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比谷沙由想戀愛

第一章 日比谷沙由想戀愛

五月初旬，總計五日的黃金週首日。

在我家的客廳。

我──早坂涼太，正在傾聽青梅竹馬沒完沒了的抱怨。

「在一眼就能看到海的旅館跟男友過夜約會根本是違法行為！而且竟然一直發秀恩愛的照片，發得跟推特流行趨勢的交替一樣頻繁，到底是想怎樣。這算是種拙劣的霸凌了吧。涼太君不這麼想嗎？」

「說、說得對……」

纖長到能落下影子的睫毛。些許濕潤的淡桃色豐唇。毫無分岔的短髮。鼻梁高挺，眼睛則是雙眼皮。

哪怕參加美少女No.1票選也肯定能獲得冠軍，容貌端正的她──日比谷沙由，正對著朋友發來的滿載幸福的照片散發肉眼可見的負面情感。

我跟她是從懂事前就一直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因此像這樣為了發發牢騷跑來我家也是常有的事。

日比谷『啪』地一聲彈了下手機螢幕，混雜著嘆息輕聲說道。

「唉，我也好想交男朋友......」

「日比谷想要的話應該很容易吧，畢竟你很受歡迎」

「......好想，交男朋友」

「不是，就算你合著手掌對我說這個......。跟我談戀愛又沒什麼好處」

日比谷的柳眉皺成八字，噘起嘴唇。

「涼太君真是太遲鈍了」

「......？什麼意思？」

日比谷無力地垂下雙肩，啜飲起杯中的麥茶。

接著又擺出說教的態度，連珠炮似地開口。

「我想跟喜歡的人談戀愛。才不會因為想交男朋友就隨便找個沒興趣的人交往。」

「那首先得找到喜歡的人才行呢」

「......喜歡的人已經有了」

「這、這樣啊。嘿~......是我認識的人嗎？」

「沒錯，我有自信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他」

「還真是自信」

「接著在我之後，涼太君也非常了解這個人」

「啥？有這種人存在嗎？」

日比谷是最了解他的人，接著是我。沒印象有這麼一個熟人存在。

雖然高中上了不同的學校，但從幼稚園到中學都是一起的。因此交友圈也有部分重複，但是對這號人物毫無印象。

日比谷滿臉通紅，身子開始顫抖。

「涼太君真的，真~的太遲鈍了。刷新世界紀錄的遲鈍」

「就、就算你這麼說......。有沒有什麼提示？」

「提示的話就跟直接講出答案沒兩樣了」

「我真的毫無頭緒啊」

日比谷用幽怨的眼神瞪著我。

我被她的魄力壓制住後，她生氣地轉向一旁繼續說。

「涼太君......就沒想過要找個戀人嗎？」

「這個嘛，跟一般人一樣有想過哦。不過該說是無法為了交女朋友而做出行動嗎。一想到萬一被甩就很害怕」

也不是沒有在意的對象。

我有想交往的女孩子。可一旦告白便再也無法回到昔日的關係了。很不巧，我並沒有足以克服這份恐懼的勇氣。

「真巧啊，我也是。雖然沒有告白過，但只是想像被甩掉就覺得毛骨悚然」

日比谷抱住自己的肩膀，露出困擾的笑容。

「但是，我沒辦法一直忍耐下去。我也想試試跟男朋友卿卿我我啊」

「......這樣啊」

日比谷握緊了拳頭。

大大的棕色眼瞳轉向我，隔著餐桌將臉湊了上來。

「所以說涼太君，能聽聽我的要求嗎」

「要求？」

「是的。我要使用這個」

「......誒？不，這個是」

日比谷從口袋掏出一張紙片，放在桌面滑了過來。

皺掉的紙上寫有凌亂的字跡。我對這個字有印象。

記得是......小學時期給日比谷的東西。

上面用麥克筆寫著『有求必應券』。

「還記得嗎，這個。是我生日的時候涼太君送我的禮物」

「記得......應該說現在剛想起來」

那是日比谷九歲生日時的事。

『我呢，只要是為了小沙，能做到任何事。這個就是證明書』

『正......正名......？涼君知道好難的詞呢』

『沒這回事啦。總之只要用了這個，我什麼都會做的』

『什麼都......真的，什麼都會做嗎？』

『當然啦。所、所以，又被男生欺負的話一定要跟我說喔。我會保護小沙的』

『嗯。謝謝你，涼君。我會好好珍惜的！』

『喔、哦......』

記得是發生過這樣的對話，我將『有求必應券』送給日比谷。

當時日比谷體弱多病經常請假，導致她時常被男生們欺負。

大概是出於獨占慾吧。我不喜歡日比谷跟其他男生說話，希望她能依靠我，就把這個當成禮物送給她了。

到最後因為我總是擅自多管閒事，至今為止『有求必應券』都沒有出場的機會。

「但是，為什麼事到如今還把這個」

「所以說我希望涼太君能聽聽我的要求啊」

日比谷微笑著合起雙手。

「總之就是要我協助你找個男朋友的意思？」

「直截了當的說就是這樣。只是我已經忍耐太久了。老實說，光是戀人關係已經無法滿足我，已經到想直接結婚的程度了」

「結婚會不會太著急了點。首先，日比谷喜歡的人已經到能結婚的年齡了嗎？」

「這點沒有問題。前陣子剛滿十八歲」

前陣子，意思就是日比谷喜歡的人是同一個學年的吧。

有哪個人是四月出生的嗎......。很遺憾，我想不到除了我還有誰是四月出生的。

「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先從交往開始。說到底，突然提出要結婚什麼的對方應該也只會困擾吧」

「沒錯。所以現在正是使用這張『有求必應券』的時機」

「不，不是用不用這個的問題吧。那是讓我聽話的，又不是讓日比谷喜歡的人聽話的」

「所以才要用啊」

「誒？」

我搞不懂日比谷在想什麼，皺起眉頭。

只見日比谷的嘴角微微上揚，搖曳著淡茶色的頭髮，像平常聊天一般平淡地提出要求。

「我要使用這個券，請跟我結婚，涼太君」

瞬間，時間彷彿停了下來。

我的肩膀顫抖了下，嚇得直眨眼，腦袋上浮現無數問號。

不久後腦迴路總算跟上情況，從耳朵到整張臉都染上一片通紅。

「什......什什，妳在說什......這、這玩笑也太刺激了」

「我已經無法再忍耐了。我不要永遠都停留在青梅竹馬的關係」

「可、可是結婚實在是太、話說日比谷喜歡的人難不成」

「是的。就在眼前」

點跟點連成一條線。

臉頰燙得能從頭上冒出蒸氣一般。

冷靜機能已經停擺，眼珠咕嚕咕嚕地轉著。

「我喜歡你。不是作為青梅竹馬，而是將涼太君視為一名男性喜歡。所以請和我結婚」

意料之外的展開。

我能做到的只有像隻金魚般嘴巴一開一閡。

「等、等等。為什麼是結婚啊」

「因為我喜歡你喜歡到想跟你結婚。都是長久以來沒注意到我的心意的涼太君不好，明明我一直在明示暗示」

看著她沮喪的神情，我才恍然大悟。

回想起來，她確實做過不少像是提示的行為，連今天都有。但我沒想過日比谷將我視為戀愛對象看待，因此不自覺就忽視掉了。如此遲鈍，真是抬不起頭來。

「請看這個，涼太君」

日比谷戳了戳啞口無言的我的肩膀。

被她催促著將視線轉過去，她向我展示了『有求必應券』的背面。

「我還寫了這種東西啊......」

「是的，我讀出來給你聽吧」

「不、不用特意讀出來也行」

「咳哼......『早坂涼太會聽從日比谷沙由要求的任何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儘管吩咐，使命必達』。呼呼，跟我結婚是涼太君能做到的事，對吧？」

日比谷綻放愉快的笑容，輕輕地合掌。

我感覺每個毛孔都開始緩緩滲出汗水。

「雖然說是任何事，但也該有個限度......」

「那應該要明確標註不能要求結婚才行啊」

「我是先知嗎！」

「幸好我有把這個珍藏起來呢」

日比谷像在誇耀自身勝利似的笑著。

糟糕了，該怎麼辦......。我握緊汗濕的拳頭，開始嘗試從其他切入點說服她。

「日比谷，我可以把結婚的事當作是認真的，而不是開玩笑吧？」

「對。我想成為涼太君的新娘」

「不過對不起，我不能跟日比谷結婚。雖然『有求必應券』也是我給的，不能遵守約定我感到非常抱歉，但現在的我沒有足以結婚的出息」

雖然求婚方式就像玩笑的延續一般，但我已經明白日比谷是認真想要跟我結婚。這種程度身為青梅竹馬還是能夠判斷的。

拒絕了逆求婚讓我的胸口有如針扎般疼痛，但現在只能忍耐。就算是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馬，交往0日即結婚還是太跳脫常識了。更何況學生結婚什麼的，天真也該適可而止。

「......這樣、啊」

「你明白了嗎？」

日比谷消沉的垂下頭，蒙上一層陰影。她咬緊下唇，眼角攢著淚水。

「明白了......。果然涼太君並沒有將我視為異性看待。雖然我心裡明白......但實在無論如何都忍不住」

「誒、等下。我沒有這麼說啊」

「沒關係的，我都明白。涼太君跟其他女孩子兩人獨處的事我也知道」

「不，你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確實有這麼一回事，我有印象。

是在說誰我也能想到。理由很單純，因為我根本沒幾個女性朋友。......真是令人悲傷的推理。

日比谷的目光飄向別處。

「有女朋友的話，為什麼不跟我報告呢。請一邊說著『我跟這傢伙正在交往』一邊幸福氣場全開給我個痛快。......這樣我就能像個敗犬女主一樣乾脆的成佛升天了......」

「所以說你誤會啦。我根本沒有女朋友！」

「已經夠了，強行讓你聽我的話企圖NTR，還妄圖結婚的我打從一開始就是個敗犬。......哭。從今以後和涼太君的關係也會變得很僵硬吧......」

「就叫你等等。別一個人暴走，聽我說話！女朋友什麼的我根本沒有，更何況我喜歡的人就是你啊！」

「誒？」

「啊」

回過神來已經太遲了。

一不小心就趁著氣勢，將心中積蓄已久的東西宣洩出來了。

都是因為忽然冒出結婚這種強烈的詞來，導致我欠缺原有的冷靜。

剎那間，寂靜充斥著客廳。

日比谷的雙頰瞬間一片通紅，低下頭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因為涼太君很溫柔，所以會說這種謊......」

「這、這不是謊言」

「真、真的嗎......。涼太君說的話，我會輕易地相信喔？」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對日比谷說謊」

日比谷從耳朵到整張臉都染上紅暈，雙手放在膝上，變得像是在陌生環境的貓一樣老實。

「可、可是我說想要男朋友的時候，涼太君毫不在意的說了『日比谷想要的話應該很容易吧』不是嗎？」

「那是因為......我沒想過日比谷會喜歡我。但我希望日比谷能笑著，如果你交到男朋友而獲得了幸福，我認為那樣也很好」

自己說著說著就害羞起來了。

整個空間蔓延著令人坐立不安的氣氛，害我腦子裡的螺絲也跟著鬆動了。

「......。如果不是涼太君當男朋友的話，我才不會感到幸福。所、所以說」

被淚水濕潤的眼瞳。被她用窺探似的眼神抬頭仰望，我的心臟以從未有過的方式跳動起來。噗通噗通的非常吵。

之後的話語若還要由她來說出口就是男人的恥辱。因此我蓋過她的聲音。

「那就交往吧？......我們兩個」

「好、好的。請讓我當涼太君的女朋友！」

日比谷純潔無瑕的眼瞳閃耀著光芒，綻放滿面笑容。

看著她的眼睛我感到有些難為情，目光開始左右閃躲。

「怎麼辦。完全沒有得到戀人的實感」

「我也是。不過......呼呼，能拿出勇氣來真是太好了。我們是兩情相悅呢」

日比谷面帶笑容偷瞄著我。

我終於忍受不了這個氣氛，嘗試轉換話題。

「是說，真虧你還留著這麼久以前的東西呢」

「涼太君送的東西我全部都珍藏起來了哦」

「雖然我記得送了不少價值等同垃圾的東西就是了」

「對我來說全都如鑽石般貴重。丟掉什麼的才做不到」

血液又開始往腦門上衝了。我會不會就這麼燙到倒下啊。

「不過這個該怎麼辦呢」

「你在說什......啊啊」

桌面上放著一張『有求必應券』。

到最後根本沒用上，就這樣放在那裡了。

「順帶一提這個總共有十枚對吧」

「......啊，確實是給了這麼多」

現在才想起來，我當時給了十枚之多。

日比谷從口袋中拿出一樣的紙片給我看。

那歪七扭八的字毫無疑問就是我寫的，沒有偽造痕跡。真的小心翼翼保存起來了啊。

「難得的機會，我能說些有點任性的話嗎？」

「可以哦。能做到的事情我就會去做」

人生第一次交到的女朋友，能做到的事情我都想為她去做。

日比谷洋溢著笑容，面頰略帶紅潮合起掌。

「我呢，想跟涼太君維持長久的關係。好不容易交往了，我不想發生馬上分手之類的事。所以我們能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嗎？」

我吃了一驚，躊躇起來。

馬上結婚雖然實在不能接受，但以此為前提交往不是不行。

而且我也不希望發生交往三個月就分手之類的，這種只維持了短暫關係的情況。......這種券還是趕緊消化掉比較好。

「以結婚為前提，可以。但這並不表示最終一定會結婚啊」

「好的。我會努力不讓涼太君對我以外的女孩子產生興趣的」

露出陽光般的笑容，日比谷傳達了她堅定的意志。

兒時送給日比谷的『有求必應券』有十枚。剩餘的九枚將會大幅左右我的日常......此刻的我還無法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