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德岛县!奇怪的两个人组成的二人同行!」
0不论遇到怎样的悲剧,你的人生都会继续。很遗憾。
1走得快五小时平均六小时走得慢八小时——而这所说的,便是在四国德岛县灵场八十八所中,从第十一所藤井寺到第十二所烧山寺的巡礼路。这条烧山寺道是从第一所灵山寺开始遍历八十八所的所谓『巡礼者』会遇到的第一个难关,有许多人都在这条路上遭遇挫败,因此俗称『巡礼杀手』。二零一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我们的英雄空空空正脚踏实地地走在这条路上。脚踏实地这个形容也许没有必要过度修辞,但在现在的四国中,这却是必要的、必不可缺的描写——总之,空空空走在上下坡剧烈变化的陡峭山路上。十三岁的少年空空空直到前不久为止——在他自己看来,那已经是连是现实还是梦境都分不清的遥远、久远、悠久的过去了,但至少在时间上还是不久之前,直到短短的不久之前,都是一名隶属于体育系社团的初中生——要说是走得快、平均、还是走得慢,那当然是走得快。而且他登山的节奏也不错,但即便如此,这也很难说是一条轻松的路。一般来说是条难走的山路。在山路上自然不能使用那个空力自行车『恋风号』——那辆自行车丢在藤井寺了。虽然是违章停车,但不止是德岛县,现在整个四国岛都没有人会处罚违章停车了——空无人烟,因此没有问题。「…………」只做眼前事。撑过当下。重复紧急避难——执拗地重复。空空空在这半年间基本上都将热情燃烧在活下去上面,对他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相当于他秘书的『篝火』做出的客观评价指出,那种生存方式不是『燃烧热情』而是『冷却人性』),但是随便停下来的话,说不定就会陷入思考。不。即便在朝着山顶行走的途中——在走向烧山寺的途中,也不是没有疑问——为什么今天,现在,我要爬这个烧山寺道呢。大概是十三岁年纪轻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却要学人家遍历灵场吧。不,在登陆之际,他不是没有想过在『调查』四国中,以环绕四国一周的八十八所巡游为『基准』——「你体力真不错,空空。」这时。走在空空前面的人突然回头说——由于角度问题,她说这话的时候正从上面俯视下来,不过她似乎是真心感慨。她。魔法少女『Pumpkin』认真地问。「你特地锻炼过身体吗?」问的时候,她已经转回前方了,看起来虽然是真心感慨,但也没有那么关心。不过空空基本上是个认真的少年,面对这种打发时间、没话找话的问题,他也认真回答。有问必有答。即便无法回应期待。「嗯……我从小就一直打棒球。」不过,即便有这种素养、有这种底子,一直打棒球的生活也已经结束了——在生活迎来终结后的这半年里,他的身体正处于成长期,并一直用各种器械进行肌肉训练,因此他现在肉体的形成,也无法全部归功于棒球。「为了训练,也经常越野跑。」「越野跑?越野?那是什么意思?」「啊啊,厄——」自己理所当然地用着的名词对方却觉得不理所当然,为了填平这直接的差距,空空思考有什么合适的名字。名字。他这个少年只要给事物安上『名字』就会安心——也许这不是『安心』,而是『安定』。「简单来说,就是山路训练。越野就是走山路的意思……诺,山路上凹凸不平,比起在普通地操场上跑圈,运动强度更高。」「嗯。」『Pumpkin』问过之后,看起来也没什么兴趣——不过,要是听了这些知识,就提议『哦这样啊,那干脆在这个山路上也跑起来吧』,反而麻烦。本来,空空不会对别人的人格说三道四,但心里还是觉得她是个消极的人——不过,对于昨天才认识的人,而且是在那种紧迫情况下认识的人,现在做出评价也许还太早。毕竟空空连她报上的真名是不是真的是真名都无法断定——『名字』还不安定。杵摫钢矢十分有可能是假名。也许『Pumpkin』这一不管怎么看都像代号的名字,实际上才是真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故事。『Pumpkin』看起来消极,也许只是因为她走山路累了,也许只是悲叹于失去了同伴,也许是本能地讨厌空空空。也许她在别人面前是个和年岁相仿的开朗女孩儿——不管因为什么,空空都不会为难。至少不会比现在更为难。即使算不上是特别欢迎。不过,第一个可能性——她走山路累了的可能性,在空空看来很低——她身体纤细,完全看不出是走得快的人,但却比空空还满不在乎,像是走普通路一样攀登这条『巡礼杀手』。她也特地锻炼过吗?不,锻炼过的人应该不会不知道越野跑这个词……哎。「你将来的梦想是当职业棒球选手吗?空空。」她继续杂谈。也许她只是在打发时间,也许这是她拉近和空空关系的方式。对于之后必须和她『共同战斗』的空空来说,他希望是后者——不,其实也没什么希望的。只是觉得如果是后者就好了。与其说是就好了——不如说是方便。「谁知道呢——我几乎没有梦想过将来。」「是吗?你是现实的男孩子吗?可是男孩子不是基本都想当职业棒球选手吗?」这是句质朴的话——甚至有点太质朴了。有一瞬间还以为她这么说是在讽刺(实际上,空空的奇葩个性难怪会被人这么挪揄),但似乎不是那样,『Pumpkin』真的只是质朴地这么想。职业棒球选手,吗?虽然空空完全无法想象她是如何成长到今天的,但至少从她现在是『魔法少女』这一点来看,很难认为她正经上过小学中学。根据空空的粗略推测,她大概是高中生年纪,可是她当然不可能是高中生。在她心目中『男孩子』的形象极其典型,或是说『想当职业棒球选手』也许才是该有的样子。『女孩子』的形象说不定会梦想成为『新娘』或是『糕点师』——不,她自己就曾经是『女孩子』,这也许过于臆测了。不管怎样,空空有问必答。甚至有些义务性地。「也许是,但我没有。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我甚至无法说出全部十二个球团的名字。」「是吗?」她好像很意外。当然,还算不上吃惊,只是有些意外——不过是过一天就会忘记的意外程度。「那你打棒球的动力是什么?」「动力……」「没有动机,是不会去打棒球的吧?」「打棒球不需要动机的啦。我不需要。当然,我想队友里确实有人规规矩矩地……或者说,稳健地以职业棒球选手为目标——」真的吗?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空空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虽然当时没有觉得,但现在他明白,自己非常不善于预测周围人的心理。不说别的。虽说是队友,但现在已经搞不清他们是不是真的是空空的『友』了——没法确认。那其中到底有多少人是带着将来的目的、或是明确的动机在打棒球的呢——又或许和空空一样,只是因为家长的缘故才开始打棒球、只是一直没有停止而已呢?只是对付。眼前的事情。只是整理整顿人生。——不过,空空靠着棒球的技能保送进了私立初中,倒也可以说是带着利己目的打棒球的——他说不定挺精明的。不过如果真的精明,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地走在烧山寺道上就是了。一头雾水地——真的是一头雾水。「——我基本上是来什么球就打什么球的感觉。」空空总结说。虽然被问到后顺势就回答了,但他完全不想多说以前的事——『Pumpkin』似乎也不想深究空空少年对棒球的态度。「嗯。来什么球打什么球啊。」她只是重复了一遍,然后就转回到了话题上。对,话题不是关于空空的过去,更不是关于曾经的梦想——而是关于他现在的矫健脚步。至少,她作为空空今后必须共同战斗的搭档应该关心的不是这种怀旧的方面,而是他现在的体力。说不定『Pumpkin』会觉得空空是用『来什么球打什么球』的风格接连击退了她的同伴——魔法少女们,分外活跃。不过至少『Pumpkin』没有把它表现出来,空空也没有察觉。「你也不是普通人嘛——要是连这点山路都走不上去的话就麻烦了。」「嗯……是啊。你说得对。」确实如此。只能如此。毕竟空空是『英雄』,是『军人』——即便曾经不是棒球部成员,假设是文学少年,也绝不能在面对这种虽然险峻、但毕竟是游览路线的道路时示弱。即便只有十三岁,在国家制度中还只是初中一年级,但他现在正在拯救人类——虽说他自己极度欠缺这种自觉。来什么球打什么球。只是用这种风格拯救人类而已。「但是,这么说来,你更让人意外啊。」交流。听到提问,回答,然后就轮到空空提问了——空空觉得他必须提问,于是说。他把交流认为是这样义务性而单方向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构建出丰富的人际关系,但他自己毫无察觉。他说。「你很有精神呀——爬这样险峻的山路,却连一滴汗都没有出。你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锻炼过的样子。」比较而言,她不用说,明显是文化系。即便空空没有从外表判断别人的技能,也足够——了。「啊啊,不,这不一样——我不是在用体力登山。」「不是用体力?那是用什么?」「魔力,吧?」她这样回答。听起来像是玩笑,又像是讽刺,但空空明白,这句话即便是讽刺也不是玩笑——因为『Pumpkin』是魔法少女。魔力这个词原本毫无说服力的特征,在她——她『们』面前被完全无效化了。毫无说服力的特征被完全无效化了,这个说法极其不自然,但此时没有其他的表现方法。和空空这样锻炼出的体力之类无关——她们一定是在超越常理地『登山』。在天上飞。爆破。正好破坏。射出激光。复制。……就是不知道使用什么样的魔法『登山』——虽然空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推测出了『Pumpkin』用的魔法——但实际上怎样完全不清楚。想想看,这很危险。空空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和不知拥有什么技能的人组队,却要向今后的困难——左右人类明天的艰难困苦发起挑战。共同战斗也好,同盟也罢。协同作战也好,形势也罢。在现在的情况下,一般都会认为非常危险——但是空空处于危险的立场、位置,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他一直都在不明所以地处理不明所以的东西,莫名其妙地完成莫名其妙的事情。总的来说就是不一般。和『Pumpkin』这位神秘的年长女性一起神秘地同行,这种事空空空事到如今没有理由犹豫——该说现在犹豫太晚了。话虽如此,但空空此时没有察觉到太大的风险,也许并不是因为习惯了,而是单纯地比较而言。也许是程度的问题。和现在四国的危险性比起来,还有和现在不知行踪、但确实还存活着的另一位魔法少女『Stroke』比起来——不论『Pumpkin』的魔法是什么,都没有太大的风险。就算他无意识间有了这种想法,那也是无可奈何,或者说理所当然的。这个『想法』也许是个乐观的臆测——但即便承认了这个风险,他现在也不会默不作声。现在的目的是对话。即便他现在不打算追问『Pumpkin』拥有的『魔力』,但作为交流的一环——作为他主动接近的姿态。「魔力是什么?」这么问是一种礼貌。他这么认为。所以说,由于他用这种互相让步的形式来对待交流,他的对人姿态就有了偏差,基本都不得要领——不过最终,对于他这个类似社交辞令的问题,「详细情况等到烧山寺以后再解释,空空。不要着急。」『Pumpkin』说。「我说过的吧?」「是的,我听到了。」空空点头。他并不是忘记了——『Pumpkin』说过,包含种种、不分大小、一切都等到烧山寺以后再解释。在香川县都市部分的中学教室里。在同伴的尸体前——她说过。她说过,现在要放下一切,尽早移动——空空听了她的。到达四国以后——也许该说是被丢到四国以后,被空投进四国以后——他一直想要找人给他『解释』。在他看来,也许会希望不要这么慢悠悠地,而是马上解释,实际上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少有地提出这个主张,但还是忍了下来。这是因为他顾虑到『Pumpkin』正站在同伴的尸体前——才怪。先不管『Pumpkin』在同伴的尸体前到底是什么感受、有什么想法,如果空空行动或自制时能够顾虑到别人的内心想法,他的人生也该有所不同。那么说到他那时为何忍了下来,只是单纯地因为他判断照『Pumpkin』说的做比较『安全』——考虑到从那间教室消失的另一位魔法少女,刚才提到过名字的『Stroke』,自然没有理由反对立刻开始移动。他一点也不想再次领教『那孩子』的『激光炮』——不过,这个担心实际上有些杞人忧天,但他还没有听到过『解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过,即便这个担心是杞人忧天,『Stroke』对他、对他们来说风险很高,这一点本身没有错,空空的判断也可以说是对的。这些事发生在昨天,十月二十六日。之后过了将近一整天,他们从香川县移动到了德岛县——考虑到四国的广大面积,这可是相当高速的移动,强行军。在这个意义上,到达烧山寺道之前,他们就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程——当然,在之前的路上,空空骑着浓缩了科学精华的空力自行车,没有一般认为的那么累。和那位『Stroke』的战斗中,空空空的脚底受了不少伤,在他看来简直就是科学万岁。然而却有一个疑问。自行车确实是个方便的工具,但在之前的路上,用『魔法』飞行的话,不就能更快地、更迅速地到达藤井寺了吗——严格地说,『Pumpkin』是和空空的自行车并排飞的,但两个人一起飞的话,应该能节省不少时间。魔法的产物飞行显然比科学的产物自行车速度快——基于和在室内飞行一样的原因,在陡峭的山路上飞行比较危险,因此才走在烧山寺道上,这(即便脚底有点疼)还是能理解的。『Pumpkin』说了等到烧山寺再解释,因此这个疑问还没问——不过要问的话,现在正在互相提问,也许是个机会。该不该提问。即使问了,也可能再次得到「我说过的吧?」的回答——空空不是那种被大姐姐戏耍会感到快感的少年,想到这些便犹豫起来。而且即便没有想到这些,问太多的话说不定会暴露自己的无知、没见识——即便没到那个地步,至少也是暴露了自己的本事,也就是没本事。因此,为了维持、坚持同盟关系,正确的姿态也许应该是在对方主动解释之前,装出大胆的样子,不问社交辞令以外的问题。虽说问是一时的耻辱,不问是一生的耻辱,但也有一些紧迫之时提问会终结一生,至少会左右一生。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连随便说话都不行。必须一字一句都多加小心。但最后,空空在加上了『只问这一件事』的限定条件后,向『Pumpkin』提出了问题——他决定即便得到「我说过了吧?」这个冷淡、或是说无以为对的回答,也情愿情愿接受那种不快。十三岁的少年,空空空。虽然没有人能说出他的风格是什么,但要说他此时为什么会偏离他的风格,问出这样有勇气的问题,那是因为他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在香川县时,每当他想要像人提问的时候,那个人就会死去或逃走——他害怕这样一直自制下去,在到达烧山寺之前,眼前的『Pumpkin』会有不小的概率以某种形式丢掉性命。他带着平静的表情,冷静判断的样子,毫无压力地检讨这位和他一起登山、至少在形式上是搭档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会死去的可能性。这果然是他的风格——即便没有人能说出他的风格是什么。但这不能说是担心过头、小心过头,这就是现在的四国、空空空的现实。「那个,『Pumpkin』小姐。」「什么事?空空。」说起想问的问题,她为什么会称呼他为『空空』也是其中之一。但也许是因为空空判断这件事的紧急性低,也许是因为他害怕触及和『那个人』想过的事情,总之他没有问题,而是按照预定的问:「为什么不飞?」但是这样一来,听起来好像是他爬不动山了似的。「为什么之前不飞过来?虽然我知道为什么不在山路上飞。」于是他仔细纠正了一下。为了避免误解——空空少年不喜欢被误解。他现在的立场基本上都是基于误解形成的,当然不会喜欢。他不仅不喜欢被误解,还同样不善于解开误解,不过这种程度的误解还是能轻松解开的。在听到空空问题的一瞬间,『Pumpkin』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之后便明白过来。「啊啊。」她点点头。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空空一眼,然后又走起来。她说:「这样啊,这个我还没说过啊——空空什么事都唯唯诺诺地照做,结果我就连这种无所谓的事情都忘记解释了。」她说得好像把责任都推给空空一样。空空不想唯唯诺诺,但他确实觉得重要事项的解释应该等到平定了周围、回避了紧急事态、双方都安定下来之后再进行。可是这种一问一答就能解决的事情,应该在他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在『Pumpkin』让他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就问。这与其说是空空没想到,不如说是他想太多了——空空少年总是会想太多,而把某些东西延后。这次不过是造成了两人间的一点小摩擦——可以一笑了之,但愿这种摩擦不会再日后变成致命伤。因为他在四国的冒险。现在还看不见终点——才刚刚开始。「难道说是因为那个规则吗?从香川县跨越边界进入德岛县时不能使用魔法——之类的规则。」「嗯?不不,不是的——你太武断了,空空。这次没有飞,单纯为了采取隐秘行动而已。」「隐秘行动。」「因为在天上飞很显眼啊——而且空空,你还不习惯飞行吧。」「哦——原来如此。」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在天上飞的时候不用注意路线,能够节省很多路程,但现在看看和Pumpkin正被人追赶——不,虽然不一定在被追赶,但还是不得不在意同样可以再天上飞的魔法少女『Stroke』的视线。因此才进行——隐秘行动。「如果不怕被人看见的话,在山路上也无所谓啊,看看。只要大幅提升高度,再从正上方着陆,就不用走这条巡礼路,直接走近道到达烧山寺。」「啊,这样啊。」就是这样。空空还没有习惯『人会飞』这个现象,完全跟不上这些想法——他刚才为了避免误会才加上的话,虽然成功避免了误会,但却像他害怕的那样暴露了他见识短、没本事,这让他感到羞耻。空空作为外地人来到四国,说实话,『Pumpkin』对他的评价降低会让他感到沮丧——不过,空空的这个担心是白担心了。不需要感到不安。通过昨天的遭遇,『Pumpkin』对空空空这位比她小的少年做出的评价完全没有改变——魔法少女『Pumpkin』在评价空空空时看中的是和空空以为的完全不同的要点。「该怎么说呢——机会难得,空空,你好好感受一下德岛县的名胜吧。你是第一次来四国吧?」「就算你让我好好感受……」「这是一辈子想要做一次的事情吧?环游八十八所。」「…………」是这么看待的吗?四国居民对待环游八十八所——可是在空空看来,八十八灵场中能叫得上名字的也就只有几个。烧山寺道也好,藤井寺和烧山寺也罢,他都不知道。可以说是无知。然而,如果实话实说的话说不定会刺激到『Pumpkin』的家乡爱(?),于是。「哦。」他含糊地回答。当然,『Pumpkin』也听出了其中的含糊——这样一来,还不如老实回答『没有想做一次』,但空空也不太善于正面说谎。「怎么了?空空,你不太了解德岛吗?」「要说了解不了解的话,应该算是不了解吧。」「要说……我问的是『你不太了解吗?』,那还可能是『要说』什么别的吗?」「要说有没有可能的话,我想说没可能的。」没想到变成说笑话了一样,但空空当然不是有意的——但『Pumpkin』怎么想就不一定了。也许会觉得他是个没礼貌的小鬼。那样的话就郁闷了。每件事都这样。说起来,不光是德岛,整个四国空空都不太了解,不过从刚才的对话中可以看出『Pumpkin』是香川人,也许她是通过把德岛单独从话题中分割开来,以保护自己的家乡。不,『Pumpkin』到底是不是香川人空空还没有明确问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所属的魔法少女『小队』的地盘,基本是在香川县。一开始遇见的魔法少女『Metaphor』这么说过。嗯?不,等等。这样一来的话……?也就是是说,还有别的魔法少女『小队』的地盘是这个德岛县……或者说德岛地区吗?「…………」这个,哎。可是现在又不能问——这件事应该等到爬到山顶再问。也许『Pumpkin』从香川地区移动到德岛地区的原因就和这件事密切相关——只是不是一问一答就能得到答案的。这件事暂且不论。关于香川县,空空拥有的知识基本上只有『吃杂煮时就的饼里面有馅』之类的——而德岛县又是什么样的地方呢?虽然说不上在意,但还是会这样想。空空明明是来调查四国的,却几乎比了解四国——虽说会花费一些时间,但他还是应该做些事前调查。至少买一本导游书的时间还是有的。不过,他又不是来观光的,买导游书有点偏离宗旨就是了……。「啊啊,但是,对了。我听说过。说到德岛,就是那个吧。御好烧里会加金时豆。」「……你的知识真是偏颇。」『Pumpkin』惊讶地说,没再说有关地域的话题。如果是因为她判断这种对话不会有好处的话,也算是答对了。最多也就是用『四国人基本都喜欢甜食啊』打开话题,也就到头了。但是,离开香川县进入德岛县的空空空,即便偏离宗旨,也应该带一两本导游书来——那样也许会有利于他今后的冒险。然而,从他最近的悲剧人生中也可以发现,空空空没有预知能力,也缺乏普通人该有的对未来的预见能力。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会考虑以后的事。今后也不会后悔自己没有事先买导游书。「……山顶上的景色一定非常好吧。」总之,空空为了避免沉默,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景色。「那倒没有。烧山寺又不是展望台。想看好景色的话,最好还是去别处——当然,如果有空的话。」「有空吗?」「怎么可能有。」她干脆地说。「不过,一会儿就能知道有多没空了——」「……?有多没空?」这是什么意思,好奇怪的话。该说是奇怪,还是奇特呢。不是也许有也许没有——这句话是,也许没有,也许更没有的意思?如果是类似『绝望也分好坏,坏的还有更坏』的意思的话——空空倒是容易理解。空空空就一直是从绝望潜入更深的绝望。「一会儿是说到山顶吗?」「不,烧山寺也不一定建在山顶啦。」「是吗?」「不要想从我这里获取德岛的知识哦。我虽然不是一窍不通,但也没有熟悉到能教别人。」『Pumpkin』说。「虽说一辈子想要做一次,但我其实没做过——环游八十八所什么的。」「哦……」这倒也是。虽说比空空年长,但她还年轻,要去巡礼还早——不,对她来说,年轻也许不是什么问题。她大概从来没有渴望过去巡游八十八所——空空是最近才知道人类到底是在和什么战斗,但她身为魔法少女的时间应该比这长得多。……不过这全都是空空自己的想象,说不定『Pumpkin』在这次的四国事件发生前才刚刚成为魔法少女。到最后,空空还不知道一件确定的事——一切都含含糊糊的。即便之后『Pumpkin』向他解释了现状,他也没有判断那些话是否真实的基准。他千里迢迢地跑来四国,这样说也许有些夸张,总之是特地跑来四国,可到现在他调查出的成果——亲身调查出的成果,能够确信的,就只有『魔法』的存在而已。魔法。还有魔法少女。还不清楚这些和四国的现在有什么牵连——他有些担心,以这个步调是不是来得及。一直以来,要应付、突破现状就足足够他受的了,有件事差点都要忘了:他是有时间限制的。极其切实的时间限制。虽说在当时的情况下是不得已,但这是他自己开出的空头支票。一周——七天的时间限制。这其中已经过去了两天,而第三天的二分之一也接近终点了——他并不是那么消极、性格阴暗的人,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法完全不考虑『也许已经来不及』的可能性了。最坏的可能性。最坏的情形。「…………」最坏的情况下,或者说,最少——要想出让我自己活下来的方法。空空空这样想。利己?不,是义务似的想。义务似的想着必须保护自己的性命。他。想着,思考着。不停思考。
2空空好像有很多想法啊——这时,魔法少女『Pumpkin』没有转身,只是偷看着身后,想着。空空空在思考,当然『Pumpkin』也同样在思考——在空空看来,『Pumpkin』是神秘的大姐姐,但在她自己看来,自己当然只是普通的自己,并没有特意把自己的形象装扮得神秘,而且也极其普通地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和空空空不同的是,她的『各种各样的想法』中,几乎没有『让我一个人活下来的方法』。即使有,这种想法的优先级也非常低。她心中强烈地认为,即使自己一个人活下来也没用——这既是因为她所受的是这样的教育,也是因为她本身就有很强的这种放任自流的倾向。虽然最宝贵自己。但也最不相信自己。放任自流——就是因为『Pumpkin』这样。在曾经是她队友的魔法少女中,她才会跟性格最爽朗的『Metaphor』最合得来——而且,才会和曾经身处地球扑灭军的『她』有来往。「…………」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竟然能和『她』的遗孤,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总之是空空空这位少年,在这种紧急事态中一起行走。在四国巡礼的用语中,有『同行二人』这个词,但那指的是和弘法大师同行,并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形。不可思议的缘分。话虽如此,她当然——不想带着这种感伤和空空空同行。她由于岁数和别人差许多,游离在『Summer』队的边缘,但她并不喜欢孤立,也不是不善于和人打交道——虽然看起来像是那样,但至少本人不这么觉得。所以只要有必要,她就会和别人共同行动,但当然只是在有必要的时候——说实话,她当时向空空空提出同盟的原因,应该向空空空提出同盟的原因,已经消失了。在魔法少女『Collagen』死去的时候。失去了迫切的必要性。她想让不是魔法少女的空空少年去做身为魔法少女的她做不到的事情,因此才提出同盟——但那个威胁已经消失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需要不是魔法少女的战斗力了。也就是说。单纯从情况来判断的话,『Pumpkin』也就没有必要和空空空组队了——在能使用『魔法』的她看来,不能使用『魔法』的少年反而会碍手碍脚。那么,她为什么没有在香川的那所中学里抛弃空空,而是维持着同盟关系,一起来到德岛县烧山寺道呢——那是因为她看准的不是现状,而是未来的状况。确实,没有了迫切的必要性——那么,考虑到从『她』那里听说的空空的人性,和他一起行动不只会碍手碍脚,甚至还会有危险。可以说,比起空空与『Pumpkin』同行感到的风险,『Pumpkin』与空空同行感到的风险更大——那么她为什么会接受这个风险呢?那是因为空空和『Pumpkin』的认识不同,『Pumpkin』所知的现在四国的状态、四国本身蕴含的风险,不是空空空能比得了的。就算空空空是个多么危险的人物,他也终究是一个人——不可能比覆盖四国全境的威胁更危险。这是『Pumpkin』的判断。为了对抗袭击四国全境的威胁,空空空这个存在在将来反而会起到好的作用。为了对抗时刻变化的情况,虽然算不上是以毒攻毒——但空空空应该能派的上用场。因为他无法使用魔法,却和多位魔法少女对峙,还在现在的四国中活了超过两天——即便没有迫切的理由,单凭这些也足够成为结成同盟的理由了。虽然他是无法使用魔法的少年——但他也是军人,是英雄。而且——『Pumpkin』这次回头了。无法使用魔法的少年这个评价也许并不正确——他确实不是像『Pumpkin』或『Metaphor』这样经过训练的魔法少女,但即便没有经过训练,也是能使用魔法的。对,只要像他现在这样。穿上魔法少女服的话——『Pumpkin』感觉像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的,又转向前方。还好空空才十三岁,第二性征还没有完全显现,看上去没有那么糟糕,但『Pumpkin』终究没有观赏女装少年的兴趣。而且她自己也是同样的打扮,并且很难说是般配,没法对他说三道四——『Pumpkin』虽说是女生,但已经是十几岁的后半段了,穿着魔法少女服——实际上就是轻飘飘的哥特萝莉装,也相当奇怪。话虽如此,在离开香川的中学的时候,她曾经让空空把那服装脱下来(她说:穿裙子不方便骑自行车吧?现在想来这个说法不太说得过去)但他很顽固。顽固地坚持不换衣服。『Pumpkin』并不认为他有女装的兴趣,因此可以推测出他穿服装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生存率——他的这种顽固也有可靠的一面。女装也无所谓——就算到不了这个地步,至少是情愿接受女装。他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风格,在今后的生存斗争中,应该会成为有点放任自流的『Pumpkin』的指针。然而,她依然要小心谨慎。因为,空空终究没能成为同样放任自流的——没那么积极想要活下去的『她』的指针。最终都没能成为。站在『Pumpkin』的角度上,『她』和空空少年的深层次关系终究只是想象——即使问,也不觉得空空会说出正确的答案。她并不觉得空空会说谎,只是认为他对现实的认知不正确。这个偏见没有大错。虽说有事前信息,但她只通过一天的交流就察觉到了——不管怎样,空空空和『Pumpkin』之间摸索出的同盟关系虽然岌岌可危,但从结果来说还是成立了——在这个时间点上。在这个时间点上,他们都没有想要给对方使坏、欺骗或利用对方。魔法少女『Metaphor』——登澱證在和空空空结成同盟的时候,想要把他当做『盾牌』,和那时比起来,这次的组合可以说非常正面、有建设性。这也许是同龄的空空空与『Metaphor』之间的关系,和明显有长幼之分的『Pumpkin』和空空空之间的关系的不同。把他当成是年幼的孩子对待,和把他当成是同样年纪的少年对待时,空空的形象会差很多——而且,空空出乎意料地会受到『她』或是曾经的挚友花屋潇那样的年长女性喜爱。而且空空很重视长幼之序,比起同年龄段的人,他容易和年长的人打交道。不过,也只有『在这个时间点』上,这种显而易见的推测才能成立。空空和『Pumpkin』都是会瞬间颠覆、撤回自己意见的人,在这一点上,他们完全相同。在某种意义上是相似的人。他们两人都能毫不犹豫地从背后对合作者捅刀——反过来说,正是因为他们两人这样的性格,才能毫不介意『Summer』队对英雄『丑恶』的战斗,这样携手同行。那么——她想。魔法少女『Pumpkin』思考着之后的事情。她得到了可靠的搭档,却将危险分子放归山林,这个情况,是会维持现状,还是会成为负面因子——有多没空?马上就能弄清了。不管能不能弄清,她都打算把一切毫不隐瞒地告诉空空——对他推心置腹。不过,她还是希望情况能多少有些好转,也就是说希望能高高兴兴地说。看来空空还没有掌握的四国中进行的游戏的全貌——可是却活了下来,这连她都难以置信——除他以外,在事件发生后登陆的人全都丧命了——因此必须告诉他游戏的全貌,而且她为了统一认识,也想快点告诉他。只是,要先保证自身安全才行——话说到一半就死掉了,这在现在的四国很有可能发生。虽然没有直接问过,但从空空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想象出,『Metaphor』就是因为疏忽了这方面,然后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死掉的——在空空的认识中,她是『还没开始说就死了』,但如果让『Pumpkin』来说,她是『在开始说之前没有确保安全』。必须先从这些认识差距开始调整——不管怎样,都要等到走完这条烧山寺道。走得快五小时,平均六小时,走得慢八小时。从藤井寺出发后大约经过了五小时——已经能看到终点了。就像她刚才对空空说的那样,『Pumpkin』是在用『魔力』登山,但她使用的魔法并不是用来登山的,因此她完全不是不会累,不是轻松爬山。然而,她却没在半路上的休息处休息。这不仅是因为急着赶路,最重要的是对空空空面前的虚荣心。她觉得为了维持同盟,不能被对方小看了。说到这里,爬山的时候她其实没必要使用魔法,却还是用了,也是因为这个——虽然曾经的队友魔法少女『Pathos』不会同意,但令人意外地,『Pumpkin』的性格有小心谨慎的一面。「啊……差不多到了呢,烧山寺。」这时。背后的空空说。他似乎是看见了立在前面的木质标志牌。「是啊,空空。」『Pumpkin』点头——那么,前面不知是吉是凶。不,鉴于情况,应该说是不知是鬼是蛇——「…………」『Pumpkin』觉得,鬼或者蛇的话,选的不用选,肯定希望是蛇。
3「是鬼啊……」空空少年听到了『Pumpkin』的这句自言自语,但他当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刚才关于惯用语的思考并没有说出来,空空不可能知道——就算强行抛开这一点,那句话依然意义不明。因为他们到达的四国灵场八十八所第十二所烧山寺的境内没有任何人。这座名刹中没有人,这在平时可谓是紧急事态、异常事态——但在现在的四国,所有地方都理所当然地没有人。没有人了。所以,当他们总算到达烧山寺时,看到这里没有人,并不应该自言自语地说出『是鬼啊……』这样可怕的话,也不应该露出那么失望的表情。「那个……『Pumpkin』小姐?」空空叫她。因为不说话也不会有进展。不管她现在心境如何,空空都希望她能尽快按照约定开始『解释』——『Pumpkin』在某种意义上有些茫然自失,但她还没有沮丧到连空空的声音都听不懂。「啊啊……」她转向空空。消极的目光。「嗯,那就是烧山寺的大杉树……被定为德岛县的天然纪念品。虽然你说不太了解德岛县,但至少还是听说过这个的吧?」「啊,没……」没听说过。所以说,空空既不是来巡礼,也不是来观光的。而且不要说什么不太了解德岛县,根本就没有一个都道府县是空空空很了解的。就连他生活了十三年的老家,说实话也不能算是了解。「那边有个封印大蛇的岩石——啊啊,所以蛇被封印住了啊?」「厄……『Pumpkin』小姐——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是说发生了什么偏离了你的期待的事情吗?」不过说到发生,据他所见,这个寺院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就是了——「钢矢。」「哎?」「叫我钢矢——你一开始不是这么叫的吗?『Pumpkin』终究只是同伴间的代号。我不太喜欢。」「不太……喜欢吗?」「你觉得这世上会有哪个女孩子喜欢被人叫做南瓜吗?」说来也是。虽然是种非常美味的食物,但要用在人身上,基本都是贬义。空空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理解为这个代号和厚脸皮的她很相称。但她似乎没有想到会有这种理解。空空觉得相称,便从同盟成立后一直注意这么叫她……不过现在想来,她一开始就说过了:不要叫她『Pumpkin』,叫真名。说实话,他从昨天开始,已经叫惯『Pumpkin』了,这时候再让他改也挺难的了,但空空当然不是那种会一直叫人家、特别是女孩子讨厌的昵称的人。当然,不管对方说什么,空空都不会对年长的人直呼其名——面对秘书性质的部下『篝火』时,他都是费了一番苦工才能直呼其名的。「那,钢矢小姐——」空空说。这番心情的转换对他来说算是快的了。他现在真的有些害怕发生些不可收拾的事态,那样的话在他发呆的时候『Pumpkin』——杵摫钢矢就死掉了,结果又没说上话。就连对现实适应能力高超的他,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得不开始预测今后的发展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那个……」「偏离期待的事情?嗯,是啊。看来是发生了——偏离了期待,而且基本上符合预计。」这是个模糊的回答。偏离期待却符合预计。这个修辞还算能理解——但『看来是发生了』这句话就不太明白了。她不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急急忙忙地从那个香川的中学教室移动到这个烧山寺来的吗——然而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用包含推测的形容?「那个……。钢矢小姐。」「啊,抱歉,那么辛苦地赶过来,确实这种结果——我真的觉得不好意思。虽然不是我的错就是了。本来的话。」比起本来,该说是按照乐观的推测——钢矢说。「我和你应该在这里和一个人见面。那样的话我和你的——干脆就说我们好了,我们的安全率会略微提高一些。至少能维持现状。」「略微提高安全率来维持现状吗……」反推的话,就意味着危险率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上升——不过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处于这种情况了。这一点再次展现出来只是让他感到厌烦。「应该在这里和一个人见面?是说钢矢小姐还有别的魔法少女同伴吗?我还以为『Summer』队只有我见过的那五个人——」该说是见过。还是说战斗过——而且其中一个人在空空见到时已经死了。「嗯,你这个认识是正确的哦,空空。『Summer』队只有我『Pumpkin』、『Metaphor』、『Pathos』、『Stroke』、和『Collagen』五个人。」「那。」「但是『Summer』队虽然只有这些人,但空空也不觉得魔法少女小队只有『Summer』一个吧?像你这样富有洞察力的孩子,一定会从『Summer』这个名字中,想到还有别的用季节命名的小队吧?」「洞察力……」空空虽然想说他才没有洞察力,但现在应该讨论的肯定不是空空的洞察力。而且钢矢说这话肯定是讽刺,就算是真心的,让她觉得空空富有洞察力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虽然他讨厌被误解就算了。话虽如此,实际上空空确实做过关于用季节给小队命名的考察。在这件事上,未必能算是误会。所以空空半截停下了那借口似的话。「也就是说,钢矢小姐和别的小队的人,别的小队的魔法少女约好在这里会面,是吗?」他问。到了这个地步,这句话已经不是疑问而是确认了。「嗯,是这样。」事实上钢矢也不出意外地点头。「哦……我有点意外呢。」「意外什么?」「啊,就是说……。对不起。这都是我的臆测,也许意外这个词不太合适,不过我总觉得,即便有其他用季节命名的小队,他们之间应该也没什么联系。」虽然说是『总觉得』,但这绝非毫无根据。『Summer』队的每一个魔法少女,都把队友,或是说同伴——即便关系不好以至于互相残杀——当成五人一组来考虑。如果和其他小队有联系的话,至少应该能有一点感觉才对。『Metaphor』姑且不论,『Pathos』、『Stroke』还有『Collagen』都没有考虑过和其他小队会合这个选项。『Pumpkin』是第一个。第一个具体地表现出这样的行动。空空基本上都要判定这全都是巧合了,但其实他的『总觉得』似乎是正确的。「小队间没有联系啦——『Summer』也好,别的小队也好,都是各自独立的,没有所谓的横向联系。我们就是被设定成这样的。」『Pumpkin』说。「有纵向联系,但没有横向联系——就是这种结构。」「哦……啊,可是,实际上——要是没有联系的话,为什么会约好在这里见面……」「即便小队之间没有联系,个人之间也可以有联系啊——我就擅长这个。」与其说是擅长,不如说只是单纯的处世之道而已——杵摫钢矢不知为何又解释似的加上一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语气里带着辩解地成分,但她说的意思可以理解。这就好比空空的部下『篝火』在收集情报时不完全依赖上面派发的情报,也十分重视横向联系。不,也许钢矢要更切实一些——毕竟她能够随机应变,对连魔法少女都不是、完全是局外人的空空,她都提出了同盟。这对她来说也许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反过来说,就是她平时就会做的普通事情——「…………」说不定。说不定——钢矢知道『那个人』,也是通过这种联系。那样的话,也就不难理解『那个人』在逃亡时为何会选择四国作为目的地了——或者说,非常容易理解。「具体来说,我是和以德岛地区为根据地的魔法少女集团、『Winter』队里的一个人有交流——嗯,一个人。小队里的一个人。当然,不是和整个小队有交流,甚至都不是公开的关系,是偷偷交流,互相勾结。」说到互相勾结,好像我们关系很好一样,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样——钢矢说。虽然只是臆测的印象,但就连交往尚浅的空空都很难想象杵摫钢矢和别人关系好,因此应该没必要加这个注释——空空推测她们之间应该是互惠互利的、简单易懂的关系,也就是和现空空和钢矢的关系相近。比起有交流——更像是暗中勾结。「于是,嗯……简单的说,就是我们预定在这里会合,但她现在没来,也就是说,大概是死掉了——看来她是失败了。」「失——失败?」死掉了?太突然了。这个判断也太性急了——不过她用『看来是发生了』这样含糊的说法,似乎是这个原因。也就是约好了见面(?)的人出了什么事情——只能这么判断。可是,直接判断对方死掉了却极其不自然。姑且不论有交流、勾结之类的说法,至少钢矢不会这么简单就『抛弃』和自己结成了同盟的人……不。不,不对。就在昨天,杵摫钢矢面临了一个重大的局面——那个同盟对象,『Winter』队的魔法少女一定也身处某个局面之中。而她现在不在这里,就说明她没能逃脱那个局面……。那就是失败。对。因为在现在的四国,死去是违反规则的——只能说是失败。这不是冷漠的说法,而是单纯的事实。硬要说的话,就是冷漠的事实。「既然那孩子失败了,就必须帮她善后才行——空空,看来我们今后会很忙。」「哦,很忙啊……」空空随意地,只是复述了一下,点点头。我在别人认真的时候走神儿了,或许她会觉得我的态度不端正——空空有一瞬间感到不安,但说到走神儿,钢矢的态度其实也没有那么认真。她看上去失落、失望,但感觉像是『算了,这样没办法』,说好听的是达观,说不好听的就是敷衍——也就是说没有表现出和她之前形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此时空空要是怀念那位见都没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的『Winter』队的魔法少女,对她表示哀悼,也有相当古怪。不过空空从来没有对人表示过哀悼就是了……即便是见过的认识的人,知道名字的朋友,甚至家人——都没有过哀悼。面对这样的空空,虽然不知道钢矢是怎么想的——也许看到他不为现状所动的态度,觉得他更加可靠——她指着烧山寺的深处。「里面有斋馆,我们进去说吧。」她说。「平时必须要预约才能住——但现在全是空的。」「?全是空的……那个,斋馆是什么?」「最近的小孩子都不知道斋馆是什么吗?」「我觉得这不是因为我是最近的小孩子才不知道的。」空空主张。这很稀有——受到父亲的影响,空空对非外来语的日语词汇量还是很有自信的。这么简单就被归类为『最近的小孩子』,这误会可就大了。「那么,斋馆是什么?」「嗯,简单的说就是和旅馆差不多的建筑。灵场都有这种地方。」「旅馆……是住的地方?哎,也就是给巡礼的人住宿的地方吗?啊啊,这样啊……花费超过五小时爬烧山寺道,到这里的时候有可能已经是傍晚了呢。那时候再下山,周围漆黑一片也许会有危险——」「也不光是因为走夜路危险啦——四国整体就有这种文化。要亲切对待……或是说接待巡礼者。」「接待……」这个词空空还是知道的,但用在巡游八十八所上,感觉意思有些不同。不过空空又不是在巡礼,不管接待是什么意思、怎么个意思,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们要住宿吗?天色还这么早……完全来得及赶在太阳落山前下山。」说起来,他还没有说过。空空还没有告诉钢矢他有时间限制——所以她也许是觉得空空爬山已经累了,提议今天到此为止,但空空却不能接受。不,这不光是空空的问题。这是无人的四国中数量稀少的所有幸存者们的问题——过了一周的期限,那个连空空都不知道有多么危险的『新式武器』就会被投入四国。投入。投下来。「我的脚没问题——已经用急救包治疗过,包好伤口了,再多走走也没问题。至少下山是——」「不不,别着急。我也没想住下来——『太失望了今天就休息吧』、『为了明天早点睡吧』我可没打算说这种不慌不忙的话。只是,你盼望的『解释』,我想坐下来慢慢说——站着说话不太方便。」「站着说话……可是,我无所谓啊。」空空不觉得站着说话和坐着说话、在户外说话和在屋里说话有那么大的差别——只是,既然没有大区别,那也就没有理由或意义强烈拒绝前往斋馆。对于斋馆这个未知的词语——未知的地点是怎样的旅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作为参考加上一句:这之后,他立刻就会明白钢矢为什么提议移动到斋馆——明白过来的时候,空空比起斋馆是怎样的旅馆,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是多么没有见识、没有眼力见……不过这说起来,也就是一如既往的空空空罢了。是照常运转的空空空,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这里他反而有另外一个不像是他风格的失误。空空空在德岛县的第一个失误。那就是他从『Summer』队这个名字中联想出的别的小队,以为只有三个。只有『四季』。钢矢确实也这么暗示——但那只是打个比方的暗示,并没有明说小队一共是四个。当然钢矢并不是故意要误导空空,但她确实表述不足——在这个意义上,她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却比空空想的要失望得多。不,这也许只是单纯地因为——空空欠缺洞察力而已。要纠正这个认识偏差,需要一些时间。他得知第五个魔法少女小队。『白夜』队——要到这个烧山寺之后很久了。现在看看只是觉得姑且回避了最糟糕的事态——最糟糕的事态,也就是到达烧山寺时魔法少女『Pumpkin』死去,空空空又被孤立了。虽然不能说是取而代之的,不过似乎有别的魔法少女在某处死去了,但那对空空来说不是最糟糕的。
4所以,当空空少年看到杵摫钢矢在到达斋馆的同时昏倒似的摊在地上时,吓了一大跳。比起吓一跳,正确地说是他以为果然变成那样了,变成最糟糕的情况了——不过,又有魔法少女在他眼前死去这种事情,其实并没有发生。幸运的是。在他这趟几乎没有幸运之事的四国之旅中,幸运的是——杵摫钢矢只是像按下开关一样倒下了而已。「『P——Pum』——钢矢小姐。」空空一开始习惯性地想要叫『Pumpkin小姐』,然后又规规矩矩地改正——他一边叫一边跑向钢矢——然后。「没事——」钢矢精神地说。不,其实不怎么精神,但也许只是归咎于她平时的那种慵懒语气。「——只是因为魔法消失了而已。」「魔法……?」不是按下开关——而是魔法消失?这么说来,她之前说过她是在用魔法登山——所以才不显得疲劳?但是现在却好像之前积攒的疲劳一口气释放出来似的倒下了——她的魔法到底是什么?在香川的中学里,她突然出现在空空眼前——或是说,她好像一开始就在那里似的,突然『站到了』空空眼前。从这件事中,空空隐约觉得魔法少女『Pumpkin』的魔法是隐秘系或隐身系之类带有隐藏性质的东西——难道不是吗?之前钢矢说之后会告诉他,于是空空又意图地避开了这方面的考察,但想想看,隐藏和登山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联系……。「我是想在你面前虚荣一下的——不过接下来就会告诉你我的魔法了,太虚张声势也没有意义。啊,这下轻松了。」「轻松……钢矢小姐的魔法在使用的时候会消耗能量吗?可是我使用飞天的魔法时完全没觉得累——」「并不,不是那个意思,轻松是指精神放松了——之前太紧张了。」「紧张……」完全看不出来。比较而言,反而觉得她刚才比较『精神放松』,或是说轻松地登山。空空少年的这种类似直觉的感想是正确的——『觉得』她轻松的感想如实体现了魔法少女『Pumpkin』使用的魔法。问题是体现出来之后,得以体现之后,她的魔法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事实上,空空马上就打从心底感谢自己不是作为敌人和『Pumpkin』相遇。如果杵摫钢矢把空空当做敌人对他使用那个魔法的话——即便空空不会立刻输掉,肯定也会陷入相当程度的苦战。「……也就是说,钢矢小姐你现在很累?」「嗯。看了就知道了吧。」「那么最好不要倒在门口,倒在褥子上比较好吧——直接睡在地上的话,回头会难受的。」这是平时就经常进行高强度训练的空空的体验之谈。就算只是短时间的休息,如果休息不好的话,说不定反而会更加疲劳。他明白了,钢矢提议在斋馆里说话,不是担心空空的体力,而是因为自己累了。「我先去铺床,你好歹想办法过来床边吧。……这里是旅馆的话,应该有褥子吧?」「有是有……但是我睡不了别人睡过的褥子。」「…………」空空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不过他从没见过这么神经质的人,便无视了她,走近斋馆。空空所有家务都非常不擅长,他的生活全部依靠别人,从前是『那个人』,现在则是『篝火』,但铺床他还是会的。应该会。他一边这样想,一边鼓舞自己——虽然下了一番苦功才分清褥子和被子——但总算完成了任务。他等着钢矢进来,却完全看不到人影。难道她累得从门口一步也走不动了吗——还是说一下没盯着的时候就死掉了呢。虽然有点担心过头,但在现在的四国,非常有可能在『一下没盯着的时候』就死去。也许是因为违反规则。也许是因为被其他魔法少女攻击。或者还能想到很多别的原因——这么说的话,体验过『大声悲鸣』的现今的人类,都处于随时随地都可能死去的条件下。知道『大声悲鸣』下次响起的时间的——这世上只有空空空一个人而已。总之,空空担心总也不来的钢矢,回到门口——准备回去门口。于是看见她正在走廊的途中。倒在地上——正确的说,是在爬着。向前爬。「…………」她姑且是在按照空空的指示,在『过来床边』的路上——那时候空空确实没有说站起来走过来。空空觉得钢矢虽然喜欢调戏别人,但不是会这样开玩笑的人,因此大概是累得倒下就站不起来了吧。就是所谓的,腿里像灌了铅一样。不过,想想刚爬完的烧山寺道,也能理解她为何会变成这样,可是,她累成这样,之前是怎么、用什么魔法撑过来的呢?是能把疲劳延后的魔法吗?无论受到什么伤害,都能延后之类的……感觉上这种魔法非常便利,但如果最后还是要照单付款的话,也可以说没什么意义。而且,如果是这种倾向的魔法的话,就和刚见面时空空对她的印象矛盾了——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基于空空少年拥有的,或是说所知的道德观念,绝对不能允许年轻女性在走廊里爬行。一想到这归根究底都是自己不谨慎的言语造成的,就更加无法忍受了——于是空空。「钢矢小姐!你没事吧?!」一边叫着,一边跑向在走廊里爬行的钢矢。他虽然不是会大声说话的类型,但此时却有意识地,或是说努力地,大声说。「啊啊,没事——啦。只是有点站不起来。」意外地,钢矢立刻就回答了。她那姿势感觉像是倒在路上,甚至让人觉得她会爬着爬着就耗尽力气,不过似乎还没有那么悲壮。可是根据看法不同,站不起来也许就是最为悲壮的了。「站不起来——是崴了吗?在烧山寺道上崴到脚腕了——那就用我带的急救包。」如果骨折了的话空空是搞不定的,不过他觉得至少能止止痛。但是,钢矢躺在地上摇了摇头。「不是的。」她说。「真的只是累了。……我不适合体力劳动的啦。」「劳……劳动?」「脚好疼。真的好疼。腿使不上力气。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腿不是自己的……那是什么现象啊。」「感觉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说是感觉,但是已经没感觉了。」「哦……」是走法有问题吗?她身体纤细,看上去也不像是运动系的,不过似乎比想象中更加体质虚弱。这样一来,她之前在路上为什么能满不在乎地爬山,就更加不可思议了。「说实话,如果抛开显眼不显眼的问题,我真想飞上山来——在这里说话好不好?」「啊,可是,我床都铺好了——」空空刚要说『再加把劲吧』,就想起来不是这么回事。都说了他是不想让年轻女孩子继续在走廊里爬。既然这样,那空空就该把她搬到褥子那边去——这时,空空感觉像是被出了一道脑筋急转弯一样。把A搬到B需要几步,这种类型的脑筋急转弯——也就是说,他要怎么把钢矢搬到褥子那边去。「钢矢小姐,伸一下手。我把你拖到褥子那里去。」「哎?空空你刚才说的是拖?真的说了?不是从结果来说,作为副作用,变成了拖的形式,而是一开始就是想拖,以拖为主要目的,让我伸手?」「是这么说的。」空空认为这是最佳的提案,因此对她的逼问也没有产生疑惑,只是点点头。也就是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要特地确认而已。既然不能让她爬,那就拖着她走——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时候应该用背……至少是扶的吧,空空。」「扶?」「我又不是行李,怎么能拖着走。」「…………」空空觉得都要人搬了,那就是行李,而且扶还要比拖要花更多时间。不过他判断争论这个纯属浪费时间,便默默地抓住她的一根胳膊。「嘿哟……」空空从侧面抱着把她扶起来——她说的腿上没劲、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似乎不是夸张,通过亲密接触传递过来的重量比想象中要大。就算是这样,以空空平时的体力,足够短距离搬运一个女孩子——不过虽然没有她那么严重,空空在之前的路上也累了。说不定会一起倒下。空空一边想,一边使出最后的力气,把比自己高的钢矢搬到被褥上——他险些自己也一起倒在被子上,但总算是站稳了。站稳的时候脚底的伤口说不定又裂开了,不过没什么,只要再缝一遍就行了。「说起来,钢矢小姐,这里的住宿费是多少钱?」「以现状四国的状态,当然不用住宿费了……」「可是这样我于心不安。」「你就当做是招待来接受吧。所谓四国巡礼的招待文化中,也包括接受方的文化。」「哦……」被她这么一说,空空只能沉默下来。不过文化也好信仰也好,都是要有人才能成立的。这样说来,在现在的四国,它们都已经不存在了。这么想的话就复杂了。「空空,你能帮我把袜子脱了,揉揉脚吗?」「啊,知道了。」空空听到她随口请求,就随口答应了。揉脚?这个是什么要求?「说实话,我脚疼得都要说不了话了——但是,也没有时间了。按摩一下的话应该就有办法说话了。能帮我舒舒服服地揉揉吗?脚底和腿肚子。」「…………」所谓能帮我舒舒服服地揉揉吗,意思是少废话赶紧按摩,还是对按摩的技术有要求呢?两个意思说得通,而对空空来说,这两个意思都是相当高难度的要求。他当然没有按摩的专业知识,而他的道德观自然也不允许他随便触摸女孩子的柔软皮肤。刚才扶着她的时候,身体亲密接触,已经让他忍得很难受了。他把那当成是到被褥之前短时间的不可抗力——但如果让他在谈话的时候一直按摩,那就既不是短时间,也不是不可抗力了。明显是自己动手揉钢矢的脚。「喂,快点揉啦。你不是想从我这里打听各种事情吗?」「不,那个……钢矢小姐。」她怎么突然变得懒惰、懒散了呢,是因为在烧山寺『约好的见面』以失败告终,有些无精打采吗?「虽然想打听……但随便揉女性的脚有点——」说到脚,在香川的时候登澱證还请他吃过用脚踩出来的赞岐乌冬,这一路上他和女生的脚缘分真是不浅。不过空空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没有那么特殊的性癖会因此感到高兴就是了。「没关系,不会有那种色色的发展啦。一般来说靴子和袜子都潮乎乎的,不仅不会色色的,反而会让人讨厌。」「那就不要让人干讨厌的事情啊……」空空一边说,一边也迷迷糊糊地明白他无法抵抗这种发展趋势,之后正坐到趴着的钢矢脚边,向她的患部伸出手。既然不这么做她就不说,那也只能先解燃眉之急了——或者在这种情况下,该说是手足之急?而且,就和他不能抛下爬在地上的女孩子一样,不给脚疼的女孩子进行适当的处置,也有违他的道德观——把这当成是人工呼吸之类的就行了吧?人工呼吸他也没有做过就是了。「可是,我在按摩方面完全是门外汉啊——有什么后果,我可不管啊。」「什么后果……就算是门外汉,也不会把脚按摩按出问题吧。没问题,只要有人揉一揉,就会挺舒服的。至少放松效果是足够的了。」「…………」空空觉得她根本不是因为按摩才舒服,只是有优越感而已。提出同盟的时候,她明明还做出情愿处于低位的姿态——不过空空也拒绝了她的提议,说了对等关系就好,也不好抱怨她不守规矩。总之,空空照她说的帮她脱下袜子——那双袜子也是魔法少女服的一部分,和空空现在穿的是情侣款。不过大小不同就是了……。他心里想着别人的袜子竟然会这么温暖,把它团起来放在旁边,总算是开始了按摩。「你是棒球部的吧?做整理体操的时候不学怎么按摩吗?那是经理的工作?」「不,厄,自我管理级别的按摩的话……只是,整理体操和按摩的意思有点不一样吧?」空空觉得走山路的时候脚底受到的伤害最大,便先从钢矢的脚底揉起。比起揉,更像是做脚底按摩。也许是因为他自己的脚底现在正在治疗中,便无意识地从那里开始。「啊哈哈哈!好痒好痒!别,好疼舒服。」「好疼舒服算什么……」他惊讶于这个形容,但得到这种容易理解的反应,也让他的工作进展了不少。不过,这种态度也确实和钢矢之前的印象大为不同。就算因为约好的见面以失败告终而无精打采,但这也太无精打采吧?都看不下去了。虽然没有造成什么阻碍,但是这也算是异常情况——「那个,钢矢小姐。」空空下定决心,问了出来。当然手上的按摩也没有停——一边说话一边按摩也许会有危险,不过钢矢也说过了,空空的按摩水平,根本达不到危险的范围。不管是默默地精神集中地按摩,还是一边说话一边按摩,都没什么大区别。「我才刚刚开始按摩,你是不是有点放松过头了?这里也不是那么安全的地带——」「不不,不是那么回事,空空——这是我的魔法。」钢矢回答。用无精打采的声音说。「我的魔法失效后的结果——那就从这里开始说吧。现在这样瞒着你也没有意义了。」「瞒着我的意义……?」「也就是说,我的魔法是用来充门面的魔法——空空,你之前以为我的魔法是什么样的?」「厄,都说了……我想大概是隐身系的魔法。把身形藏起来,或是,隐藏存在……?」「嗯,大概说对了一半。要对无法信赖的人解释我的魔法的实情时,大多会这样糊弄过去。」「…………」那么,她现在要展示她使用的魔法的实情、真相,就意味着她承认空空是可以信赖的人——被刚认识的人这么信赖,对空空来说有些沉重。但他当然不能拒绝这份沉重,说他不想知道。「……在香川的中学里,钢矢小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是用了那个魔法吧?」「嗯,从结论来说,我的魔法是。」钢矢说。一边让空空少年揉着脚。「『自然体』——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的魔法。」
5『自然体』。光是听到这个概括表述她魔法的词语,空空就基本明白了——接受了这回事。和魔法少女『Metaphor』的『爆破』、魔法少女『Pathos』的『正好』、魔法少女『Stroke』的『激光炮』、魔法少女『Collagen』的『临摹』并列的魔法『自然体』——不知道她是因为使用了这个和其他四个人界限分明、与众不同的魔法,才游离在团队边缘;又或是因为她游离在团队边缘,才会使用这一的魔法。不过重点是,杵摫钢矢,魔法少女『Pumpkin』使用的魔法是『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的魔法』——换句话说,就是让人无法在自己身上感到不自然、不和谐的魔法。消除不自然。所以,那时候。在香川的中学的烹饪实习室中,她会突然——就像一直站在那里似的,『自然』地出现在空空面前。走在烧山寺道上时,钢矢能满不在乎、看起来健步如飞,也是因为她从自己身上摘除了疲劳和脚疼等『不自然』。「说是摘除,但也只是不让周围察觉到而已——疲劳和疼痛还是会正常地在我身体里积累。」「哦……」也就是说。充门面——就是这个意思。「极端地说,我即使受了致命伤,也可以在生命耗尽、倒在地上的那个瞬间之前,好像没事一样——」「……这。」唔。空空思考着——手上不停地揉着钢矢的脚,同时研究着终于得到的新信息。他让大脑高速回转——在肉体上他也累了,在之前的路上也一直在思考,不能说是最佳状态,但他却处于一种此时不思考更待何时的兴奋状态中。亢奋是和他最无缘的词语之一,但他现在的状态也许就是他的亢奋——思考着。思考着,思考着。来回来去地思考着。「……失望了?」钢矢似乎这样看待空空沉思默想的样子,她说。「比起『激光炮』和『爆破』来说确实是有些土气……或是说不适合战斗的魔法。但是,空空——」「不,我没有失望……反而很高兴——」说实话,这时候有人跟他说话让他觉得非常麻烦,差点就说出『安静点』这种话来,不过他终归不能那样做。毕竟,那是——那个『令人高兴的东西』是她的魔法。「——至少比『激光炮』或『爆破』更方便使用。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吧?」「…………」「它确实不适合用于战斗中——但现在四国中进行的不是死亡游戏而是逃脱游戏——」「不是死亡游戏?證这么说的?」「嗯。」「哼……」钢矢点点头。不,她现在正趴在褥子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点不了头。也看不见表情。所以看看也不知道钢矢是以什么感情说的『哼……』——不,即便能看见表情,看看大概也无法理解。空空原本就是这样的,而他现在还有更改思考的优先事项——研究杵摫钢矢的魔法今后要怎样有效活用。但是,还有一个选择是,将这件事延后,先——最先思考杵摫钢矢和登澱證的关系。优先级终究只能事后评定,现在还什么也无法确定,但是——「我想确认几件事,可以吗?钢矢小姐。」「确认?」「你那个魔法只能对自己使用吗?还是说,比如,能把我的不自然也消除掉吗?」「不能。只能对自己使用。不止是人,对物品也一样——比方说,我无法让别人毫无违和感地使用坏掉的杯子。……虽然你说它方便使用,但其实也不能说是那么方便啦。适合让自己一个人活下来……按照我自己的评价,在这方面它肯定不是一个适合和人合作的魔法。」「不适合和人合作的魔法——」所以才游离在队伍边缘。当然,性格上也有问题——不过对于那种拥有在关键时刻只救自己的能力的人,很难和他建立坦诚的关系。大概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当成是从安全圈里提出的安全意见——但是。这是在对方不是空空的前提下。当然,如果不管是自己,能消除任意物体的不自然、将不和谐全部清除的话,这个魔法的便利性会有飞跃性的提升——不过,在空空看来,这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没抱什么希望的问题,或是说只不过是奢望。只是觉得如果那样会更好,不是的话也无所谓。足够了。以在四国中存活来说——话虽如此,要乐观起来还早。即便弄清了杵摫钢矢魔法的内情,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多了。「…………」「啊啊,不过空空。我再多说一句——如果由空空来使用这个魔法、使用『自然体』的话,就能消除空空自身的不自然了。」钢矢似乎觉得又开始沉默的空空有些不自然,她主动说。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个走过场小插曲,或是说追加信息——但空空却对此感到惊讶。使用魔法的话就能把空空的不自然也消除掉——能把仿佛不自然的聚合体、简直是为了被误解而生的空空少年身上的不和谐都移除,这确实是件让人惊讶的事情,不过空空感到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如果由空空来使用这个魔法的话——她的这个假定。他惊讶于钢矢理所当然般做出的这个假定。「……等等,钢矢小姐。这个魔法,我也能用吗?」「?可以啊?」她回答得好像在说:都到现在了你还在说什么啊。「空空,你不是已经这样穿着『Metaphor』……證的服装,在天上飞过了吗?」「是飞过了——哎?可是那是先穿了服装……厄?」「所以说啦。」面对混乱的空空,钢矢好像不知道他在混乱什么似的,着急地说。「就和只要穿上服装,谁都能变成魔法少女一样——只要挥动魔杖,谁都能使用手杖对应的固有魔法。」「这……」说不出话来。空空空说不出话来——屏住了呼吸。他想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但在钢矢看来,这是空空已经知道的信息。也就是说。比如魔法少女『Stroke』的『激光炮』——她的固有魔法,只要使用了那孩子挥舞着的那根像是荧光棒的手杖,谁都能发射出来——哎?空空能使用那个无穷无尽的能量?就像在天上飞的时候一样——随随便便地?没有任何代价?「……既然这样就不是固有魔法了吧。」只能勉强说出这种话。空空觉得如果反应太大会给钢矢造成不安,但现在他才是那个被摆脱不了的不安困扰的人。他甚至想要用『自然体』的魔法消除这种不安——啊,不过做不到啊。「?那倒是……不过一种魔法对应的只有一根手杖。所以是相对于手杖固有,无法量产……咦?我觉得『Pathos』战斗的时候提防着你使用『Metaphor』的魔法,难道你其实不知道吗?」「要说知不知道的话——」不。这不管怎么说,都该是不知道——对于钢矢,这也许不过是『哼,这样啊。那现在有机会知道了真不错』程度的小事,但对于空空,他的心情仿佛从天堂掉到了地狱。虽然他刚才也没有身处天堂——虽然考虑到将来,魔法『自然体』的存在是个好条件,可要说是天堂还太夸张了。但是这里确实是地狱。等等……。不要总是不安,不要被不安击倒——「?怎么了?空空。出了什么坏事吗?」「与其说是坏事……」钢矢真的不知道吗?现在情况的严肃性——真的不是在装傻?「对不起,钢矢小姐。关于这件事我也想确认几点,可以吗?」「空空你总是要确认。」钢矢苦笑着说。她悠闲的语气让空空感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也许空空此时应当顾虑一下她从较早以前就陷入了疲劳困倦状态,不要把混乱表现出来,装作平静的样子继续对话。即便不用魔法,应该也能装出平静的样子——虽然现在对话的主题是能够使用那个魔法,而且不仅是空空,任何人都能使用。「这么说来,被称为魔法少女的你们使用魔法的系统,可以看做是全部依赖于服装和手杖之类的道具?」「是啊。」「服装是用来『在天上飞』的道具——手杖是用来使用固有魔法的道具——用来使用『激光炮』或『爆破』之类的魔法的道具……」「嗯。对。这种事用得着特地确认一遍吗?」「是的。」可能的话,他本想更早就确认——但确实没有机会。而且,即使在烧山寺道的途中打听,也一样是晚了。如果他在香川的面馆和證交谈的时候得知了这些,那之后的发展会大有不同——而现在他们已经远离了那个中学,不管怎样都是马后炮了。……不对,现在不是说什么马后炮、后悔无用的时候。还轮不到说这些。那不是过去的失败,如果处理得好的话现状就会更好——而是会累及未来的失败。简单地说,现在不是这样揉脚被揉脚的时候——应该尽快行动起来应对今后。可是他们正是因为缺乏对话才陷入现在的困境,如果为了脱离困境又回避对话的话,恐怕不是正确的解答。现在他反而要尽可能从钢矢那里打听信息,恐怕没法进行别的行动——同时要揉她的脚。一不小心,他差点揉得用力过大,但马上提起注意防范于未然。空空希望她能,在双重意义上,舒服顺畅地回答问题。「那,如果……只是假设,證和钢矢小姐……『Metaphor』和『Pumpkin』交换了各自的手杖,那你们各自拥有的固有魔法——也会交换吗?」「啊啊……嗯,这个啊。」会啊,钢矢说。她的反应好像是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听到后才发觉似的——服装和手杖在她们看来是『分配』给『每个人』的『配给品』,也许从来没有想过要『交换』。当然,分配的人应该也是根据每个人的适应性来分配道具的——就像地球扑灭军将『破坏丸』分配给『那个人』,将『古罗提斯克』分配给空空一样。但是,就像任何人都能使用『破坏丸』,任何人也都能使用『古罗提斯克』一样——如果任何人都能使用服装和手杖的话。「一个人能使用两根手杖吗?」「嗯?不,我没试过……据我所知,没有人使用两根以上的手杖。所以应该不能吧?」「这样啊……但是这是不能同时使用两根的意思吧?这到底是魔法,没什么道理可讲就是了——」现在空空认为科学和魔法的区别是讲不讲道理——不,这么说的话,『破坏丸』和『古罗提斯克』的系统空空也完全无法理解——但他知道那些装备是现代科学的延伸。魔法则不是那样。而问题是,那个『不是那样』的魔法,任何人都能使用——虽说是固有,但别的魔法少女也能用。「这怎么说呢,只是我凭感觉的印象——魔法少女『Pathos』秘秘木疏在取出手杖的时候,好像是『凭空』取出来的……她是从哪里取出来的?还是说不是取出来,而是每次都是用魔法的力量从无到有形成的?」「没有人能使用那种物质局限化似的高等魔法啦——虽然这仅仅是据我所知。」钢矢说。没有魔法少女能使用物质局限化系的魔法,把这个情报作为不确定信息来接收比较好。不能同时使用两根手杖,也就是没有所谓的二刀流魔法少女,这一条可以当做是经验之谈,但细到个别魔法,就不能这样了。「大概是收纳在服装里的感觉。」「可是根据我的调查,这身服装里没有口袋一类的东西啊?」「啊啊,收纳不是那个意思——这个我以后会实践给你看啦。取出、收回手杖的方法。」「…………」空空不想把这件事拖到以后,但也不忍心让脚疼的她现在站起来,虽然没有实际看过,但只要知道那根手杖不是那种(虽然想想看是种愚蠢的形容)印象体或幽灵体,而是正经的『物体』就够了。空空点点头,继续问。「服装和手杖是联动的吗?照我看,服装虽然设计上相同,但颜色各不相同……。会不会使用某根手杖的时候,必须要穿着对应的服装?」「啊啊,是这样——手杖就像是无绳电话一样。光有手杖的话恐怕有点难用……」「这样啊——不过无绳电话这个比喻有点难懂就是了……」「咦?空空你这代人连无绳电话都不知道了吗?」「嗯,连手机都觉得是老东西了呢。」难用这个说法,并没有完全消除使用的可能性,这一点空空肯定是察觉到了,但服装和手杖是对应联动的这个情报,绝对是雪中送炭。有了这个情报,就容易说出口了——容易把现状的危险性向钢矢说出口了。原本约好的见面就已经无疾而终(虽然空空还不知道其中的详情),让钢矢心情低落,空空不忍心再把她推向深渊。有自己难过就够了——就算空空不是会这么想的值得敬佩的人。「……钢矢小姐。」「什么事?」「有两三件事不好了。」「?是两件?还是三件?」「嗯,是两件……也可以说不是三件真好。」其实一点也不好。到了这个地步三件四件都没什么大区别——每件事都有各自独特的不好的地方。而且,各自的问题都密切相连,根据说法不同,也可以说成是一个问题。不过即便说成一个也不是什么安慰。「那……你说说看。哪两件事。」钢矢也终于感受到了空空心中的担忧(就算他多么努力隐藏),从趴着的姿势稍稍抬起上半身,看向空空,说。「怎么不好了。」「第一件。现在有几根手杖下落不明。第二件。下落不明的手杖中恐怕——不如说肯定,有一把在魔法少女『Stroke』手上。」「哎?」「而且『Stroke』拿着的是可以使用你觉得危险的魔法少女『Collagen』拥有的固有魔法『临摹』的手杖——」「啊……」钢矢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她经过空空指点,终于意识到了现状中的问题、问题点吗——空空还以为他们终于拥有了共同的危机意识,但结果。「空空。」她却这样说。「大腿不用你揉。」「…………」「啊,抱歉,空空。太舒服了,把不好的点听漏了。你能再说一遍吗?」「…………」空空少年觉得,或许比起魔法『自然体』,杵摫钢矢的心智更值得依靠——没有任何依据,他却觉得如果是和她在一起,今后或许能幸存下来。甚至觉得唯有她,不会像之前共同行动的众多搭档一样突然死去。「喂。把手从我大腿上拿开啦。」「啊,是。对不起。」
6不管怎样,空空空少年的四国大冒险。德岛篇,开始。(第1话)(终)
第2话 「行动暴走和真相暴露!已经开始的实验。」
0有太多东西不会改变。改变了的也会变回去。
1独裁者病。有这个词语——说是病,但那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和强迫症类此,或者是超越强迫症的妄想症。是不是有人想要我的命,周围的人是不是想要害我,这里是不是有陷阱——也许越是身边的人越无法相信——总之,『独裁者病』这个词指的就是这种不相信别人、疑神疑鬼的精神状态。疑神疑鬼——说全了就是心里疑神疑鬼。说到不知是鬼是蛇,其中蛇是从草中惊出的,那鬼便是从自己心里生出的——当然,这种精神状态,任何人都多少有一些,并不是只有独裁者才会得的病。然而,不光是政治家,但凡是用一代人的时间就崛起的成功者,一步飞跃上明星、精英台阶的人——『超越』了众多人的人,都会非常害怕被别人同样『超越』。他们害怕就像他们自己成功的时候有别人失败了那样——在别人成功时自己会失败。害怕就像他们自己一步飞跃上来那样——有别人跳到自己头上。害怕。在普通人看来,他们担心过度,或是说想太多在客观上很难发生、可能性低的事情,胆小如鼠。可是他们或她们『知道』,『这些事』可能发生。亲身体验过才『知道』。所以会害怕——恐惧。他们的地位不是继承自传统,也不是和周围人共同构建出来的,立足于这种地方,事实上就是这么难。独裁者也不是别人看上去的那么愉快。他或她害怕有人做出和自己之前同样的事情——整日担惊受怕,自然不会愉快。有些人或许感觉不是独裁者,比方说在日本成为了出人头地象征的丰臣秀吉,想想他进行刀狩的动机,也就能理解了。因为成功,所以害怕失败——如果是失败是成功之母,那么成功就是过度保护之母。因为充满才能,所以惧怕别人的才能。不,害怕一切——这也是个矛盾,世人也许期望独裁者能无所畏惧,但世道轮回并非如此。地球。并非如此转动。反观空空空——十三岁的少年空空空。他当然完全没有自己是成功者的自觉、自我认识,但换一种描述方式,他以弱冠十三岁之龄成为了拯救人类的英雄,坐上了拥有众多部下的高位,也不是不能说他走上了成功路。而且他打倒了众多敌人,牺牲了众多同伴——为了让自己活下来,将周围的一切都牺牲了。『那个人』也。可以说是空空的牺牲品——因此,他能从各种事态中找出不安要素,也有其必然性。空空空即便不是独裁的人,也是独善的人——但是,这个独裁者病有一条应当补充的注意事项。独裁者的性命被人盯上这一点,至少不是妄想。独裁是有风险的,而疑神疑鬼的人也会诱发别人的攻击。不管怎样,人常道『病由心生』,但如果『心』就是病,那又该如何呢——
2「那么空空。我们现在整理一下,再明确一下各自的经历、立场吧——也就是说,相互自我介绍一下。」「自我介绍。我知道了。」「我是魔法少女『Pumpkin』。真名是杵摫钢矢——四国·绝对和平联盟下属,是和地球战斗的士兵。」「我是空空空。地球扑灭军第九机动室室长——代号叫做『丑恶』,是和地球战斗的军人。」「代号丑恶……?哦……嗯。被安了这么一个可怕的代号啊。明明人这么可爱。」「不,这是最早是我自己起的——」两人这样『整理』了一下,但情况并没有『整理』好。杵摫钢矢还趴在褥子上,空空空也还在揉她的脚。只不过是,关于杵摫钢矢魔法的说明姑且结束,谈话转向下一个主题而已——并没有像她说的变化那么大。当然,在空空看来,比起转向下一个主题,更像是终于回到了这个主题。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也就容易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先自我介绍了。「嗯——自己起的啊。」「唔,你不要说得这么恶趣味啊——我也没想到这竟然会变成我的代号。」原本是给那件隐身服起的名字。可是空空觉得没必要解释到这一步,于是继续向下说。「为了和企图毁灭人类的地球作战,我被分配到了地球扑灭军——来到四国这里也是和地球之间战争的一环。来调查下次『大声悲鸣』——」「嗯——说的也是。顺便姑且问一下,外面——外面是怎么看的?怎么看现在四国发生的事情、现象?明确认为是地球干的吗?」「没有断定,但我来的时候姑且是以此为前提的——」但这只是地球扑灭军的看法,不是空空的看法。而且,通过在四国几天的体验,空空的意见严重倾向于『不是地球干的』。「——总之,我来了,然后回不去了。趁早告诉你,钢矢小姐。我不回去的话,四国就糟糕了。」「糟糕?」空空故意选了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表述,但似乎太普通了,钢矢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糟糕?」「额,按照顺序说就是——我身上有时限。如果在一周之内——嗯,在一周之内我无法拿出什么成果的话,得不出具体的结果的话,地球扑灭军就要让四国沉没。」「沉没?那是什么?」对方的反应很直白——这也难怪。突然听说有人要让自己的老家、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地盘沉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才奇怪。「不过,地球扑灭军也不是铁板一块……有各种各样的情况,甚至是内情,不过你还是要做好准备会有这种『新式武器』。不管怎样,对于似乎发生了某些情况的四国的调查,都会到我为止——然后投下『新式武器』,将四国整体抹消。」「『新式武器』……啊啊,不明室啊。」听了详细解释之后,钢矢这么说着,接受了——认为是这样的话,这些对话中并没有什么不协调。可是。「…………」此时空空却差点也做出直白的反应——将将止住,只是报以沉默。并不是因为钢矢说错了——相反,钢矢的话太敏锐了。要说奇怪,她的敏锐就相当奇怪。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地球扑灭军的『不明室』这个部署的隐匿性相当高,甚至在组织内部都是最近才公开它的存在——四国·绝对和平联盟虽然是同样和地球战斗的集团,但却是对抗组织,它下属的钢矢却好像理所当然似的知道不明室,这很奇怪。虽然證也是如此——果然这个人和『那个人』有什么关联?这件事一会儿也能问吗……。即便能问,他想问吗?应该问吗?空空并不清楚。他的内心有一部分并不想更加了解『那个人』——当然,对于自己有没有资格更加了解也存有疑问。……不过,如果钢矢主动说的话,他也不会拒绝、不会捂起耳朵不听。「是的,是不明室——」最后空空沉默了一瞬间,然后没有转开话题,而是点了头。「——以我的立场,无法得知将要投下的那个『新式武器』具体是什么,但要在这种局面中投下,我想大概是能将一切抹除重置的武器。」「比起重置也许该说是格式化……初始化。如果能做到的话倒也不错——不过那也是要事不关己才行。……姑且做个无用功多问一句,空空,到了那时,地球扑灭军是不会试图救出剩余的幸存者的吧?」「估计不会。他们是准备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幸存者打入鬼籍——然后,就认为试验成功了。不过我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也不太确定……」当然也不会知道。空空不会知道——不会知道与自己最为亲近的部下『篝火』在昨天和地球扑灭军不明室室长接触了。也就是说,如果能跟她合作的话,对于那个『新式武器』就能比较确定了——但空空现在还没有和外部联络的手段。他依然被不得和外界联络的规则束缚着——进行这个游戏。「这样啊,时限啊——那是空空的时限,同时也使我们绝对和平联盟的时限。不,不光是绝对和平联盟,而是现在四国存活着的为数不多的人们共同的时限……一周之内?是怎么个一周之内?从现在开始吗?还是说从空空登陆四国开始?」「很遗憾是后者——也就是说时限中已经消耗超过两天了。」「……哦。」钢矢小声说。她也许在想这样重要的事情应该早点说——但在这方面他们彼此彼此。空空同样认为钢矢应该早点告诉他固有魔法是由那个手杖产生的——可是对钢矢来说,这两件事似乎不一样。「空空。」「在。」「确实很糟糕。这个时限比刚才说的那些危险度还要高……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剩下的五天里通关在四国进行的这个游戏,对吧?这何止是实际不可能……」钢矢说。「是谁定下的这个时限?」「要说是谁的话,时限差不多是我自己定下的。」「……代号也是这样,空空你还真是喜欢自掘坟墓啊。该说是自导自演?」「真是无言以对。」「一般来说,光是在四国里移动就会把五天花光了啊。空空,你不知道高知县有多大吧?」「就算大,我想应该也不会大过北海道吧。」「那倒是……确实,光是北海道就比四国整体都大……怎么?那空空你觉得五天就能把北海道绕一圈?」「不,钢矢小姐,我没有必要通关游戏——也没有必要走遍四国。当然能通关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了,但只要有一定程度的成果,我想就够了。」他其实并不知道这样够不够,但空空觉得如果进行游戏时不考虑这些妥协点的话,说不定会因为焦急而出现失误。在这个意义上,拿出一定程度的成果就够了的想法与其说是乐观看法,也许该说是但愿如此的预测——不过,对于地球扑灭军来说,应该也不想随便地沉没四国。这并不是依赖于地球扑灭军的道德观——空空非常清楚自己所属的那个组织中没有这种道德观。他深有所感——所以此时依靠的不是道德观而是使命感。即便道德观信不过,但地球扑灭军那决心扑灭地球的病态使命感——不,这也是信不过的,但至少应该能够作为一个准则。如果能从四国的现状中得到什么能够与地球对抗的智慧,那么比起强行立刻试验不明室开发的『新式武器』,应该会选择另一条路。……不过,不管怎样,那个『新式武器』都会找地方试验,到那时,也会有一个地区成为牺牲品,而空空也无法保证那里不是四国——他能做的,终究也只有撑过现在这个局面而已。「一定程度的成果啊——确实,也可能不通关游戏就取得成果。也可以不走遍四国,仅在香川和德岛就结束旅程。途中的经过也是重要的成果——但是反过来说,也可能通关了游戏,却没有得到用来对抗地球的成果吧?那时候会怎样?」「就算是那样,也没有了借口,应该就无法投入『新式武器』了。不明室现在在地球扑灭军中的位置不太妙。」「嗯……那,我们就以此为目标来玩吧。玩这个四国游戏。」四国游戏。钢矢这样说——这是个他没听过的新词,现在正在四国中举行的逃脱游戏,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吗?还是说这只是钢矢自己这么叫的?不过这个词说起来挺顺口的,对空空来说也是直观易懂,他打算今后就采用这个名字了——即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只要有了名字,就有种知道的感觉了。「再多问一句,空空,你觉得那个『新式武器』真的有沉没四国的威力?四国全境虽然比北海道要小一些,但也是个挺大的岛屿啊。就算用多么强力的魔法,也不一定能让它沉没——」「说实话,我不知道。就连不明室也还在实验阶段——但是,如果不依次为前提行动,过分乐观的话,结果恐怕就不止是四国沉没了。」「是啊——结果哑火了的话算是幸运,但这种幸运是不可能发生在我的人生里的啊。」这种幸运是不可能发生在我的人生里的——比较而言,这更像是空空会说的话,不过由杵摫钢矢慵懒地说出来,也挺般配的。不过,就算和这种消极的台词般配,也没有意义就算了——「——甚至以我来说,按照经验应该担心的是那个新式武器不但没有哑火,还失控了,结果把整个日本列岛都沉没了。」「…………」这也太消极了——空空想,但想想看,越想越觉得这还真有可能,有可能发生。特别是在他的人生里。那样的话,他模糊思考出的『只有自己得救的方法』、提高生存率的方法,都只会想枯叶一样飘散了——日本列岛整个都没了,要怎么让自己独自活下来啊。虽然不是没有逃往海外的想法,但对空空来说,他和别人唯一的联系就是『语言』——坦白地说,他完全没有在语言不通的地方活下去的自信。保守地说也没有。他之所以在这样早的阶段将时限告诉钢矢,是为了让她绷紧神经,但最后貌似是他自己绷紧了神经。他可不能说什么拿出一定程度的成果就行了之类的泄气话,必须拿出通关这个游戏——四国游戏、并拿到用来对抗地球的情报、回到地球扑灭军那舒适的公寓中的气势才行。「说到在外部的人眼中,现在四国是怎么样的情况——我接下来会按顺序说的。按照下发到我这里的信息……还是该说是上传?」「这个怎样都好啦。不管是下发还是上传。」「也是。嗯……据说是四国居民全部失踪了——当然,我实际上已经和證、你、还有几位魔法少女接触,由此可见全部失踪这个信息是有误的。」然而大半——大部分居民『失踪了』是没有错的。「总之,完全无法和四国取得联系。当然,这种规模的失踪会让人联想到『大声悲鸣』或『小声悲鸣』……地球扑灭军和类似的组织担心这可能是地球的攻击,向四国派遣了调查班——那些调查班也在登陆后立刻失去了联系。这部分我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配置在城市中的防盗摄像头、航拍、卫星照片之类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因此只能直接派人去……最后,各组织讨论后,决定将我这个虽然不是专业调查员但拥有战斗力的军人派往四国——这就是我登陆四国前的经过。关于这些我想问钢矢小姐的是关于,影像和声音没有、无法记录下异常——这是怎么回事?」通过这两天的调查——或是说体验,空空已经知道一个绝望的消息:四国居民(几乎)全部失踪直接等于(几乎)全部死亡。基本明确了,他们是违反了四国游戏的规则。遭到了『处罚』——问题是,他们违反规则的影像、遭到处罚时的爆炸声,都没有传到外部。如果能够从外部得知这些,空空也不会轻易地、随随便便地就踏足四国,参加四国游戏——不,反过来说,这也许是只能用肉眼确认的异常事态。「只能用肉眼确认这一点,有点不对——不过也差不多吧。虽然我是希望这方面出点差错,让外部得到比我们以为的更多的信息。」也就是说,这下没法期待外部的介入了呢——钢矢说。「啊啊,不……空空和『新式武器』就是外部的介入。只是,这些比起介入更像是外围损失啊——还是说二次损失?厄,空空,要解释这件事的话,你知道我『自然体』的魔法之后说不定已经能想象到了。……要说的话,那是魔法制造的屏蔽。」「干扰——」「大概是干扰系的魔法吧——简单的说就是在四国全境张开了『令人无法感觉到四国发生的异常事态』的屏障。」「…………」就好像杵摫钢矢在烧山寺道登山后实际上已经陷入了疲劳困倦状态,但在空空面前依然看起来满不在乎——发生了异常事态的四国,在影像上也看起来不是那样。屏障这个说法也快算是古风了——不过魔法本身就挺怀旧的。「不过,魔法也不是万能的,空空……看来它无法把地球扑灭军所说的『全部失踪』都掩盖住。只是,至少上传或下发到空空手中的情报中,不包括『幸存的魔法少女』这一条吧?在天上飞的魔法少女活了下来,即便留下了影像也不奇怪——」「让人无法得知魔法少女这个异常事态……还有魔法这类异常事态的屏障……」对于身为魔法少女『Pumpkin』的杵摫钢矢来说,就和对于證来说一样,魔法是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所以她大概不会这样看待那个『屏障』——那么,比起让人无法感觉到异常事态的魔法,说它是让人无法感觉到魔法的魔法也许更正确。屏蔽魔法现象的干扰——确实,有了这种结界,外部就无法感知,只能直接插手了。而如果直接插手——就会不由分说地加入游戏。完全强制参加——「……可是,钢矢小姐。如果这是魔法的话——那是哪个魔法师。」不对。不是的。「哪个魔法少女用了这个的魔法?不,问题不在于谁用了……而是为什么会用这个魔法——」「虽然我还没回答你就换了个问题,空空,不过我知道是哪个魔法少女用了这个魔法哦——是绝对和平联盟下属的魔法少女中接近顶点的家伙。」「…………?」家伙,空空有些在意这个说法。至今为止,钢矢在提到别的魔法少女的时候都用『那孩子』之类的称呼,将她们称作『孩子』——但是『家伙』?是因为她们关系亲密吗——还是说因为她们相互敌对?不,也许只是单纯的因为她和别的魔法少女不同,和钢矢年纪相近——「接近顶点……魔法少女之间也有这种上下关系吗?」「不,作为魔法少女来说没有上下之分,但作为组织来说有——这里比较复杂,现在也不重要,先跳过。」空空不希望对方擅自觉得这些重不重要,不过确实,他也不觉得详细了解绝对和平联盟的组织构成有什么意义。此时重要的是,遮蔽了四国现在紧急事态的——是一位魔法少女,而且是绝对和平联盟下属的魔法少女,这一点。「…………」空空觉得,四国发生的事情并不像地球扑灭军预测的那样——或者应该说像他们期待的那样——一定是地球干的,但也想不通除此以外还会是谁干的。他尝试着做出过几个概率较高的预测,但每个都缺乏决定力,而且在到达四国之后,一直是喘不过气的危机接着危机,没有功夫印证推理。但是,到了现在——也许可以确定。也许可以断定了。不。只能断定了。「也就是说。」空空下定决心,说。「现在四国发生的事情——是绝对和平联盟用魔法引起的?游戏管理者不是地球——而是人类一方,而且是与地球作战的组织。」「嗯。」钢矢点头。现在要惊讶感觉也有些太晚了——但对于空空,无论他怎样掩饰,这个答案都让他十分沮丧。
3这样看来,钢矢会担心通关游戏却没有得出成果,导致『新式武器』投入,也能够接受了——如果四国游戏和地球无关的话,不论空空多么努力,也无法给组织带回任何对抗地球的信息。当然,只要带回地球没有参与其中这一条信息,就足以算作是成果,也会使地球扑灭军失去介入四国的口实,最终得以保护四国——但至少空空的任务中丧失了面向未来的生产性。不过,大部分的工作其实都是『无意义的发现』的同义词,类似于没有尽头的排除法,即使会沮丧,也不必绝望,然而——「……不,可是,如果这是绝对和平联盟引发的事件,那地球扑灭军虽然失去了介入的口实,但绝对和平联盟自己会有大麻烦啊。为了保护人类而设置的组织竟然害死了三百万人——」以地球扑灭军来说,他们为了让空空空一个人加入军队,烧毁了一座中学——但这件事用他们的政治力还可以掩盖。可是三百万人就是另一个规模了。当然,和全人类人口比起来,硬要说的话,三百万人也不是不能定义为『必要的牺牲』——可是那也不意味着就没有问题了。这种情形中,也许是地域性和印象的问题——即便不是全人类,但举办令四国全境、四国全部居民牺牲的游戏,这个印象都太差了。「……所以,要用那个屏障隐藏起来吗?我还以为绝对和平联盟在这个游戏中毁灭了呢,原来不是。」「不,空空,没有那么简单。该说是纠结,还是复杂呢——乱七八糟的。」「乱七八糟……」这种形容让人没兴趣打听详细情形,但空空总不能因为没兴趣就不听——不管是乱七八糟还是横七竖八,空空都得挺钢矢说完才行。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着回去,告诉外面的人这是个对和地球的战斗毫无益处的活动——这么一想,就不止是没兴趣,还不情愿了,但他还是必须要听。「原本,或者说当然,不管有什么理由……即便是为了打倒地球必不可缺,绝对和平联盟也不会举办让四国全境化为焦土的游戏。当然的吧?」「哦……」空空点头,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当然的。原本空空就不清楚四国·绝对和平联盟是个有什么倾向的组织——曾经,他几乎要把那里选为和『那个人』一起逃亡的目的地,可是那是在紧急情况下,没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中,没法衡量逃亡目的地的候选。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样说来,空空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另外连同伴也不知。他现在掌握的情况是:地球扑灭军长于科学——而绝对和平联盟长于魔法,但就连这一点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确。「这么说有些不负责任——或者说,站在我这个下级士兵的立场上,说什么都是不负责任的,但这件事差不多是个事故。」「事故?」「对。不是事件而是事故——或者该说,不是事件而是实验。」而实验失败了——钢矢说。事故——实验——失败?这些词听着不太舒服。它们都暗示着不详的未来——怎么想都不会接着什么好结论。如果事故的结果、实验的结果、失败的结果就是现在的四国——那么现在覆盖着四国的屏障就成了:「不是为了隐藏——而是为了掩盖吗……」落得这么个结果。「反而是要……阻止外部介入——」「是啊。」钢矢说。「以我的立场,是积极盼望外部介入的——但包括设置屏障的魔法少女在内,绝对和平联盟的上层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件事,想要由内部解决。……与其说上层部,不如说上层部的幸存者。」「你是说……幸存者?」「绝对和平联盟基本毁灭了,这一点空空你没说错。联动和体系也都惨不忍睹了……」「…………」「只是,虽说是偶发性的——或者不到那个程度,总之虽说是由事故引起的,但起因都是绝对和平联盟,绝对和平联盟的人比起其他四国普通居民来说,确实容易幸存下来。」「容易幸存下来——在四国游戏中。」「是啊。因为多少知道一些游戏的攻略方法……」「游戏的——攻略方法。」「原本要开展的、举办的,是更小规模的游戏。通过游戏,通过游戏形式的实验——尝试产生新魔法。」空空见解释渐入佳境,集中了精神——即便集中精神,他也同时留心揉着钢矢脚的手不要慢下来。不能丢了本分——不,空空的本分当然不是给女孩子揉脚,但他现在正处于刚刚察觉到的危险之中,希望能够尽量消除钢矢脚上的伤害,让她能够随时行动。除非紧急时刻没有别的办法,可能的话,他并不想把钢矢留在斋馆里自己逃走。不过毕竟可以用魔法飞,脚上的伤害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绝对和平联盟已经确立了产生魔法的方法……机制了吗?」想想看,这问题够傻的。就是因为确立了,才能从服装和手杖中产生出众多魔法——根本不用问。但是,对于这个愚蠢的问题。「很难说是确立了啊——」钢矢却给出了悲观的回答。「——实际上也失败了。」「可是,就是因为确立了,才会失败吧?一般想要产生魔法的话,连失败都做不到才对。」「反证法啊。」这是,钢矢呵的笑了。这种姿态可以看做是谦逊,也可以看做是害羞——这是以组织一员的身份产生的感觉吗?不,这只是没有看人眼光的空空的感想,她实际的心境如何并不一定。「那就照空空说的,算是把魔法机制确立到了可以失败的程度吧——绝对和平联盟。……这么一来,绝对和平这个短语感觉挺空洞的。」「这么说的话地球扑灭军也差不多。」「你知道绝对和平联盟的总部在哪里吗?」「不,不知道。如果这个也能告诉我的话就太好了。」「总部在爱媛县松山市——在温泉区附近。支部遍布四国,我和證是香川地区下属的士兵。」「在本州,或者——不光是本州,在九州和北海道,总之是四国以外的地方,也不是完全没有绝对和平联盟的支部吧?」「嗯——但是其他县的支部只是用来收集外部信息,和出岛差不多。」不过出岛是在九州啦,钢矢在比喻后加上了没什么用处的注释。「但是,身处外部的人之中,也有人能预计到四国变成这样是由于绝对和平联盟的实验吧?就算被隔断了——」「即使预计到,也不会说出来啊。即便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总之先和别的组织一样,装作混乱的样子,应该会比较好——不如说,紧急时候用的手册上应该有这样的内容吧?」我是不知道啦,钢矢说。原来她不知道啊。派往外部负责收集情报的人才说不定在这方面仔细教育过——虽然空空最早遇见的魔法少女『Metaphor』登澱證完全没有向空空隐藏魔法的意思。不管怎样,走到外部的绝对和平联盟的人装作是被害者的一员。「实验是总部进行的——这其中简化了不少,不过你就想成是有那么个实验设施吧。」「好的。在爱媛县对吧。」「你了解爱媛县吗?」「我听说那里的水龙头能流出桔汁。」「哦。厄。」钢矢没有理会空空偏颇的知识,继续说——以她接受按摩的立场(虽然是躺着),话题转得颇为傲慢,不过空空也不是为了让她应对才说的,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是转移了话题。「在那里进行了实验——然后实验失败了,那个失败袭击了四国全境。……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连累到本州也不奇怪。」「…………」她会提出『新式武器』在投入时失控,使得不光是四国、连整个日本都沉没的可能性,原来是根据这个逻辑啊。这样一来,空空就有些在意那个失败为何会使实验范围扩大到四国全境,又为何会止于四国全境的范围——但现在不是仔细排查实验失败的原因的时候。现状下连清理善后都无法顺利开展——只能勉强抑制损害扩大……不。损害没有停止,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也在接连死去——这样想来,空空能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活下来真是奇迹、与众不同。这时,他又想。死去的魔法少女们——她们。掌握了多少情况呢?「不好意思,现场级别的我并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实验——虽然有很多推测。不过不管怎么推测,现在都没有意义了……」「……为了慎重起见问一下,身为士兵的钢矢小姐——还有诸位魔法少女的任务,厄,是跟我一样,和『地球阵』——不知道绝对和平联盟是怎么称呼的,总之是和地球的『怪人』战斗吗?」「啊啊,嗯。也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任务,不过『Summer』最近的任务基本都是这种。差不多是战斗班的感觉。」「战斗班——」战斗魔法少女。『Metaphor』、『Pathos』和『Stroke』的魔法确实适合战斗——而如果把『Collagen』和『Pumpkin』的魔法看作是用来后方支援这适合战斗的三个人,那她们这个小队还挺厉害的。不过以空空的经验来看,和怪人——『地球阵』战斗不会那么有战斗感。和『地球阵』的战斗基本上都以单方面的杀害告终。止于此。……可是,她在表述中限定了『Summer』队,也就是说别的魔法少女小队主要执行别的任务吗?地球扑灭军也是,只是空空的任务局限于此,整个军队并不是只和怪人作战……。「…………」在谈论别的组织之前,原本空空对自己所属的组织都不熟悉。他再次直面了这个事实,发现自己真的只能努力熬过当下,不禁讨厌起自己来。说不定在这次对话、这次会议后,他会比了解地球扑灭军更了解绝对和平联盟。……不过这方面与其说是空空空人格的责任,不如说是将他引入组织时几乎没有公开组织体系的当时的第九机动室室长『茶话』和负责照顾空空的『万剐』的责任。换一个看法,在秘密主义这一点上,地球扑灭军比绝对和平联盟更彻底。「不,不是绝对和平联盟没有贯彻秘密主义。」空空说出他的看法后,钢矢这样回答。「实际上,对于我们这一级的士兵进行了情报操纵,说这次的事件是地球干的——證大概也这么说吧?」「啊啊——嗯,是这么说的。她说这种事只有地球能做到。我还以为这是因为證对地球怀有敌对意识才会这样认定,但其实不是,是有人让她这么以为的?」也就是说證悲剧地被她所属的组织骗了……不,但她会这么轻易地得出结论,其中有不协调感。如果是她是相信了上层的说辞的话,这部分不协调感也就能排除了。「那,钢矢小姐为什么会知道?按照之前说的,钢矢小姐和證的立场应该差不多才对——」「这怎么说呢,是因为我的性格比较差。我对待活下来时是不留情面的……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联合其他小队或其他组织,有必要的话也能联合上层——这完全是越权行为。」「…………」她这样和空空联手,大谈组织内情和组织的失败,早就不止是越权,而是背信了——不过,对待活下来时不留情面这句话,可以原样用在空空身上。简单的说,钢矢巧妙钻营,得到了本来不该知道的情报,以此展开行动——以此来玩四国游戏。那么,也就能理解为何『Summer』队中只有她活下来了。而空空少年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某种程度上,和空空少年共同行动就意味着死,但她却只受到了『脚疼』程度的伤害,这也是因为钢矢事先从『她』那里搜集了空空空这位英雄的情报。甚至可以说是小心仔细、毫无遗漏地搜集了——当然,那并不意味着她今后也能生存下去就是了。「……『Summer』队的五个人中,只有钢矢小姐知道现在这个四国游戏的主办者不是地球而是绝对和平联盟吗?」「是啊。我没告诉她们。我觉得这样做比较好——喏,那些孩子都很单纯。知道了这些,她们说不定就没法再为组织工作了。」不过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也许还是告诉她们比较好——至少告诉證和疏——钢矢一点也不后悔地说。她并不是对她们的死没有感到责任,也不是不哀悼她们的死——大概,只是在她的人生中,这种经历实在太多,无法逐一纠结于每一个事象。这也挺过分的,但比起并非麻痹了、而是真的对任何人的死都没有感到过责任、从来没有哀悼过任何人的死的空空,她还是要好一些的。不过也是半斤八两就是了。「……不,等一下,钢矢小姐。」「嗯?你说等我就会等啦——什么事?果然空空也觉得应该告诉她们?」「不是……也就是说,在那个实验失败后,魔法少女们也在为了组织而行动吗?」「那当然了——要不然我不就没有隐藏真相的意义了吗?正因为还有憎恨地球的感情,她们才会努力。」「——具体来说,是怎么努力?她们努力做什么?」「都说了是通关游戏啦。」钢矢说。平静地。「通关这个不情愿地举办的四国游戏,终结这个愚蠢的活动——这就是交给我们魔法少女的任务。」
4以通关游戏为目的,在方向性上,和地球扑灭军派来的空空空利害关系基本一致。但是,和『结束活动』却不完全相同。空空现在将四国游戏的构造理解为逃脱游戏——證是这么说的。只要离开被各种规则束缚着的四国,玩家就算通关游戏了——然而,这是以单个玩家的视角来看的,以俯瞰全体的视角来看,某个人通关游戏,并不等价意味着游戏结束。比方说,即使空空排除万难,成功逃脱了四国——留在四国里的『存活』玩家也必须继续游戏。硬要说的话,只有当现在正在进行游戏的所有玩家都通关——或是游戏结束时,活动才会结束。还是说像马拉松那样有『参赛标准』?「也就是说钢矢小姐你们的目标是魔法少女全部通关……?可是为什么魔法少女之间却没有协助——」「我也知道游戏通关和游戏结束是不一样的。但是,这方面的解释有所不同——而且终究也是情报等级的差别。」「情报等级……。是说證又搞错了——被人误导了吗?被绝对和平联盟。」「嗯,这里有些微妙的区别。那孩子确实容易认死理,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完全不顾其他——逃脱游戏。」「啊?」「不,之前我们都是以四国游戏是逃脱游戏为前提讨论的——不过空空,我差不多该告诉你了,这件事證不知道。如果想脱离四国游戏的话,只要离开四国就行了。也可以把那看成是通关——那么说也是对的,当然,是在个人级别上。但是,在上层看来,那不是通关而是退出。」「不是通关而是退出?」和游戏结束……也不一样?「就是说,如果想脱离游戏的话,并不一定要通关啊。当然,那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咦……那,逃脱四国是退出的话,那通关,要怎样才算是通关呢?如果證她们没有做出那方面的对策——」「不,她们做了——为了退出,那也是无法避开的工作。」「?是说退出是通关的延伸吗?」「不是的。」「…………」想到的可能被一一否定了。原本就一头雾水,现在感觉更加混乱了——有点郁闷。钢矢一开始就说了会乱七八糟,他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这比他心里准备的还要乱七八糟的多。「别摆出那副表情呀,空空。通关条件并不比退出条件复杂繁杂那么多——空空和我联手的话,花上一些时间就能做到。」「花上一些时间?」「嗯,我听到没有那个时间的时候,也有些着急——」她嘴上说着着急,却悠哉地接受着按摩——这就是所谓的调整心态吗?确实,现在光着急也没用。虽然是和空空一样,不过在现在这种常人甚至会发疯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地继续说下去,就能看出她了不得了。「喏,她们收集了规则对吧?」钢矢说。「證也好,其他孩子也好——就是那个。」「那个……这说的。」太抽象了。收集规则,她们确实做了——收集四国游戏中那些可以说是不讲理的规则,不,是只能说是不讲理的规则。违反规则的话就会遭到爆炸袭击——比方说空空自己体验过的,试图和联络外界的话,联络机器就会破裂,然后在一定时间一定范围内持续被地雷似的爆炸袭击。空空将将回避了——但是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够躲得过那种(据證说)杀新人的陷阱,而(据證说)四国大部分居民也因此丢了性命——而『死』在四国游戏中也是违反规则的,随后尸体便爆炸销毁了,因此是货真价实地没有后顾之忧。完全是游戏的感觉。这种游戏的感觉,在把这次的事件当成地球干的时成为了瓶颈——然而虽说失败了,但这原本就是由人的意志产生的游戏,这样一来就可以接受了。游戏感觉的实验——这一点和不明室很相似。这样想来,绝对和平联盟产生新魔法的实验闯出的祸,让地球扑灭军的新式武器实验来收拾,就和人类之间自相残杀一样。在想要毁灭人类的地球看来,这也许是极其愚蠢,称心如意的事情。仿佛能够听到地球在高声大笑——不,空空完全不觉得『它』会高声大笑。记得『它』自己说过,只笑过两次。「所以说,收集规则——是通关游戏的绝对条件。」「收集规则是通关游戏的条件?可是……这件事證和疏小姐也……在做。」啊啊。这就是『无法避开』的意思啊。逃脱四国时,为了不违反规则地逃脱,即使不是事无巨细,也必须掌握相当数量的规则——这样的话。「要通关游戏,必须收集比退出所要收集的更多规则。」「就是这么回事——换句话说,四国游戏其实是收集系游戏。」「…………」想要退出就是逃脱游戏,但想要通关就成了收集游戏——也可以说是根据玩家的目标不同,游戏性质会改变。不敢怎样,都是以收集规则为重点的游戏,这一点不会变。「那么,钢矢小姐。具体来说……」「啊哈哈。」「哎?为什么突然笑起来?」「哎呀,空空你钢矢小姐钢矢小姐的叫,听起来和高野山一样,真好笑。喏,四国八十八所中,在环游所有灵场之后,要去高野山道谢。感谢弘法大师与自己同行二人,一起巡礼四国。」(注1)「……高野山在四国?」「不,在和歌山。」「…………」总觉得作为环游四国灵场巡礼的结束,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不过像这样把灵场巡礼当做是集邮旅行本来就是错的。圣地不一定是观光胜地。「不过话虽如此,我也没去过高野山啦。以前也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小姐』就会变成『高野山』。写过无数次的自己的名字里,也会有这种新发现呢。」「那个,钢矢小姐。」「啊哈哈哈。」「别笑了。这估计,绝对和收集规则无关吧——钢矢小姐和高野山同音。回归主题,要通关四国游戏,具体来说要收集多少规则?」「全部。」「哎?」「是全部——把现在蔓延在四国的规则全部集齐,游戏就完成了。」这不是谈话技巧,纯属偶然,只是运气——把这说成是伏笔实在太牵强,但走遍所有灵场后去往四国之外道谢的巡礼者的故事,出现的时机太好了。「设定好的规则一共有八十八个。全部收集到,集齐,就通关了。」
5八十八。这数字算多算少,要根据时间和场合而定——不过空空少年觉得这个数字『比想象中少』。现在四国这片土地被规则紧紧束缚着,不管做什么都有『炸死』的风险,像雷区一样——八十八这个数字多少减轻了这种凄惨的印象。当然,现在空空基本不知道规则的内容,还不能说是难度下降——比方说,极端情况,如果八十八条中有一条是『只能呼吸三天』,那么光是这一条规则就让炸死无可避免——不过他之前擅自以为规则数不胜数,现在能缩小到通常感觉上能够把握的范围,这在精神上松了口气。听说和灵场的数目相同,空空这个四国外的人也没什么感觉,但如果把这想成是和星座的数目相同,倒是个现实的数字。现实的。以收集来说现实的。「集齐八十八个规则就通关了,这么说太笼统了……具体来说要怎么做?」「什么怎么做?」位置没有变。空空意识又下沉了一些,但两人的位置关系不变,还是揉脚、被揉脚的关系——说实话,空空担心这样揉下去会不会揉得骨头都没了,不过钢矢看上去很舒服,应该没事。又或许她也只是错过了让空空停止按摩的时机……。「是不是真的收集了八十八个规则,要怎么证明?向谁证明?如果是电视游戏的话,是会自动储存的……」空空半辈子都在参加体育社团,没玩过什么游戏,也不知道电视游戏是不是怎的会自动储存,不过据说是这样的。但现在不是电视游戏而是现实,应该没有所谓的存档……。「没有什么怎么对谁正面——只要把所有柜子都装进脑子里,就是集齐了。就好像有存档一样。」「……这也是一种魔法吗?和屏障之类的一样。」这样的话,存档是保存在哪里的呢?空空一边想一边说。「是一种魔法,但比起屏障,把它想成是和违反规则时的爆炸、破裂一样比较好理解——那个违反规则也不是有谁在盯着、按下惩罚开关、引发爆炸破裂,对吧?是定下规则,违反的话就自动发动的魔法。」钢矢回答。「原来如此……」那个基于违反规则的『爆炸』也是魔法之一啊——不过明确了绝对和平联盟是游戏的举办者,这也就不言而喻了。这样一来……。「这样一来,想成是有第八十九条规则『集齐八十八个规则游戏就完成了』比较好吧?」「不管好不好,总之是容易理解。只要接受这种陷阱式的、而且是后催眠性的魔法的存在……」「…………」「怎么了?」「没什么……我觉得这样的话又糟糕了。」「糟糕?又?是吗?」钢矢单纯地问,完全没有感到危机。「不是挺方便的吗?集齐了之后不需要什么手续——」「嗯,当然,方便是方便了……」空空觉得『糟糕』的不是这一点——掌握了八十八个规则后游戏就完成了,如果这是真的的话,就意味着四国中『规则』的发动并不只是基于玩家的行动。连脑子里。都涉及规则的审判。这相当糟糕——即使不说出口,光是『对某个东西有某种想法』就可能违反规则……。『不能说』的话可以应对,但『不能想』这种不允许内心自由的暴政根本无法应对。不论是多么严厉的规则,都无法在脑子里回避。如果有一条规则是不能想『无法应对』,那空空现在已经落下帷幕了——看来钢矢没有想到这一步——只是单纯地觉得『集齐规则』这个『行动』是通关条件。但是『集齐规则』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实际上有八十八个——这个数量对空空来说确实是『比想象中少』,但如果不是『集齐』而是『掌握』的话会怎样?感觉就不是行动而是记忆力的问题了——这一点不知道该不该说。「……那,钢矢小姐。」想来想去,空空决定不说。至少现在不说。他不想因为随便提出尚未确信的事情,连钢矢的思想都被限制——当然,他也不想自己的思想被限制。话说回来,如果这是游戏的话,有应该有一定的所谓游戏性——应该没有不讲理到只一条就让人无法通关的规则。那个杀新人的陷阱,空空也是能回避的。只是,若以此为根据——若要在行动中期待游戏管理者的游戏性或游戏关,就必须先了解那位游戏管理者才行。「到底是谁定下这八十八条规则的?总不会是随机的吧?这一点说不定还关系到魔法的产生呢……」「是啊,总之不是随机的——啊,空空。我想你也知道,我说得好像挺了解的,但其实我说的东西并不是百分百正确的哦?」钢矢现在才说这种话。她也许是看空空思考得太快,想给他减减速——空空现在确实有些性急。内心的自由可能受到侵犯,这让他感到不安。听钢矢指出这一点,他也觉得确实如此。「我只是把道听途说的情报组合在一起,像拼图似的拼成某种形状而已——我的组合可能是错的,也可能是我自己搞错了,加入了错误的情报,结果说出了不正确的话。」「……就是说听一半留一半比较好?」「一半的话那我也太没自信了,听个七八成吧。你才刚刚认识我,太相信我的话我也很难办。」「哦……」太相信的话会很难办,被她这么说空空也很难办。因为他听到这种把他推开、在关系上划清界限的话,会觉得寂寞——才怪。空空本来也不打算过度信赖钢矢。这不是因为独裁者病。而是因为他非常清楚,情报的确定性不论多么让人觉得『确定』,也只是可信度而已——这和对情报发送者的信赖无关。就连人类和地球在战斗这个荒唐无稽的情节,也谈不上相不相信了——要说可信度的话,把这当成是地球扑灭军和绝对和平联盟的无厘头的异常妄想,更符合逻辑,而空空直到现在也没有舍弃这个疑问。认为这是非常现实的可能性。但是即便如此也没有关系——世上真的有相信这种妄想的组织,而空空必须服从他们,在这个现实面前,即便如此也没有关系。没办法。这么说的话,在现在的情况下,杵摫钢矢的情报的可信度其实无关紧要——不论她所说的话的可信度如何,空空都必须基于此来行动。当然,明显的错误另当别论……这和信赖是不同的感情。空空觉得要详细解释这种复杂的心里活动很麻烦,或是说很扫兴。「我知道了。」他只是点点头。「那吗,厄……推测也可以,说出来听听吧。我会听八成的。」这样催促钢矢说下去。说的不是七成而是八成,也许是他认为的关照。「嗯,就这样。这要提到——涉及到我刚才说过的那个产生魔法的机制。就像地球扑灭军有开发室和不明室一样,绝对和平联盟也有专门产生魔法的部署。啊,不,好像是有。」「……你特地更正说是『好像』,是说你不是直接了解到的?」「嗯……那个部署在绝对和平联盟中也是密中之密……是中枢,或是说核心。正是因为有这个部署,绝对和平联盟才能仅次于地球扑灭军坐稳业界第二的位置。」「不光开发、使用魔法,还进行情报战隐藏魔法的存在……是吗?」第二。在『知道』魔法存在这一点上,确实可以说,何止是第二,甚至走到了地球扑灭军头上——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实际上,如果空空认识的开发室的人——比如落雁吉利知道了魔法的存在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因为只要能得到那个未知的『技术』,就能让她们的最尖端科学更加锐利。当然,不明室也一样——「…………」不。这样的话,空空身为绝对和平联盟外部的人,却知道了魔法的存在,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平安无事。他现在是和钢矢缔结了友好的同盟关系——缔结了按摩、被按摩程度的友好的同盟关系,可是这终究只是个人交往上的,以组织来说也许无法达成。钢矢作为个人的意见和作为组织一员的意见也是不同的——更何况空空已经明确说过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带回四国的情报。即便通关游戏、返回本州,也可能会有下一个危机在等着空空——这真是个犯人的负面连锁。按照證说的,绝对和平联盟现在处于毁灭状态,可是把它和钢矢的情报合起来考虑的话,就会发现组织的命令系统虽然机能下降很多但依然健在——不,现在思考那么久远的事情也没用。不管怎么想,空空能做的也只有熬过当下——不要再考虑怎样熬过那些还看不见的局面了。当下,总之是当下。「钢矢小姐。那个担任核心的部署,有名字吗?」「?名字?名字……我想就是普通的魔法研究课一类的吧……为什么问这个?」为什么要问这个,空空也没有明确的理由。只不过有了名字就容易思考,容易想象而已。「也可能是叫魔法少女制造课……抱歉,我记不清了。说不定原本就没听说过。」「这样啊……」钢矢似乎和空空不同,对名字、名称、名词、固有名词之类并不在意——那就假定是叫『魔法少女制造课』好了。容易理解,而且意外地并不比魔法研究课更可疑。「那,可以认为是那个部署制定了规则吗?那么问问那个部署的人——不就能通关了吗?」「就是那里乱七八糟啊——或者说,就是那里实验失败了。」「是说没有生还者吗?」设定游戏规则的人全都不在了,系统变成了黑箱——不这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失败』,而且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现在才会如此。这样认为的话比反之要妥当得多。但其实不然——不,是这么回事,但还有更进一步。「是啊,没有生还者。他们离『失败』太近了。而且,设定出的规则也许有了些变化。」「哎……」「虽说不是随机的——但有可能有变化、变异。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不能用分析规则制定者的心理再瞎猜的方法收集规则。不能瞎猜,只能按顺序、脚踏实地地收集。明白了吗?」其实空空还没有想到分析设定者心理来收集这个取巧的办法——不过他肯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想到,一旦想到之后,也肯定会用这种方法去通关。而这条路被事先堵死了。规则变了——还有这种事。既然不知道实验的全貌,那这种事也只能接受就是了——「……总不会像一次性密码那样,规则会定时变化吧?比如,收集到的规则的有效期是有限的……」「这种事……没有……我想。不,要说确不确定……」不确定呢。钢矢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不安。如果用了『自然体』的魔法,我就感觉不到这种不安了呢……连我都感觉到了,看来我让钢矢相当不安了呢。空空想着,感觉有些失败。空空只是想用地毯式搜索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形,还有不愿意发生的情形依次排除,不过钢矢似乎完全没有过『一次性密码』这个想法——她似乎一直以为定下的八十八条规则绝对不会变。这是当然的,原本规则就是要不变才行——可是如果让在不同情形下会毫不犹豫改变立场的空空来说的话,设定时就有了变化的规则,很难它们相信之后不会再变化。「骗人。不要啦,真烦人。这样的话我之前收集的规则可能全部都白费了……?」「啊,不,这也不一定。」由提出这个设想的空空来否定有些奇怪,不过姑且先安慰一下她。「只是有这个可能性,规则大概不会变。要不然这个游戏的难度就太高了——」不。可能这真的就是一个难度过高的游戏,而且也可能和规则变异一样,是违背设计者意图的现象。不管怎样,没有生还者的话,也就不能期待游戏管理者了。这样的话,关于这件事就只能:「收集够八十八个之后就知道了——呢。」这样了。「顺便问一下,钢矢小姐现在收集到多少条规则了?」「一半左右——大约一半。这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收集到的。可以说是『Summer』队的成果。当然,我刚才也说了,我和其他小队也有联系,因此也从她们那里得到过规则——」「这样啊……」顺带一提,空空现在掌握的规则只有几个——可以确定的只有『不能联系外部』和『不能死』两条。话虽如此,他在战斗中获得了魔法少女『Pathos』秘秘木疏的记事本,其中记录着四国游戏的规则——他只略微扫过一眼,上面大约有将近四十条。基于此,空空已经收集了『八十八』这个数字的一半左右,因此才会觉得『比想象中少』——而且和钢矢综合一下的话,现在收集到的规则数还会增加。但是既然钢矢的『一半左右』是小队收集的成果的话,那么其中的大部分就会和空空持有的秘秘木疏的记事本里记载的规则重复。即使考虑到分头行动的时间,总数恐怕还是八十八的一半,不会有大变化——不可能会有四十加四十等于八十这样凑巧的算法。这样一来,比起『已经收集了一半』,感觉更像是『才收集了一半』。以前,饥皿木博士给他做过一个心理测试,让他看装了水的杯子,问他觉得是『只剩一半了』还是『还有一半』。那时空空少年竟然回答『除了杯子里有一半水以外没有别的想法』,不过现在他很普通地觉得『才收集了一半』——考虑到时限,甚至可以说是『仅仅收集了一半』。「哎呀……真伤脑筋。冒着被卷入爆炸的风险,从女孩子尸体的内衣里取出来的记事本这下子也许也没用了。」「你说什么?」「不,什么也……没说。虽然这件事和只要离开四国就好的我没有什么关系,钢矢小姐,不过我能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吗?」「哎?就只要问最后一个了吗?」「嗯。我想问的基本已经问完了——反过来,钢矢小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不,我这边基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还有几件事想问空空。」「那我一会儿再回答——先请你回答我最后的问题吧。」「好啊。什么问题?」此时,钢矢也许是预计空空少年会问关于他心中的『那个人』——钢矢心中的『她』的问题。如果真的被问到,也不知道钢矢会不会痛快地、而又老实地回答,不过对空空来说,那不是『想问的事』。至少现在还不是。那是他想。逃避询问的事。「钢矢小姐。这个四国游戏——通关报酬是什么?」「哎?」「啊,抱歉……我这个说法好像肯定有报酬一样。」一说出口,空空便觉得这句话有些厚颜无耻,像是非常贪婪的人才会问,赶紧解释起来。「我也没想着一定要有奖金——只是觉得逼迫玩家去做那么不得了的事,完成后却什么也不给,就算不上是游戏了吧——」既然现在的情况是实验失败的结果,那么按道理来说,就算完全不是游戏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这个问题姑且还是要问。从刚才的话中可以推测出,钢矢所说的这个四国游戏原本应当是在绝对和平联盟本部的实验室——也就是一个小院子里进行的游戏。在有限的场地中进行收集八十八个『规则』的收集游戏,或是逃脱游戏——场地限制在实验室里,玩家限定为实验室中的人。由于意外,这个游戏扩大到了四国全境,波及到了包括主办者在内的所有四国居民——既然实验本身是用魔法布置的,那么可以猜测那个意外也和魔法相关。「我想说的也就是——我想问的也就是啊,钢矢小姐,既然这是为了产生魔法而进行的游戏——那是说,本来的话,通关游戏就能得到新的魔法了吗?」「…………」「如果这条基本信息没有变异的话——那么只要通关这个现在覆盖了四国全境的游戏,作为报酬……作为通关奖励,就能得到绝对和平联盟想要的魔法了吗?如果是的话——那是什么魔法?」「…………」「我不知道绝对和平联盟的魔法少女制造课是怎么管理风险的……但从结果上来说,他们不惜将四国的三百万居民全部牵连在内,也要得到的魔法。」到底是什么魔法?空空不是魔法少女,这个问题一眼看上去确实和他无关——就算集齐了八十八个规则、顺利通关了游戏,他也不可能抢走由此产生的魔法。地球扑灭军也许会想要这个战利品,但空空的目的不在那里——不,他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在得知四国游戏中没有地球的意图的那一刻,地球扑灭军第九机动室室长空空空的任务就结束了——之后姑且还有取证的工作,但他这次是真的不贪图更多了。现在穿着的魔法少女服,他也打算在游戏结束后还回去——他不想要自己无法掌握的东西。当然,他必须向上层报告魔法的存在——但那之后就是组织和组织之间的事情了。就是不知道出于毁灭状态的绝对和平联盟还能说些什么。如果还有力气说话的话,也许会在他报告上去之前对得知了魔法的空空出手……。那时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同样的,现在要关注现在。「你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啊——空空。竟然能注意到这件事。抱歉,我没在意过——光是要通关就够拼命的了,没有意识到通关产生的结果。只考虑了眼前。」「我也一样,光应付眼前就够拼命的了……你说你没在意过,那就是不知道了?」「是啊,不知道。不清楚——你说的对,这个还是知道比较好,我也想赶紧去收集情报。」只是,那孩子似乎失败了——钢矢说。这里说的『那孩子』,应该是指约好在烧山寺这里见面的『Winter』队的魔法少女吧。「不,那孩子也不知道吧——大概。能知道那样深入的内情的,大概只有爱媛地区的魔法少女或是总部的生还者吧……不过那里是激战区啊……不能随便靠近那里——或者说不想靠近那里。」「不能靠近?不想靠近?」「啊,那是另一回事了——内部的事情。就是内情。只是,空空,即使光从现有的情报处罚考虑,就算是我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级别的人,也能推测出本部想要新产生的魔法,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这失败也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从她的这句话来看,这种失败似乎之前也有过,只是规模不同而已——钢矢看起来习惯应对失败,是因为这个吗?「如果这个魔法按照预定产生了的话——一定是能够为人类对地球的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画上句号的魔法。」「画上句号……那也就是说。」「对。『大声悲鸣』的人类版,或是说——不过这样一来就变成你们组织的名字了。」杵摫钢矢说。「扑灭地球的魔法——呢。」
6能够为地球和人类之间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的相互打压——相互灭绝画上句号的魔法。终止符的魔法。不,不管那是魔法还是别的什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是,只要有办法为这场毫无成果的战争画上句号,任何人都会扑上去。当然,理性地想,现在产生那个魔法的实验已经失败了,即使现在集齐八十八条规则通关游戏,也不一定能得到那个新魔法。就算得到了魔法,那个魔法说不定也只是失败品,是失败产生的失败品——而就算运气好没有失败,那也只是钢矢的推测,就算推测完全准确,也无法保证『扑灭魔法』真的能够扑灭地球——不管怎样,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可是——即便如此,在空空加入地球扑灭军的这将近半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明确的队地球有效的战略。有例外的话,也就是能够分辨出『地球阵』的他自己……然而,空空的能力虽然拥有能够改变战局的力量,却没有足以花上句号的力量。他终究没有得到那么高的评价(在空空看来是误会)。所以。即便存在不确定因素——即便是乐观的推测,不论希望多么渺茫,一旦得知通关这个四国游戏后,便能扑灭地球、得到绝对的和平,自然会产生兴趣。虽然他主张不想得到无法控制的东西,但如果此时不提起兴致来的话,他每天和地球战斗又是为了什么呢——但是,我们的英雄空空空,就是会纠结于这个问题。他就是这样。每天战斗又是为了什么,真希望有人能够告诉他。「原来如此,这样啊,我明白了。那么,先不管那个,钢矢小姐——你的脚怎么样了?」「嗯?哎,啊。就这么不管了啊……已经好多了——也许只是疼痛麻木了而已,不过多亏空空努力帮我揉,已经舒服多了。」「那么我们去鸣门吧。」「鸣门卷?……你想去吃德岛拉面?」「德岛拉面?」交流没有对上。严重错开了。空空并不知道德岛拉面这种地方食品,但钢矢没能明白鸣门这个地名,却是因为空空的想法太诡异了。从话题走向来看,钢矢肯定是觉得空空想去位于爱媛县的绝对和平联盟总部——所以她想的都是怎么阻止空空。因此。突然听到德岛县鸣门市——和爱媛县几乎相反方向的地名时,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不过会想到是拉面的配菜,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脚疼缓和之后知道饿了就是了。「还有德岛拉面这种东西吗?钢矢小姐。」「你不知道?是就着饭吃的拉面。」「有这种拉面……?」原来不只有关西人会就着碳水化合物吃碳水化合物啊。这么想来真是个可怕的信息,但空空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回到原来的话题。「不是那个,是说鸣门市啦——」「啊啊,地点?地名?哎?但是为什么是鸣门市?」「不,其实不一定非得是鸣门市。」「?」空空的话听起来不得要领,钢矢露出不解的表情——不过他们在烧山寺扑了个空,确实该制定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了。「要去鸣门市,怎么?你推测那样能够有利于接下来收集规则?」「不。现在我和钢矢小姐收集到的规则具体有多少条,我们过会儿再细算……总之大约是一半。」「嗯。差不多吧。」「有这一半,至少能够避开突然死亡了。所以我们把规则收集放一放,先去鸣门市。」「把规则收集放一放……?那你想怎么通关游戏?空空。」「所以说,先把通关放一放。而说到为什么要去鸣门市,是因为那里有大鸣门桥。」他说。虽然空空几乎没有关于德岛县的知识,但他也没有那么一无所知,以至于连大鸣门桥这个建筑物都不知道。连接四国和淡路岛的那个有名的大桥,他还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建筑物,不过名字还是知道的。「大鸣门桥……是有啊。」「所以我们要通过那座桥,逃脱四国。也不一定要走过去,以那个桥为标记飞过去也行——只是我个人比较害怕在海上飞,或者说在脚下没有地面的地方飞,因此还是想走过去。」「哎……要逃脱四国。」「我听说,四国现在被封锁了,因此在桥对面应该有地球扑灭军或是类似组织设置的警戒线。有警戒线,也就是有人,向他们说明情况的话,应该会得到保护。」虽然有二话不说就被抹杀的危险,但那是必然存在的风险,只能接受了——空空把他想的『今后的发展』总结了一下。「哎……?也就是说,空空你要放弃通关游戏,选择退出?通关四国游戏的话,说不定能得到打到地球的方法呀?」「不,我不会退出。」「?抱歉,等一下……我真的没明白。你是因为鸣门市有桥才要去的吧?要是离得近的话岛波海道也行吧?」「是的。纪伊水道也可以。」「纪伊水道不是桥哦。」「啊,是嘛。」那会是什么呢?空空疑惑起来。不过以他来说,没有误以为是水龙头的那个水道就不错了。「总之,濑户大桥也好别的也行——厄,九州和四国之间有桥连着吗?」「没有,只有渡轮。本州和九州之间好像是有海底隧道相连……而且是平时就能走过去的隧道。」「有那种东西啊。那也挺厉害的……」「嗯,好像还可以骑自行车——不对。你是什么意思?不是要退出,却要离开四国——只要离开四国就算作是退出了啊。」算作是退出,也就是从炸死的威胁中解放了,那确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但选择这条『退路』也太消极了。杵摫钢矢这么认为,实际也说了出来。「你退缩了?」她说。「我听——我认为空空虽然消极但不会退缩。」「我不是要退缩……关于这件事,我还觉得这是个积极主动的方案。我也明白必须要通关游戏——即使抛开能不能获得扑灭地球的究极魔法这个问题,当然也不能把四国这样放着不管。必须有人通关游戏,将四国从威胁中解放出来……但是这个人不一定非得是我或者钢矢小姐吧?」「…………」「在平衡上……由绝对和平联盟的某位魔法少女获得究极魔法的话,从为做过的事情负责的角度上来说是最为平稳的。不管是谁,都要好过我这个外来者——啊,当然也可以是钢矢小姐。不管要让谁来集齐八十八条规则、通关游戏,都有一件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对吧?所以我想去做那件事,希望钢矢小姐能够帮我。」「……只有空空能做到的事情?是什么?」『我想去做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这句话确实是空空平时绝对不会说出的积极主动的话。『希望能够帮我』这么直接的话也不怎么会说——空空回答了钢矢的问题。「所以说——要把时间限制的枷锁,从游戏中解除。」「时间限制——是指不明室投入『新式武器』?」「对。那个限制原本不论成功还是失败,绝对和平联盟的试验中都不附带,是地球扑灭军为了自己方便擅自添上去的吧?或者说是我有些随意地定下的限制——如果获得究极魔法是绝对和平联盟负责任的方式,那我负责任的方式就是解开这个时间限制。所以——要暂时离开四国。退出,然后向地球扑灭军报告——报告说现在四国的事件和地球没有任何关联,所以没有必要投入新式武器。这样一来就没有时间限制了,不用那么着急地收集规则了。」「……你刚才说了是暂时对吧?」这是合理的。这确实是只有空空能做到的事情——即使钢矢逃脱四国,说出这些话,也不会被人相信。要由前来四国调查的空空说出来,才带有可信性——但是,暂时?暂时离开四国?「也就是说空空,你打算之后再回到四国来?」「那当然了。我都让钢矢小姐帮我逃脱四国了——之后也要回到四国帮助钢矢小姐收集规则才行。」如果钢矢小姐在逃脱时决定放弃游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空空说得稀疏平常。钢矢听着也觉得稀疏平常了,但这当然不稀疏平常。明知道四国的威胁,还在逃脱之后又回来——说实话,换做钢矢,一旦能够离开,一旦离开了,也不会上赶着跑回来。而空空虽然提到过,但他似乎一点也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这孩子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他是不愿意欠别人的情,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是个彻底的个人主义者吗——当然,钢矢很高兴他能帮忙进行游戏,但他那彻底的态度却又让人觉得超越了恩惠。「?怎么了?钢矢小姐。」「厄——没什么。如果要那么做的话,空空——难点就是,我们只知道一半规则,能否顺利逃脱。即使抛开收集的观点,退出的难度也比通关要低,但终究也不简单啊。实际上,除了游戏最初期阶段的偶发性情形,完全没有人得以逃脱这个游戏……这这么说的吧?」「是的。但是,反过来说,虽说是在最初期阶段,但确实有人逃脱了。那么至少没有收集规则的玩家逃脱这件事本身不是『违反规则』的——」「…………」「应该。」空空加上了这么一句。现在的四国几乎什么也说不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不过空空的语气中带着某种程度的确信。「这固然也关系到有多少规则变异了、变异了多少——不过至少我到达四国后已经过了两天以上,还没有被炸死,说明通常的行动是安全的。说不定规则没有印象中的那么不讲理。」「这个嘛……这么说的话我还生存了两周以上呢。」钢矢是有知识为前提,在这两周中还稳健地收集了规则,和空空摸着石头过河的这两天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就算考虑到这一点,也是一样的。「即便突然发动了致死的陷阱,也不是无法避开。而且在收集规则的过程中突然死掉的概率,和在尝试逃脱的过程中突然死去的概率,没什么区别吧。」「那倒是——」不,是那样吗?虽然觉得这两件事差很多——但具体要说有什么区别,却不知道有什么区别。确实,只要存在不知道的规则,那么无论做什么都随时伴随着风险——无论行动的准则是什么,都差不多。作为渡过大鸣门桥(或是别的什么)的对策,可以再多收集一些规则再去向东边,那就和为了通关而收集没区别了……。「可、可是至少,空空。只有一半的话有些不放心,收集到四分之三左右的规则之后,安全性更高的时候再逃脱怎么样?虽然有时限,但时间还剩下一半以上——要去除时间限制的枷锁,极端地说,到第七天再去也可以吧?」第七天终究有些太紧张了,不过可以再第五天之前都集中精神收集规则,在第六天逃脱。这不就是退出和通关的折中方案了吗?钢矢会这样认为——但是了解地球扑灭军不明室的空空却不这么看。「地球扑灭军不一定会遵守时间限制——说不定由于我的联络中断,不明室已经在着手投入『新式武器』了。」「这样啊……这么一说倒也是。可是这样还是不放心啊。不过,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心啊——」钢矢知道这个游戏的构造,因此之前一直以完全向着通关迈进的姿态进行,但也许这种将外部也牵扯在内的姿态也是必要的。确实处于极限状态。如果空空如实向地球扑灭军报告,不仅可以阻止『新式武器』投入,还能期待得到第三方机构的帮助——问题是。「……问题是空空能否顺利将魔法报告给外部——绝对和平联盟当然不想让魔法泄露到外部。」「问题果然在这里。」「嗯。我是觉得这一次只能公开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情况已经无法内部解决了——对社会上处理姑且不论,至少无法对同类组织隐瞒信息了。「那更是一定要请钢矢小姐帮忙了。请努力保护我。」「…………」拜托别人努力保护自己挺奇怪的,而且说实话,钢矢作为一个普通小兵也没法随便答应,但这件事她无法拒绝。再说一次,空空的想法是合理的——只是太过合理而缺乏人情味,让人有点不舒服。「我知道了……那么,就去鸣门市吧。鸣门市的大鸣门桥——这样吧,接下来我们填填肚子,对照一下各自持有的规则,然后就出发。」「好的。就这么办。」空空点头。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太出来他点头时的心境——钢矢之前一直觉得空空的性格就像『她』说的一样,但也许比之更甚。我也许上了一艘不得了的船——如果不紧紧抓住,被甩下去的话,就会像『她』和證那样轻易丢了性命吧……。「…………」「只是,说到出发,就觉得有些心情沉重呢——该说是心情沉重,还是脚步沉重呢。一想到要再走一遍那个烧山寺道——而且这次还是下山。一般来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吧?」「上山容易下山难是因为下山的时候一般都是在上山之后。上山的时候积累的损伤,下山才会难。」钢矢说。「没关系啦,空空。你不用担心这个。」她又说。「不用?」「既然约好的见面失败了,也就没有理由不飞了——所以我们飞回去吧。不光是回去,可以从这里嗖的一口气飞到鸣门。」
7嗖的一口气飞过去。杵摫钢矢——魔法少女『Pumpkin』说的简单,但对于空空这位魔法飞行的新手来说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即便约好的见面失败了,飞行中也依然有被发现的风险——不,既然那位魔法少女『Stroke』拿着魔法少女『Collagen』的手杖的概率很高,又多了这样一个担心,空空希望能够避免在天上飞这种显眼的行动。有足够的理由不飞。所以空空自然是打算通过徒步和自行车前往鸣门市——可是仔细想想,即便有反驳的余地,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虽然空空的脚能够忍受从烧山寺走下山,并在之后蹬自行车,但钢矢的脚在按摩之后才终于不疼了——通过空空献身式的按摩,也许能够应付日常动作了,但应该无法撑过那个漫长的下山路。然而如果要等她恢复,可能要到第六天,甚至第七天了——这样一来,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有飞行这一条路了。即便有被『Stroke』——手袋鹏喜发现的危险。……不过手袋鹏喜的目标也不一定就是空空,而且那个精神不安定的少女说不定已经在某处不小心违反了规则、触动了陷阱,游戏结束了。除了魔法少女『Stroke』,被别人发现没有太大的风险——反而可能因此发现协助者,原本应该乐于见到这种事态才对。即使逃脱游戏变成了收集游戏,这一点也是相同的——因为四国游戏中没有竞争。即使某人收集了某条规则,也不会直接对别人产生不利——因为无法独占、隐藏规则。如果以空空那种『即使我没有通关,只要有人通关就行了』的方式来思考的话,只要没有他经历过的那种误会,四国的幸存者应该全部团结一致、努力通关游戏。——当然,这需要八十八条规则中没有一条是『团队行动最多〇人』才行。「这样一来,问题就只有我的飞行能力了。」走出斋馆的时候,空空说。想想看,在进入室内时,他脱掉了靴子,那也是服装的一部分,难道不穿着靴子就不能飞了吗?那样的话还不能随便脱鞋了……。「说实话,我没有自信能够顺利飞到鸣门市。我只沿着路将将离地的低空飞行过一小段而已——」「我想也是。不习惯的高空飞行很危险——飞得太高的话,由于有风,会很难飞。氧气也会变得稀薄。」「哎?能飞到氧气稀薄的高度吗……?」「想飞的话就能。不过不仅危险而且没有意义就是了。」「可是,那样的话,就能从上面离开屏障了吧?在我乘直升机到四国上空时的高度的话,就是屏障,也就是规则外侧了吧——」「是不是呢……不管怎样,现在总之先在空空不会生高山病的范围内尽可能飞高,然后飞行鸣门市。准确地说是大鸣门桥。」「在山顶上担心高山病,感觉挺奇怪的……能看见大鸣门桥吗?」「从这里的话有树挡着看不到,但那么大的建筑物,从四国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我保证。」「你那是瞎保证吧……」看来她恢复到至少能开玩笑了——如果她刚才没有用『自然体』的魔法的话。……空空再次觉得看不出用没用的魔法真是难对付。在游戏进行中非常有利的魔法——空空这样认为,不过照这个发展趋势,不需要使用它,空空就能暂时逃脱四国了。所以问题是。「那么,钢矢小姐接下来就向我讲解一下高处的飞行方法吧,可以吗?」「说什么可以吗……没这么理所当然地指望别人啊。我可不是你的保姆。」「保姆——」「既然决定了方针,就赶紧刷刷地走吧。像这样。」还以为她会用轻快的脚步移动,结果钢矢突然从背后伸手环住了空空的身体——伸手环住,然后握住。或者说是抱紧。「哎?钢矢小姐?」「要飞了哦?」浮游,飞翔——没有预兆地。「呜——呜哇。」「哈哈,空空也会发出这种惨叫啊——」不。空空之所以发出惨叫(虽然还到不了那个程度),并不是因为骤然的飞翔,而是因为从背后被抱住吓了一跳——实际上,之后的飞翔中,他也没有发出惨叫。不过,那也许是因为飞的太快,惨叫跟不上就是了——「————!」「事先声明,我的飞行和證不一样,很粗暴哦——不过也相应的更快。啊哈哈——」把这种找回了些原本讽刺感觉的语气和笑声像妖怪似的留在原地——杵摫钢矢和空空空向正上方消失了。确实,在钢矢看来,与其配合着飞行新手、魔法新手空空,控制着飞,不如把空空当做物品抱着毫无保留地全力飞行更能直截了当地『刷刷地』走。能够沿着去往大鸣门桥的最短距离。更快、更安全地——飞行。空空虽然明白,但至少希望能告诉他一声。不过总之,他们最终几乎没有观光——没有随喜功德也没有祈祷,没有念经也没有许愿,就离开了名胜灵场烧山寺,移动向下一个舞台了。向前移动——现在却要给向着终于看到的光芒飞去的空空空泼点凉水。也许不管时间多么紧迫,他们都应该在这个烧山寺观光一下。至少该看一看到达这里时钢矢摸过的那颗树龄几百年的杉树。那样的话。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能发现藏在树干背后偷看他们的某人了——「那个方向……原来如此,是去大鸣门桥啊。也就是说放弃了收集规则,想要暂时离开四国。不愧是加入了从外部来的大脑,是个相当聪明的点子呢……但是不能让你们这么做,很遗憾。」某人自言自语。穿着服装的——魔法少女自言自语。用看不起整个世界的语气。「只好击落他们了。Let’s空中战。」(第2话)(终)
(注1:钢矢小姐和高野山发音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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