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莎蕾莉娅的婚约者?
第四话 莎蕾莉娅的婚约者?
这一天。天空被铅灰色的云所覆盖,下了一场豪雨。
“呼、呼呼呼呼……”
昏暗的房间中,回荡着男人的大笑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快乐地唱歌,却又像是包含着某种诅咒。
除了那个男人所坐的椅子之外,并未看见其他家具或是日用品之类的东西。
真是间冷清的房间。
哗啦啦。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一瞬的闪光照亮了那个男人的容貌。
年龄大约是四、五十岁左右吧。轮廓清晰的脸庞。夹杂着白发的直发梳理成背头。虽然深蓝色的眼曈让人感觉到他那强烈的知性,但同时,深不见底的疯狂之光亦寄宿其中。
“怪人‘南瓜头’被打败了吗……”
男人一边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一边愉快地笑着。
“但是……下一次可不会这样咯——”
他的声音中隐含着一丝怒气,抬起头来。
目光所及之处,一名少女像是靠在墙上般横在眼前。
少女非常的美丽。
她的肢体就像是展现“美”这一概念本身般完美无瑕。
她的美貌就像是精妙雕刻而成的女神像一般。
但是她那冰蓝色眼瞳中所映照出的却是空虚的黑色。
身穿米色制服的少女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吗,一动也没动。还是说,她连呼吸都没有呢。
“咕咕咕……我现在就来接你了,我的妻子啊……”
哗啦啦。
窗外,又一次被闪电所照亮。
“唔恩,我看看,意大利煨饭,玛格丽特匹萨(译注:名称出自一个公主与平民的爱情故事),南瓜汤,巧克力芭菲,再加上配餐的饮料,还有意大利团子(译注:意大利一种用小麦粉与土豆混合制成的团子状面食)。”
“请给我凯撒沙拉(译注:由居住于美国的意大利厨师凯撒·卡尔迪尼在1924年美国独立日所制作的一种沙拉),奶油烤虾通心粉,嫩煎鸡肉佐甜辣沙司,藏红花米饭。啊,还有甜点我要提拉米苏冰淇淋,请附带配餐饮料。”
“米兰风味多利亚饭。(译注:一种意式饭,名字是由于这道饭原本是为意大利的贵族多利亚一族所创作的)”
“哎?须田这点就够了?配餐饮料呢?”
“水就行了。男人只要有水就足够了呐。”
“啊,莫非,你还怀恨在心?”
“至少多利亚饭附带半熟蛋怎么样?”
“罗嗦,你们这些家伙,是别人的钱你们就给我不客气地乱点!”
“啊,我还要追加西班牙辣香肠——”
“还有炸鱿鱼圈。”
“你们们们们们!”
“夏穗,这个附赠饮料是什么啊?我很在意呢。”
“就是附赠饮料咯。”
“唔……”
这是一个大雨下个不停的放学后。位于车站前森野商店街的某个家庭餐厅内。我们正在进行关于明天就要举行的学园祭最终讨论。
成员包括我、莎蕾莉娅以激法香,再加上须田翔太四人,雪那则是因为放学后有补习班要参加只能遗憾地缺席了。“你们就连我的份一起使劲吃吧~”为了用如此悲壮的话语和我们告别的她,我们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征服全部六种的甜点。
当然,结账全部由须田负责。虽说他是被邪恶的南瓜头盔所操纵的,但毕竟也是给大家添了很多的麻烦啊,所以应该接受相应的处罚才正常吧。
“话说回来,莎蕾莉娅你真的要吃儿童餐?”
“嗯,儿童餐非常棒。只要五百八十日元就包括通心粉,鸡肉炒饭,土豆沙拉还有煎鸡蛋,章鱼小香肠,起司汉堡,甜点的布丁,甚至还附赠小玩具呢。”
莎蕾莉娅两手紧紧地握着叉子和勺子,两眼闪闪发光。
“……不是啦,虽然听到这么说确实是让人有点心动啦,但是,我们已经是初中生咯?”
“啊啦,有什么关系。这和小鬼头不是很般配。”
法香从旁插了一句。
虽然她漂亮地赢得了和莎蕾莉娅之间的比试,取得了主角的宝座,但从那以后似乎完全将莎蕾莉娅当作了劲敌,不论碰到什么事都要抬杠。
而莎蕾莉娅又意外的是找上门的吵架来者不拒的型,两人之间总是漂浮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过,两人既然能像这样一起吃饭,倒也不是真的互相讨厌啦。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在故乡的森林里完成成人的仪式了。”
“哼——。明明身高还是幼儿程度的呢。”
“……呜。笨蛋!法香是笨蛋!”
“啊啦,你的词汇量还真贫乏呢。再说了,说别人是笨蛋的人才是真的笨蛋哦?”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为了无谓的事吵架啦。”
“……啊——,就我来说还是儿童餐比较好啊。从经济上来说。”
“没问你的意见。”
“呜呜……”
无视须田的眼泪之类的,我们一个个地站起来去取附赠饮料。带着加了好多砂糖的意式特农咖啡回到座位之后,我们草草结束了关于明天的讨论(因为真的只是即兴发挥罢了。),然后聊起喜欢的动漫,说着讨厌的老师的坏话,正如书写着青春的一页的初中生所应做的那样,以对将来的不安和烦恼为话题,悠闲地聊着天。
没错。即使是现在仍做着各种傻事的我们,明年就要成为考生了。尽管现在还没有实感,但不可动摇的现实,仍像是厚厚的雨云般,压在我们的头上。
“呜——,我将来要做什么好呢。不管是功课还是社团活动都不上不下,我好羡慕已经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的法香哦。”
“也不是那样啦。就算是我,有时也会想将什么都扔下,飞到异世界,然后被人说‘你其实是拯救我们国家的公主’,被卷进像电影般的情景中去啊。”
“我明白。这个,我明白——”
我一边点头一边附和道。当然,我知道有营养的对话没有任何意义。总之,虽然我对将来感到不安,但我对这方面的了解实在是太模糊了,以至于该怎么烦恼都不太清楚,所以不由自主地装出一副正在为此烦恼的样子。然而,就算是这种不得要领的聊天,要掩饰我的不安至少还是可以的。
“关于这一点,莎蕾莉娅又是怎么样的呢。从爱尔兰不远千里来到日本的学校,是不是表示你有将来想做的事呢?”
我将话题扔给莎蕾莉娅。
“啊啊,既然我还在修行中,所以就更想早日成为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德鲁伊啊。”
“嗯,关于这点,在爱尔兰的森林里修炼不行吗?”
“那是……”
莎蕾莉娅的表情有一点阴沉。
“啊,如果是难以启齿的事,就不要勉强说啦。”
我挥着手说道。
“……抱歉。”
她小声说道,然后,关于那件事就闭口不谈了。
……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虽然她好像没有生气,但看起来这件事她并不希望别人问起。
但说到底,我并不知道莎蕾莉娅为什么会转到日本的学校的确切理由。虽然我知道她好像与双亲分开,现在正在森野学园的后山独自一人过着扎营生活,但关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是一点也不知情。至今为止,虽然也有我错过机会没问的情况,但就算偶尔有机会我问她,也会像现在一样被她巧妙地回避掉。
而且——
从那天以来,莎蕾莉娅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比如说,上课之类的时候,会时不时地看着窗外,然后“哈”地轻轻叹气。
兰多鲁夫。
从那天,听到被称为她的未婚夫的男子的名字开始——
“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点的儿童餐。”
女招待走过来,并将新干线形状的托盘放到了莎蕾莉娅面前。
“哦哦,多谢。”
面对发自内心地说出高兴的话语的莎蕾莉娅,年轻的女招待低下头拼命地忍住笑意。毕竟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少女正紧紧地握着叉子和勺子,两眼发光地等待着儿童餐。
好、好可爱……但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啊,莎蕾莉娅。偶尔会有在咖啡店点特大芭菲的中年大叔,现在的情况就堪比那种难堪劲啊。
但是,莎蕾莉娅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少女的害羞表情,意气风发地将叉子叉到了起司汉堡的正中央。
“唔,这个我不要。”
然后将插在鸡肉炒饭小山顶上的英国国旗扔到了托盘一角。
……嗯,这一点果然是爱尔兰儿女啊。有各种缘由呢。各种。
咬咬。咬咬咬。
莎蕾莉娅嘴里塞满切开的起司汉堡,慢慢地咀嚼着。
一脸非常幸福的表情。
“唔,我还从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呢。”
“你每次都这么说……说起来,德鲁伊能吃肉吗?”
面对我如此直白的质问,莎蕾莉娅有一瞬间停止了咀嚼。
“……唔。森林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啊。当然伙伴是另外回事。”
咬咬咬。
原来如此,好像是这么回事。
“而且,根据德鲁伊教的教诲,世间万物的灵魂都在轮回中。被做成这个汉堡的牛的灵魂也是,现在已经转生成别的生物了吧。”
莎蕾莉娅一边说着这种好像很有道理的话,一边若无其事地将配菜的青豆拨到盘子一角去。
“喂,不要挑食啦。”
“我这不是挑食。我爷爷死前跟我说过只有青豆不能吃——”
“会有这种遗言才怪!再说了,你的爷爷不是藏在爱尔兰森林的某处,至今仍没有被发现嘛!”
“……呜”
莎蕾莉娅带着怨恨的眼哼哼道,这时——
“豪华超大巧克力芭菲一个!”
从我身传来像是在放必杀技还是最终奥义般的声音。
我们一齐转过头去。
“豪华超大巧克力芭菲一个!”
在那里的是——
那里有个沉着地靠在沙发上,一边将两手上的勺子高高举起一边大声呼喊着的绅士风格铁假面。
……哎,虽然如果被人问起绅士风格铁假面是什么的话会让我感到困扰,但我也只能这么说了。双排扣西装加上像是会跑出鸽子来的高筒帽,然后还有从颈部往上,则戴着采用像是中世纪铠甲般威风设计的铁假面。
这已经不能说是可疑了。几乎可以说是江户川乱步的世界了。
而且还不止如此。这个可疑度满点的铁假面身边竟然还坐着个双膝并拢低调地坐着的铁假面少女。要问为什么我会知道是女孩子,是因为她穿着设计的非常可爱的著名森野学园的制服。
“……”
这异常至极的光景,令我们哑口无言。
“超~~大~巧克力~~芭~菲~~~~?”
铁假面男子第三次叫了起来,这次为什么是疑问句啊。
店里的客人们开始骚动了起来。大人们皱起眉头,孩子们直接伸出手指指指点点,婴儿们哭了起来,善良的市民们则是掏出手机准备叫警察。
“那是什么……”
“谁知道……”
“不是变态嘛?”
“就是这个!”
我们将头凑到桌子中间,叽叽喳喳地悄悄讨论起来。
没有动的只有正热衷于挑出青豆的莎蕾莉娅一个。
“大~~~~——”
咔铛!
我们终于站了起来。
“喂,白川——”
“我觉得还是不要和那种家伙扯上关系比较好。”
“不行。不能这样。作为维护社会秩序的班长,我不能放着那种家伙不管!”
“班长是……”
将目瞪口呆的法香的小声嘟哝扔到身后,我快步走到铁假面所在的桌前。
“巧克力~~~~——”
“吵死了!”
我大声喝斥道。
“你这不是在给其他客人添麻烦嘛!再说了,这里的菜单上可没有豪华超大巧克力芭菲!”
“……”
铁假面男子那将勺子高高举起的动作凝固了。
他从细长的假面缝隙中看向我这边。
“……”
我也不服输地瞪回去。
这气氛真是一触即发。
这时。
“客人,这样我们很难做啊。”
终于大概是店长的人走了过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
“对对,会给大家添麻烦——”
“这位客人。”
“哎?”
我呆呆地叫出声然后转过身去。
很单纯的疑问。
说起来,为什么店长不是抓住眼前的铁假面而是我的手腕呢。
“请回到您的座位上去。”
店长严厉地这么说道。……果然,是对我说的。
“哎哎哎哎哎?”
为、为什么冲我发火啊?
在我把这个疑问说出口之前,脸型瘦削带眼镜的店长,已经深深低下头在对铁假面男子道歉了。
“非常抱歉,会长。豪华超大巧克力芭菲马上为您奉上。”
“原来真的有豪华超大巧克力芭菲啊,咦……会长?”
“这是隐藏菜单,而这边的这位大人正是掌管本店母公司‘圣杯集团’的会长大人。”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我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叫声。
说起“圣杯集团”,其名号可谓是家喻户晓,是国际性的超巨大财阀。
这个像变态的人是,世界级大企业的,会长……?
“骗人,这么伟大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会长正微服对各店铺进行视察。”
“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嘛!”
“请冷静下来,太太。”
“谁是太太啊!”
我不由得粗声喘起气来。这个店长,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但、但是——”
就在我越说越激动的时候。
“班长,别和那种变态纠缠不清,赶快回来这边。”
我回头一看,坐在后边座位的法香正朝我招手。
“就是啊。难得有人请客的意大利煨饭都要冷掉了。因为变态的关系。”
“……”
……也罢,总之。
铁假面男子也安静下来了,确实她们两说的也有道理,现在这个情况我还是老实退下为妙。
尽管仍然感到有些无法释怀,但我还是耸了耸肩。
“也是呢。如果因为变态的关系而使饭变难吃的话我可不要。”
就在我准备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时。
“各位。”
不知是不是被我们这种绕圈子的讽刺所激怒了,铁假面男子语带不快地把我叫住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你觉得我是谁呢?”
男子用洗练优雅的动作从沙发上站起,将被白手套所包裹的手指静静地搭在铁假面的边缘上。如优雅贵族般的举止。身材瘦削的模特儿般修长的身体。从铁假面的接缝处窥见的颈项处漏出闪耀着黄金色光辉的头发。然后裤子的拉链也大开着。
“那个……变态?”
“不对!”
咣啷!
男子褪下的假面落在地上弹跳了起来。
假面下所显现出的那张脸是——
“什……!”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显现的是——拥有连好莱坞明星都要甘拜下风的相貌的帅气中年大叔!
“我不是变态。我是正宗的英国贵族!”
男子一口气将高筒帽脱下并扔掉,用非常优雅的动作梳理了一下他那黄金色的头发。
这一瞬间,从店里各处响起了多少有点不年轻的女性们的尖叫声。
看来只要够帅裤子拉链大开就没问题了呢。
——然而,也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
“你、你是那时候的!”
须田说。
“哦哦,兰多鲁夫大人!”
店长说。
“兰多鲁夫大人?”
我说。
还有——
“汉莫夫!”
莎蕾莉娅脸色苍白地叫道。
“……总之,你先把嘴里的汉堡吃了再说话。”
我受不了地吐糟道。
严肃的场面就这样被糟踏了。
“呼呼呼……好久不见了莎蕾莉娅啊,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这也是命运吗,还是神的恶作剧呢……”
铁假面男子——兰多鲁夫往前踏了一步。
虽然他的语气很沉稳,但他的眼神中却寄宿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阿瑟·兰多鲁夫……”
吃完汉堡的莎蕾莉娅好像很痛苦似地说道。
“那么,那家伙就是?”
“啊啊。我的——未婚夫。”
“原来如此,啊……”
我像是要保护莎蕾莉娅似地张开双手,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莎蕾莉娅很不情愿,所以我一定要——保护我的朋友。
“哼,莎蕾莉娅啊,你认为你能从我的手心里逃走吗?”
兰多鲁夫像是感到很有趣似地扬起眉毛,又往前踏了一步。
“不要做无谓挣扎了,乖乖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我拒绝,与其要我和你结婚,我宁愿和青豆结婚!”
“你说什么?”
听到她回答的兰多鲁夫的太阳穴上浮起了青筋。
“你这家伙,刚才说了什——”
“我说啊。”
我单手叉腰,伸出一只手指指向兰多鲁夫。
“我虽然不了解事情的详情,不过你还是放弃吧?像你这种的就叫做跟踪狂,可是真正的犯罪行为啊!”
“……!”
空气变的紧张了起来。
充满整个店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周围的客人们都慌忙站了起来。
“……女孩。你为什么要阻挠我?这应该是我和莎蕾莉娅的问题吧。”
“哈,你在说什么梦话。莎蕾莉娅既是我的同班同学又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她明明很不情愿,你觉得会有乖乖听你话的朋友吗?”
我把脚踏在店内的桌子上狠狠的骂道。
“再说了,我和莎蕾莉娅现在可是在热恋中,可没有让你这种变态萝莉控大叔加入的余地!”
“……什、什么!”
兰多鲁夫睁大了他那蓝色的眼睛,发出惊讶的声音。
“……热、热热热……热恋中吗……?”
他的声音嘶哑了。……看来是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啊。
“那是,我们可是现役的女子中学生啊,那种事还有这种事再加上那种事,甚至是这种事都做过啦!”
“等、等一下!你、你你你你你们到哪一步了?A吗?莫非连B也——!?”
“嗯——,大约是到小写b左右吧?”
“什么!”
“肮脏!太肮脏了呀!”
不知为何连法香都叫了起来。
“夏、夏穗……虽然你的心意让我很高兴,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莎蕾莉娅也是,在那边脸通红地点着手指。
……哎,连你都当真了是想怎样。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兰多鲁夫放声大笑了起来。
“呜哇,变态坏掉了。”
“才不是变态!”
终于从打击中振作起来的兰多鲁夫用带着怒火的眼神瞪着我。
“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美丽的友情吧。很好,那么我也有我的想法。如果你知道了真相的话,是否还能继续这种友情游戏呢?”
“……真相?”
“没错。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吧。这个女孩的秘密!”
这一瞬间,莎蕾莉娅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莎蕾莉娅的秘密,究竟是……?
兰多鲁夫慢慢地张开了嘴。
“这个女孩,荷琳·莎蕾莉娅——不是人类。”
……
“啊?”
对于这突然被放出的言辞——我的脑浆冻结了。
……莎蕾莉娅,不是人类?
“那个,你刚才,说了……”
我呆呆地呆站在原地问道。
不知是不是对我的反应感到满足了,兰多鲁夫哧哧地愉快地笑着。
“哼,你果然没有发觉吗。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女孩的正式名称是泛用人型“机器人”XX-12型。是极端模仿人的外形所制造的,德鲁伊型机器人的最高杰作!”
“……胡、胡说说说说说说说说!”
我如蒙克(译注:爱德华·蒙克,挪威的代表性画家)的“呐喊”中所画的那般大叫了起来。虽然偶尔有人会误会,这画的名字不是“蒙克的呐喊”——总之,这种事无关紧要啦。
怎么可能。
不可能。
因为——莎蕾莉娅既是美少女,责任感又强,虽然某些地方有些少根筋。竟然说这样的她是机器人,这种话,我才不会——
……然而。话说起来,确实有几个疑点。
上课时,能把老师的一字一正确记住的记忆力。就算吃了树枝或是可疑的蘑菇之类的东西也吃不坏肚子的健壮的身体。还有没有常识,不懂得变通,这些都是,如果说她是机器人的话就说得通了。再说,她一直是面无表情的,还能使用被称为魔术的古怪力量,最关键的就是她还是个美到不合理的超绝美少女。
“……”
我吞了口口水,转头看向莎蕾莉娅。
“呐,莎蕾莉娅,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有梦到过电子羊吗?(译注:此处出自1968年由菲利浦·K·迪克所写的科幻小说“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机器人会梦到电子羊吗?) ”)”
她惊讶地皱起眉头。
“电子羊?我可没做过这么奇怪的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着头蹲了下来。这下子确定了,这是我从电影“银翼杀手”(译注:著名科幻影片,由哈里森·福特主演,其原作即前面所提到的科幻小说)里所学到的福克特=坎普夫检查法(译注:影片中区别机器人与真人之间的方法)。据说只要用了这个,就有百分之五十八的概率能区分出人类与伪装成人类的机器人。
“这种事……这种事……”
兰多鲁夫再次对深受打击的我的展开了追击。
“哼,知道了真相的感觉怎么样,小姑娘。如果说你还不相信的话,你就按一下位于她肚脐位置的合体变形按钮看看。”
“合、合体变形按钮……?”
我一下子抬起头来。
“夏穗?”
“莎蕾莉娅。”
“不、不是,我不是机器——”
“让我看一下你的肚子。”
我慢慢地、像是僵尸般地站了起来,一边将双手手指弄得嘎吱作响,一边靠近害怕着的莎蕾莉娅。
“哇,夏、夏穗,你干什么!”
“好啦,来,就让我看一下下,别乱动啦!”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袭向她,将她制服的衣摆给掀开。
“来,乖乖地别动,变形,变形!”
“住、住手!”
找到了,肚脐。
我用食指按下了开关。
于是华丽的效果出现,咔嚓嚓,咔嚓嚓(译注:以上都出自变形金刚)——
“呀嗯。”
“……”
莎蕾莉娅好像很痒似地扭动着身子并且发出莫名的诱人声音。
“……”
我试着再按了一次。
“呀嗯。”
“……”
……这、这个,莫非是!
我惊讶地睁大双眼,再次回头看向兰多鲁夫。
兰多鲁夫好像在嘲笑我似地冷酷地歪了歪嘴。
“哼,上当了呢,笨蛋,这是个玩笑啦!It’s a joke(这是个玩笑)!”
“呜哇。被骗了!”
“别被骗啦!”
不止是法香和须田,连四周的客人都齐声向我吐糟。
“呜呜……”
我太大意了。看来我是彻底被对于无论何时都不失幽默感的英国绅士的心理作战所戏弄了。
“莎蕾莉呀,对不起我怀疑你。就是嘛,仔细想想,莎蕾莉娅怎么可能是机器嘛。”
“夏穗是个笨蛋……”
啊啊,莎蕾莉娅的视线好冷!
“咕……”
由于我被谎言所玩弄,竟使我和莎蕾莉娅之间的羁绊出现了裂痕。阿瑟·兰多鲁夫,真是人不可貌相的可怕策士啊。
总之这家伙绝对不可原谅。
“那么,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兰多鲁夫慢慢地走了过来。
“莎蕾莉娅哟,和我一起走吧。康沃尔(译注:位于英格兰最西南的度假区)是个好地方啊。”
“谁会去你那边啊!”
莎蕾莉娅取过靠在桌边的手杖,很有气势地回道。但是,要在狭窄的店内放手大闹是不可能的,当然,更不用说使用魔法了。再说了,德鲁伊的魔法本身就是基于大自然的,在被混凝土所围成的屋内并不能发挥出十足的威力。
“……法香啊,有件事想拜托你。”
莎蕾莉亚瞪着兰多鲁夫说道。
“拜托我?”
“啊啊,这个男人很危险。我希望你能带着法香逃跑。”
“等下,这种事,我办不到!”
我抓住莎蕾莉娅的肩膀说道。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怎么能把夏穗你们给卷——”
“笨蛋。早就把我们卷进来了。”
“正是如此。”
我和法香一齐站在兰多鲁夫面前。
“来,跟我走吧,莎蕾莉娅。”
兰多鲁夫缓缓将手伸向莎蕾莉娅的手腕——
“等一下啦,大叔。”
这时,我们这帮人中唯一一个男性,须田翔太,抓住了他的手。
“须田!”
“呵?”
兰多鲁夫的嘴角浮现出讽刺的笑容。
“你,仔细一看,不就是前阵子的那个少年嘛。”
“……啊啊。我就是被你这家伙骗的好惨的须田翔太!”
“哼,是利用怪人‘南瓜头’引起骚动,让莎蕾莉娅在学园呆不下去的计划吗,真是意外地不中用啊。”
兰多鲁夫像是在嘲笑般地耸了耸肩。
这下子须田按捺不住了。
“别、别开玩笑了!托被你这家伙当做实验台的福,我、我!”
须田一把抓起桌上的意大利煨饭锅,一边大声叫着“去死”一边将它往兰多鲁夫的头顶挥下——
兰多鲁夫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咣!
随着一声巨响,意大利煨饭锅粉碎了。
“喂喂,那也太危险了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然而。
“什……!”
须田睁大了双眼,发出惊愕的声音。
兰多鲁夫仍然脸带嘲笑,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兰多鲁夫与须田之间,那个铁假面少女静静地站立着。
以一拳粉碎了意大利煨饭锅的姿势。
“我不会让你碰主人一根指头的。”
铁假面眼睛往上看着呆站在原地的须田,冷冷地说道。
“怎么可能……骗人……!?”
法香用嘶哑的声音呻吟道。
她也看到了。
铁假面少女从所坐的沙发上移动的那一瞬间。
那绝对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动作。
“——各位,我介绍迟了。”
兰多鲁夫慢慢地开口道。
他面对铁假面少女扬了扬下巴,命令她“拿掉”。
咔啷。
少女的铁假面随着声响掉到了地上。
于是——
“……!”
这次真的让我们完全呆住了。
闪耀着黄金色光辉的白金色长直发。
稍显细长的冰蓝色眼瞳。
再加上象牙般洁白的肌肤。
身穿米色制服的那个身形,正是——
“骗人……莎蕾莉娅有两个……?”
我用嘶哑的声音嗫嚅道。
——没错。这个少女和莎蕾莉娅长的一模一样。
外貌也是,体型也是,身高也是。
唯一不同的,就是头顶竖立着的那根呆毛了。
这究竟是……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多鲁夫一下子转过身来,发出刺耳的大笑声。
“这就是为了把莎蕾莉娅带回去所开发的最终兵器,MSM-08机器莎蕾莉娅!最先进的技术与炼金术的融合,力与美的结晶,为了造它,我把公司给卖了,把地皮给卖了,把房子给卖了,把爵位给卖了,用上了我全部的财产!”
一边轻松地说着这么严重的话,一边还好像很自豪似地挺了挺胸。
“机、机器莎蕾莉娅……这也行?”
“哼,只要有梦想和金钱,什么都可以实现啊。呐,莎蕾莉娅啊,这是最后的忠告了。来我这边吧,不然的话——”
兰多鲁夫举起了一只手。
喀锵。
机器莎蕾莉娅的眼睛放出了红光,从它的左右腕中出现了小型导弹发射器。
呜哇。还真是机器的啊。
“你的朋友们会怎么样呢?”
红色的激光瞄准器的光芒在我和法香,以及须田的眉间亮起。
兰多鲁夫那充满狂妄的眼神正告诉我们,这不仅仅是威胁。
……这,真的是非常不妙。
“……怎、怎么办?”
我维持盯着兰多鲁夫的状态,向身后的两人问道。
“什么怎么办,对这种东西怎么会有胜算啊!”
“啊啊。而且从MSM这个型号来看恐怕还是水陆两用型的!”
法香做出带有御宅气息的无关紧要发言。
“可恶,太卑鄙了……”
莎蕾莉娅痛苦地呻吟着。
就在这时——
“请稍等一下,兰多鲁夫卿!”
发话的是出人意料的人物。是至今为止一直旁观着事态发展的眼镜店长。
“唔,怎么了?”
兰多鲁夫嫌烦似地回过头。
“哎,这个嘛,您刚才说是把全财产都花了,那也就是说,连圣杯集团的经营权都出售了吧?”
“嗯,没错啊。”
这不是当然得嘛,像是在这么说的兰多鲁夫点了点头。
“那个——,那样的话,虽然很抱歉,但希望您能支付豪华超大巧克力芭菲的钱,二万九千八百日元……”
“……”
“兰多鲁夫卿?”
尽管店长的脸上仍然带着不变的笑容,但他的话语中却带着深不见底的可怕气息。
“……呜”
兰多鲁夫的动作一下子变得好像损坏了的玩偶般,视线不知飘往了何方,用某种不自然的动作,拉了一下机器莎蕾莉娅的耳垂。
咻呜呜呜呜呜呜呜!
突然,机器莎蕾莉娅的双耳中猛地喷出大量彩色烟雾来。
“哇,什么?”
“咳、咳、咳,是瓦、瓦斯!”
烟雾一下子就在店内扩散开来,将兰多鲁夫他们的身影完全给隐没了。
到处悲鸣四起,容器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呼哈哈哈哈哈哈,莎蕾莉娅哟,我们马上会再见的!”
“站、站住,吃霸王餐啊!”
盛怒中店长的叫喊声也落空了——
阿瑟·兰多鲁夫随着烟雾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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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距今十年以前的事了——”
夕阳正将莎蕾莉娅的脸颊染红。
坐在雨刚停,四下无人的公园长椅上,她静静地开始了讲述。
——那场骚动之后。我们被卷入那彩色的烟雾中,兵分两路从现场中逃了出来。毕竟如果我们留在那里的话,肯定会被当成兰多鲁夫的同伙,而被要求支付芭菲的钱吧。但我们也有把所点料理的那份钱给留下了,应该也不算吃霸王餐才是。
——这事先别说了。我一边大口吃着在公园前可丽饼店买的巧克力香蕉可丽饼一边认真地听着莎蕾莉娅的告白。
“我们一族,与康瓦尔的大贵族阿瑟·兰多鲁夫卿缔结了契约。那就是,契约之后,要把最早出生的女生嫁入那个家——”
咬咬咬。咬咬咬。
“我们德鲁伊一族从遥远的阿特琉斯大王(译注:此名字因出自对阿瑟王的研究,有一说为阿瑟王的原型是一个叫做鲁奇乌斯·阿特琉斯·卡斯托斯的古罗马军官,而其中间名是他的氏族名。此外,阿特琉斯这一名称源出自古代凯尔特语中熊一样的男人。)时代起,有时是作为参谋,有时则是以提供助言的配偶的身分,侍奉着不列颠的王侯贵族们——”
咬咬咬。咬咬咬。
“……夏穗,你在听吗?”
莎蕾莉娅生气地瞪着我。
“我有好好在听啦。也就是说,所谓的德鲁伊,就是培养辅佐伟人们的精英的养成机关吧。”
我一边添着沾在嘴边的鲜奶油一边附和道。
“……唔,就是这样。由于从罗马时代开始传入的基督教的普及,失去过去地位的德鲁伊僧们,也只有用那种方法才能生存下去了。”
“……原来如此,呢。”
我耸了耸肩说道。这还真是很沉重的对话呢。
也就是说,莎蕾莉娅作为使一族生存下去的道具,被无视她本人的意思,与兰多鲁夫订下了婚约。也就是所谓的政治婚姻。当然,莎蕾莉娅的一族也有他们的苦衷啦,但不管怎么样,擅自为尚未出生的孩子订下婚约实在是太过分了。哎,即使如此,如果兰多鲁夫是帅气的王子的话,事情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如果是既傲慢,又变态加上是疯狂科学家的三重奏的话,任谁都会想要从他的身边逃走吧。
“可是啊,就算有过约定,如果本人不愿意的话——”
“就是不可以那样啊。德鲁伊的誓约被称为“盖修”(译注:出自爱尔兰神话,意思为誓约与禁制。),是非常神圣的。传说如果违反的话,会受到极重的惩罚。”
“这样啊。……嗯,咦?这么说,莎蕾莉娅,你不是很危险?”
“没问题。立下誓约的是我们一族的族长,不是我。”
原来如此。这种地方还真是严密啊。
“虽说是一族的规定,但我实在不能忍受和那个男人结婚。我的另一半,如果不是像从日本卡通里面出现的,温柔又帅气的王子我不要!”
“那、那个的话,好像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莎蕾莉娅同学,好像有很明显的少女漫画情结啊。不过,生下来就和那种的订下婚约,也难怪恋爱观会扭曲啦。
“我很想从被定下的命运中逃出来。就算这么做会背叛我们一族——”
莎蕾莉娅带着沉痛的表情说道。
被大人们预先决定的,不被期望的婚姻。这对她来说,到底是多么重的重压呢。对于在普通日本家庭出生的我来说,是不可能明白的。
“……”
“于是,在第二天就要和兰多鲁夫结婚的十五岁的某个夜里(译注:阴历十五,我国中秋节,满月之夜)——我终于下定决心要舍弃故乡。为了不被念视追踪,我把村里的水晶球给砸碎,乘着偷来的鹅离开了故乡。”
突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像捆着气球般抓住鹅飞行的莎蕾莉娅的画面。(*BGM尾O丰)(译注:尾崎丰,八十年代日本著名歌星。)
……咦?但是,十五岁的话,难道莎蕾莉娅其实比我大。哎,也不是在那边上过学,大概和学年什么的没什么关系吧。
“我花了三个月横跨两大洋,并且在命运的引导下,终于到达了从以前就非常向往的日式卡通发源地,日本。”
“不,那与其说是命运的引导,我觉得还不如说是顺从自己的欲望呢。……啊,莫非,你会选择森野学园的理由是——”
“嗯,因为制服和卡通里的一样可爱。”
“……果然啊。”
我耸了耸肩叹息道。
淡米色背心加上小巧的红色缎带。方格花纹的百褶裙。这套由意大利有名设计师设计的森野学园制服拥有屡次登上时尚杂志的人气,所以实际上以这套少女漫画风制服为目标而参加这所学园的考试的人也很多。
“当然,这可不是我的第一理由哦。森野学园可是拥有这附近一等一优秀的地脉啊。”
“……是是。我可没勇气对别人的兴趣主张说三道四。那你的入学考试怎么样啊。就算使这种乡下学校,但森野学园在所有私立中学里也算是很难考进的哦?”
“啊啊,虽然关于那一点我也有点担心,但理事长好像是个宅心仁厚的大好人,就很平常地让我入学了。”
“怎、怎么会,平常的……”
她的年龄也罢,这学园还真是随意呢。
不管怎么样——
这下子大致情况就明了了。只要莎蕾莉娅不打算回去,总有一天会不得不和那个变态贵族一决高下吧。
还有,和那个拥有钢铁拳头的少女,机器莎蕾莉娅也是——
“没关系。”
我从长椅上站起静静地说道。
“……那家伙,大概会在不久的将来因为吃霸王餐而被逮捕吧。”
第五话 决战,机械莎蕾莉娅!
——就这样。终于到了学园祭当天。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学园祭本身也是盛况空前。
装饰着蔷薇的拱门上挂着一幅横幅,上面写着“第十届森野祭”。操场的外圈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班的摊位。而在中央所设立的特别舞台上,则接连不断地上演着轻音乐部的现场演奏会和动物秀等节目。由于这个森野祭相对初中的学园祭来说算是一个非常大的活动,所以除了学生的朋友及家长以外的参加者也很多,尤其是第一天,更是像庙会一样热闹。
“唔,人看起来就像垃圾一样呢。”
我边从二楼的窗口俯瞰着校园的样子,边在走廊上走着。
双手抱着休息时买到的鲷鱼烧、巧克力香蕉、苹果糖和烤鸡肉串,开心地向教室走去。
教室前的走廊上悬挂着绘有梅o一雄(译注:著名恐怖漫画家梅图一雄,代表作有漂流教室等)风超恐怖插图的“炒面屋”招牌,酝酿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被教室中传来的酱料香所吸引,我一口气掀开门口的黑色布帘。
“哼,邪恶的南瓜怪人,吃我这招!”
“噫,肥——”
哐啷。
舞台上被华丽地踢飞的是扮演邪恶南瓜怪人的须田翔太。
“你·说·谁·是肥猪啊!”
法香那毫不留情的上段踢(找茬)再度向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的南瓜怪人面部袭去。
“呜哦哦哦哦哦哦,起来,站起来南瓜怪人,须田!”
“让我们看看你的,不,男子汉的志气啊啊啊啊!”
面对即使被揍的惨不忍睹,仍努力想要站起来的须田的英姿,观众席中传来强有力的声援。
“咕……我……我不会输的的的的……”
“啊啦,还不想认输啊?”
另一边,脸上挂着冷酷微笑的法香,正用细跟高跟鞋的鞋跟狠命践踏着须田的脚底健康穴位,完全是一副恶角面孔。
“这是让缓解肌肉酸痛的穴位,这是使肝功能活性化的穴位,这是天o饭的穴位,这是乐o的穴位,这是短o(译注:皆出自龙珠)的穴位——”
“呀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须田,可以了,你已经很努力了!”
“须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嗯。总觉得和之前策划好的高潮还是有些微妙的差别啊。
反正,看起来大家都很热衷的样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
“喂,这边,A桌追加炒面两份。”
“C桌也来一份。”
微暗的教室中,身着诱人萝莉扮装的女生们双手举着装有炒面的器皿,正四处移动着。虽然没有排起队伍,但用课桌组合拼装而成的餐桌都已经客满,这对原本(各种意义上)就很乱七八糟的计划来说已经算是很成功的了吧。
……那么。
我在人群混杂的店内四处张望着——然后,终于找到了。
我毫无顾忌地向正在调理台后炒着炒面的冷杉树搭话。
“我说,莎蕾大姐啊。”
“唔?”
冷杉树抬起头来。
“……为什么是你在做炒面啊。”
“嗯,因为听说这边人手不足。”
莎蕾莉娅灵巧地运用两手的枝叶将炒面给炒松散。飘起的烟雾和酱汁的味道,加上油所发出的嘶嘶声令人胃口大开。她一边用竹轮敲打着想要来蹭吃的野狼们的脑袋,一边问道。
“怎么了,想要我顺便也给夏穗你做一份吗?”
“嗯,青海苔和红生姜多放一点——啊,不是啦!”
我赶忙把嘴边的口水擦去。
“唔?”
“实际上,是有点,事情想要请你帮忙啦……”
“事情?”
“……嗯,总之,你跟我来一下啦。”
我含混地把话给糊弄过去,拉起她的手(树枝)就走。
“来,把这件奇怪的布偶装给脱了——”
“夏、夏穗,稍微等一下——”
莎蕾莉娅就如文字所述地,扎根在地上拖拖拉拉地抵抗着。
“嗯?”
“……那个,我现在,不太想到外面去……”
莎蕾莉娅低着头说道,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被睫毛轻轻覆盖住的冰蓝色眼瞳没有什么光彩。
“……”
理由很明显。果然还是在意昨天发生的那件事吧。
为了将莎蕾莉娅带回而出现的婚约者——阿瑟·兰多鲁夫。
为了解除和那家伙的婚约,她抛弃了养育她长大的故乡的森林,逃到了这位于极东之地的岛国。
但是,那个人固执地追过来了。并且用尽各种手段,想要将莎蕾莉娅从这所学园给带回去。昨天虽然碰巧他逃走了,但在不久的将来,肯定又会找上门来吧。
在这种状态下,可能实在是没有享受学园生活的余裕。
可是,今天是——
在学园祭的今天,充分享受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我紧紧捏住手中纸袋袋口的细绳。
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背,然后用尽可能开朗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啦。就算是那家伙,也不可能只过一天就突然潜进学园里来啦。再说了,那种变态一样的家伙如果来了,肯定会被当场逮捕的啦,逮捕。”
“……真是这样就好了。”
莎蕾莉娅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好转,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夏穗,所谓的学园祭,就是大家好久以前开始就衷心期待着的,非常重要的祭典吧?”
“嗯,唔,算是吧……”
“那就更应该这样了。如果身为德鲁伊的我随便外出走动的话,就算兰多鲁夫没有出现,引起某些骚动的可能性也很高。因此,今天我还是应该乖乖待在教室里——”
哎—,……真是的,这女孩啊。
我烦躁地一边挠着头发,一边再次抓起她的手。
“好了好了,不要在意那种蠢事,比起那个,时间都要浪费光了啦,这边这边!”
“哇,夏穗,炒面还没——”
“没关系没关系!”
对现在的她来说,果然还是需要来一些粗暴疗法啊。
我强行拖着至今仍挥舞着缠有酱汁炒面的树枝,拼命抵抗着的莎蕾莉娅,把她带走了。
“……夏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将莎蕾莉娅带到了位于一楼角落的女子更衣室。
我用邪恶科学家的语气对在隔着布帘的单人间中褪去冷杉树布偶装,不知所措的她说道。
“呼呼呼……你呀,要作为2年C班的代表出席下午进行的‘第十届森野学园小姐’比赛哦!”
“什么!?”
莎蕾莉娅叫着一口气将布帘拉开。但我一跟她说“你胸罩的肩带歪了哟”,她就随着“呀”的一声尖叫,又退回里面去了。
“这、这种事我可以没听说过!”
“当然啦。因为大家都瞒着你嘛。”
我耸了耸肩说道。
森野学园小姐——那是学园祭的精华,屈指可数的几个节目中,最为热闹的美之典礼。做为各班代表被选拔出的美少女们,在舞台上表演各种才艺,以此来测试她们的美貌和综合魅力。
——顺带一提,去年第二的法香,今年因为担任我们班的主角,所以谢绝出场了。
“为、为什么我一定要出席那种仪式啊!”
莎蕾莉娅从布帘的缝隙处将头伸出,满面通红地说道。
“为了你啊。”
“为了我?”
“对。这可是为了提升大家对莎蕾莉娅的好感度而准备的计划哦!”
我紧紧地握住拳头,宣言道。
所谓莎蕾莉娅好感度提升计划(通称莎升计划),就是以使莎蕾莉娅融入这个学园为准则而发起的这一企划的总称。
莎蕾莉娅来到这个学园已经有大约两星期了。确实,班上的家伙们已经基本习惯了有她在的环境了。然而,其他的班级,对不同学年的学生们来说,一会儿带着一群动物,一会儿种出奇怪的植物,所谓德鲁伊这种存在,看起来似乎仍然是非常可怕的。而且,莎蕾莉娅基本上又酷又缺乏感情这一点,也是促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之一。
于是,以这个选美比赛为契机,为了一口气将莎蕾莉娅那满溢的魅力展现给全校师生,消除他们对德鲁伊的偏见,这个伟大计划便应运而生了。
“唔,原来是这样啊……”
对我这样的说明,莎蕾莉娅似乎总算是理解了。
“可是……”
“没问题的啦。你的话,肯定一下子就拿到冠军啦。”
我竖起大拇指并拍了拍她的肩膀,然而。
“不,虽然我很感谢夏穗和大家的心意,但要我站在大众面前,果然还是——”
莎蕾莉娅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仍然是一副不干不脆的样子。
……嘛,也难怪。她本来就是在森林深处过着隐居生活的德鲁伊嘛。像这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脸的活动,果然是不擅长吧。
但是,关于这一点我这边早已预想到了。
“嘛,总之,那就只试穿一下衣服也没关系啦。呐,你看——”
说罢,我把手中的纸袋推给了她。
“……呜,什、什么?”
她带着困扰的表情收下,然后——
“这、这是……!?”
这一瞬间,莎蕾莉娅的眼睛因为惊愕而瞪得老大。
五分钟后。
“夏穗,我觉得这布料有点硬啊……”
“请你忍耐一下,扮装就是这么一回事啊。穿在身上的感受是次要的。啊,胸口的护胸是从上面用绳子系住的。”
“唔,这可不行,根据我们鲁伊德的誓约,身上是不能穿着金属制铠甲的。”
“这种偏执的誓约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么一番争论之后。
“换好咯。”
随着“唰”的一声,试穿室的布帘被拉开,里面出现的——
“……!”
“……脚,稍微有点冷,呢。”
正是手拉迷你裙的裙摆,脸颊微红,修长的双脚扭扭捏捏扭动着的超绝美少女。
“……”
在水手服基础上进行了更大胆改造的洋装。额头上装饰着新月形头饰,两腕上挂着闪闪发光的腕轮,手上则握着装饰有灯饰和榭寄生的魔杖。
没错。这是莎蕾莉娅非常喜欢的动画片‘美少女战队疯狂骑兵’中的变身扮装(护胸未着装版)。
“呀啊啊啊啊啊,讨厌,这孩子,穿什么都可爱呀!”
面对打扮完成的莎蕾莉娅那超可爱的样子,我不由得抱着她扭动起身子来。
咕扭咕扭咕扭咕扭。
“好痛哦,夏穗。”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那么,怎么样啊,变身成你憧憬的‘梦月露娜’的感受?”
“……唔、嗯,做的很棒、哦。真的,很棒……”
低着头的莎蕾莉娅一边扭扭捏捏地摩擦着膝盖,一边躲到了布帘背后。
虽然能看得出她很害羞,但从她的表情来看,肯定没有不开心。
顺便说一下,做出这套超高质量服装的是,之前南瓜骚动时怀疑了莎蕾莉娅的服装组的女生三人组。作为赔礼,欣然接下了制作这套衣服的任务。
“莎蕾莉娅,这套疯狂骑兵的衣服啊,凝聚着我还有班上同学们的心意哦。”
我把双手搭到她的肩上,说道。
“……大家的,心意?”
“没错,希望莎蕾莉娅能被这所学园的大家更加了解,能交上很多很多的朋友,能开心地度过在学园的生活。”
“夏穗……”
“选美,你会参加吧?”
我用带点恶作剧的语气问道。
“……唔……嗯”
莎蕾莉娅犹豫了一下便马上点了点头,同意了。
“既、既然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难得夏穗和班上的同学们特意为我准备了这么棒的衣服呐。我可不能浪费了大家的一片心意呢。”
“嗯,谢谢你。”
作战成功。我在心里悄悄地竖起大拇指。
“那好,既然决定了,那就马上往会场——”
我抓起了她的手腕,这时——
“夏穗,不好了不好了~!”
喀啦喀啦喀啦。
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拉开,进来的是雪那知子。
“……雪那?为什么是一副碰见了印斯茅斯人(译注:源自科幻作家们作品中的架空都市,比较有名的是出现于克苏鲁神话中)的表情。”
我皱眉问道。雪那大口喘着气,抬起头。
“嗯,嗯。那个啊,莎蕾莉娅做下了不得了的事情——咦,怎么?”
她的表情僵住了。
“……哎?莎蕾莉娅?哎哎哎哎哎?”
她一边来回指着我和莎蕾莉娅,一张嘴还一开一闭的发不出声来。
“雪那,冷静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手放到陷入混乱的她肩上,问道。
“莎蕾莉娅在做坏事——!?”
一开口,我便发出一阵惊呼。
“夏穗,走廊上都听到了……”
雪那“嘘”地在嘴边竖起食指。
“等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唔,嗯。虽然我也没直接在现场看到——”
以此为前提,雪那犹豫了一下,便开始说了起来。
大致上就是那个莎蕾莉娅在校园的各处出没,在每个地方都干下了极其恶质的暴行。
据说,在钓溜溜球的摊位上一个人把全部的水气球都给钓走,参加摔跤部的表演而且还全部以犯规技巧连胜,在章鱼丸摊位前咏唱召唤邪神的咒语,摊位上的烤鸡肉串咬一口就以咸淡为缘由,像姑婆似的不停抱怨,最后还说出“你等一星期,我肯定作出比这个更美味的真正料理给你看。”这种像山o先生一样的话来挑拨别人,最后还用喷雾罐在校舍的墙上留下‘怒流威怒上等!’这样意义不明的涂鸦来。
“……多、多么恶劣啊!”
听完后我不由得叫道。这简直是连恶劣宇宙人都要给气死啊。
“还有,闹别扭堵在校门前的野狼们被贴上了违章停车的封条,如果饲主不来领走就要被牵引车拖走啦。”
“……呜,那些家伙,刚才没给它们竹轮才闹别扭了吧。”
“原来是你的错。”
我斜眼瞪了她一下。
——不管怎么说。根据雪那所说,关于‘另一个莎蕾莉娅’的不好传闻似乎正以迅猛的速度不断传播开来。事态和南瓜事件时一样——不,这一次,很明显‘莎蕾莉娅是犯人’这一点已经被确认,可以说是比上次更为险恶的情况。
学园祭上突然出现的冒牌莎蕾莉娅。
到底,是谁呢……
“……唉,应该说,我还真不希望自己心里这么有底呢。”
“……啊啊。没错。”
莎蕾莉娅紧紧握住饰有榭寄生的魔杖,静静地站了起来。
柔软的白金色长直发,轻轻地随之飘起。
她的双眸,被愤怒染得通红。
“等、等一下,莎蕾莉娅,冷静点。”
“夏穗,不要阻止我!我要去和那家伙一决高下!”
“喂,给我站住——”
莎蕾莉娅甩开我的阻止,正打算跑出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
某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似的一声巨响。
就在更衣室的正上方。从二年C班的教室中。
我们赶忙跑上楼梯。
教室前的走廊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一群人了。
“不好意思,借过——”
用手拨开嘈杂的学生们,我得以窥见教室中的情况。
跃入眼中的——
简直就是,让人怀疑是不是瓦斯爆炸了的一片惨状。
椅子和桌子被震飞出去散乱一地,窗帘和桌布碎得七零八落的,地板上散落着炒面用的面和蔬菜,舞台也被破坏的一塌糊涂,门前的那块梅o一雄风的看板则是裂成两半凄惨地倒在地上。
从破碎的教室窗户处,秋天的冷风吹了进来。
“等、这是……什么啊……”
我的声音都走调了。
这可是大家拼命做出的店啊。从一周以前就开始准备,学园祭之前每天放学后都留下来准备,才终于完成的‘炒面店’啊。
……这,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刚才,莎蕾莉娅同学回来了。”
一位女生断断续续地说道。
“哎?”
“因为她才刚和白川同学你出去没多久,还觉得有点奇怪,想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然后,然后——”
女生的话突然中断并且哭了起来,她身边的男生接着说道。
“这么下贱的东西能吃嘛,之类的,说着像是不知哪个美食陶艺家会说的话,突然就大闹了起来。抓起炒面的盘子就往地上扔,还掀桌子掀椅子,神代和须田马上上前阻止,然后,她突然大叫起来——就一眨眼,完全莫名其妙的。好像是冲击波一样的东西,等我们回过神来,教室已经变成这样了……”
“……好过分,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们对莎蕾莉娅同学做过什么吗?”
“不、不是的,那个莎蕾莉娅不是莎蕾莉娅,那个……”
我还没说完,这时——
唏嗦。
背后响起了小声的嘈杂声。
“……!?”
我赶忙回过身去。
人群慢慢地分出一条路来。
用颤抖的手抓着疯狂骑兵魔杖,脸上一片愕然的莎蕾莉娅正呆站在那里。
“……”
沉默支配了现场。
无语。班上同学的冰冷视线刺向了她全身。
“……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
刚才的男生带着冷冷的愤怒开口了。
但是,那声音完全没有传到她的耳朵里。
“我的……错……”
莎蕾莉娅用嘶哑的声音小声喃喃着。
从透明的冰蓝色眼瞳里,大颗的泪珠滴落。
“因为我的……错……才这样——”
“莎蕾莉娅……”
我刚想靠近她——
“……!”
她一下子转动脚跟从走廊上跑开了。
“莎蕾莉娅!”
我大叫着,慌忙追了过去——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种模糊的预感。我在铺有红色亚麻油毯的走廊上奔跑着,向着渐渐远去的莎蕾莉娅的背影伸出手,叫着她的名字。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如果我现在不抓住她,她就会这样不知消失到哪里去的感觉。我觉得她会就这样到我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去。我分开人群,踢倒桌椅,连走廊上贴着的‘不准在走廊上奔跑’告示都随风扬起,跑着,跑着。
莎蕾莉娅的脚程很快,不愧是从小就在森林里跑着长大的。
——哦,她在楼梯前突然停下了。拖鞋发出“叽”的磨擦声,白金色的长直发轻轻飘起,转向我这边。
我们的视线相遇了。通透的蓝色眼瞳,微微有些动摇。
但,那也只有一瞬间。
“……!”
莎蕾莉娅一下子把视线移开,再一次背过身去,往楼上跑去。
“哈,哈,哈——”
循着回响起的脚步声,我也步上了楼梯。
心脏响起了悲鸣。像这样全力奔跑,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啊啊,想起来了。
是莎蕾莉娅转校过来的第一天。我差点就要迟到,结果好像还和熊在校门前碰头呢。没错——仅仅两周前的事。
终于到了。通往三楼的平台。前面是——屋顶。
——啊,难道!?
就在我的脑海中闪过最坏想象的那一瞬间——
滑!
不知是绊到了什么,我华丽地摔倒了。
“……!什么?”
手腕的剧痛使我皱起脸,我回过头去看向脚边。
左脚腕上,缠着某种植物的藤蔓。
……藤蔓?
我马上抬起头来,环视着四周。
没错——那是藤蔓。在通往屋顶的楼梯上,不知何时,周围的扶手和墙壁上,密密麻麻长出了一层带有尖刺的藤蔓来。
就像是反映出莎蕾莉娅内心似的,蔷薇之墙。
那是她的意志,让他人不要追过去。
“哈,哈,哈,哈——!”
我扯掉缠在脚上的藤蔓,慢慢站起身来。
擦伤的膝盖渗出血来。摔倒时脚腕好像扭伤了,脚腕上传来一阵阵让人酥麻的刺痛感。
“……”
这又如何,我想。
……别开玩笑了。应该说,别闹了!
“就因为这种东西,就要放弃吗!”
噗嗤,噗嗤噗嗤。
我随手将挡住我前进步伐的藤蔓扯下。
我一边践踏着不断从地上冒出的藤蔓,一边登上阶梯。
通向屋顶的铁门。我用双手突破覆盖其上的厚厚蔷薇壁垒,寻找着把手。
尖锐的刺将制服的衣袖撕破,因此而露出的手臂渗出血来。
“嘿!!!!!”
我转动把手,以整个身体都要往前冲上去的姿势,一口气把门打开了。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这是缠在门上的藤蔓被一口气剥落所发出的声音。
“莎蕾莉娅!”
就在我差点要摔出到屋顶上时,一股非常强烈的风吹来。
我一边用手压住乱掉的前发,一边寻找着莎蕾莉娅的身影。
她——
正站在防止掉落的围栏上。
……难道、难道……等一下,是真的吗?
莎蕾莉娅的脚,慢慢地向前踏出——
“莎蕾莉娅,不要冲动!”
叫喊着,我跑了起来。脚痛什么的,完全没关系。
离围栏大约十米。
总之,为了抓住她的双脚,我拼命地向前伸出双手——
“夏穗!?”
回过头来的莎蕾莉娅惊讶地睁大双眼。
“莎蕾莉娅——”
我伸出的双手,牢牢抓住了处于空中的她的双脚。
并且随着这个势头——
“……哎?”
浮游感。
……随着这个势头,越过围栏,俯冲了起来。
我是笨蛋吗!!!!!!
距离地面高度二十米。毫无疑问这是会死的高度。
“呜呀呀呀呀呀呀!”
我就这样抱着莎蕾莉娅的双脚和地面亲密接触——并没有。
“……”
“夏穗,就这样,千万不要放手。”
头上传来莎蕾莉娅的声音。
“……”
我们的身体一边在空中飘浮,一边慢慢地下降。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那……个……”
我胆战心惊地向上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带有褶边的莎蕾莉娅的小裤裤(白色)。哦不对,更上边,正拍动翅膀的鹅群。
从她手上伸出的绳子正像扎气球似的绑在上面。
……说起来,莎蕾莉娅好像就是靠这个从爱尔兰到这儿来的吧。
看来,她不是想跳下去——而是想和鹅群一起离开吧。
“……”
高度慢慢下降,就在靠近地面的地方,莎蕾莉娅一口气松开抓着绳子的手。
失去浮力,我们掉到了校舍背后的草丛里。
这是她转学第一天,我们两个到过的鸡舍前。
从主人的手中被解放,自由了的鹅群,带着像是感到不满似的“嘎嘎”声,向西边的天际飞去。
“……我、我还以为要死了。”
我“呼”地吐了一口气。
“……唔,好像超重飞不起来了。”
“嘿!”
我弹了一下莎蕾莉娅的额头。
“好痛,夏穗。”
“你啊,为什么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暴走啊!”
“……呜”
我抓着她的胸前衣襟怒吼道,莎蕾莉娅则是移开了泛着泪光的视线。
“一个人感到责任,一个人想要去解决,最后还要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错,对不起?你是笨蛋吗!”
于是莎蕾莉娅转过头来瞪着我。
“我、我只是想不要再给夏穗你们添麻烦了。大家重要的学园祭、因为我的关系、发生那种……”
“笨蛋——————!”
“呜,耳鸣了。”
“你啊,像这样只顾着责怪自己,是打算一直逃避下去吗?不好的不是你而是兰多鲁夫吧。这种事,只要你说明了,大家都会理解的吧。而你却……上次也是这样啊!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承担呢!”
“我——”
莎蕾莉娅像是要倾泄出来似的叫道。
“就算是我,也想要一直待在这里,待在这个学园啊!想和夏穗、雪那,还有法香……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我太天真了。因为夏穗很温柔,所以那个时候才会对我说待在这里也没关系。我太高兴了——我明明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不能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的。我明明就知道,就算我什么也不做,也会把大家给卷进来。我只是,在依赖夏穗所说的话罢了。那个时候的骚动也是,如果我不在的话,就不会发生了。不,不只是兰多鲁夫的事情。身为德鲁伊的我,不管到哪里……都会这样,我明明应该明白的!”
“——明白?明白是什么意思啊,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为朋友!你是从一开始就以别离为前提而成为朋友的吗?我,真的要生气咯。实际上我已经真的生气了!”
“……!”
我将莎蕾莉娅拽倒在地。
就这样顺势在地上滚来滚去。
“……”
“……夏穗”
一阵风吹过。
我这才发觉,莎蕾莉娅的脸,就近在咫尺。
“你啊,是不是认为自己不能做开心的事,自己不可以变得幸福?”
“……”
莎蕾莉娅移开了视线。
“……可以了。别再管我的事情了。”
“不行。……因为,你不是在哭吗?”
我用食指拭去她的眼泪。
“不能放着哭泣的朋友不管,不是吗。”
“……”
“如果你真想回故乡去的话,虽然会觉得寂寞,但我不会拦你。不过,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的话,就不能逃避,要和那家伙战斗。因为自己想待的地方,必须自己来守护哦。”
“夏穗……因为夏穗是朋友才会这么说。但是,其他人——”
“和大家没关系。和我也没关系。现在莎蕾莉娅你只要考虑是不是想待在这里就可以了。这确实很自私,也会给大家添麻烦。不过,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和你在一起非常棒,只要让大家明白这一点就可以了。没问题,你的话,一定办得到。”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柔软,而又娇小的手。
我觉得我已经把想要传达给她的事情,传达清楚了。
老实说,我非常的焦急,脑子混乱得一塌糊涂,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快搞不清了。我的话有可能太肤浅,只是漂亮话的罗列。但是,我有想要传达的东西,有必须传达的东西。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一旦要我用语言来表达,却怎么也表达不清。
所以,我仅仅是祈求着,能够传达到。
不是我所说的内容。而是为了留住你,拼命吐出话语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拜托了,不要走。因为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自私的是我。和有没有给其他人添麻烦无关。我只是想和莎蕾莉娅一直在一起。只是这样希望着。
“……”
“……”
我们对望着,沉默着。
“我——”
“嗯。”
点头。
“我,想和夏穗,和夏穗你们——在一起。”
莎蕾莉娅慢慢地从草丛中站起身来。
“所以——”
她用力擦了擦含泪的眼睛。
“所以——我要战斗。”
传达到了,我想。
我拂去裙上的尘土站起,开心地笑道。
“那么,选美比赛,一定要获胜哦!”
“啊啊!”
我和莎蕾莉娅的手紧紧相握。
“……呜,是那个吗。”
莎蕾莉娅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我是说和兰多鲁夫之间的战斗啊……”
“当然是这样啊。但是,你觉得那个爱出风头的变态绅士会眼睁睁的放过选美比赛这种大活动吗?”
“唔……”
“利用这个选美比赛,一定有什么阴谋——”
就在我话还没说完的那一瞬间——
‘参赛选手一号,荷琳·莎蕾莉娅!’
从操场上传来格外兴奋的声音。
当我们赶到时,学校庭院中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了。
选美比赛特设舞台前,纷纷举起自带相机的群众正互相推来挤去,很难往前进。
“不过,没想到,竟然这么大胆的直接过来……”
我用力挺直背,越过人群的头顶看向舞台,厌恶地说道。
按照预定,莎蕾莉娅的出场顺序应该是第七个才对。
但是,被华丽照明所渲染的舞台上,已经出现了“她”的身影。
不用说。这正是兰多鲁夫所带来的机器人——机械莎蕾莉娅。
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的白金色长直发。
蓝宝石般通透的冰蓝色眼瞳。
宛如经过细致研磨的雪花石膏般洁白的肌肤。
其身姿正是完美无瑕的超级美少女。
再加上她所穿的衣服——竟然是破坏力超群的女仆装。
裙摆很长的黑色裙子,带有褶边的纯白围裙,头上还带着白色头带,就是这么一副打扮。
和最近的那些什么女仆不同,是古典且非常有品位的那种女仆装。
“呜。”
踮起脚尖的莎蕾莉娅不开心地呻吟了一声。
“那不是英国贵族的佣人们的衣服吗,他真以为身为德鲁伊的我会穿这种衣服?”
啊,原来是气这点啊。真是个到现在都让人摸不着怒点小姑娘。
——不管怎么样,我再次把头转向舞台。
舞台上的机械莎蕾莉娅轻轻提起裙摆行了个礼。
“我是二年C班代表,荷琳·莎蕾莉娅,请多指教。”
瞬间——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整个操场上响起了地鸣般的欢呼声。
发出声音的不只有男生。从聚集在前方的女生那边也不时传出‘呀——,好可爱’的尖叫声。
“呜哦,呜哦,呜哦——!”
连大气都为之震动的吼声大合唱。
……总觉得,眼前的情景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呵呵,一开始就这么热闹!如彗星般出现的这名二年C班新生,让人更期待她会进行什么样的才艺表演了!”
身着燕尾服的主持人透过麦克风煽动着,会场更加火热,兴奋起来的观众开始口无遮拦地叫着“好啊!”“小荷琳看这边!”“笑一个!”“脱啊!”“踩我吧!”
“哎呀,真是好厉害的声援——那么莎蕾莉娅同学,能不能让我们看一下你的才艺表演呢?”
主持人将麦克风递给她。
“是的,我擅长的是唱歌,我会努力唱的。”
机械莎蕾莉娅用笨拙的手势紧紧握住麦克风之后,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可爱的动作,使得观众们的视线再一次聚向了她。
然后——
D~~~~AGE~~~,D~~AGE~~~~~。
脑浆都要被吹走了。
这与其说是音乐——还不如说是冲击波。
“……呜哇!?”
我堵住耳朵,踉跄了一下。
……这是音痴。超级大音痴。
哎,简直就不是这世上会有的程度了。
而且,还是超大音量。附带技O(译注:机器猫里出现的那位胖虎,或者音译为技安)独唱会一样的迷之回声。
我看了下周围,果然有许多学生堵着耳朵痛苦得满地打滚。
还有带着耳机就这么昏倒的审查员老师。
热闹的会场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副阿鼻叫唤地狱图景象。
“……就是这个,把我们的教室变得乱七八糟的……”
简直就好像脑子里有个搅拌机在搅和一样,这种东西如果听个几分钟的话,脑子都要化成杏仁豆腐了。
“——下!”
不知是谁往舞台上扔了耳机。
以此为契机——好几十个学生站了起来,对着至今仍感觉良好唱着歌的机械莎蕾莉娅扔空罐,断掉的筷子,泡沫塑料和烤鸡肉串用的竹签。
“滚下去!”“音痴!”“回老家去吧!”“脱啊!”
和数分钟之前截然不同,惊人的嘘声风暴。
但是,台上的机械莎蕾莉娅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应该说,音量反而越来越响了。
又有一间章鱼丸的摊位倒塌了。
“咕……”
双手堵住耳朵的我,咬紧了嘴唇。
……事态正渐渐向不好的方向转变。
恐怕——正潜伏在这个学园的某处吧,正如兰多鲁夫所计划的那样。
再这样下去,不光是这个学园祭要被破坏的一塌糊涂,不管怎么说,会场上的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真正的莎蕾莉娅。对于直到最近才好不容易被接纳的她来说,如果在学园引发这么大的骚动的话,这次肯定是免不了要被退学了。
……说起来,莎蕾莉娅人呢!?
我四处张望着寻找她的身影。
她——哎,咦?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某个奇怪的地方。
是心理作用吗……机械莎蕾莉娅的歌声正在减弱?
是歌唱得累了吗。不,机器人应该不会吧。但是,当我战战兢兢地试着把堵住耳朵的手挪开之后。
“……?”
不知从什么地方隐隐传来了歌声。
我转过身——然后看见了。
层层叠叠倒在地上的学生们中间,身穿美少女战队疯狂骑兵扮装的莎蕾莉娅正将附有榭寄生的魔杖高举向天——唱着歌。
那是用遥远异国的语言编织而成的歌。
通透,甜蜜又带有一点悲伤的凯尔特曲调。
“莎蕾莉娅……”
察觉到她的歌声的人群中,又有新的呼喊声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机械莎蕾莉娅的歌声消失了。并不是那个机械少女停止了歌唱,但是,那如破坏音波般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被莎蕾莉娅那仿佛要包容一切的美妙声音给消去了。
“这是‘德鲁伊之歌’……”
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背后的雪那,她的眼镜‘铮’地发出了闪光。
“噢噢,雪那你知道这首歌!?”
“嗯,我确实有在书上读到过!”
按照博识的她所说——古代德鲁伊,好像是以歌的形式来记住教义的。自幼就锻炼唱歌的本领,拥有优秀歌手技能的他们,常常用歌来操控超自然力量。而这些身为歌手的德鲁伊们则被称为诗人,在古代凯尔特社会,是被人们所敬畏的存在。
——总之,这种知识先放一边。
在莎蕾莉娅用歌声打消了破坏音波的现在,正是反击的机会。
跨过层层叠叠倒在地上的男生们的尸体,我一口气从阶梯冲到舞台上,然后从昏过去的评委老师那里抢过麦克风,指向眼前的机械莎蕾莉娅。
“大家,不要被骗了!这家伙是假的——!”
我用尽自己最大的音量叫道。
“……”
会场一下子恢复了安静。
机械莎蕾莉娅停下唱歌,生气地转向我这边。
冷彻的冰蓝色眼瞳,其视线直直地向我射来。
“你在说什么。我是真正的莎蕾莉娅——”
“没用的。你的伪装早就被看穿了。”
“……哎?”
于是,她呆了一下。
“是哪个部件啊?”
然后慌慌张张地摸了摸露出的脸和手等部位的皮肤。
“……”
“……啊。”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冷空气。
……哎,会被一句话给骗到,这该怎么说呢。
看穿伪装,我只是作为惯用句用了一下啊……
“竟、竟敢骗我……卑鄙,人类好狡猾!”
机械莎蕾莉娅的耳朵里喷出蒸汽,以此来表达她的愤怒。
这孩子,明明是机器人,却笨的可以。还说什么人类好狡猾。
“我说,你啊,装的太差劲了啦。虽然你头顶上的傻毛大概是打算要巧妙的伪装起来,但实际上是雷达这一点,早就曝光了!”
“……!”
咣!带着一副受打击的表情,机械莎蕾莉娅不由得向后倒退。
后记
大家好,我是绝叫。虽然这个词与其说是日本话,还不如说是我脑子坏才会用,却成为了我的笔名。不要紧。我因为第一次做插图而不安。因为第一次的角色设计而不安。明明现在都已经是秋天了,我却只能为了没能在夏天去成泳池,也没能放成烟火,更没能吃好吃的西瓜吃到腹泻而悔恨不已。
我很不安。
明明都已经确认了好几回,却在画机械莎蕾莉娅的插画时,把“从手腕中射出飞弹”错看成“从胸中射出飞弹”,结果在被责编指出怎么草图上画的是胸部飞弹时,连我自己都吓到了(·-·)哎?
志瑞老师您(觉得)胸部怎么样呢?
啊,这算不算性骚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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