还有许多不足。
“可是。”
奈奈子说道。
“贯之如果走投无路了,也会独自奋起吧。”
不是吧?我一直都是把这看作是自己的弱点。
“没这回事。制作游戏的时候,我最后就逃跑了。要是恭也和你不来接我的话,我估计就一直在川越颓废下去了。”
“不过,恭也也只是给了你一个台阶吧。他是相信贯之能做到,才会去阻止你的。”
是吗……就我看来,我是被强行拉走的,不过似乎奈奈子不这么看。
“所以这次也是。只要努力一下,你肯定能写出好作品的。我不太愿意承认就是了。”
先不论最后的评论,她原来是这么看我的啊。
“……是吗,那或许我还没被逼到走投无路吧。”
利久酒的酒面上,映照着我的脸。
刚回川越的时候,这张脸可是太难看了。消瘦而且毫无生气,简直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是,恭也帮我恢复了生气。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和老爹当面对峙。
我一直都将这些全部归功于恭也,但是最后踏出脚步的勇气,终究还是出于自己。
(我会变成怎样呢?)
杯中的脸,已经可靠了许多。
◆
第二天,上午我们便出门了。
仁先生和优君都放假了,所以打算开车带我四处逛逛。我对福冈一无所知,他们愿意做导游,真是感激不尽。
坐上一辆四人座的老式迷你,志贵在出发后不久遗憾地喊道:
“哎,牡蛎小屋现在还没开门吗?”
“去了关西,连牡蛎的季节都忘了吗?糸岛的牡蛎,是要到10月末才开始啊。”
仁先生握着方向盘,哈哈大笑。
的确,牡蛎的季节是在“英语中带R的月份”。现在在暑假末尾的8月,August里并没有R啊。要到下个月的9月份才行。
“这样啊……对不起啊,恭也君。”
“没关系啦,别在意。”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
“前面有一家全年提供牡蛎料理的店,要去看看吗?”
仁先生关照地说。
汽车行驶在平滑的海岸线上。志贵家所在的前原市,位于糸岛的中心地带,几乎占据了半岛的全部。
生产海鲜,之前也聊过,牡蛎是当地的特产。除此之外,当地的酒和草莓也很有名气。
……不过,这些也都是路上仁先生告诉我的。
“最近盛传要进行市町村合并。好像这周围也都全部要并入糸岛市。”
不过,考虑到合并后的影响,似乎目前还并未确定。在前原市成为中心后,周围的地区如何才不至于衰落,大家正在努力思考对策。
说起来,10年后我经常看的一个主播,似乎就是这边国立大学的研究者,他曾谈到过这边的澡堂和当地酒。他的《宝可梦》和《圣诞之吻》实况都很有意思。
那个,记得是在糸岛市还是波多江直播的吧。
不过,除此之外,我对这里便没有多少印象了。
(我对这里还是了解不多啊。)
回到大阪后,再仔细调查一下吧。
“买了自行车后,我和优君经常来这边玩,对吧?”
志贵说完,优君默默地点了点头。
“远行肯定很开心吧。有好几次,你们都骑着自行车跑到很远,直到晚上都不回家啊。”
仁先生眯着眼睛说道。真是一对亲密的姐弟。
“然后,十字路的粗点心店……”
志贵和仁先生继续聊着周边的事。那家店怎么样了,这个地方变成这样了……明明志贵也不是离家多年,大概这周边变化比较大吧。
被抛到一边的我,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优君。
“……”
他依然没有加入这边的话题,即使仁先生和志贵偶尔抛出话题,他也只会默默点头。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气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来,今天也没法和他交谈了啊。)
看来要想进行第二次接触,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壁垒这么森严,真不知道离开前能不能跟
他推心置腹地谈一次啊。
◆
黑桃咖啡厅的下午,店内没有什么人。
现在是一个很适合读书的时间,但很遗憾,我今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刚一坐下,他就说了起来。
“我和你进了同一家公司,然后你是上司我是下属。本以为会天天吵架,结果工作配合得却还不错。总感觉有点恶心,就醒过来了。”
我叹了口气。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说这个啊?
“我要是有九路田一样的部下,一定会胃疼死的。”
“要是我遇到河濑川做上司的话,也会立刻辞职的。”
我们一起叹了口气。明明平时一直都会吵架,但这种时候却会意外地合拍。这大概就是同性相斥吧。
“到底有什么事?邀请碰巧遇见的我来这里喝茶,肯定是有话要说吧?”
的确如此。我对已经退学的九路田回学校的原因,还有他今后的打算,都有些好奇。
“我想了解一下你的近况。”
九路田想了想我的话。
“是桥场怎么了吗?还是你在烦恼前途?”
突然这么说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不,你问我这种事,肯定是想当作你或者桥场的参考吧。”
说中了。
桥场最近确实遇到了问题,我也在烦恼自己的前途,而且我的确想拿九路田当作参考。全被看穿了。
“嘿嘿,抱歉啊。我这方面一直都很直接。”
“没事。我也是问了浅薄的问题。把刚刚的话忘了吧。”
九路田微微叹了口气。
“最近……那个,我在思考培养人才的新方法。”
大概是顾虑我吧,九路田还是说起了近况。
“作为制作人吗?”
“嗯。你也知道吧,创作者不是给钱就可以了。名实之间的平衡是很难的。”
我能理解。实际上,即便是在专业领域,也有很多公司和制作人把握不好中间的平衡,只能做出平常的作品。
“最近,我一直在和他们商量着制作演职员表。本以为这比集资容易,但制作之后才发现意外麻烦啊。不过,这也让我明白了,在乎名声的人意外地多啊。”
九路田这种熟悉业界的人,也依然能学到新知识啊,真是令人惊讶。
在我和他这样的年纪,经常会有人拿年龄当作借口。但是,九路田已经在认真思考自己手下创作者们的未来了。
他的思考已经将我们远远抛到了后面。
“嘿嘿,你看起来很意外啊。”
又被说中了,我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要是你的话,我们这些困难肯定都不在话下吧。”
“我也不是机器人。选择时也会苦恼,选错了的话,也会懊恼。”
他竟然还有人性啊。
“是吗?”
“嗯。尤其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不该把志野还回去的。”
脑内电光一闪。我想起了最近桥场说过的话。
“你是说,要将她带到动画的现场吗?”
“不,不能将她突然丢进残酷的现场。应该慢慢增加她的原画工作,引导她找到自己的风格。”

九路田喝了口咖啡,缓缓地叉起了手。
“我也和桥场说过,志野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创作者,但也因此无比脆弱。所以,要是一直把她放在赌场里,一定会坏掉的。到那时,就无法挽回了。”
他竟然看得如此细致,我大吃一惊。
我也知道,志贵是一个不同于常人的创作者。但是,我没能看出她的脆弱之处。顶多,只是知道她有些与众不同。
“这种事,桥场肯定是清楚的吧。现在,他们正在一起做轻小说插画的工作,对吧?”
“是啊,我是这么听说的。”
“那,就不需要我多嘴了啊。”
说着,九路田就不再提志贵的事了。终究,我也没有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志贵搞坏了身子,和桥场一起回了福冈。我也是不久前才听说的。我认为这件事不是桥场的责任,毕竟他也不是志贵的监护人,就算没有提前发现,也没理由责怪自己。
但是,桥场对志贵的关心,已经超出了工作伙伴的范畴。这么说来,很像是恋爱之情,但他们两个现在也并没有交往。
(应该说,他们两个之间,比那个还麻烦啊。)
不论桥场还是志贵,都对人很温柔,所以会有隐藏自己软弱的倾向。桥场倒还好些,志贵从入学之初起,便一直隐藏着什么。
越是相互体贴的关系,在爆发时破坏得就越彻底。
两人都是出色的创作者,所以我很想在最后关头阻止爆发。但是,周围的人都知道那个导火索会是什么。
九路田先是将志贵看作是一个创作者,然后才是将她看作自己的朋友。所以,他能够做出冷峻的思考和判断。
但是,桥场能做到这点吗?
说实话,我觉得很难。
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天花板上沉积的霉斑,看起来像是一张悲伤的脸。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啊。)
我不想让重要的朋友难过。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我希望将伤害降到最低。
希望桥场和志贵都不要受到伤害,我默默祈祷着。
◆
兜风在绕糸岛半岛一圈后结束了。仁先生之前选中的牡蛎料理店今天歇业,所以他准备带我去吃点别的地方吃不到的东西,带我去了一家福冈乌冬的店。
外地人可能不知,福冈人相比较拉面,其实更喜欢吃乌冬。尤其是福冈乌冬,在一部分人心中,甚至比豚骨拉面更加美味。
“开始可能会有些惊讶,但是很好吃哦。”
厨师仁先生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错吧。
从波多江站出发,开车几分钟。202国道旁,有一家青瓦复古的和风饭店。
掀起门帘,进入店内。
“卷乌冬,很好吃哦~”
志贵看起来十分兴奋,看来是常来光顾。
“你喜欢这家店吗?”
“嗯,和‘美味多’一样喜欢,真想将这家店带到大阪~”
【一寒:美味多就是志贵喜欢的那个泡面,台版翻译作金贺呷,可能是闽南话?原文是うまかとよ,没有搜到同名的泡面,不过看到有个叫うまかっちゃん的,或许是原型,感兴趣可以试试。】
【老翁:沒錯,就是閩南語的「很好吃」。】
似乎,这家店的面全都是在本店做的,如果不在汽车配送范围内,甚至不会开设分店。
“软软的面很好吃哦~而且,这里的乌冬里设下了陷阱,恭也君一定要发现哦……”
“陷阱?”
听到了一个乌冬业界中罕见的词。
仁先生笑了。
“福冈的乌冬很软,所以能马上将酱汁吸收。要是一直放着不吃的话,面就会不断增加。”
“真是的,父亲不能提前说啦~”
志贵不满地鼓起了脸。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看来,得快些吃完才行啊。)
四人做到坐垫上,点了店里推荐的牛蒡天乌冬。在福冈,似乎牛蒡天是最常见的天妇罗乌冬。
“久等了~牛蒡天4份。”
不久后端出来的乌冬,的确如志贵如说,软软的,吸满了酱汁。
(完全是讃岐乌冬的对立面啊……)
和重视筋道的讃岐乌冬,完全水火不容啊。
味道到底如何呢?我虔诚地吸了一口。
“……好吃!”
真是少见的味道。
酱汁以飞鱼汁为主,很好地引出了海鲜的鲜味,和软软的面很搭。面并非完全的主角,而是和酱汁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如此亲和的搭配,我以前从未吃过。
“真好吃~别的地方都吃不到啊。”
志贵感慨地说。的确,这个在别的地方是吃不到的。
就在我为自己的初体验感动不已时,仁先生若有所思地说:
“亚贵开始插画的工作了吗?”
我的手停下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要问这个呢?
“是哦,现在在画小说的插画。”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
志贵并未向家人隐瞒自己的工作。但是,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因为搞坏了身子,才回家的。
从父母的立场来看,应该会自然觉得工作是搞坏身体的元凶吧,即便要求减少工作或是停止,我也能够理解。
莫非,是要对工作提意见吗?在我在场的时候提这件事,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我吞了口唾沫,等待仁先生的反应。
可是——
“是吗?工作一定很辛苦吧,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仁先生似乎并无意指责志贵。
“嗯,让你担心啦。”
我霎时放松下来,一时间还以为仁先生会说什么呢。
志贵很重视家人,能得到父亲地理解,真是太好了。
(之后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做好对策啊。)
我重新看向眼前的乌冬。
瞬间——
旁边传来了我首次听到的声音。
“姐姐——”
我吓了一跳。
一直沉默的优君,突然开口了。
“优君,怎么了?”
志贵温柔地问。
优君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筷子放在桌上,手放在膝上,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他直直看向志贵。
“姐姐,不是……不画画了吗?”
“哎……”
我情不自禁地看向志贵。
那里没有了她平时的笑容。面向优君的脸,愧疚而又悲伤。
我记得这个表情。
不可能忘记的。那段悲伤的未来回忆。
(是她说自己放弃画画时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志贵何时说了这种话?
优君朝着沉默的志贵继续追击。
“明明都说了不会再画画了……!”
强硬的口气。像是在责怪志贵似的,发自内心的诘问。
“姐姐……!”
优君再次呼唤志贵,要求回答。
她的表情一成不变,最终——
“对不起啊,优君,我果然还是喜欢画画。”
“为什么……”
优君瞥向我。那个眼神里,没有丝毫善意。
用厌恶的语气,继续说:
“去了艺大后,姐姐……”
“优,住口吧。”
这一声虽然简短,却又沉稳而坚决。
是仁先生。
“……”
优君不说话了。
“我走着回家,先走一步。”
说完,优君静静地走出了店里。留下三人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乌冬。
说实话,气氛很尴尬。
“好啦,得赶紧吃乌冬了,不然这边的乌冬可是会无限增加哦。”
为了缓解尴尬,志贵开口道。我和仁先生这才继续吃了起来。
(志贵……到底发生过什么?)
以这种意料之外的形式,我看到了她心底过去的一角。
第2章 我和雨
和奈奈子抱怨过后,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当然,这并不能提高我的构思能力。我努力重写的大纲,又被返了回来。
(果然不会这么顺利啊。)
幸运的是,已经完成的轻小说第1卷,获得了不错的销售成绩。第2卷也会得到更多的推广。
但是,在重要的第2卷开始动笔前,我就陷入到了瓶颈之中。
“你的想法很好,场景的描写也没有问题。但是,你欠缺将它们完全结合到一起的能力。”
责任编辑藤原老师也终于忍不住打来了电话。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我正确答案。要是我不能掌握正确的做法,之后还会继续在这里跌倒。
(我明白的,对方也是做出了采取了对策。)
我明白编辑的关心,以及我自己的不足。但是,现在的我的确做不到,而且也不觉得自己之后便能做到。
得想想办法才行。这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他的面容。
(恭也……你会怎么做呢?)
我已经不会再去依赖他了。要是继续依赖下去,我就只能再次依附于他。
所以,我绝不会这么做。
“第1卷的时候还是处理得很好啊……那时候是怎么做的呢?”
编辑的话刺痛了我的内心。我无法告诉他原因。
虽然我和他说过,自己有让信赖的朋友谈谈感想,但是恭也的做法,已经算是参与创作了。
“再努力看看吧。好在开始得比较早,还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构思大纲。”
“谢谢您。”
“不过,在这上面花费太多时间的话,写作的时间就会减少啊。”
“是……”
“要是不改变一下思考的方式和角度的话,以后还是会陷入一样的瓶颈的。”
完全没错。我向他道谢后,挂断了电话。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倒在床上,遮住脸。
“可恶……我还以为能行呢。”
独立写作的应征原稿获得了新人赏,我成功出道。
不够,我被看中的并不是作品的完成度,而且想法和崭新的情节,是对璞玉的发展期许。
编辑也和我明确提过这点。如果能弥补这一不足的话,我的作品将会得到更高评价;写出好作品的话,我自己也会更有动力。
可是,在文库本的修改阶段,我便遭遇了挫折。可那时我并没有将这个看做太大的问题,于是拜托了恭也,从另一个角度来审视我的小说。
恭也马上就行动了起来,他马上提出了我急需的意见。我将选择全部委托给他,和编辑的交流也顺利了起来,可以说是可喜可贺。
然后,便落到了现在的田地。
恭也的建议“过于正确”了。因为他的帮助太大,这部作品一旦没了他,便瞬间停滞了下来。
这样的话,我就只是一个半吊子作家了。以后也只能依附在恭也身上了。
现在正是决定我未来的时刻,是自己能否改变的试炼。
“必须要想办法啊……”
按照奈奈子的说法,我现在肯定还不够苦恼吧。我必须自己独自思考,做出之后的选择。
房间里,响起了我的呻吟。
◆
乘车回家,优君果然已经先回来了。但是他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出来见我们。
“他还在生气吗?”
志贵担心地说,盯着优君紧闭的房门。
“对不起啊,桥场君。优失礼了。”
仁先生道歉道。
“不,您不必在意。我也……”
我现在更担心优君的情况。
“虽然是个温柔的孩子,但现在正是叛逆的时候啊。”
仁先生苦笑道,看向优君的房间。
作为父亲,他一定有自己想法吧。或许,优君对志贵的想法,仁先生也有共鸣之处。
(因为某些事,无法纯粹地支持志贵吧。)
看来,是我不宜接触的事。
“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我先回房间里休息一会。”
仁先生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啊,是。”
只留下了我和志贵两个人。
我一下子无所适从了起来。
(糟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就在我准备提议各自回房间消磨晚饭前时间的时候——
“恭也君。”
志贵说话了。
“我有话要对你说。”
“哎……?”
肯定,是刚才的后续吧。
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嗯,好啊。去哪说呢?”
“那就去母亲的房间吧。”
——果然,是重要的话啊。
◇
志贵的家,是一栋4LDK的住宅。
1层是餐厅、客房,2楼则是优君、志贵各占半个房间,还有仁先生的房间。
换言之,还有一个,是母亲的房间。
(是那里吗?)
1楼,我开始时险些弄错的房间。门锁着,大概就是那里吧。
“这里哦。”
猜对了。志贵果然带我来到了1楼正对的房间。一把陈旧的铁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门慢慢开了。
“一直没有人用,所以灰尘可能会比较多,对不起啊。”
志贵说着,转动了门把手。
“哇啊……”
房间直通房顶。虽然狭窄,但是因为这里是个天井,所以并不会感到压抑。
透过天井照下来的光,确实能看到灰尘在光中起舞。但是,我之所以惊呼出声,是因为房间内的陈设。
左右高耸的书籍上,摆满了画集、写真集还有资料。墙面上装饰着人偶、艺术品以及绘画。阳光透过天井上的窗。摆放着一张放满了画具的办公桌。
这是一个画室,志贵母亲的画室。这里被原样保留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进来开始画画一样。
我自然惊叹出声。我立刻看出,这个房间的主人真心热爱绘画,并且投入了大量的心血。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和志贵同样的味道。
(这里便是志贵的家乡啊。)
看了这里的土地、人、家,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这件事。这便是志贵成长为今天这样的原因。
“母亲一直都在这里工作。早上,送走我、父亲还有优君后,便会在这里一直坐到晚上。”
志贵温柔地抚摸着母亲曾用过的桌椅。
我不清楚她母亲的事。只知道她的母亲是一名职业画师。
“我要说的是……”
她突然说。
“我要跟恭也君道歉。”
志贵看着我,深深低下了头。
“哎……怎么了,志贵?”
“我说了一个谎。对不起。”
志贵的谎言……我完全不知道。
“之前我们一起去了水族馆吧?”
“嗯。”
那个时候,志贵第一次告诉了我家人的事。
母亲是个画家,有父亲和弟弟。最重要的是,她告诉了我自己画画的理由。
可是。
“姐姐……不是不画画了吗?”
我想起了之前优君的话,这时,我才将事情联系了起来。
“啊,难道……”
志贵点点头。
“嗯,没错。我说是为了让父亲和弟弟高兴……那是谎话。”
这样啊,那我就能理解优君的反应了。
他不希望志贵画画,希望志贵能够放弃。
看样子,志贵也是知道他的心情,过去和他说过自己会放弃吧。
“我之所以进入映像学科,也是因为这里不会画画。要是去美术院系的话,他们一定会担心。”
果然是这样。
映像学科里,没有素描课程。虽然在外学科体验课程中会有绘画课,但除非想要进入动画业界,不然基本没人会去接触绘画。
但是,志贵却一直在坚持画画。不是任何人的要求,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是男朋友这么浅薄的事啊。)
我为自己浅薄的想象羞耻起来。
“当时以为,尝试一下别的领域,应该也会很高兴……但并不是这么回事。别的是虽然也有意思,但画画才是最有趣的。我没能改变自己。”
志贵的笑容里,能看到未来的她那种寂寞和成熟的影子。
“母亲一直在兼顾家务和热爱的工作,最终累倒去世了。”
志贵怀恋地看着办公桌。
“妈妈很爱画画。她从小就喜欢画画,所以长大后能成为一名画家,她真的很开心。和父亲结婚后,也一直努力工作,结果病倒了。”
顿了顿,志贵看向天井。
强烈的阳光透过窗户,让人感觉些许炎热。
我突然想到,这个画室也是和《Sunflower》联系在一起的吧。
“我和父亲都知道,母亲是多么热爱画画,所以都能理解母亲。可是……”
“弟弟,优君并不理解啊。”
志贵点点头。
“明明靠父亲的收入已经足以养活家人,为什么要拼命工作,把身子搞坏呢?那时候优君还小,他完全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在病重还要坚持画画。”
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要是为了生活或是家人的话,哪怕悲伤,那也还能理解。但是并非如此,那不就是爱工作胜过爱家人了吗?
孩子的话,就更会这么想了吧。
“中学的时候吧,有一天我在画画,突然注意到弟弟在后面看我。我转头看向他……”
志贵静静地垂下眼帘。
“他看上去那么悲伤……我永远都忘不掉。”
“这样啊。”
“所以,为了让父亲和弟弟开心,我撒谎了。把恭也君叫过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
她露出至今为止最悲伤的笑容。
“对不起啊,骗了你。”
“不要紧的。”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她有多么喜欢画画,又多么喜欢家人。
看着她这样左右为难,哪怕她和我说了谎,我又怎么会责备她呢?又有谁能责怪她呢?
这只是一个痛苦而悲伤的谎言。
安静温暖的画室里,我们沉默了一会。这里明明是一个如此温馨的地方,我却感到无比心痛。
“母亲不在了之后,我还是经常来这里。”
“是来画画吗?”
志贵摇摇头。
“也有那种时候,但是只要待在这里,我就能平静下来。”
对志贵而言,这里肯定不仅仅有寂寞,而是有着我不知道的更加深刻的感情吧。
“关于之后的事……”
志贵说道。
“我准备思考一下与画关联的方式。”
“关联方式?”
“至今为止,我都是直接参与绘画的啊。虽然也有优君的原因,但我自己也想考虑一下。”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我在飞机里想到的事,志贵已经提前开始考虑了。
“但是,我也还没能决定。所以……”
志贵直直地看着我。
“我想听听一直守护我工作的恭也君的意见。你觉得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没想到,志贵会直接问出这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而且,我刚听完她的独白和亲人的话。这些也对我的决断产生了影响,让我不敢轻易开口。
(我不是要贯彻自我的吗?)
我再次反问自己。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志贵有着罕见的才能,但在身后推她一把,真的合适吗?
“我——”
我说不出口。
“抱歉,让我再想一想。”
思考了良久,最后却只能毫无成果地拖下去。但是,我现在确实无法决定她的未来。
“嗯,等以后再和我说吧。”
志贵露出了平时的笑容。
她现在正站在分叉口上。她将自己的过去和软弱全部告诉了我,询问我今后该如何活下去。
那既是她的未来,也是我的未来。
我曾见过10年后的世界。我仿佛听到一个遥远的存在在问我,你还要让那个悲剧重演吗?
“那,差不多回去吧。父亲大概也开始做饭了。”
“啊,对了。得去打打下手啊。”
离开房间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志贵母亲的画室。
这里是那么的温暖而温柔,却也不禁给我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
“哇——!!是真的奈奈子前辈!!”
“呀!哎,那个,你没事吧?冷静点啊~!!”
“喂!给你说过吧,不许太激动!!”
大阪阿部野桥站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厅。一声娇哼打破了周围时尚的氛围。
“对、对不起!竹那珂太感动了,有些激动过头了!!一定认真反省!!”
竹那珂瞬间放下了奈奈子的胳膊,敬了个礼,声音也回到了正常的音调。
“……好在今天客人不多,不然也会给店里添麻烦的。你既然是以制作人为目标,就一定要谨慎才行啊。”
“是,真是颜面无存,下次不会了!”
虽然这孩子看上去轻佻,但还是很聪明的,下次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吧。
今天,是和竹那珂约好,带她和憧憬的人见面的日子。
简单来说,就是她想要和奈奈子见面。她最近也挺忙的,桥场也不在,最后见面会的成员构成就显得有些微妙起来。
(桥场真是的,净会把这种事推给我。)

之前的斋川也是,他不会是把我当成保育阿姨了吧?
“不过,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啊~要是看了Nico动的视频的话,我还能理解。竟然因为那个同人游戏成为了粉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哎呀~竹那珂自己说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兴趣有点偏啊!”
的确,一般女孩子不会去玩这种色情游戏吧。
“但是多亏了这部游戏,我才能听到奈奈子前辈的歌,真是太棒了!那个,能问你一些歌曲的问题吗?”
“啊,嗯,可以哦,只要我能回答。”
“太好了!那,就从作曲说起吧……!”
竹那珂细致地取出了一个问题本,对照着开始了提问。
“奈奈子的前辈的曲子,和普通的曲调不同,旋律很独特~以前学过什么音乐吗?”
“嗯,以前奶奶教过我民谣,然后……”
竹那珂并非是模糊地询问自己的喜好,而是具体地询问必要的知识。
之前她向我提问时,我也感觉到了这点。我之后问了本人,她说是事前挑选了问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是桥场中意的人才啊。)
对于桥场而言,这大概是能够追赶自己的人,或许他也从中感受到了压力吧。
指引她和桥场见面的人,真是个了不起的谋士。
(又是姐姐吗……)
她还真是喜欢这种策略啊。这个时候,她肯定也在思考什么策略吧。她就是这样的人。
过了一会,竹那珂的提问终于结束了。
“就是这些,谢谢您,奈奈子前辈!”
“哎呀~……你真是调查了不少啊。小竹那珂以前玩过音乐吗?”
“是,但是,感觉无法登顶,就放弃了!”
能够直接这么说,也是够厉害的。
“对了,桥场有联系你吗?他还在福冈悠闲旅行吗?”
竹那珂用力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开始的联系之后,便没有消息了。”
“是吗?桥场还是一如既往啊。”
也不算是合理主义,但桥场除非有必要,不然不会主动和人联系。更让人生气的是,他说“河濑川也是同样的人吧”,弄得我没事的话都不好主动联系他了。真是的,他算是怎么回事啊?
“恭也虽然在这方面很不上心,但工作的时候真的很认真啊。”
“哇!这种话题请务必跟我讲一下!工作的时候,辈前果然会大不一样吗?”
“当然了!之前一起做音乐的时候……”
奈奈子和竹那珂再次谈起了制作的幕后故事。
都是些听过的话题,所以我便随意看了看天空。真是个好天气。
(这样的天气,去旅行一定很舒服吧。)
他现在和志贵两个人一定玩得很开心吧。要问我羡慕不羡慕,那我自然是羡慕的。
不过,这次旅行的原因归根到底是因为志贵的病,所以大概他们也没法玩得尽兴吧。
不知道志贵的家人能否认可呢?而且,志贵毕竟隐瞒了什么,旅行中或许便能找到答案啊。
希望这会是一场开心的旅行吧。
“那个,竹那珂还是觉得!”
竹那珂突然两眼放光。
“这么多厉害的人聚集在一起,竹那珂真的很想看到这个全明星阵容制作的作品!”
奈奈子有些措手不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哎,嗯,总有一天还会一起制作的吧。”
和刚才不同,听起来明显心虚了许多。
这也难怪。经历过那样的现场,肯定暂时不会想再去体验了吧。而且,现在奈奈子集中于自己的创作之中。在这种时候,如果再去进行集体创作的话,或许会失去独立创作的感觉。
“河濑川前辈觉得如何……!”
她接着看向了我。
但我早已有了答案。
“现在还不到时候。”
竹那珂看起来有些诧异。
我微微一笑。
“到那个时候,桥场一定会开口的。”
现在正是大家积攒力量的时候。
而桥场,肯定已经在思考将来的事了吧。
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等到他开口时,答案自然就会出现。
“有点意外。”
竹那珂连连颔首。
“怎么了?”
“那个,我一直以为河濑川前辈作为辈前的左膀右臂,会是那种敢为天下先的人呢。”
我以前的确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
我也变了啊。
在这2年里,我明白了自己才能和思考的上限。未来的发展,肯定也是如此吧。
而且,即便我自己不去开拓,我也能看到自己想看的风景。某个行动力的怪物,一定会率先开路,而我则更适合在一旁辅助。
“不过,要想将大家都聚集起来,果然还是需要他。对吧 ,奈奈子?”
“嗯,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恭也的企划一定很有趣,我一定会参加的~”
奈奈子看来也是同意的。
“就是这样!”
听完我们的话,竹那珂深深颔首。
“我还想再看到你那个超豪华白金团队对的作品!”
还真是夸张的评价啊。但总比说钻石好吧。
“白金啊……的确。”
志贵、奈奈子还有贯之,或许确实担得起这个名字。
而我——现在算是创作者了吗?桥场或许会骂我,但我现在确实无法断言。
(找时间和他谈谈吧。)
刚才竹那珂说,因为无法登顶,所以放弃了。
这句话对我的冲击意外地大。
创作者都有自己的位置。要是被“相信自我”这句话魅惑住的话,那就只能被诅咒至死了。
可是,没有人会帮你寻找位置。所有的创作者都必须自己去寻找。你在这方面没有才能,去做那个吧。不会有人温柔地替你决定。
创作之神是残酷的。在这个世界,努力往往得不到回报。
或许你经过了长时间的积累,却还是比不上从天而降的天才。这并非是靠时间和经验说话的工匠世界。
不,即便是工匠,也有人能用1年的时间赶超他人5年的努力。可悲的是,才能的确存在等级。
我的长处便是什么都会做一点。因为对各个方面都有所了解,所以可以担任监督或者演出。
但是,只要有经验,这点“知识”任何人都能学会。只有心中有无数构想,能解决一切困难的超人,才能称霸这个世界。
我已经理解到了这点。正因为理解了,所以我看到了自己的上限。
(或许,能保持人性,反而是件幸福的事啊。)
看着眼前欢笑的奈奈子和竹那珂,我突然想到了志贵,不由得露出苦笑。
◆
在志贵家叨扰的第三天。
这天似乎是优君高中的开学日,他早早地便吃完了早饭。
“……我走了。”
“啊,一路顺风。”
在仁先生的目送下,优君骑车向东驶去。他的高中,离家似乎有7公里。
“他一直都骑车上学吗?”
“嗯。即便是雨雪天,也会努力骑车上学。”
“哎……”
我小学、初中、高中都在步行范围内。光是远距离上学,感觉就已经很厉害了。
(一到了大学,就没有时间概念了啊。)
第一节课的时间很早,所以生活作息和高中时变化不大。但出席的重要性降低了,精神也难免会松懈许多。
“那我等会也出门好了。”
志贵好像也约了高中的朋友们见面。
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而我也已经决定了今天的安排。
“你真的要帮忙打扫吗,桥场君?”
没错,作为让我留宿的谢礼,我准备帮助仁先生起打扫家里。
“毕竟食宿什么的全都受了您的照顾,仅仅这些还不足以报答您的恩情呢。”
至今为止我也没有付过伙食费,再不做些什么的话,我就要羞愧而死了。
所以,刚刚早饭时听仁先生提到打扫的事,我马上就要求参加了。
“对不起啊,这件事本应该是优君或者我帮忙的,结果还要麻烦恭也君。”
志贵看起来有些歉疚,但这是我自己的要求。
“那就承蒙好意,帮我做些力气活吧。”
“是。”我爽快地答应了仁先生的提议。
◇
10点志贵出门后,我们便开始了打扫。
志野家有一个很大的储藏室,仁先生似乎打算清理那里。仁先生和我戴好了手套和口罩,迎接挑战。
“因为很方便,所以不知该放到那里的东西就全都塞到里面去了。之前妻子亡故的时候,我有收拾过一次,但之后就一直置之不理了。”
也就是说,已经有十年没有收拾了。
“明白了。我会做好觉悟的。”
“哈哈,那就拜托你啦。我要开门了。”
仁先生说着,打开了木门。
“哇!”
室内的灰尘一下子扑了出来。画室里就已经积累了不少灰尘了,但相比这里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对不起啊,让客人干这种事……”
仁先生抱歉地挠了挠头。
听志贵说,仁先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擅长体育、成绩优异,料理技术还无比精湛。在母亲去世后,他就一直独自操持家务,但唯一不擅长的是打扫和整理,所以这个工作一般都由志贵或是优君负责。
“我一直不会丢东西啊……妻子和亚贵也有同样的倾向,但我尤其严重。”
志贵虽然会打扫房间,却一直不会收拾。要是比她还甚的话,那的确是有些糟糕了。
“这……看来要花上不少时间啊。”
尘埃落定,我重新观察起储藏室。
左右和室内各有一个比我们都高的架子,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而原本应该放在架上的书籍,却都放在地上,堆积如山。
我们的主要任务,便是架子的清理。
“首先,得收拾一下这些书山啊。”
仁先生显得十分过意不去。
“是啊,抱歉。”
说着,朝我低下了头。
“开干吧。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我们先将所有书从储藏室里搬了出去。与其在里面折腾,还不如先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再重新进行整理。
仁先生的房间离储藏室很近,所以我们便将书还有一些薄东西预先放到了他的房间里。
“那个,注意一下腰。”
我根据未来的经验建议道。
“说、说得是啊,我的腰也是有隐患的。”
男人到了一定的年龄,腰都会生出隐患。仁先生自然也不例外,所以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千万注意。
所以,我没有让仁先生搬东西,自己负责搬运的工作。接着将分类的方法告诉了他,与他进行分工协作。
工作顺利推进,仁先生不禁发出感慨:
“桥场君真厉害啊。这种工作也做过吗?”
“嗯,在专业书店做过库存整……啊!”
我一不小心说出了十年后的经验。
“专业书店吗?”
“是打工啦,打工。因为是专业人士用书,数量往往都很多,所以学会了整理的办法。”
仁先生似乎接受了,真是危险。
之前在宅向书店打工的时候,经常要整理堆如山积的库存,所以我还满擅长分类整理的。
刚才搬到别的地方再进行整理的办法,便是在夏冬委托季学会的本领之一。
(虽然当时很辛苦,但现在看来真是不错的经验。)
人生中所有事都是有意义的啊。
“那,我就将最后一摞搬过来了。”
我搬起储藏室最深处一摞厚本和画布。
(是志贵或优君的作业吗?)
虽然大,却完全不重。我将这些搬到了仁先生的房间。
“好,这就是最后……啊!”
放下这摞东西的瞬间,上面的厚本掉到地上,翻了开来。
是画。
是一幅水彩画,通透的青空下和白衣少女形成了美丽的对比,鲜艳的颜色和广阔的构图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画,可我很熟悉这个风格。
“这是……亚贵同学的画吗?”
仁先生笑着摇摇头。
“果然很像吗?可惜不是哦。”
“哎,那这是……啊!”
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和你想的一样。这是妻子的画。”
“亚贵同学的母亲……这样啊。”
色彩、构图、人物的表情、温暖的独特风格,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幅画,是亚贵略微懂事之后,说自己也想要画画时,妻子画的画。所以,肯定也给那孩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吧。”
“哎……”
听仁先生这么说,我仿佛也在这幅画里看到了志贵的一切。
“机会难得,要看看其他画吗?”
“恭敬不如从命。”
仁先生从别的架上拿来了许多素描本和画布。
油彩、丙烯画、铅笔素描。既有画纸上的画,也有扇子、和纸、玻璃上的画。
各种技法的画,每一幅都非同凡响,带有独自的风格和氛围,真是出色的作品。
“妻子虽然是地方画家,却也受到了东京、大阪人士的关注。也参与过广告画和百货超市的包装绘画。”
涉足各个领域,每一幅画都拥有极高的质量和魅力。终于,画集和画展也提上了日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真的很喜欢。真是温柔的画。”
和志贵的画的印象很像。
要说不同的话,那便是母亲的画在温柔之外还能感受到坚强吧。
“是温柔而又美丽的画吧。但是妻子——由贵真的是用生命去画画的。”
沉稳的语气渐渐变得冷淡起来。
仁先生的眼神,和志贵讲述母亲时的眼神很像。
“她原本就不是个强壮的人,工作时更是疾病不断。但是,我知道由贵对绘画的热情,所以也不会强行劝阻。”
仁先生一直死死盯着刚才那张天空的画。
“但是,创作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和心力。当我认识到这点时,由贵已经不在了。”
仁先生卷起手中的画,用橡皮圈封存起来。
“亚贵一直在旁边看着母亲。但不可思议的是,母亲去世后不久,那个孩子就重新开始了绘画。”
我想了起来。
第一次看到志贵画画的夜晚,她全神贯注地移动着画笔,仿佛这个世上只剩下画一样,时刻不停地画着。我回忆起了那天的志贵。
“她应该知道这样下去的下场。但亚贵还是继续画画,现在甚至开始做起了绘画的工作。”
“是啊。”
作为参与者,这话让我有些愧疚。
但是,我不能不听。
“我也想支持亚贵。但是,我也理解优的心情。虽然我想让亚贵尽情绘画,但也不想让她步母亲的后尘。”
说到这,仁先生看向我。
“我听亚贵说了。桥场君一直在支持亚贵的工作对吧?”
“是。我有在帮忙。”
仁先生突然低下了头。
“拜托您这种事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但还请您多多关注亚贵。”
“那、那个,您别这样。”
父亲的同龄人向我低头,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是,仁先生并没有抬起头。
“那个孩子一旦画起画来,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体。在大学里,肯定也是一样。所以,这种时候能请你提醒她一下吗?”
诚挚而又真实的愿望。
我也知道,志贵一旦集中起来,就会忘记自身。
她病倒之前,我就一直担心她这样不顾一切地画画,身体会撑不住。
说实话,和志贵问我时一样,我如今还在思考,没法马上得出结论。
但是,考虑到仁先生和优君的心情。
“……是,我明白了。”
我只能如此回答。
仁先生终于抬起头来,看上去有些许落寞。
◆
长堀桥有一家,只有我和堀井君两个人知道的麦芽威士忌酒吧。因为基本不会遇见熟人,所以这里一直都是我们的前线基地。
“干杯。”
酒杯毫无气势地轻轻碰在一起。
“堀井君怎么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
我向略显疲惫的老同学问道。
“没这回事。加纳小姐才是,好像和我以外的人都不联系了。怎么了?受够了人际交往了吗?”
他反过来问起了我。
在学校工作后,我就没见过学生时代的朋友了。
学生时代,大学还是个轻松的地方。但当你实际进入其中后,你就不得不成为组织的一员。
在这样的立场下,和以前的朋友见面,会让我感到内心失衡。他们大多是自由人,甚至很多人还参与了无政府活动。其中有不少人对我抱有露骨的反感。
“明明我也不是组织的代表啊。”
晃了晃杯中的兑水威士忌,我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们当中,也只有你勉强算是成功人士,对于那些以艺术为业前途无亮的人来说,肯定会显得疏远了。”
“哈哈,我还真是完全被孤立了啊。”
我和老朋友一起耸了耸肩。
“大学的助教授大人在说些什么呢?啊,现在已经是准教授了啊。”
“毕竟我帮不上教授什么忙啊。这种潜规则都无所谓啦。”
这还算是好了。其他大学的朋友和我聊过更讨厌的事。只要有人,就会有权力斗争,大学也不例外。
我向在一般企业工作的堀井君抱怨了起来。
“你说得没错啊。我们公司现在也发生这种麻烦事了。”
“那个社长的确能干出来啊。”
“嗯,你看看这个。”
我默默看起堀井君递过来的报告。
还没看到第二页,我就出离愤怒起来。
“那个人又要杀人了吗?给开发增加这么大的负担,肯定会有人牺牲吧。”
堀井君深深颔首。
“专务派在其他事业上的成功,似乎让他很不甘心。但凭借如今软件事业的收益,没法确保增加新开发项目的预算。所以——”
“压缩原有项目的制作时间,再增加新的开发项目啊。”
那个男人难道已经忘了10年前的事了吗?
“决不能让康君看到啊。”
堀井君难得苦着脸抱起了头。
“是啊,这次真的要见血了。”
那个时候,康君露出了冰冷的目光。那样的父亲就和没有一样啊。
但是,我和堀井君都绝不会忘记。
“总之——”
堀井君深深叹了口气。
“如今的情况下,已经无法从开发部里抽人了。也没法现在招人。所以,只能将‘少年兵’送上去了。”
“难道——”
“嗯,康君要有更重要的工作了。”
我不禁仰天长叹。
真是难以想象。现在已经不是游戏业界的初期或是美少女游戏的黎明了。竟然让兼职顶到前面,这公司真是烂透了。
他肯定会这次提拔而感到喜悦,努力工作吧。但是,不论最终结果好坏,公司都不会在乎制作者的尊严、肉体和精神。
一言以蔽之,便是弃若敝屣。
“但是,这样不利于康君的成长。所以,我想让桥场君辅助他。”
“所以,才来告诉我啊。”
堀井君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
“你会好好说明吧?”
“当然。所以我才会先跟你报告。不过,我认为这对桥场君而言也是个机会,或许能被正式录用。”
堀井君一气喝光了杯中的酒。
“康君很孤独。从那以后,他便一直与我们保持距离。但是,他很信赖桥场君,二人也彼此尊重。我希望桥场君能阻止他的暴走。”
这次,换我叹气了。
“桥场现在正为同学的事发愁呢。”
“我听说了一些。是适可而止,还是将他们带去地狱,对吧?”
“嗯。不过那孩子……已经得出答案了。不,考虑到至今为止的事,他应该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吧。”
没错,现在桥场虽然有些迷惑,但结论却只有一个。
可那个结论,和康君……
“……这样啊,或许反而会让康君更加绝望啊。”
我默默点了点头,静静地举起杯子。
杯中闪闪发光的酒价格不菲。但是,还是学生时代一起欢闹时喝的酒,要好喝无数倍。
勾肩搭背地说着傻话,一起醉醺醺地在外面闲逛,被朋友的话戳中笑点,笑得人仰马翻,然后直接睡死过去。那时喝的便宜烧酒,真是太好喝了。
因为重重束缚,嘴巴变得缄默,身体也迟钝起来。酒变成了驱动自己的汽油,无比苦涩,在胃袋中溶解着自己的内心。但要是不喝的话,便无法坚持下去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越来越不会享受喝酒了。
“我们变成无聊的大人了啊。”
“嗯。所以我们才要努力不让他们步我们的后尘啊。”
堀井君的话,比酒精更加浸润人心。
创作到底是什么呢,桥场?
◆
储藏室的整理在傍晚终于结束了。
过了不到一小时,,志贵和优君回来了,我们四人吃起了晚饭。
“我们就来做昨天没吃的牡蛎料理吧。”
听仁先生这么说,志贵大喜过望。
不好意思闲着,我便到了厨房打下手。一边帮忙,我一边观察志贵和优君的模样。
志贵还是一成不变。看着当地的电视节目,时不时开心大笑。
但优君虽然也在看电视,却没有丝毫笑意。或许他平时也是这副模样,但我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昨天的话。
(他肯定是有什么想法吧。)
我虽然有点担心优君还会说些什么,但他和昨天一样,晚饭时一言不发,晚饭时间平稳地结束了。
但我的内心绝不平稳。
(3个人各有各的想法啊。)
明明所有人都很关心彼此,想法却是大相径庭。
夹在其中,我却束手无策。
既没有觉悟,也无法关心。
(以后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和昨天一样,是一顿美味的晚餐。但吃完后,我却丝毫不记得料理的味道。脑中思绪万千,已经没有了享受美食的余裕。
第二天上午,我们就要坐新干线回去了。我准备到时和志贵继续之前的话题。
(没办法,去睡吧。)
我放弃了和优君交流,洗完澡后回到和室,我拉开了门。
“咦……?”
只见被褥上放着一张写着时间和地点的纸条。
◇
志贵家附近,有一个名叫产宫神社的小神社。
途中曾听志贵说过,这里是当地举行夏日几点以及相扑大会的场所,所以当地人都很熟悉。
在指定时间到达后,不出所料,优君正站在那里。
看到我真的来了,优君显得有些许惊讶。
但是,他并没有和我打招呼,只是继续警惕地看着我。
“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味沉默也不是办法,我率先开口问道。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肯定是志贵的事。
“姐姐的绘画工作,是你在打理吗?”
虽然不准确,但也大差不错。
“嗯。日程、内容这些……”
我正要详细说说,他突然打断了我。
“放弃吧。”
“哎?”
“希望你能放弃。姐姐……不能做绘画的工作。她不该做。”
优君瞪着我,恶狠狠地说。
“你知道母亲的事吗?母亲因为画画,把身子搞坏死掉了。你想让姐姐也遭遇同样的下场吗?”
优君诘难道。虽然是已经听过的事,但被人当面指出,我还是有些狼狈。
“等等,冷静点,优君。”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啊!”
安静的神社内,响彻着他的声音。
我也不禁沉默了下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我们惊讶地望着彼此。优君或许是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大声吼人吧,看起来有些后悔。
“……对不起,这么大声吼你!可是……”
优君握紧拳头,继续说道:
“听说姐姐去了艺大,我问过她好几次。不是去画画,是去学习影像制作的对吧?但是,姐姐每次回来都在聊画画的事。简直和母亲一样。所以……”
毕竟年轻,说话这么感性也很正常。更何况中间牵涉到亲人的死。他肯定也是在尽自己所能吧。
“我能说几句吗?”
“请说。”优君小声说道。
“我的确有帮助亚贵画画的工作。要是你因为这件事责备我,那我不会辩解。”
他无言地点点头。
“但是,绘画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所以,如果你想让我阻止亚贵同学,那是做不到的。”
虽然狡猾,但我还是先发制人。
这恐怕就是他的愿望吧。
但是,他意外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我也知道,姐姐是不会放弃画画的。她要是愿意听,早就……”
优君难以启齿似的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再次看向我。
“但是,姐姐很信任你。她经常提到你,绘画方面的事,她肯定也更听你的话。”
拼命而真挚的请求。
“求你了。我也不要求你阻止她,但希望你能照顾一下姐姐的身体。只要你愿意这么说,姐姐肯定会考虑的,所以……”
“求你了。”优君深深地低下了头。
“别这样,我什么都没做呢。”
真是卑鄙。
我何止是什么都没做,我还称赞了志贵的话,为了她以后的工作进行企划,将她介绍给九路田。将她推上插画师道路的,正是“什么都没做”的我。我真的能够若无其事地这么说吗?
优君纯粹出于对姐姐关心的言行,深深打动了卑鄙的我。简直和我有着云泥之别,让我不禁想找个洞钻进去。
我自然无法拒绝他的微小请求。
“明白了。我会好好好和亚贵同学谈谈的,抬起头来。”
“真的吗……?”
优君抬起头,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卑鄙的我嗯了一声,不敢再去看他。我无法直视他直率的面容。
小小的神社和住宅区不同,有着一小片树林。
茂密的树木遮蔽了月亮和星空。我不知道优君为何会选择这里,但这里肯定充满了他和志贵的回忆吧。
因为我的介入,这对亲密的姐弟留下了悲伤的回忆。虽然并非直接破坏,但我这份罪孽肯定是无法消除吧。
美丽的月色和他的感激,空荡荡地印在我的心中。
◇
“要是能再多待几天就好了啊。”
“不啦,还有工作和学校的事,等下次放假,我会再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早早地离开了志贵的家。
表面原因,是我们还要买特产,回大阪后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真实原因,是我有些待不下去了。仁先生的话和优君的约定,都让我坐立不安。
“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下次我会给您寄奈良的特产的。”
虽然,作为最基本的理解,我来时带了大阪的特产。但相比于志贵家人的照顾,这点礼物有些太轻微了。
“没事。对了,桥场君,那个……”
仁先生露出了和来时同样的温柔表情。
“亚贵就拜托你了。”
说着,他朝我低下了头。
旁边,优君也同样低下了头。
“……是,我知道了。”
我也低下了头。看着同时低头的我们三个,志贵呵呵地笑了。
“你们两个,好像是要把我送出去似的~”
她明媚地笑着。
到车站的路不远,我们便选择了步行。这里是小学时的上学路,这里是和朋友一起玩的空地,听着志贵的介绍,我们想着波多江站走去。
快到车站时,志贵突然说道:
“恭也君,昨天和优君聊了什么?”
我一时无言以对。
“他拜托我照顾志贵。”
虽然不能说细节,但这句回答也不算说谎。
“是吗……”
志贵简短地回应。
渡过连接站台的跨线桥,我们等待起福冈机场方向的电车。
因为是对照时刻表出的门,我们到车站不久,电车便到了。这辆电车会带我们直达机场。
车内乘客不多。因为挑选了通勤后的时间,所以车上座位还不少。
我们坐到一起,松了口气。
电车缓缓地动了起来。通过了1站、2站,到今宿站附近,志贵终于开口了。
“恭也君,谢谢你陪我来。”
我摇了摇头。
“真是不错的家人啊。”
“嗯……3个人我都很喜欢。”
3个人,这话让我脑中敲响了警钟。
我清晰地想起了那间闪闪发光、宛如异世的画室。
“我曾经想过,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和专注于画画呢。”
志贵慢慢说了起来。
“因为我一直看着母亲画画的样子,所以想变得和她一样吧。”
她不断屈伸自己的右手。她是在看自己的手呢,还是在回忆母亲的手呢?
“所以,我画画时竟然会觉得自己变成了母亲。虽然母亲已经去世了,但在画画的时候,我总会感觉母亲与我同在。”
呵呵,志贵发出不知是笑还是呼吸的声音。
“所以,虽然对不起爸爸和优君,但我果然还是无法放弃画画。虽然有些任性,但这就是我。”
我曾经将志贵比作怪物。
这孩子很强。能画出非人的作品,能做到非人的事。
可是,她的强大之下,还潜藏着脆弱。九路田提过,我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来到福冈后,我终于明白了她的脆弱之处。
她并非只是单纯地喜欢画画。她是通过绘画,在填补失去家人的碎片。
但是,她珍惜的人们,却从她的模样中感到了危险。
这是何等地悲哀。
“志贵。”
我喃喃道。
我并不是在唤她。
“听听他们的话,工作稍微放松一点怎么样?”
“恭也君……”
志贵吃惊地看着我。
“无论是时间还是量,都不要勉强自己,慢慢将绘画变成自己的工作。这样……”
“家人们也能知道,绘画只是你的工作。”
“……”
志贵沉默着。
“因为和之前的做法不同,你或许会感到困惑。但是,这次是个不错的契机。所以,我们稍微改变一下吧。”
我述说着自己的想法。
要是再让她作为怪物继续下去,实在太可悲了。
我想起了优君的话。
“我也不要求你阻止她,但希望你能照顾一下姐姐的身体。”
没错,志贵不必放弃绘画。她只要能够工作得稍微轻松一点就好。
无论作为制作人,还是作为守望者,这都是当然的事。我将这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忘掉了。
我一直在思考自己这次福冈之行的意义,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我在这次旅行中是有寄托的。那便是为了志野亚贵,我要改变志贵。
她带我去看母亲的画室,便是一个标志。之前她在家人的事上向我说谎,也是在向我求助吧。
她终于开口了。
“这样啊……谢谢。”
“毕竟是恭也君说的话啊,我会试试看的。”
志贵转向我,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好,那等回去后,先计算一下剩下的工作量吧。然后,再制定计划,确定工作时间……”
创作既然要做出非人之物,自然需要勉强自己。否则,便无法带给人感动。
我的想法并未改变。但是,太过勉强的话,人是会疲惫的。
事到如今,我终于懂得了茉平先生的话。等到坏掉,就晚了。所以,我必须要考虑将来。
去机场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其中大多数时候是我在说。
可能无法马上做到,但我会尽全力创造志贵最妥当的容身之处。
电车到达了福冈机场。拿着行李下了电车,我回望来时的电车。
——这样就可以了吧,仁先生、优君。
第3章 接触、改变
“欢迎回来!干杯!”
我们一回到公寓,就召开了奇妙的欢迎会。
回家前和贯之打电话时,他说奈奈子也在,所以要开一个小小的欢迎会。
“……这也有点太豪华了吧?”
桌上摆放着大量买来的料理。
“哎呀,和奈奈子聊过后,我们都觉得最近一直都在工作,一直没有好好聚一聚。”
“没错!然后我们就在站前买了一堆菜~”
不久前不是刚刚开过贯之轻小说出版的庆祝会吗?不过现在还是别扫兴了吧。
(他们之前也一直都在努力啊。)
个人创作,无论如何都会让人变得孤独。专业人士早已习惯了这点,但贯之和奈奈子如今都还站在专业人士的入口。
考虑到兼具消解压力的目的,偶尔这样也蛮不错的。
“所以,你们在那里都玩什么了?”
奈奈子问志贵。
“和恭也君一起在周围逛了逛哦~”
“那个,你父亲和弟弟也在一起对吧!对吧!”
我连忙补充。当志贵说到一起时,我明显感到奈奈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原本就像是上门求亲的桥段啊……)
不过,现在却远远不是那么幸福的事件,但我在这里却也没法解释。
“我们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我反问道。
“有!那个叫竹那珂的孩子,也太厉害了吧??”
奈奈子一拍桌子,凑了过来。
“啊,河濑川介绍你们认识了啊。”
原本预定是由我来介绍的,但那天我恰好要去福冈,所以便拜托了河濑川。
“没错,开始只觉得是个开朗的孩子~但聊过后才发现那孩子知识相当丰富,真是大吃一惊。”
“嗯,她就是那样的人。所以我也一直想让大家和她认识一下。”
大家肯定能和我一样,从她那里得出有益的刺激。
她有知识,有热情,有创作经验,能够用并非单纯粉丝的目光观察我们。这毫无疑问会成为创作的食粮。
听完奈奈子的感想,贯之和志贵也对竹那珂产生了兴趣。
“新生中有这样的人啊,好强。”
“是啊。我也好想见见她啊~”
……她肯定会像我和河濑川那时一样,感到喜不自胜吧。下次,我真想从近距离欣赏她的反应。
“对了,志贵。身体怎么样?之后没有再病倒了吧……?”
贯之关心地问。
“嗯,已经没事了。之后的事,也和恭也聊过了。”
“是吗?那就好。有恭也看着,就能安心了啊。”
贯之笑着点点头。
(不让她安心不行啊。)
如今,志贵的绘画工作还只是空中楼阁。只有实际做完之后,才能给出积极的评价。
“啊,对了,有人来找过恭也。”
“找我?是谁呢?”
难道是河濑川或者竹那珂小姐吗?不过我在福冈就和她们在邮件上聊过了,内容里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是斋川。我们这次本来也约了她一起,但工作似乎进展不太顺利。但是,她好像想和恭也谈谈,你之后给她打个电话吧。”
“这样啊。知道了。”
斋川?到底是什么事呢?
现在,她正在参加九路田的项目,毫无疑问每天都过着繁忙的生活。所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公寓。
(难道,是在如今的制作中产生了什么想法吗?)
这样的话,我也很想和她聊聊。斋川肯定在新环境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吧。
“好,话先说到这里,我们开吃吧,不然菜就要凉了、”
“说的是啊,我开动了~”
贯之说完,大家一起拿起了筷子。
“对了,贯之最近如何?次卷的写作还顺利吗?”
贯之瞬间停下了筷子。
“嗯,啊,正写着呢。或许之后还会找你商量,到时候就拜托了。”
“是吗,我知道了。”
此时,我还以为这只是单纯的进度报告。之后,我才知道贯之一直以来的纠结。
◇
欢迎会结束后,收拾完桌子,我们各自回到了房间。
“好了,得先回复邮件才行。”
虽然在外地也看过了邮件,但有些花费时间的邮件,我只做了稍后回复的简单回信。
我开始了统一回复。
“先是志贵的编辑啊。”
志贵的身体状况、能否立即开展工作,这些现实问题都得尽快向他报告。好在,志贵已经可以恢复工作。
福冈期间发生的事,我也有选择地进行了汇报。毕竟也不能过度介入,我也只是简洁地回答了他的一些问题。
邮件发送完毕后,我松了口气。
“以后会变成怎样呢?”
关于志贵的将来,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谈过了。
我们商议会重新思考工作方式。
不再像以往那样不顾身体,而是有计划地推进工作。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要如何和她的创作结合,就是未来的重大课题了。
“啊,对了,斋川。”
我想起刚刚贯之的话。
说起来,我之前也和斋川说过志贵身体的事。当时听说志贵病倒后,斋川担心得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尽快给她打电话吧。)
关于志贵的将来打算,也得跟她聊聊啊。
我拨过去后,斋川立刻接通了电话。
“喂喂!!啊,是桥场前辈对吧!!欢迎回来!!那个,亚贵前辈没事吧??”
一上来就说起志贵的事,让我不禁露出苦笑。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刚才还在精神地吃饭呢。”
“太好了!”电话那头传来安心的声音。
“我一直都魂不守舍的。但现在也没法跟去九州,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真的很担心志贵。这一点上,斋川真是一点没变。
“我听说你有事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到正题,她又急忙说了起来:
“是的!那个,我有东西想拿给桥场前辈看!!我马上用邮件发给你,能先别挂电话吗?”
还不等我回答,邮件就已经发到了。
“里面有下载链接,打开就可以了吗?”
【一寒:请勿轻易打开来源不明的未知链接。】
“是!打开后,我有话要和您说。”
按要求下载文件后,我用图片编辑软件依次打开,是5张图片。
文件很大,打开花费了一定的时间。
而看到打开的文件后——
“哎……”
我不禁沉默了。
图片全都是插画。带背景的画、纯粹的人物、未上色的画……里面包含着各种不同的图片。
问题是质量。
这明显不是2008年的技术,明显具有数年后未来的插画风格。
插画除素描、配色、阴影等基本技术领域外,还有着那个时代吸引目光的技术。
比如说,眼睛。开始时的瞳孔一般是模拟现实,后来渐渐给瞳孔赋予了色彩,又在其中加入了彩色的星光效果。
根据我的回忆,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插画在眼中加入效果才对。但是,她的话不仅加入了这个演出效果,甚至还在打光上做出了自己的创新。
构图和平衡的优秀也是毋庸赘言,质量提升到这个程度,唯一需要讨论的就只剩下画师风格了。
“我和九路田前辈讨论将来绘画风格的时候,试着说起了这种画法。然后九路田前辈便说也发去给桥场前辈看看吧,您觉得怎么样呢?”
还说怎么样,这……
(就现阶段而言,在技术层面上已经超越了志贵啊。)
志贵的画就2008年的水准而言,毫无疑问已经是相当出色了。但是,那也不过是达到了业余和专业的分界点,从上级专业画师的角度来看,画功比志贵要好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但是,如今斋川的画,已经看到了窥探顶级画师的可能。
(难怪九路田要拿给我看啊。)
他肯定相当有信心吧。这正是他给我下的战书。
“很棒。这一定是只有斋川才能画出的作品吧。我备受震撼。”
我诚实地评价。
“真的吗!!谢谢您,桥场前辈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虽然九路田前辈也夸奖了,但也只是说,不也挺好吗。”
那家伙能对成长阶段的创作者说“不也挺好吗”,本身就已经很厉害了。
(看来,事情渐渐失控起来了啊。)
原本只是为了刺激志贵,我才去和斋川联系的,为的是影响志贵。但这种影响自然不会是单方面的,斋川也受到了志贵的影响,而不断成长。
认为斋川一直都只能望志贵的后尘,这只能说是我太大意了,误判了斋川的成长性。
“对了,亚贵前辈,现在正在做轻小说的插画工作吧?1卷的封绘真的很棒,我会期待之后的画的!”
我的喉咙哽住了。
看到这么厉害的画,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但是,方针已经定下了。就在现在这个时候。
“我说啊,斋川。”
“是。”
“志贵那个,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打算稍稍放慢工作的节奏……毕竟,再病倒的话就不好了。”
电话那头,我听到了微微的倒吸声。
这是什么意思,我自然无从得知。
过了一会,斋川开口了。
“过会儿,我想要联系一下亚贵前辈,可以吧?”
当然,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嗯,联系吧,志贵也会开心的。”
“是!”斋川活泼地回答,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挂断的手机,深深地叹了口气。
“斋川,变厉害了啊。”
这是因为九路田的指导优秀呢,还是因为斋川自身的实力呢?无论如何,她毫无疑问地在渐渐成长为一个上级创作者。
她原本就有着这样的素质。10年后的未来,那个志贵放弃了绘画的世界里,她成为了君临业界的顶级画师。
而且,相比于她那时的画,斋川美乃梨现在的画,又在向着全新的境界前进。真是深不可测的才能。
“真是不能轻易说什么刺激啊……”
现在的志贵看到斋川的画,会怎么想呢?
应该把她刚刚的画发给志贵吗?
“志贵也会开心的——”
但是,我却停留在转发按钮上,犹豫了。
志贵毫无疑问会大受鼓舞。但是,她刚刚才答应愿意稍微放缓脚步。
现在还是算了吧。斋川努力的成果,或许会变成对志贵的伤害。
关闭邮件,我再次开始了联系工作。
(等有机会再给志贵看吧。)
应该到什么时候,现在的我并不知道。
◇
第二天,Succeed Soft的兼职再次开始了。
提早到达了一会,我直接去找了茉平前辈。
“突然向您请假,真是对不起。”
我低头道歉。茉平前辈微微一笑。
“欢迎回来,别太在意。这件事远比工作要重要。”
他安慰我说。
(真是太感激了。)
我发自内心地想,等将来我成为领导,也能做出这样的回应。
“对了,志野小姐怎样了?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托您的福。现在已经重新开始工作了。”
茉平前辈面露惊讶。
“是吗?病刚好,还是不要太勉强吧。我觉得还是再休息一下为好啊。”
“没事的,我已经和她谈过了,工作上会稍微克制一些。”
我和茉平前辈说了与志贵的约定,他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可以放心了。桥场君也要多加注意啊。不过,这件事或许轮不到我说啊。”
“不,谢谢您。我会这么做的。”
虽然斋川昨天的话让我感到些许不安,但果然还是暂时这样就好。先观察一下情况,也不会太晚。
志贵有志贵自己的做法。而且,她也同意了我的提议,这时能否提出好的方案,才是考虑我能力的地方。
茉平前辈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啊,还有她,你也要好好照顾一下啊。”
“她?不是志贵……”
我不经意转过头去。
“呜呜呜呜呜……”
女性新人正在那里发出宛如动画角色一样的声音。
可爱的脸颊努力摆出愤怒的神色,对我进行威吓。虽然 一点都不可怕,但看来必须得好好应付啊。
“……是,我马上就去安抚她。”
“拜托你啦。你不在的时候,她可是闹得很凶啊。”
茉平前辈愉快地笑道。
◇
“真是的~~~~竹那珂可是一直望穿秋水地等辈前回来啊!结果辈前迟迟不回来,竹那珂还以为辈前要在福冈长住了,差点都哭出来了!!”
“那不可能吧,给你,这是特产明太子派。”
我送给了她之前她在邮件里提到过想吃的点心。
“呜……辈前要是以为这种东西就可以让竹那珂上钩的话,那你可就想对了……谢谢!!我会把它当做今晚的茶点的!”
像是藏私房钱似的,竹那珂迅速将它塞进了包里。
(和这孩子说话,就感觉很平静啊。)
这孩子毫无疑问也有着优异的才能,但和她接触,总会有一种博美犬的感觉,让人感到十分幸福。
今天Succeed Soft的休息室里人很少,所以即使我们在这里聊天,也不会有人抗议。
正好,我就稍微问一下吧。
“我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
虽然我在茉平前辈那里听了个大概,但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了一下竹那珂的想法。
“嗯,刚才茉平前辈不也说了,让辈前主导制作小游戏。”
“说了,不过也只是辅助公司员工而已。”
由开发部的员工担任策划,我们挂靠在他的下面,我也不过是负责指挥兼职人员而已。
“咦?感觉有点奇怪啊。茉平前辈当时和堀井部长一起聊了很久……”
“哎,是吗?”
“是。好像是那名员工要负责别的企划,所以没有时间负责小游戏了,所以实际上是有辈前负责。”
“竟然……”
竹那珂小姐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恐怕,她说的便是事情的真相吧。
“不过,我只是一个兼职啊。虽然说做过同人,但也只比完全的外行要好一点吧。”
那部作品要是拿给专业人士去看的话,至少还要经过3个月的完善才行。
关键是,将这种专业制作的部分工作,交给一个兼职,真的合适吗?
“不过,这对辈前来说是个机会吧?”
“哎?机会?”
就在我疑惑时,竹那珂小姐接着说道:
“来制作辈前你们的游戏吧!这不正是和那群优秀的同伴们一起制作正式游戏的好机会吗!鹿苑寺前辈来做剧本,志贵前辈来做插画,奈奈子前辈做音乐,要是游戏走红的话,大家就能瞬间出道了!”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竹那珂小姐竟然会提到这个。
Succeed Soft,白金3人,新作游戏。
在那个灰色的10年后,距离我遥不可及的企划。
现在已是唾手可及。
“这……嗯。”
“不错吧,来做吧,辈前!”
但是,我明确地说道:
“不,这个企划,还不能叫上大家。”
竹那珂小姐愣了一下,随即急冲冲地说:
“为为为什么啊?这不是天赐良机吗!堀井部长也说,之所以会交给桥场君,是因为他在年轻创作者中的人脉和信任啊。”
“是吗?那真是感激不尽。不过……”
“不过什么……?”
“理所当然,不能将工作当作自己的私事。而且,我不想利用自己的地位来做这样的事。”
堀井先生也正是相信我不会假公济私,才会说那样的话。
竹那珂小姐瞬间愣住了。
“的、的确是竹那珂考虑不周了……!游戏毕竟是商品,不能在里面掺进创作者的私心啊!!”
“真不愧是竹那珂小姐,你明白就好。”
我点点头。
发自内心地说,我很想和他们一起制作商业游戏。这也是我的最终目标,为此我才一直努力到了现在。
但是,在这种不成熟的时期,假如我推荐他们并被录用的情况下,说不定便会因为制作环境的不完善,而造成他们对商业游戏感到失望,或是无法由衷地享受作品创作。
(我绝对……不要这样。)
至今为止,我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我曾为了别的目的驱使他们,也曾在制作中用了一些犯规的做法。回头想想,虽然这些也都成为了宝贵的经验,但在之后的创作中,我果然还是不想重蹈昔日的覆辙。不,是绝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这次我必须要自力更生。
“我正是在为了那个明天而努力。为了到时候,能够自信满满地采取行动。”
我自言自语道。
现在我还有很多不足,不论知识还是经验,都是如此。
“所以……哇,怎么了?”
我说到一半,竹那珂突然向我凑了过来。
“那、那个?”
竹那珂小姐像是发条玩具似的连连点头。
“对不起!!”
“……啊?”
竹那珂小姐的头险些碰到桌上,然后她立刻喜笑颜开地看向我:
“真不愧是辈前!!我的思虑还是太浅薄了!对啊,为了真正发挥出大家的才华,必须要有更好的机会才行,不然就太浪费了!”
“嗯、嗯。”
撇下诧异的我,竹那珂小姐接着说道:
“了解了!那竹那珂为了值得大家参加的作品,也会拿出10万马力,做出好的作品,让辈前下次能够负责独自企划!!”
“是啊……”
这孩子果然很优秀。或许有一天,我消极失落的时候,需要靠竹那珂小姐的力量来振作起来啊。
“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竹那珂小姐。”
“耶!真的,到时候什么工作都可以,一直要让我参加哦,竹那珂除了色气担当之外,什么都能做的!”
最后开了一句玩笑,竹那珂笑着摆出胜利姿势。
(不过,为了能有那么一天,现在得好好考虑小游戏的事啊……)
为了做出好玩的作品,需要哪些人参加呢?
这是个展示以往经验的好机会。我必须好好努力
◆
“抱歉,突然给你打电话。”
真是个稀客。
大概,是之前因为什么事交换了电话,之后便没有打过吧。我们都可以通过桥场联系上彼此,而且以往也可以在大学课堂上见到,所以也没有打电话的必要。
但是如今,在课堂上见面的机会减少了,对方也正式开始了商业活动,和我的时间也渐渐岔开了。
可是他突然给我打了电话,我就必须先开门见山地询问最关键的问题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露出了苦笑。
“不愧是河濑川。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
“相互问候一下倒也无妨,但你也不是那种类型吧,贯之。”
对面是鹿苑寺贯之。
“理由很简单。我有事想和你商议。所以才打了电话。”
“商议?关于你现在的工作吗?”
嗯,电话那头回复。
“这个领域应该不需要别人的答案……现在说这种话也不合适啊。”
语气中能感到一丝紧张和焦虑。看来他是认真的。
“但是,这种事情,你不是有一个绝佳的商量对象吗?”
你不应该去找他商议吗?我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
“正是因为不能找他,我才会来找你的。”
“原来如此啊……”
我隐约明白了贯之的理由。
“我只能作为一个你们职业的外行人,给出一些客观回答。这样可以吗?”
他马上做出了答复:
“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就这样,我开始了和贯之的电话协商。才行。
◆
在和河濑川商量之前,我曾回忆过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
在合租屋的工作室里,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数码计时器。
这是为了通过定期鸣响,察觉不浪费时间而所下的功夫。
但是,在工作的时候还好,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个计时器就会多次让你看到地狱。
而现在正是那个时候。
「该死,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吗」
暴躁地停止了哔哔哔作响的计时器。确认了一下手机里的时间,差不多快十点了。
「啊,这种事该怎么说才好呢」
就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手机来了电话。 不用看画面,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辛苦了,我是学央馆的藤原」
面对冷静的声音,我也尽量装作平静的声音来回应。
「辛苦了……对不起,我还没有写完」
「是吗? 我什么时候抽时间比较好呢?」
声音又是那么冷静。
我的负责编辑藤原先生,对于没有写完或者内容有问题这种事情,不会用强硬的语言来威胁的一个人。
但是,正因为如此,冷静的一句话才格外奏效。 必须想办法解决的想法总是有的,我也想尽可能地努力。
但是,现在没有得到回应。是因为第2卷的情节设计还没有完成。
「明天……不,请等到这个周末。 我一定会在那时候拿出来」
说实话,我连这都不知道能不能答应,心里有些不安,但现在早已过了极限,这也是危险水域的日程安排。
「我明白了。 但是,这将成为真正的截止日期,所以请绝对要遵守」
「是,对不起」
藤原先生向我说明了详细的提交时间,以及确定OK后的执笔时间会大大缩短等。
说实话,一动笔就以为是这边的东西。我总是感到棘手的是情节,写正文并没有那么大的负担。第1卷的时候,正文也陷入了苦战,关于那个已经自己找到了解决方案。
(但是,现在还没有办法……)
考虑到以后的事情,这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川越先生,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诶? 是,什么事?」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我吃了一惊。藤原先生除了商议以外,从不说多余的话。我也觉得那样比较好,所以无所谓。
但是,像这样被安排谈话的时候,也只限于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这也证明了现在是非常时期。
「虽然在情节上相当苦战,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
「第一卷的时候,我觉得比较有总结能力,但是到了第二卷突然就没有了。 如果有理由的话,请告诉我」
脊背一阵凉意。恭也在的事,完全被看穿了。
「不好意思,朋友看过之后,给了我一些建议……这次还没有这样做,所以差距就这么大」
我想掩饰也没有用,就老实回答了。
「是吗……和我预想的一样」
果然,理由也被读出来了。
「但是,从第2卷开始,我觉得这样是不行的,我想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所以现在正在做。我会努力做到力所能及的……」
我自己也认识到这是问题所在。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创造出不依赖恭也的形态。
「我希望不要误会,但是关于起智囊这件事,我也完全没有否定的打算。 现在也有共同执笔的老师,只要能保持最终原稿的质量,就不会指定过程」
「是,确实……我有听说过」
在作为作家确定出道的阶段,我有听说了那个故事。 所以我拜托了恭也帮忙。
「我担心的是中途改变这种风格。 虽然是同样的作品,但质量和作风出现差异的话,作为商品就会失去资格」
他列举了几个不好的例子。确实,根据我的记忆,也有中途因为作风改变而受到批评的。
(那是这么回事吗……)
既然实际上有这样的数据,出版社方面担心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川越先生请你帮忙的朋友,如果今后也能一直协助的话,我想还是拜托你继续下去吧」
正是这一点。 正因为在继续请求的部分,我觉得很难,所以才没有把话说给恭也。
「因为不能永远依赖他。 所以,我会想办法试试。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明白。 那么,周末之前请多多关照」
藤原先生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被子上,茫然地靠在椅子上。
到了紧要关头。不能再等了吧,我也必须下定决心。 但是,目前也没有划时代的改善方法。 除了一味地挠头思考之外,别无他法。
「不依赖恭也..吗」
我一直保持着对那家伙的尊敬。我知道他是为我着想。
假设我把有困难的事情和他商量,他一定会抽空为我考虑烦恼的吧。
「但是,已经……做不到了」
我们已经开始走别的路了。下次再聚在一起,就是各自带着专业的工作,进行更高水平的工作的时候。
虽然不是谁决定的,但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他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不能在这种地方麻烦那家伙。
是啊,明明应该响了。
「该怎么办啊,我——」
接下来一个字也没写就迎来了周末,比现在更加,脑海中浮现出痛苦的画面。如果是现在,我可以颠覆这种悲伤的未来预测。
但是,我也觉得这样是不行的。
完全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我捡起了被扔到一边的电话。
「……要不要问问?」
话虽如此,也不可能问恭也。
在这个过程中,我打电话给那个家伙,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能冷静地回答这种状况。
◇
「...…所以,说明到此为止」
「原来如此。 我理解了你现在所处的状况」
河濑川对我的这番荒唐的咨询,也给予了有力的回答。
「对不起啊,这么沉重的话,突然讲给你听,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真是的。 桥场也是这样,你以为我是庸才智囊什么的吧,那家伙也是。」
虽然没有智慧锦囊,但我觉得很可靠哦。
实际上,同年级对创作持有冷静观点的,恭也、九路田,还有河濑川,我想也只有他们了。奈奈子和志贵都是优秀的创作者,这点我没有异议,但主观性确实很强。
所以我虽然觉得很抱歉,还是联系了她。
「正因为桥场很优秀,所以一旦依赖他就难以离开了」
「啊,真是的」
「我不依赖那家伙也是出于这个理由。 如果划分好了领域,就绝对不会再依赖了。 否则,就会变得一塌糊涂,什么都依赖,什么也留不住」
一切都是刺耳的话。
「所以,在这里有一次重新捕捉的时机也许真的很好呢。 不仅仅是这次的轻小说,也将成为今后的话题」
「没错。 即使是我,也没有想过继续磨磨蹭蹭的事情。 但是,要让他以正确的形式参加智囊的选择还剩下」
支付报酬,让恭也作为工作人员,参加我的轻小说工作。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是啊,只要不是被禁止的」
她也没有否认。
「所以,我希望你能听听河濑川的意见」
河濑川冷淡地回答了他抱着怀疑的心情说的话。
「以你来写为前提,答案是肯定的」
「肯定的,吗」
不过河濑川的事,一定是那样的吧。
「能告诉我答案和理由吗」
◆
在succeed soft打工的第二天我为了和贯之见面在合租屋的客厅里等待。
我只是从2楼下来而已,所以只是一瞬间,但是贯之要从自己家徒步过来,所以在集合时间紧巴巴地登场了。
「不好意思,那我们开始吧」
「嗯,我已经读过情节了」
之前,他先把第2卷的情节交给了我。在此基础上,我发表感想,提出改善方案。
「首先是阅读后的感想……」
贯之的情节,作为创意有很多有趣的场景,但也有起伏,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
整理要点,抽出必要的小故事。我想通过认真地做这件事,应该能突出创意的趣味性,所以就把那个候补方案拿来了。
「因此,我觉得有必要进行整理整理」
我这样告诉她,他也说
「啊,编辑也是这么说的。 真不愧是恭也」
应该看的地方和博客一样,我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指出错误的地方,那么……」
拿出手头的资料,一旦谈到改善方案的时候,
「等..能等一下吗」
「诶?」
贯之停下了手
「怎么了?有什么追加说的吗?」
至少,我以为碰头时必要的事情都说了……
「不,我不是说恭也有什么问题。与其说是我太坏了,不如说是思考了很多问题之后才这么说的」
罕见的是,贯之像是狼一样说到那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不依靠恭也也能活下去」
贯之似乎下定了决心。
「不依赖你,是指你不听我的建议吗?」
我反问道,贯之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是慢慢想出来的。我在不擅长的领域一直不行,所以一直担心会完全依赖恭也」
贯之斩钉截铁地说
第2卷的进展,已经远远不是顺利了。越是想挽回,就越不能前进,编辑指出了自己的弱点,并且,
「我和河濑川商量过了。 我很烦恼,你觉得怎么样? 说。 那样的话」
「应该是用直线球打回来的吧。朝着不依靠别人,自力更生的方向前进」
贯之苦笑了一下。
「真不愧是你,说得没错」
河濑川的建议和预想的一样是直球。
「她直截地对我说,你对自己的作品有很深的感情,即使要修改,最好还是自己修改,不想让别人碰的类型。 所以,我想,不管多么信任他,如果不仅限于桥场,让别人进去的话,绝对会有后悔的时候……就是这样」
展望未来,在组织话题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到了河濑川。
「说起来,那是我拜托她想的办法,但是我自己又放弃了,真的很抱歉」
说到这里,贯之停了下来,看着我。
「但是,我觉得如果在这里找不到自己的路,就无法继续下去。说真心话,我想依靠恭也。但是……」
「我知道,贯之」
贯之痛苦地说着,我插嘴道。
「我也想过,总有一天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关于我的……独立,吗」
嗯,点了点头
「我不认为一直这样下去就可以了。不过,在贯之需要我的时候,我也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不过,如果是这样说的话」
「我会支持你。 虽然很艰难,但是请加油」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再犹豫了。
「恭也……」
贯之闭上了眼睛,说:
「谢谢」
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来,而且一定会来。可憎的故事,不过,我很高兴他需要我,而且如果能持续那种关系的话。
那么他永远也走不上下一个舞台,最终也没能摆脱制作同人游戏时的关系。
我觉得贯之能主动告诉我这件事,真是太好了。与其被人说,不如自己做出决定,这样才能好好整理心情。
奈奈子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贯之也到了那个时候。
按理说,在他们选择职业道路的瞬间,离别的时刻就已经到来了。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有些留恋。和朋友愉快地制作东西。其形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次真的是那个时候啊)
结束比想象中来得更突然。现在,我正在咀嚼着人们常说的这句话。
鹿苑寺贯之成为了川越恭一。今天成为了那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再见,贯之)
在心里,我嘟囔了一句。
◇
作为最后的礼物,我多少给了贯之一些建议。因为他也拜托过我,大概能帮上什么忙吧。
「是吗?不是挺好的吗?比起突然切断,我觉得还是淡出比较容易」
为了送礼物而在大学里见到的河濑川,也积极地接受了这个决定。
3号楼旁边有个叫米索拉广场的地方。我们坐在那里聊着彼此的事情。
「怎么样?意外地觉得寂寞吗?」
「嗯,算了……有点吧」
实际上,并不是有点。
今后还会和他一起创作什么作品吧。但是,在那个时候,作为一个创作者和制作人,应该是不依存的关系来工作的。
虽说是自己的愿望,但一旦这样决定了,就无法打消心中空洞的感觉。
「算了,不可能马上就释怀,只能慢慢习惯了」
这句话让河濑川感到意外。
「我还以为会切断的更厉害呢」
「我也是有感情的啊,不要小看我」
像往常一样地哼了一声之后
「……我可能也有点变了吧。 和别人接触后,变得非常感伤」
「你后悔变成这样吗?」
「那样的话,我就再也不会和大家见面了,当然,你也是」
河濑川感觉有点生气,回答说。
「人是如此的不完美、脆弱,光是明白这一点,我就觉得来到这里有意义」
我也有同感。
我来到这个时代,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都占据了优势,有时甚至觉得这样才能无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即使能预见未来,也有很多事情做不到。
不过是10年的经历,怎么可能有差距呢。
到了第三年的现在,我非常苦恼。
未来的体验什么的,已经不能作为参考了。
「关于志贵的事」
我一开口,河濑川就微微点头。
「我只问过她本人一点,她说要改变工作方式」
「嗯」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她。
现在想优先考虑志贵的身体。意思是找到一边保持节奏一边工作的方法。
「我不反对。既然站在那一旁的你这么说,我觉得这是正确的,并没有错。可是……」
说到这里,河濑川停了下来,盯着我。
「我话说在前面」
她一副认真的表情。
「关于志贵的事,不要背负过多的责任。因为你本来就容易认为自己是一切的原因」
「嗯,我知道……我知道」
因为这样腌渍的,是在另一个未来的我。
我不想让河濑川像那时一样伤心。也不想让人担心。
而且希望志贵也能幸福。
「轻小说的下一卷,封面插图的草图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这是改变方法后的第一步。
「是吗,那就先从那里把握一下现状吧」
她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可以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在想不开之前先商量一下大家对你的关心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自己沉浸其中就好了,自己被腌渍就好了这种愚蠢的想法,死也不要有啊」
虽然措辞很严厉,但是说话方式很温柔。 虽然有点想哭,但是
「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我这样回答,离开了。
◇
由志贵负责插画的轻小说,销售额很好,很快就决定续刊了。
志贵的负责编辑也联系到了她,希望尽快进入包括草图在内的准备工作,她全身心地投入到草图的制作中。
在这个时候,志贵改变了工作的节奏。
把花在粗略上的时间、精力、一天的工作时间等都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包括学业和生活在内,都安排在对健康无害的日程上。
不过,一开始还是有以前养成的习惯,很容易忘记时间,所以我就给她设置了闹钟,进行时间管理,让她能够控制自己的工作。
这种新做法的第一个成果出来的日子。
「志贵,我要进去了噢」
准时,我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我听到了志贵「可以噢—」的声音,就走了进去。
「打扰了……啊,房间变干净了啊」
志贵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让人有点吃惊。
「现在有时间了,也能打扫了,真好」
原本,小晶的房间里资料到处都是,很多时候都有点像魔窟。
不过,也许是时间和精神上有了余裕,房间的状况也有所改善。
「工作改为了白天,晚上能睡觉了呢」
「嗯,总觉得过着像老奶奶一样的生活噢」
换成志贵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可爱的老奶奶吧。
(健康状况好像真的好转了)
松了一口气,看着志贵工作时用的显示器。
画面上已经画了好几张草图。
(………啊)
看到的瞬间,我简直窒息了。
「我一天画一幅,花时间考虑了一下。索引构图,老人,还有中间。因为恭也君说要变型,所以我就用这种感觉画了一下,怎么样?」
听到志贵的话,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恩,嗯,是啊,可以用邮件发给我吗? 我想要好好确认一下」
「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发送」
志贵笑着把图像文件整理发给了我。
「那么,怎么样? 乍一看,有好的吗?」
「嗯,在这些图里,近景的那张比较好吧」
听到我的回答,志贵点了点头
「嗯,我也觉得这个好呢~」
「是吗,志贵也是同样的意见啊」
我也同样点了点头。
「那我待会儿再给你回信,等我回信再发给编辑吧」
「是啊,那我就等着你了~」
在志贵的笑容目送下,我离开了房间。
关上门后马上打开了自己的房间。 急忙坐在电脑前,保存并打开了志贵发送来的图片。
她急忙坐在电脑前,把志贵发来的图片保存起来,打开。
我把所有的图片放在一起看。
然后不由得抱住了头。
「比想象中……还要普通」
志贵画的图明显平庸,局限在常见事物的框架里。如果随机选择其他标签的轻小说的话,大概也会出现同样构图的封面,只是那样的印象。
当然,她的技术也比以前提高了很多。现在看到的东西,如果从商业质量整体来看,肯定是中上。
只是这样还不行。
「这样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插图画家需要的东西很多。
迎合流行的色调、迎合潮流的节奏、当然也有这种通俗易懂的东西,但从我的观点来看,我认为最重要的一件事是。
那就是,一幅无可替换的画。
与某人相似的画,◎◎酸的画,只要那幅画流行,就会产生需求。 但是,相似也意味着可以替换,很可能会被图案相似的其他人取代。
志贵的画,图案本身并不突兀,而是标准的。但是,她的构图和着色等要素出类拔萃,具有独创性,其中将她推上顶峰的最大理由就是其“表情”。
要用图画通俗易懂地表现可爱,眼睛要大,鼻子和嘴要尽量小。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美少女插画的定式,也是常年担任一角的重要因素。既然这已经成为接受方的成见,那么把鼻子和嘴画得大大的,就很容易偏离第一原则。将那里推倒的,是秋岛志野。她描绘的少女的画,尽情地表现出哭泣、欢笑、愤怒,把当时的表情充分地表现出来,同时又能保持可爱,这是她的绝活。
但是,现在的她,很明显是想要这个武器。
虽然构图有些扭曲,但并不是那么讲究。 即使完成后可以用色彩来修饰,但作为当时特征的表情,至少在这次的粗略中已经看不到了。
「该怎么办,现在说是好事吗」
志贵的脸色比以前好了很多,健康状况肯定有所改善。
夜猫子的生活也变成了晨型,工作环境也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但,对于最重要的成果,我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份可怕了,以至于马上意识到
「原来可以改变到这种地步吗」
我想起了河濑川和仁先生的话。
(难道不牺牲点什么,就不会诞生吗……)
我不想那么想。有很多作家都是在严格管理时间的基础上创作出名作的。
志贵不希望自己做不到。但是,现在只能说不是那样的状况。
「我得确认一下日程」
他好像意识到了似的,打开了写着今后日程的文件。
今天整理出草稿,发给编辑。恐怕马上就会被驳回,所以从那里转移到线条画和色彩。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每道工序都有一天的缓冲时间,所以时间上还比较充裕。重剪草图并非不可能。
「但是,会给志贵增加负担」
缩短日程,也就是说会这样。
回到父母家,和父母沟通后做出的决定,在最初阶段就推翻,真的好吗? 假设真这么做了,志贵的健康状态还能回复到以前吗?
我又抱起了头。
双手手指用力。为了得出结论,脑袋里涌起一种疼痛,仿佛在用某种器具进行整理。
不久,双手无力地下坠,我敲着键盘。
『用这张草图发给编辑看看吧』
就这样告诉志贵,关上了窗户。
趴在床上,打滚。明明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知道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也理解了河濑川说的话。
但是,一旦亲眼目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我以为稍微接近了一点的创意世界。我现在才意识到,它还在遥远的彼方。
第4章 前进
那天清晨,我来到贯之的工作室。
在一直熬夜的基础上终于完成了,最终提交的情节。
「啊,怎么样,恭也……」
已经不是我该怎么说的阶段了。
看看是否有趣。这是对这一点的最终确认。
贯之的方针已定。如果我读了觉得有趣就交上去。如果不是,就再花一天时间修改提交。
但是,在他心中已经有了只有今天的觉悟。或者不如说,从贯之的样子来看,他的体力不可能撑到明天。
我透过打印出来的纸张,观察着贯之的表情。眼睛周围的黑眼圈紧紧浮现着,胡子也留着。因为吃了就睡,所以只摄取了水和巧克力。
在这紧张感中,我静静地读下去。
我决定不妥协。不行的话就拒绝,OK的话就这样告诉他。既然负责发表感想,就重视这一点。
读完了。我把纸放在他面前,说道。
「很有趣哦。 努力了呢,贯之」
瞬间,贯之抓住我的双手。
「成..成功了!谢谢,谢谢恭也!!」
不停地上下摇晃,感受着完成了的喜悦。
(真的,努力了啊,贯之)
正如约定的那样,我这次除了发表感想之外,没有详细的建议。
我在前一卷所做的,是将可能成为主题的东西,在贯之动辄飞向各个方向的想法中,按顺序排列,加以删减。
贯之最初想在第2卷的情节中和我做同样的事。但是,贯之对我所采取的方法,几乎没有适应性。想要整理主题过于单调乏味,却反而出现了削不完、枝繁叶茂的缺点。
关于这一点,贯之采取的对策是我想不到的。
「总觉得我明白他和我的做法。 不是把情节作为情节来写,而是按照思考正文的节奏来写就行了」
贯之是一边写正文一边对内容进行细微修改的类型。 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不太按情节发展的作家。
所以,贯之选择了首先简单地写下正文。 由此,也第一次在这里想到了整合性和总结方法。 以这样写出来的原型小说为基础,概括地绘制了情节。
无论如何,这种不合理的写法,也只有贯之才能做到。一般情况下,写正文的速度并不快,而且对于之后可能会浪费的文本也不会倾注那么大的精力。
(因为是贯之所以能做到,解决方法)
所以,毫无疑问,这是贯之自己抓住的正确答案。
「那,那啊,这样的话,负责人会高兴吗……?」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很有趣噢。贯之也是因为觉得有趣才给我看的吧?」
贯之点了点头。
「我不可能把我觉得不有趣的东西,给恭也看吧」
「嗯,那不就好了,发送过去吧」
我坚定地说道,贯之的眼睛里仿佛亮起了强光。明明睡意应该很重,恨不得马上就倒下去,但还能思考问题,已经很了不起了。
「好了,那我就发送了!如果有回复的话我会通知你,真的谢谢你!」
「嗯,我很期待结果」
说完,我走出了贯之的工作室。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贯之应该可以自己做些什么了吧。看着不像完全被驳回的内容,即使有,也应该是部分的修正和误差。
本来他就有才能。
即使没有我,也应该会闪耀光芒。
「啊……贯之,没事吧?」
奈奈子一脸困倦地在客厅里等待着。
她好像很担心贯之,同样彻夜守候着。,平时大家都在互相争论,一到创作的时候就会担心,这是奈奈子的优点。
「嗯,应该可以了 虽然可能有个人喜好的问题,但是我读的感觉已经足够有趣了」
「那就太好了, 那个家伙很有实力的,转换一下心情就能解决问题吧,大概」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直对写作很认真的贯之,觉得只有这一点却无能为力,没有那种事。
但是,我觉得是不是他的认真阻碍了他的打开。 从这方面来看,能创造契机,对本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对了,奈奈子也辛苦了」
「好的,那么,晚安」
奈奈子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么,接下来……轮到志贵了吗」
我回到房间,确认了她的责任编辑发来的联络邮件。
志贵提交的草图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顺利通过了检查,编辑的意见也和我们一致。
关于令人担心的质量,从线条画到上色的工序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即使刊登在商业媒体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编辑部的反应似乎很好,志贵也很高兴。
(暂时还好……吧)
我姑且放下心来,敲了敲她的房门。
「志贵,我要进去了噢」
「嗯进来吧」
今天预定进行对方发来的插图工作,决定在这个间隙来确认一下现状
「特典用的插图就是这个啊」
我依次确认了打开的东西。
和封面插图时的感想一样。虽然在构图和表情等方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新意,但作为商品的及格点,给人的印象是已经足够了。
「那么,插画也指定了,就按顺序画吧」
「嗯,我会努力的」
志贵的样子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不,应该说身体健康了,快活了许多。
仁先生和优君看到的话,一定会安心的吧。姐姐身体健康了,工作也兼顾得很好。
因为我一直在追求那个,所以应该没有什么错误。
「恭也君,恭也君」
「啊……诶,对不起,志贵。我有点发呆了」
「真是的~,我都跟你说话了,你怎么了」
志贵可爱地鼓起了脸,抗议道。
「想的事情有点多呢。对不起,明明现在是专心做这件事的时间」
「没错,就是这样—」
人做的东西有起伏。即使志贵现在站在那里,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这样告诉她,让她继续工作。
◇
succeed soft运作的企划,已经正式开始开发了。
以茉平先生为首,主要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游戏核心部分的企划、各素材的制作,我们按照指示制作作品中的小游戏。
就像竹那珂说的那样,我本来是作为助理参与进来的,但打开一看,几乎都是我主导。
「辈前,您辛苦了!」
竹那珂敬了个礼,站在我的办公桌旁边。
「系统图的临时版本、活动图的假人、背景图的粗略,全部集中放在共享上了!」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那我把下一个指示也写在任务表上,你就按照上面的顺序来做吧?」
「我明白了!」
再一次敬礼后,竹那珂在我耳边说,
「……辈前,身体还好吗?你一直在拼命工作,我很担心你」
「恩,嗯,我想应该没问题……」
我说谎了。
小游戏的制作,虽然部分可以使用外包,但基本上是由我和竹那珂两个人来制作。
「剧本、设计、道具的选定和脚本都由辈前来做,我负责制作各种角色设计和美术,音乐等不足的部分就用过去的作品的资源,总感觉很紧张呐」
「是啊。 交货期也很紧张,到底怎么了呢?」
结果,我们不得不在相当紧的情况下进行工作。
「总感觉周围有点喧闹呐。 难道开发部的空气不是很好吗」
竹那珂更加小声的在嘀咕着。 正如她所说,现在的开发部明显地表现出了紧急事态的感觉。 迄今为止,都有在工作间隙闲聊,在共享空间玩游戏的身影,但现在大家都在静悄悄的工作岗位上默默工作。
偶尔漏出来的只有咂嘴的声音和烦躁的声音。
「今天,堀井先生和茉平先生,在和上级商量吧」
「是啊,我想差不多该回来了」
说到这里,开发部的门打开了。
部员的大部分目光都投向那里,然后凝住了。
「....................」
堀井部长和茉平的脸明显地僵住了。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不是可以随便说闲话的气氛。
「桥场君和竹那珂,能一起来会议室吗?」
「是、是」
在茉平先生呼叫下,我和竹那珂离开了座位。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
在不安中,我们急忙向会议室走去。
◇
茉平和我们、包括员工在内的所有人面前,和预想的一样,茉平说出了不太好的消息。
「正在进行的RPG计划,缩短了1年的原本制作时间,用10个月制作完的决定,是在刚才董事会决定的」
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议论纷纷。
RPG的企划是茉平提出的重点企划,为了比规模做得更好,给予了比一般设定更多的制作时间。
可是,考虑到其他生产线的状况,判断还是不能用1年时间,单方面被告知缩短期限。
因为已经进行了1个月,所以只剩下的9个月可以制作了。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把日程安排得好好的」
「原本打算花一年时间的,现在变更能行吗……?」
社员们也像是晴天霹雳,纷纷发出不安的声音。
「真的吗……茉平先生,你没事吧?」
竹那珂也一脸不安。
茉平在企划开始后,也仔细地联络各处,考虑绝不勉强的工程,制作了路线图。在此基础上,从销售额预测到能给公司带来利润的企划,再经过高层的批准。
但是,如果突然被要求缩短期限,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9个月啊……不愧是一半时间为前提,应该很难吧,减少2个月的话,把整体的工时压缩一下就好了)
我也确认了茉平制作的路线图。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是留有余地的东西,只要把中间的空隙塞干净,应该是有可能的。
因为是难得的机会,而且企划本身也很有魅力,所以茉平自己也一定也很想推进。我是,这么想的。
「我说说我的意见」
茉平开口了
「我认为在这样的状态下,是不能进行下去的。 所以....」
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如果不能得到预定的时间,就中止企划本身,以这样的强硬态度来面对」
对茉平的这个提议,周围果然开始骚动起来。(诶?……放弃,做企划?)
我不由得和旁边的竹那珂面面相觑。她似乎也很意外,才露出惊讶的表情。
明明好不容易通过了一次,这样正面反驳真的好吗……?
社员们的反应也是,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说实话,看起来很困惑。
(这可是大家都期待已久的企划啊)
当然,企划的主导者是茉平。但是,企划开始走上正轨之后,其他员工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突然被要求不惜撕毁,那么理所当然地会想这样真的好吗。
「请等一下,中止是不是太过头了?」
「是啊,既然预算已经下来了,就不能稍微改变一下条件吗?」
果然,社员们也开始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但是,叶平先生对此毫不动摇,
「在至今为止的企划中,也有很多被管理层强加了无理的日程,结果没能达到满意的形式。 你还能再次重复那个错误吗?」
面对老员工,他表现出寸步不让的样子。
「嗯,是啊,嘛……虽然是如此」
「确实,因为上级随意的命令才吃了苦头啊」
我觉得是个很高明的做法。把关于这个企划的话题成功地换成了一直以来受到的屈辱以及立场·自尊心的话题。 包括从很久以前就积累起来的在内,这样的话越老的人越难反对。
「可是,有什么调整的不好的吗?」
尽管如此,感到可惜的人还是提出了能不能做点什么。
「不,想要迎合对方本身就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茉平并没有屈服。
原本他就决定这么做了,一副要一刀两断的样子。
「没有特别的事情的话,就以那个形式进行吧——」
茉平用往常平静的语气这么说着,瞬间。
「啊,那个,请等一下!」
我不由得举起手。
因为是兼职,或者和主要工作无关,这些暂且不谈,必须要说点什么。
茉平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这种举动,冷静地问道:
「桥场君,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错,被问了。
「啊,那个,那个……」
我有些畏缩。
竟然对茉平先生说什么,这是平时难以想象的事。
但是,我直觉上认为,只有现在必须插话。
「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竟然在这里撕毁了」
他说完了,然后。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茉平先生不再只是个字节。 除了成为职员是既定路线外,在开发部工作人员的信任也非常大。
对这样的人提出异议,说实话心里没底,也不想做。 因为要对平时业务上信赖的人说,所以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与其一直抱着违和感……应该会好得多)
我下定了决心,重新面对。
「确实,在这里中止企划,我也很不甘心」
茉平抱着胳膊沉默着,缓缓开口。
「但是,与其在不充分的环境中制造出无可奈何的东西,不如现在就到此结束,这样伤口会浅一些。 桥场君不这么认为吗?」
冷静、有自己思想的人的话,不会有偏差。
正因为是一直以来打好基础的人,才可以说出这句话。
(不,不要胆怯。如果有相信的东西,就说出来)
我想说的重点有两个。
一是日程上的调整不是不可能,二是好不容易制定出来的好企划,不想浪费。
后者大多带有感情色彩,很难成为说服的材料。那么,先从目前被断言不可能的日程开始说起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确实,要求缩短期限是一个严厉的要求。但是,比如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询问一下让步,或者考虑一下剩下9个月可以做好的方法,能不以做好为前提来考虑吗?」
茉平用力摇了摇头。
「难啊。 关于让步,从目前高层压上级的决定来看,最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很困难。 所以,我也觉得要在准备好武器的基础上来谈怎么样」
「武器? 那是什么意思?」
茉平接受了我的话。
「是的,上层的话表示了缩短期限和2个月的大致划分。 所以作为开发部,提供详细数据进行推算的话,会怎么样呢?」
我指着白板上贴的路线图表继续说下去。
在脚本、排版、程序等工序上画着表示时间条带。
在其结束的地方,有颜色不同的部分。这是给工序能留有余地的缓冲期的地方。
「多亏茉平先生事先考虑过了,现状,所有的工序都有一点点的缓冲期」
「嗯,因为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工程,所以是理所当然的」
把那些简但的地方全部合起来计算后,写在黑板下面。 总共35天。 大约节约了一个月左右的天数。
「我觉得用这种方法的话,总可以把工程提前。 当然,如果傻乎乎地就这样提议作为谈判是不利的,所以我估算一下从3号开始的几天后再提出。 这是这个工期压缩的极限」
“哦”的声音,稀稀疏疏地传来。
根据刚才的感觉,还是有一定数量的人认为现在放弃这个企划还为时过早。首先想把这层人卷进这边,同时也让同意茉平的人回心转意。
「看起来是能实现的计划,但也只是在桌上计算。 如果不能担保人为失误或突然间的资源事故,虽然有点失礼,但是单纯靠计算的提案是很危险的」
表现出担忧茉平先生,我也点点头。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我们需要在向各部门负责人确认风险的同时,慎重地进行压缩。但是……」
判断这里是关键,强烈建议。
「这是个难得的很好的企划。 为了创作出好的作品,不是0或1个月,而是讨论调整方案,不是很好吗?」
「……」
茉平倒吸了一口气。先讲理论,再诉诸感情。(不管怎样,在工作中学到的东西还是有用的吧)
恐怕,如果先流露感情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大的说服力了。
渐渐地,从社员们那里听到了表示赞同的声音。
这样的话还好,素材也可以更严选,只要覆盖全体就能实现,这样的意见大家都听到了。
(这样一来,调子多少也变了吧……?)
这至今为止各占一半的意见,也逐渐地变为,调整企划推进的气氛。
对策的提出可以说是成功的。
茉平闭上眼睛,抱着胳膊不吭声。
也许是意识到大家的意见在一点一点地变化,不久睁开了眼睛,
「我明白了。 如果没有大家的同意,我想保留销毁的事情。 包括桥场君的事情在内,这件事先交给我吧」
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发出了“哦”的声音。
从茉平的立场来看,应该也能拒绝,但是尽管如此,也许是看到了这种情况的发展趋势,他还是将提案视为保留。
「大家辛苦了,解散吧」
整个会议室弥漫着安心的气氛。
在大家站起来回到原来工作的过程中,只有茉平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我也陷入了无法回到自己座位上的状况。
(虽说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的话,却显得有些言过其实)
并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政治意图。这一点茉平当然也明白。
但是,在那个场合,我的意见,改变了茉平的信念和想法,这个事实仍然存在。我想先把话说清楚。
留下褐根,也不是我的本意。像从热水里挤出来一样发出声音。
「那个,茉平先生。 我——」
本来打算继续说的话
「桥场君」
却被茉平用和往常一样冷静的语气挡住了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有话想和你说」
果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是」
我只能点点头。
◆
电话那边传来了正在进行最终确认的声音。 断断续续地响起了「OK,这里也OK」的声音。 不久,那些声音也停止了,接着有用清晰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情节,OK。辛苦了。请进入正文的执笔」
我感觉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谢谢….. !」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正在制作中的轻小说的第2卷,现在终于可以执笔了。
「对不起,真的花了很多时间」
我向藤原先生说明我来晚了。
「不,虽然难写,但也正因为如此,我觉得写得很好。请继续保持气势,努力写下去」
「是的,当然」
综合详细的切磋故事等,今后的计划也具体地进行着。就在我想挂断电话的时候,
「川越先生,这么说来……你和作为智囊协助过你的人,之后有交谈过吗?」
这么说来,关于那件事还没有报告。
「是的。虽然这次我得到了一些建议,但我们互相交谈了一下,决定今后再自己一个人干下去」
「是吗? 如果能整理得很好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藤原在说完「暂且不谈那个」后,
「看了第1卷的情节总结方法,川越先生和桥场先生的工作关系很好,我感觉」
「原来如此……是吗」
藤原先生说,第一卷的取舍选择和顺序的调换等,似乎和我制作的故事很适合。
「所以,关于这次的作品,我想川越先生决定的形式也可以,不过,关于两个人制作的东西,我想还可以再试着做点什么」
这是值得庆幸的话。我也想和恭也做点什么。现在只想集中精力提高自己的能力。这样一来,恭也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东西,我也可以帮忙。我这样祈祷着。挂断藤原先生的电话后,我一直在考虑今后的事情。就这样继续当作家,对于想靠写作吃饭的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但是,好不容易和恭也以及系里的人,这样相遇了,我很想珍惜这份缘分,也很想做点什么。
「想和他们一起制作的东西,吗?」
《春空》那时候实在是太不成熟了。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能做得更好才对,只有后悔在前面。再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又想做什么。
「是压倒性的故事的力量……如果有让人毫无疑问地觉得有趣的力量,一定会对恭也有帮助的」
我打开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从刚刚通过的情节开始,气势十足地写起正文。
「最重要的是,我必须能独当一面」
◆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茉平先生两个人。
一开始,我们都没有说话。 茉平先生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说。
(事已至此,虽然无可奈何,但还是有些尴尬)不知从何说起,似乎双方都在相互牵制。
我暂且回想起刚才讨论的过程。
茉平先生制定的企划,高层下达了缩短开发时间的命令。
但是,茉平先生与之正面对立,并表示不惜毁掉企划。
我认为这一方针过于极端,提出了安协方案。总结一下要点就是这些。
作为讨论的归结点,茉平先生表示出不可能完成的事,我提出可能的说法,茉平先生回答说将会考虑这一点。
虽然是伟大的说法,但会变成我得出一个结论的形式
(但是,有点奇怪,或者说本来就有疑点)
茉平先生,事到如今不用说,是个很聪明,而且也很会照顾人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想不出像我这样一下子就能想到的安协方案。我想,他大概知道有这样一条退路吧。
尽管如此,从一开始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也就是说,比起通过企划,还是按照最初的形式进行更有有意义。
假设是这样,其目的又是什么?是针对谁的行动?如果是能问话气氛的话,还是很想问问的。
(暂且不谈那个,还是由我说点什么比较好呢)
我想把五月的事记下来。因为把在意的事情如实的说了出来所以无怨无悔,但做了和茉平先生意向不相意的事也是事实。
茉平先生生气这件事也不足为奇。
「刚才,真的对不起」
我垂着头,茉平先生也睁开了眼睛。
「不,我也在反省自己太武断了。如果能做出有说服力的说明,桥场君也应该不会反驳吧」
但是,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
「不过,老实说,我觉得你做了一件伤脑筋的事。我原本的想法,现在不得不调整轨道了」
「那个,如果是我能做的事的话」
正要说“我可以做什么”的时候,茉平先生又重复了一遍,
「我应该好好跟你说明的,早该在准备阶段就寻求你的协助」
「说明,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那个企划之外,他还有其他的想法吗?是完全不同的游戏企划,还是。
但是,茉平接下来告诉我的事情,在另一个方面上给了我很大的冲击。
「我啊,是succeed soft的社长茉平忠广的儿子」
「……是,是啊。」
招聘兼职的时候,确认了社长的名字。这个姓很少见,说不定……虽然我有这样的疑问,但还是应验了。
「我只是个打工的人,却被委以如此重要的工作,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关键是我太得意了」
虽然是带有自嘲的说法,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茉平先生在实际业务方面的能力也比其他兼职员工强得多。所以,被委托工作的不是最优秀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耀眼的事」
「谢谢你。 但是,周围的人是不会这样看的。 现在,也有很多人背后说,成为社长是既定路线」
果然在这一点上吃了不少苦。
「但是,我不想成为现在succeed soft公司的继承人」
此时的succeed soft公司虽然还不是上市公司,但从销售额和业界关注度来看,势头很猛,被视为明日之星。
所以,能继承家业,当然是件令人羡慕的事。
「你是说那种耀眼的事吗?」
「也有这个原因。不过,我更讨厌的是公司的体制和想法太陈旧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父亲是通过旧类型的游戏开发来发展公司的,所以他一直认为这种做法是可以实现的。 所以,加班会成为理所当然一样的公司,也会有拼命工作到身体崩溃的人。虽然公司越来越大,但其实和大学的社团没什么两样」
这是刺耳的话。因为我10年后所在的公司,就是把那些不好的部分全部拼凑起来的公司。
「所以,我想改变这家公司。 虽然也请求了公司员工的协助,但是认真听我说话的只有掘井先生」
是吗,所以和掘井先生一起行动的情况比较多吗?
「但这就足够了。我想,只要我把企划做好,在有余裕的体制下完成,做出销售额,就不会有人抱怨,体制也应该可以改变」
茉平懊恼地把企划书摔在桌子上。
「可是,董事们却说这个计划应该还能排的更满。反驳了,他们却说少爷还不了解开发现场,所以漏掉了。太愚蠢了!大家才是什么都不懂」
这是平时无法想象的茉平先生、表露了强烈的感情。
因为我自己也曾置身于黑心企业,能有叶平先生这样的想法,光是这样,我就有一种获救的感觉。
「所以,我不想安协那个企划。我当然也知道,只要有足够的缓冲时间,就可以调整日程,而且高层也会答应」
果然是这样啊。明明知道还想顶过去吗?
「我觉得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我并不是仅仅为了这个企划而行动的。我是在考虑未来的游戏制作的基础上」
令人紧张的空气。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冷静的语气,但茉平先生每次发出声音,都觉得房间里的氧气浓度变淡了。
「我想把游戏制作当作普通的工作」
茉平先生平静地说道。
「创意真是特别的装饰语言,就好像那是什么圣域一样对待。由此,工作时间和环境都要通过平常无法想象的勉强。 我已经想结束了」

恐怕至今为止的succeed soft大概就是这样的公司吧。他的语气似乎明白了这一点。
「即使我们是制作人,也会以我们乐意为理由,不知不觉地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把本来必须休息的时间用在工作上。 即使那一瞬间高扬而愉快地度过,但身体一定会受到伤害」
这是刺耳的话。 如果能做好东西,就不吝惜时间和精力。 乍一看是个好词,但这也是不考虑制作者限制的做法。 志贵也是因为这样才病倒了。
「——所以,我想改变」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通过像公务员和工厂工作那样统一、充分地被时间划分的工作,会彻底改变工作的人的环境。 我的理想在那里。 既然第一步在这里,我就不想安协,想增加志同道合的伙伴」
感觉到强烈的感情,语气。
「桥场君,你能赞同我吗?」
茉平朝我走了一步。
在那个场合,我提高了声音。 我认为那个没有错。
由于组织的原因,交货期和条件可能会发生变化,如果以此为理由放弃所有的企划,就会滋生于对相关人员的不义之情。
更何况,如茉平所说,对立的行为本身与思想有很大关系的话。
那不是不诚实吗?
(但是,茉平试图改变以往的习惯)
我认为是常识的事,是可以接受的范围的事。茉平说,所有这些都不适合作为创作者的条件。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种自上而下强加给制作人员的错误常识。
脑海中浮现出优君的话。
希望帮助家人的迫切愿望。我说我能做到。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正试图从体制上实现这个愿望。尽管年龄与我相差无几。
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 我撤回我的意见。 我支持茉平先生……」
这个人可以相信。 有值得相信的思想。
对我的话,茉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我就相信你会理解的」
然后,他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他又把另一只手合在一起。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和上层沟通清楚的,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放心工作吧」
「好的……」
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没错,我在成为创作者之前,就已经在公司了。
如果不改变环境,我的计划也可能无法成立。
◇
茉平先生的企划,在那之后,由他再次向开发部人员进行说明,以终止企划为基本线,让高层返回方针。因为我也赞成了,所以全体的意见大大转向了支持茉平先生。
虽然仍有人反驳,但茉平先生对每一个人都进行了详细的说明,直到完全没有反对意见后,他才回过神来。
在还有业务的同时,我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能量。
(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再次对茉平先生抱有尊敬之情。
「辈前,茉平先生,已经放弃企划的事了吗? 」
竹那珂也很在意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制作的时候应该是有想法的,但现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工作……」
实际上,在平时的业务上,茉平先生又恢复到了和往常一样,仿佛觉得在那间会议室的事情是骗人的一样。
「是这样的话,很厉害呐」
我站在她旁边,我有点在意茉平先生。这样真的好吗?而且,他内心深处在想什么?
(大概只有那个人知道吧)
正好到了午休时间。我走到堀井部长坐的位置,问他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真是难得啊,堀井先生说着,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我直接向堀井先生确认了一下。
「这很难说。说实话,有些问题我也没法回答」
「是...吗」
果然,茉平先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几乎没有告诉我。
「关于这个行业的工作方式……他有自己的想法,这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肯定有某种理由这是没错的。
「但是,我不能问那个……对吧?」
「这是个人私事,所以我不能说」
堀井先生说着,摇了摇头。
「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想他会主动跟我说的」
堀井先生笑了笑,
「茉平君好像对你相当买账,过段时间他会不会再来找你说话呢」
「是,是吗」
「是啊。 桥场君有吸引人的力量,而我没有,所以很羡慕。 他对你的工作表现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这是一件令人吃惊的事。那么优秀的人,竟然对我抱有那样的感情。光是这样就能增加自信,也增加了压力。
「……正因为如此,我有事情想拜托桥场君」
「那,是什么?」
堀井一脸落寞地说:
「茉平君很孤独,所以今后也请一定要好好相处」
「.......」
茉平先生所处的立场,以及他的思想。
不用再想,那一定是孤独的。
尽管如此,茉平先生还是想要进行改革。也许只会更加孤独,但他丝毫没有让步。
在黑企工作的时候,我没有伙伴。无论我怎么提倡改善业务、提高作品质量,社长都不听,同事们也已经放弃了,只会对拼命说话的我冷嘲热讽。
一个人战斗,太痛苦了。
所以茉平的痛苦,我也能理解。
(我也能帮助那么厉害的人吗)
创意的事,工作的事。所有方面,即使有一年的差距也没有追上的感觉。
但是,如果他会买那样的我的话。
「我明白了,如果我可以的话……」
为了回应自己的想法。
「谢谢你。 不是你,不行」
堀井先生这样说着点了点头。
[筱:即将步入第五章了呐。木绪有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想写一部了不起的恋爱喜剧’。所以不用担心呐。今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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