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 女友老師也要暗中活躍

  ④ 女友老師也要暗中活躍

  聖華台學院高等部,中午的本校舍無論哪裡都很吵鬧。

  午餐時間,我與縫及天華同學一起在學餐吃飯,儘管受到周遭的冷眼看待,依舊好好地吃完了整頓飯。

  我的臉皮也變厚了啊──

  「沉思?你在想入非非嗎?」

  「我覺得自己在某種意義上成長了。」

  我對走在旁邊的天華同學如此回答。

  由於縫在和其他朋友聊天,所以我把她丟在學生餐廳。

  「確實有所長進,居然讓別人的姊姊穿上禮服要她叫高級料理外送到府。一般高中生是不可能辦到的。」

  「妳為什麼知道這件事!?」

  我的行動怎麼依然被探聽得一清二楚啊!

  想必是雀躍不已的真香老師,也不管是否會給天華同學添麻煩打了電話給她。

  「姊姊,已經是大人了。不論做什麼,我都不該說三道四。可是──」

  「可、可是?」

  「希望你能提供我,有意思的點子。姊姊被搶走的傷痛,我至少需要稍微回血,否則沒辦法痊癒。」

  「居然說點子!況且我並沒有搶走妳姊姊──?」

  當我開始吐嘈及辯解時,突然察覺到異狀。

  本校舍一樓的走廊,莫名聚集了人潮。

  雖說大家會在張貼段考前五十名的名單時群聚在此,但離第二學期的期中考還很久。

  「天華同學,妳知道他們為什麼會聚在這裡嗎?」

  「你在、找碴?我、個子矮啊。」(kid:原文「売ってる、ケンカ?背が低い、天華」,所以是「找碴(ケンカ)」與「天華(てんか)」的押韻。)

  「不需要押韻吧……很遺憾,我們沒辦法看得很清楚。」

  走廊上好像張貼著什麼,可是對於矮冬瓜搭檔的我們來說根本無從確認……呃,誰是矮冬瓜搭檔啊!

  「唔喔。」

  我沒出息地在人群後面跳上跳下,此時口袋裡的手機發出振動。

  「我看看,是美春啊……」

  「小美?喔喔,這樣啊。對不起,借過一下,來,讓讓。要是碰到我,是性騷擾。就算是同性,也算出局。」

  天華同學以與嬌小身軀不相稱的力量,在人群中強行往前推進。

  由個子嬌小但胸部很大的天華同學口中說出『性騷擾』這句話,效果似乎十分顯著。

  「彩木,來這邊。」

  「啊,嗯。美春,先等我一下。」

  我利用天華同學開出的道路,抵達了人群最前方。

  「啊──這樣啊。原來是今天。」

  我應該要更早察覺才對。

  張貼在眼前的,是『聖華台學院高等部號外新聞』。

  我們學校的報紙酷似市面上真正的報紙,設計相當講究。

  「哦……」

  雖說是學校報紙,但要是內容沒那麼重大,也不會隨意在走廊張貼。

  隨隨便便或是不能公諸於世的話題,會以『內幕學校報紙』的電子報形式在手機發布。

  像是老師與學生之間可疑的謠言之類的!

  「啊,美春。這裡有點吵,妳聽得見嗎?」

  『哥哥,你現在在一樓走廊對吧?在張貼報紙的地方對吧?』

  「OPS的精準度也太誇張了吧?」

  不只是我的所在位置,就連高低差也能判別嗎?

  『把哥哥的手機鏡頭朝向報紙。這樣我也能看見。』

  「明明沒開視訊卻也能看見我的狀況,這樣我會很困擾耶……」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追究,所以乖乖按照吩咐將手機鏡頭朝向號外新聞。

  「妳看,很驚人喔。」

  根據校刊社的中途調查──彩木美春的預測得票率是61%。

  另一方面,新望緣里的預測得票率是33%,幾乎是相差兩倍的數字。

  「雖然對緣里不好意思,但美春拉開了壓倒性的差距。」

  「也有學生,還沒決定投票對象。不過這樣一來,小美的勝利,無可動搖。」

  「雖說肯定也有人會改變投票對象,可是就算考慮到這點,這個差距也相當大。」

  儘管不可能是對所有全校學生做問卷調查得到的結果,但應該有一定程度的依據。

  「如美春所料,在社群網站打選戰說不定很有效果。從明年開始,搞不好還會有人效法。」

  『……………………』

  奇怪?當事人美春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反應。

  不過美春並不是會像縫那樣吵吵嚷嚷,發出怪聲雀躍不已的類型。

  「因為選舉期間也還有最後衝刺的階段,姑且不能大意……吧?」

  去年可憐會長選舉時,在中途調查以些微差距落後,但在那之後急起直追拿下了勝利。

  有很多人認為當時的可憐會長是高等部才轉來的入學生──也就是『外人』。

  即使如此,可憐會長仍持續在校內進行演說,她那副凜然模樣造成了話題,所以才選上。

  不過黑髮巨乳美女的優勢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啊……!?可是,美春的胸部就如同我所知道的那樣……!?」

  『我不知道哥哥在想什麼,但我瞭解狀況了。比起那個,能再把鏡頭朝向報紙一次嗎?』

  「咦?嗯,可以啊。」

  為了讓她看清楚報紙,我把手機調整好位置並把鏡頭朝向該處。

  調查結果是以條狀圖這種顯而易見的方式呈現。

  就算不用仔細觀看,美春占有壓倒性的優勢也是一目瞭然。

  『……哥哥,你覺得我會贏嗎?』

  「那當然啦。我都開始同情緣里了。明明是二年級,要是被入學還沒過半年的一年級打得落花流水,我都不知道那個盛氣凌人的大小姐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彩木、彩木。」

  天華同學使勁地拉了拉我的制服衣袖。

  我往旁邊一看──天華同學的身旁,就站著緣里。

  我以為她會狠狠瞪我,卻是對我莞爾一笑。好、好可怕……平常總對我擺出嚴肅表情的緣里在笑,反而更可怕。

  「不愧是慎同學的妹妹呢。畢竟她原本就是名人,我在知名度上實在比不過她。」

  「是、是這樣嗎?雖然是我的妹妹,但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既然是我的妹妹,反而會惡名昭彰吧?

  「可是,我也不會就這樣放棄,請你們千萬不要大意……慎同學,無論選舉結束後的結果如何,我都有話要告訴你哦。」

  「為什麼是我!?」

  我明明這次完全沒有在暗中策劃什麼事啊!

  「像這種時候,就可以看出平常做人是否成功。」

  「……我實在無從反駁。」

  我原本就受到緣里討厭,這下好像更進一步惹怒她了。

  「算了,起碼比美春遭到怨恨來得好……」

  「你這種地方太狡猾了,彩木。偶爾會表現出好人的一面,實在惡毒。」

  「惡毒!?我只是老實說出內心話而已──呃,奇怪?」

  不知不覺間,與美春的通話被掛掉了。

  因為她已經看到想看的東西,要掛掉也無所謂……不過至少知會一聲再掛斷嘛。

  我必須教導妹妹何謂禮儀才行。

  如果她當上學生會長,行為舉止自然也需要表現得恰如其分。

  「我退出學生會長選舉了。」

  「妳在說什麼啊!?」

  當天,我回到家一看──

  美春躺在沙發,一如往常地表現出悠哉且極致墮落的模樣。

  她單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拿著裝有可樂的杯子,大腿上有縮成一團的阿籬。

  絲毫感受不到生存活力的妹妹,突然講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妳、妳說退出是什麼意思!?選舉期間已經過了一半,事到如今怎麼可能說辭就──」

  「啊──好像只要有理由就隨時可以辭退喔?這點有確實寫在規章上面。哦──雖然我也參加過副會長選舉,卻不知道這件事呢──」

  「這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了事吧!詩夜,妳怎麼那麼冷靜啊!?」

  順帶一提,詩夜不知為何也待在彩木家,在地毯上滾來滾去。

  「亞力詩夜!幫我從這個正值青春期難懂的妹妹口中套話吧!」

  「不,我又不是※Ale●a……好啦,阿慎,你先冷靜點。」(譯註:Alexa,亞馬遜公司推出的智慧型助理。)

  「可、可是……」

  光是美春參選學生會長,就已經令我十分震驚。

  這次又突然辭退!?明明從中途調查的結果來看,美春幾乎會穩穩拿下勝利啊。

  「這是怎麼回事,美春!也有協助妳競選的團隊吧!?妳突然退出,也會對那些人造成困擾吧!」

  「啊,哥哥難得認真對我說教。」

  「當然會認真啊!假如有正當理由,我當然也會接受。如果要向競選團隊道歉,我也會跟妳一起賠不是。所以好好跟我說明清楚。」

  「你分明在生氣,卻也太寵她了──阿慎,一般來說,哥哥不需要一起低頭賠罪吧。阿春又不是小朋友。」

  「是啊,美春不是小朋友。如果是小垢,說一聲『對不起』就會被原諒,但美春已經是高中生了,那樣是不會被接受的……所以,妳向競選團隊說明過了吧?」

  「有啊。你看。」

  美春把手機畫面朝向我。

  LINE的訊息畫面,簡潔地寫著『我決定退出選舉』。

  至於這些競選團隊的反應──理所當然,盡是『搞什麼啊』這類的吐嘈。

  其中雖然也有『我就知道會這樣』、『美春也太不按牌理出牌了w』這類等著看好戲的意見,但幾乎都是感到困惑,以及要求她說明的訊息。

  「那些競選團隊是妳的朋友吧!既然把他們牽扯進來,起碼要跟他們說明吧!」

  「放心,我會啦。可是,我也才剛決定而已。明天一去學校就會向大家說明的。」

  美春戴上了帽T的兜帽,轉向沙發用來靠背的那面。

  阿籬也一臉困擾地從她的大腿上跳下沙發。

  「……阿慎。」

  「…………」

  詩夜不發一語地對我搖頭。

  她的眼神告訴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美春雖然看起來不執著任何事情,但其實相當頑固……

  不論我叮嚀多少次都始終不改懶散的習慣,也是因為她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

  「不不不,這樣不行!就是因為妳像這樣立刻放棄,才會讓問題更加複雜。美春,不要躺下去,給我坐好!直到妳願意開口為止,我都不會退讓的!」

  喵的一聲,阿籬發出聲音在我面前孤零零地坐下。

  這隻貓,真不知道牠到底是不是聽得懂人話……

  總之,今天的我跟平常可是截然不同的──!

  「那,我先去洗澡囉。」

  「我偶爾也一起洗吧。」

  截然不同的彩木同學,轉眼間就遭到妹妹擊沉。

  儘管聽了我冗長的說教,美春依舊不肯坦承。

  「啊,阿慎。時隔多年,我們要不要一起洗?詩夜姊姊的胸部經過這幾年變得很大喔?」

  「我在之前穿泳裝和剛洗完澡的時候已經看過──不對,妳不用多嘴啦!」

  「好好好,我們走吧,阿春。」

  「哥──算了,沒事。」

  「…………」

  嘻皮笑臉的詩夜,以及欲言又止卻又離去的美春。

  假如詩夜可以在浴室讓美春放鬆、幫我套話──呃,不可以將這種任務交給其他人。

  「哇,都過十點了啊。」

  雖說中間有吃過晚餐,但也過一陣子了。

  今天沒辦法再繼續問下去了。否則拖到太晚會影響到明天──

  「喔喔,對了。稍微去看看吧。」

  我挺起身子,來到從玄關走三秒就會抵達的隔壁門口按下門鈴。

  都這麼晚了,那個人好歹也回來了吧。

  「……嗯?有人傳LINE。」

  不是對講機,而是我的手機有反應。

  我確認手機一看,是真香老師傳來的訊息。

  上面寫著『請進』。

  「……至少鎖個門吧。」

  為了以防萬一,我打開門後先喊了一聲,才走進室內。

  「晚安,真香老師。這種時間來打擾不好意思,如果妳累了的話──」

  「完全不會累啦~」

  「老、老師!?」

  不知為何,有陌生的生物躺在藤城家的起居室。

  「呼喵~……彩木同學,你還穿著制服?」

  「對,因為剛回到家就開了家庭會議……老師才是,妳是怎麼了?」

  她看起來像喝醉一樣,動作和語調也是有氣無力。

  「啊嗚~終於被看見了~真香老師Cosplay系列的最終型態~」

  「何時有了那種系列……」

  躺在地板的真香老師,穿著運動外套。

  而且,並非是為了運動會訓練穿的那套時尚運動外套,而是淺綠色底、袖子與褲子有白色線條的設計。

  也就是傳統運動衫。

  順帶一提,她亮麗的褐髮非常隨便地紮在後面。

  「那件運動外套到底是……?」

  「呵呵呵,在我讀高等部時,學校指定的運動外套就是這種設計~幾十年來都沒有變過~可是我畢業之後,就馬上改為現在的設計了。真是好狡猾喔~」

  「哦、哦……」

  經她這樣一說,我看見運動外套胸口的確繡著『藤城』的名牌。

  聖華台的運動外套,在幾年前還是這種傳統的設計啊……

  「像這件老土的運動外套,彩木同學看了也不會興奮吧~所以我才封印起來的~」

  「……那麼,現在為何解開了那道封印?」

  「當然,是因為很輕鬆♡呼~能讓人平靜,呼噫……」

  穿著老土運動外套在房間地板滾動、十分懶散的真香老師。

  散漫到就連美春也會大吃一驚的程度。

  「暑假剛結束後一陣手忙腳亂,再來是準備運動會以及善後……終於~結束了~回過神來,我就像是以頭朝下猛然墜落那般渾身無力~」

  「是、是這樣嗎?」

  「來,你也快點躺下來~我已經不想再站起來了~」

  「是……」

  我走到老師旁邊,緩緩地躺下。

  就算是我已經很習慣的藤城家,要在別人家隨便躺著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咦?總覺得很放鬆……?」

  「對吧對吧~這個地毯軟綿綿的,我還點了精油喔~啊,請用抱枕~」

  同樣的抱枕有兩個,我收下其中一個後靠在頭上。

  喔喔,這個抱枕……跟頭好貼合,舒服到我想直接拿回家用……!

  「社會人士,果然得在家才能治癒心靈~我家的起居室,其實是徹底以療癒為主題打造的規格喔~」

  「我完全沒發現……」

  「居然會讓你看到我如此懶散的一面,我真是壞孩子♡可是,我已經是你的女友老師了~必須讓你看見我的一切才行~」

  「…………該怎麼說,真香老師也是人呢。」

  「隨便你怎麼說~哈呼~運動衫、精油、抱枕,以及彩木同學。這一切滿足了我~」

  不論是到處充滿超乎常軌的努力痕跡的房間,還是在學校的行為舉止,真香老師都過於完美。

  可是,老師也是人,不可能一直保持完美。

  所以像那樣的工作狂、念書成癮的人一旦放鬆,就會變成這副模樣嗎?

  「與之前的禮服扮相之間的反差大得驚人呢。」

  「你依舊這麼口無遮攔呢~這孩子真是的。甚至連天華也沒看過我穿傳統運動衫哦~她會對我幻滅嗎?」

  「這個嘛……」

  雖然表現出來的態度不及詩夜與緣里那般癡迷,但天華同學也對真香老師相當憧憬。

  「所以,要找我商量什麼~?」

  「…………」

  即使在這種軟綿綿的狀態下,真香老師的大腦似乎依舊在運轉。

  看來她察覺到我突然來訪的目的。

  「對不起,妳才剛下班回來就來找妳商量……」

  「沒關係啦~反正就算在家,手機也會不斷傳來工作的簡訊……呵呵呵,副校長到底幾點才睡啊?」

  「學校也太黑心了吧!?」

  不只是菜鳥老師,就連管理階層的職員也沒有足夠的時間放鬆身心嗎!

  「是要聊美春同學對吧~?聽說她要退出學生會長的選舉~?」

  「啊,原來妳知道啊……啊,是因為她告訴選務人員,所以事情才會傳開嗎?嗯,是這樣沒錯。」

  「嗯……畢竟退出學生會選舉這種事,偶~爾會發生嘛~像是一時興起決定參選,快當選時才突然感到害怕之類的~反過來說,也有人因為中途調查差距過大,不想要落選害自己顏面無光而因此退出哦~真是群傷腦筋的同學~」

  「啊。所以,妳之前才會說類似『要驚慌失措還太早』那種話嗎?」

  她跟我的人生經驗果然不同。

  當我因為美春要參選而六神無主時,真香老師已經想到了她有退選的可能性嗎?

  「呵呵~畢竟以美春同學來說是很不合理的行動嘛~所以我才認為事情還不知道會怎麼發展。」

  「……可是,像是感到害怕,或是讓自己蒙羞之類的,很難想像美春會有這種想法。」

  「啊──也對呢~呵呵,會不會是因為誰~都沒有料到的理由呢。」

  「……做哥哥的我必須想到這點。不管是美春參選的理由,還是退選的理由。」

  儘管很沒出息,但我目前甚至一點線索也掌握不到。

  基本上,我現在也還不理解美春為什麼會說喜歡我。

  「呼……真拿你沒辦法~嘿咻。」

  真香老師在地板滾動,移動到起居室的門口。

  並在那裡一臉厭世地挺起身子──

  「對不起哦~稍微等我一下,達令♡」

  「唔、呃。」

  真香老師搖搖晃晃地走回自己房間。

  我玩著手機,查看我們學校的社群版面,等了一會兒。

  「久等了。那麼,我們走吧。」

  「咦?奇怪?」

  從房間出來的真香老師,不知為何穿著套裝。

  由於她最近在校內也一直穿著輕便服裝,反而令我感到新鮮。

  「這是Cosplay系列嗎……?」

  「才不是Cosplay!這是要鼓起幹勁工作時穿的套裝!」

  「工作……現在嗎?」

  「當然。好囉,別發呆了,快走吧。」

  而且她還變回了一如往常的凜然語氣。

  「沒時間了。學生會選舉的期間短暫。沒有閒工夫拖拖拉拉。而且,一旦學生發生狀況,老師就必須隨時對應才行。二十四小時營業。」

  會在工作態度上如此嚴以律己的,應該只有真香老師了吧……

  老師還特地整理好頭髮,重新上了妝。

  儘管已經過了十點,但美春是夜貓子,想必目前還相當清醒。

  總而言之,先把妹妹從浴室拉出來吧。

  「這、這樣好嗎……?」

  「別在意,別在意。阿慎到了緊要關頭分明也是不擇手段啊。」

  我還在藤城家的起居室。

  桌上擺著真香老師的私人筆電。

  螢幕上開著視訊通話的視窗。

  然後,顯示在視窗畫面的是彩木家的起居室。

  在那裡,與穿著套裝的真香老師一起面對電視坐著的,是穿著帽T、下半身只穿內褲,打扮邋遢的美春。

  「不過話說回來,真令人受不了──嘶──呼──嘶──呼──味道好香──!這就是真香大人的家啊──我想把這裡變成第三個家!」

  「詩夜,別一直聞來聞去。」

  我的兒時玩伴大姊姊,把臉埋進放在起居室的抱枕喘著大氣。

  她正逐漸從真香老師的信徒升級成變態……

  要是詩夜看到懶散的真香老師不知道會作何感想,實在令人感興趣。

  啊,詩夜的第二個家當然是指彩木家。

  「不過,雖然真香老師說我們可以隨意……」

  為了讓真香老師與美春單獨談話,我們移動到藤城家。

  然後,真香老師巧妙地在彩木家起居室設置了攝影機。

  「因為阿慎也一直被OPS監視。偶爾讓阿春變成被監視的一方也沒關係啦。」

  「唔、唔……幾乎算偷拍就是了……」

  不知道真香老師把攝影機設置在哪,美春似乎沒察覺自己被拍。

  不論影像還是聲音,彩木家起居室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我偶爾也體驗一下能清楚看見其他人私底下的模樣,應該沒關係吧?

  『噢,又是我輸了。』

  『耶~是我的壓倒性勝利。接下來超過整整一圈好了。』

  真香老師與美春正在起居室的電視前,進行著賽車遊戲。

  她們玩的是人盡皆知,開著俗稱馬車、丟紅色龜殼的那款遊戲。

  『我以為美春是手遊玩家,應該不會玩這類遊戲才對。』

  『只要是遊戲我什麼都玩。可是,藤城老師也比我想像中高竿。』

  『學生時代因為要與朋友來往,我好歹也玩過遊戲。不過倒是沒在乎過輸贏。』

  也對,與朋友玩遊戲要是一個人贏過頭,肯定會遭到白眼。

  『那麼,再來一場吧。老師應該還可以玩吧?』

  『當然。與美春同學像這樣兩人單獨碰面,應該是自從搬家那次來打招呼之後吧?』

  『當時的巧克力餅乾非常好吃。為什麼妳沒有再送了?』

  『慶祝搬家的禮品總不能三天兩頭就送吧。我的主要目的明明是讓彩木同學吃,卻都是美春同學一個人獨占。』

  『這是老么的個性使然。是說,送給哥哥的供品必須要由妹妹檢查後才能轉交。』

  『妳沒交給他吧!到妳那邊就停住了啊!那盒餅乾可是要三千四百五十六圓耶!』

  「……真香大人,真是斤斤計較啊。」

  「不過,對金錢精打細算並不是壞事……」

  真香老師,應該知道我們正在聽吧?

  雖說之前去溫泉時,已經幾乎被美春識破我們的關係,但是被詩夜發現不要緊嗎?

  還有,我也想吃要價三千四百五十六圓的餅乾。

  『……哥哥啊。』

  讓馬車快速奔馳的同時,美春喃喃地這樣說道。

  『咦?怎麼了?』

  『我哥哥個子矮小,到了高二依舊用「※我」當第一人稱,而且外表也弱不禁風。』(譯註:這裡是指日文的『僕』,一般來說是國小以下的男生使用,比較文雅的第一人稱。)

  「怎麼突然開始貶低我了!?」

  「阿春是不是累積了不滿啊?」

  「該、該不會是覺得我很噁心吧?她會說衣服不想跟哥哥的內褲一起洗之類的話嗎!?」

  「冷靜點,阿慎!你們不是父女!」

  但我們家父親疑似專心從事走私行業,少女在叛逆期將哥哥當作宣洩管道也很正常──怎、怎麼會這樣!

  『我們家父母很崇洋,我們從小就經常被帶去國外。』

  『這是好事,從小就能到世界各地增廣見聞。畢竟就算是這個國家,也老早就在追求全球化的人才。』

  『我只要在3LDK的局部世界生活就足夠了。』

  『那太狹窄了吧……所以?雖然我有話跟妳說,不過妳也有話想告訴我對吧?』

  這段對話的發展到底是什麼?

  『我啊,好幾次都想把護照狠狠地撕爛,卻被哥哥阻止,國外對我來說就是這麼狗屁麻煩──』

  我的妹妹不可以說什麼狗屁。

  『哥哥他就算到了國外,也可以一個人到處閒晃。』

  『可是他明明不會英文啊?』

  『他就是連英文也不會。即使根本搞不清楚電車還是公車,他卻可以順利轉乘抵達目的地。』

  『這是某種才能呢……就連我在美國短期留學時,也始終沒辦法一個人外出。』

  她們兩人映在畫面上的表情,十分認真。

  兩個人都是一邊說話,同時持續操作著搖桿上的手指。

  『不過,到頭來就是那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彩木同學很靠得住對吧?』

  「咦?她們可以溝通!?」

  「不愧是真香大人,就連阿春謎般的對話也能輕易統整!太喜歡了──!」

  先別管信徒的胡言亂語……咦?是在聊這個?

  『沒錯。即使他身在國外也可以不以為意地一個人外出,這種膽量很了不起。所以哥哥不是只有在違抗老師時才會發動那狗屁般的膽量。』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我只是因為難得去國外一趟,想抓緊時間自由行動而已。

  『我爸爸從以前就在國外工作,不過在哥哥升上中等部那段時期,媽媽也和爸爸開始一起工作了。在哥哥出生之前,我們家父母原本好像就是在同一個職場從事相同的工作。』

  『畢竟我是彩木同學的班導,當然也對家長的工作瞭若指掌。儘管父母都有工作並不稀奇,但兩個人都在國外工作的狀況卻很少見。』

  『我明白那是工作。可是,我非常不安。』

  「…………」

  美春她……感到不安。她從來沒有讓我看到這一面。

  『會不安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當時的美春同學還是小學生。』

  『國一的哥哥與小六的妹妹兩個人生活。那種狀況下,不會感到不安反而有問題。可是,哥哥看起來卻一臉毫不在乎。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說,反正從出生之後就一直是兄妹兩人過著節儉的生活,有問題嗎?』

  「……我有擺出那種表情嗎?」

  「根本就是。老實說,我也覺得很不安,但阿慎的反應卻淡然到讓我驚訝。」

  連詩夜都曾擔心過我嗎?

  我當時畢竟也還是國中生。

  不論在美春她們兩人的眼裡是怎麼看待,我也會感到不安,可是──

  『當時哥哥煮的飯不是很好吃,打掃也不太乾淨,會留下灰塵,也沒辦法將我弄髒的衣服完美地去掉汙漬。』

  「又開始貶低我了……」

  『可是,因為哥哥願意幫我打理一切,所以我才不會感受到一絲不安。反而讓我很放心。』

  『妳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依賴哥哥的呢……』

  『因為他那麼寵我,我當然會依賴啊。畢竟,除了睡覺起床以外的事情,哥哥全都會幫我做好。就連襪子都會幫我穿。』

  『那就太誇張了吧?』

  「太誇張了呢。」

  「這次是兩個年長者同時貶低我!?」

  因為要是放著美春不管,她連衣服也不會換嘛。

  幫她穿好制服、送她到學校,你們知道光這樣就讓我費了多少苦心嗎!

  『是啊,確實太誇張了。不過,這代表哥哥是個「寵妹妹的哥哥」。我說得沒錯吧,只要依舊對哥哥撒嬌,「※我」就只是個妹妹。』(譯註:美春的第一人稱原本是用自己的名字,這邊用日文的「私」。)

  『為了擺脫名為妹妹的框架,為了脫離對彩木同學的依賴,妳的第一步──就是參選學生會長吧?』

  『不愧是藤城「老師」。將學生的心摸得一清二楚。』

  咦……那就是美春參選學生會長的理由?

  比我想像中來得正常──不對,愈瞭解美春的人愈難以相信這個理由。

  美春她──那個直到國三都每天和我一起洗澡,讓我幫她洗身體的美春,居然會放棄撒嬌……?

  『「老師」?儘管是在誇我,叫起尊稱卻感覺很隨便呢。算了,沒關係。確實,由於妳採取了出人意表的行動,彩木同學現在感到很困惑。』

  『哥哥最近總是顯得坐立難安,難道不是藤城老師的錯嗎?』

  『怎、怎麼會……我的魅力居然會導致彩木同學坐立不安……不行,JK不能說那種粗俗的話。』

  『……什麼坐立不安啊。今天的真香老師,開始露出真面目了呢。』

  「莫名雀躍的真香大人也很迷人!其他信徒肯定從沒看過這樣的真香大人,完全是我贏了!」

  就算老師露出本性也不算是太壞的下場,旁邊的信徒證明了這點。

  『算了,姑且不論藤城老師的妄想。我一直以來肆無忌憚地對哥哥撒嬌,繼續這樣下去,在哥哥的心裡,我不管到什麼時候都只是個小妹妹。』

  『既然這樣,我就更不明白妳退出選舉的理由。』

  『那當然,只要藤城老師不是超能力者,根本不會知道理由。』

  美春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真香老師並如此說道。

  『換句話說,妳不打算進一步對我說明囉?』

  『光是打聽出我之所以參選的理由,應該就是不錯的成果了吧?對吧,哥哥?』

  此時,美春突然轉頭望向這邊──注視著攝影機。

  『所以,我又要變回對哥哥撒嬌、要你扶養一輩子的廢柴妹妹。還請你永遠關照。』

  「…………被她發現我們在偷拍了啊。」

  話說回來,即使是我,也沒有打算到死都扶養妹妹。

  『原來如此,我明白妳打算退選的想法依舊沒有改變。學生會幹部選舉,無論要不要參選都由學生自主判斷來決定即可。只不過──』

  『怎麼了,藤城老師?』

  『Don't be too sure of yourself!』

  『啊,不會吧!?我應該穩穩跑在第一才對!』

  不知不覺間,真香老師的馬車已經逼近美春的馬車,在彎道從外側強行超車。

  喔喔,這種超車方式讓人想起她現實中的駕駛技術……

  『糟、糟糕……想不到會在最終彎道被超車……!』

  『呵呵,我說過切勿大意了吧。我有慢慢地在拉近距離。』

  真香老師的馬車就這樣抵達了終點。

  美春十分不甘,彷彿要把搖桿狠狠砸下去。

  『我說,美春同學。』

  『……怎麼?難道妳想擺出勝利的得意表情?』

  『妳要繼續進行學生會長選舉。美春同學如果是廢柴妹妹,更應該參加選舉發表文不對題的演說,徹底敗給新望同學後出盡洋相。然後,再向哥哥哭訴,求他安慰就行了。』

  『…………唔!』

  啊,糟糕。

  美春真的抓狂了……妹妹雖然是連發脾氣也嫌麻煩的小孩,但當然並沒有忘記憤怒的情感。

  『藤城老師,我很意外妳會使用這麼普通的手段。妳打算惹怒我,藉此讓我參選?』

  『並沒有。對我而言,美春同學是否參選都沒有任何損失。我只不過,是把能實現妳願望的最好方法告訴妳而已。』

  『……哦。』

  『我也有參選過學生會長的經驗。不過我事先聲明,要退選必須要寫好幾張文件才行喔?還要與選舉管理委員面談,口頭詳細說明理由才行。要是退選不需要懲罰,難保會有抱著開玩笑心情參選的人出現吧?』

  『……那倒是很麻煩。』

  美春戴起帽T的兜帽低著頭。

  「真香大人在想什麼啊?」

  「我打算藉由說教讓美春放棄退選念頭,起碼她所想的是比這更好的方法。」

  她精準地戳到了討厭麻煩的美春的痛處。

  只不過,真香老師不僅很有技巧地阻止美春退選,再這樣下去,美春就會贏得這場選舉。

  要是她當選之後才辭退,事情反而會變得更加麻煩……

  「真香大人至少先把事情往後延了,再來就交給阿慎囉。」

  「……我知道。」

  不需要詩夜提醒,我也不打算把事情都推給真香老師。

  美春為了從我身邊獨立,才會參選學生會長──然而,在看得見勝利曙光時卻突然辭退。

  儘管這個展開很詭異──但是我意外地已經冷靜下來。

  很遺憾的,想必是因為我對這種莫名其妙的展開已經很習慣了吧。

  接著,到了決定命運的學生會長選舉當天──

  不知是幸還不幸,彩木美春到了這天並沒有退選。

  「唔、唔……」

  昨天晚上,校刊社以電子媒體獨家發布了『超緊急!』的號外。

  內容當然是學生會長選舉的進度報告,好像舉辦了最終事前調查。

  就算不是向所有學生做意見調查,也應該是十分具有參考價值的數值。

  「這個……很難說啊。兩人的差距感覺只有一線之隔。」

  「是啊……」

  午休時間的學生會辦公室。

  下午開始就會在體育館舉辦全校集會,到時等著我們的是學生會長候選人的最終演說以及投票。

  在迎接決定命運的一刻之前,我與可憐會長兩個人正盯著手機。

  可憐會長能以私人用途使用這間學生會辦公室,也只到今天為止。

  想到這點,我就有點寂寞。

  在這個房間舉辦的批鬥大會、隔壁倉庫的雪崩地獄……奇怪?怎麼盡是些不像樣的回憶?

  「啊,不對。現在不是沉浸在回憶的時候。」

  「你想起什麼了?不過,確實沒時間這麼做了……」

  顯示在手機上的,是校刊社製作的條狀圖。

  並排在上面的兩個條狀物長度,幾乎平分秋色──大概是美春稍稍勝過一些。

  「不知不覺間就追上了啊……真不愧是緣里。」

  「新望很勤奮地在校內到處露臉。午休時間會到每個教室打招呼,早上與放學後會在校門口發傳單並進行演說。要讓學生們對她留下印象,土法煉鋼的宣傳活動果然最有效果。」

  「……而且,之前的表演賽她甚至打扮成甜美系蘿莉塔。」

  緣里她徹底利用了與真香老師的對決。

  想必也有學生被她那無論使出任何手段,也想要贏的態度打動吧。

  「畢竟宣傳時若不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到令人厭煩的程度,就沒辦法發揮效果。」

  「儘管太囉唆也有可能造成反效果,但如果投票是二選一,自然會選經常聽到的名字。」

  「……畢竟,美春在最後階段沒有打任何選戰。」

  儘管美春沒有辭退,但她甚至連之前在社群網站打選戰的活動都沒有更新。

  或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看美春帳號的人以為她退選了吧。

  美春之所以能在最終事前調查勉強獲勝,前半戰肯定功不可沒。

  僅存的差距會根據之後的演說結果,輕易遭到翻盤。

  「話說回來,彩木美春會好好地上台演說嗎?」

  「至少她人在學校。但會不會上台……很難說。」

  真香老師的挑釁奏效,她沒有退選,但儘管如此,演說對她來說卻是最為麻煩的事情。

  「可以的話,就算在她脖子上綁上繩子,我也想把她拉出來……」

  「我姑且聽過你說明事情狀況,但要是你太寵彩木美春,反而正中她的下懷。」

  「假如她不是自願上台就沒有意義了呢。畢竟最壞的狀況是她當選後辭退職務。」

  「唔嗯……彩木慎,你的學校生活依然是充滿苦惱啊。」

  「恕我直言,可憐會長也是讓我背負苦惱的其中一人。」

  我反擊之後,可憐會長輕輕地發出「哈哈哈」的笑聲。

  「一旦選舉結束,接下來的活動就是園遊會,獲得自由之身的我總算能再度展開猛攻,這反而對我更重要。」

  「猛攻!?妳打算在園遊會搞出什麼名堂嗎!?」

  「別擔心,我不會重蹈金髮事件的覆轍。但是,SID既然得知彩木慎與藤城老師是假戀愛關係,自然沒有遲疑進攻的理由。之所以會在這個九月安分,一方面是因為有運動會,而且詩夜學姊的大學也開課了。」

  「今後真令人害怕……我好想穿越到遙遠的未來……」

  「喂,別逃避現實。在未來到來之前,彩木美春還必須在演說上成為笑柄。如果不上台倒還好,但若是毫無計畫就上台肯定會很丟臉。就算是我,在演講時起碼也會打好草稿。」

  「……我想,美春大概沒有打草稿吧。」

  昨天晚上,美春也只是一邊警戒著阿籬一邊玩著手機。

  「彩木慎,總之我先去問是否能通融我們待在舞台邊。我能做的特別待遇也就僅此而已。」

  「咦?會長……」

  「既然彩木美春要演說,你肯定會想在最佳位置觀賞吧?至於她會不會演說……或許得端看彩木慎了。」

  「…………」

  我很感謝可憐會長的體貼。

  可是,重要的美春要是突然改變心意,這麼做也沒有意義……

  全校集會即將開始。沒時間讓我猶豫了。

  「哎呀?慎同學,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喔、喔喔,緣里。該說我是來幫忙學生會嗎……」

  由於聯絡不上美春,於是我來到體育館的舞台邊找她。

  選舉管理委員、緣里以及她的競選團隊已經集合完畢。

  只不過,明明美春的競選團隊似乎在現場。美春本人卻不見蹤影。

  「噢──話說回來,你曾經幫忙過陣所會長進行選舉活動。以慎同學來說實在值得敬佩。」

  「……對吧。」

  感覺最囉唆的緣里,似乎允許我進入舞台旁邊了。

  這樣一來,我就能正大光明地待在這裡……可是,美春不在就沒意義了。

  「彩木同學,你過來一下。」

  「咦?喔喔,真香老師。」

  位在舞台邊角落的真香老師向我招手。

  既然是真香老師叫我,我自然無法違逆。於是我小跑步地靠近她。

  「怎麼了嗎,真香老師?」

  「菜鳥老師經常被叫來處理雜務。因為器材問題,好像會延後開始時間。這機會實在求之不得,這樣要帶美春同學過來應該還綽有餘裕。」

  「就算帶美春過來。本人要是沒有幹勁就……事到如今,要寫演說的草稿想必也來不及了吧。」

  「不過倒是有話題可以聊。」

  「話題……?」

  真香老師不知為何,翻出了一堆文件。

  「這是學校一貫制的優點。若教師需要,就可以輕鬆調出學生的經歷。美春同學突然放棄選舉運動的理由在職員室也造成了話題,我一說想要調查,立刻就得到了公開資訊的許可。」

  「等、等一下。真香老師,妳看過美春的個人資料了嗎?」

  「我有好好按照正規步驟進行申請,不會有問題的。她從初等部到現在的詳細檔案立刻就能調閱出來,實在很方便。」

  「……美春的經歷,有什麼問題嗎?」

  據我所知,美春從來沒引發過嚴重問題。

  我們只差了一個學年,從初等部到高等部一直都待在同一所學校,要是她遇上什麼麻煩,我應該會立刻收到消息。

  「和俗氣且不起眼的縫,以及到國中為止都是念其他學校的可憐會長不同。我也知道小垢在初等部一年級時拒絕上學……」

  「是啊,要是有問題,彩木同學肯定也會知道。不過,好像也有對你來說,是再理所當然不過,沒有將其視為問題的案例喔?」

  「咦?她果然引起過什麼問題嗎……?」

  縫以寫真偶像出道、小垢拒絕上課,以及可憐會長荒唐的國中時代──美春也有類似的狀況?

  「不過,就算你是她親人,這份情報也不能給你看。」

  「那請妳不要給我想像空間好嗎!」

  拋下話題後,居然中途打住!?

  「美春同學過去曾有過一些問題,並非全都是壞事。只要解決這件事,自然也有可能解決現在的情況。」

  「要是不知道她過去發生的問題是什麼,不就束手無策了嗎……」

  「我大致上有個底。我與哥哥不同,不是每週會被叫去指導室一次的問題兒童,所以你才沒什麼頭緒。」

  「才不是每週一次,頂多是一個月兩次──呃,美春!?」

  有氣無力地走向這邊的,毫無疑問是我妹妹。

  她一如往常地隨便紮著馬尾,打扮是熟悉的帽T。

  不像是要參加學生會長選舉演說的服裝。

  「美、美春,妳來了啊!」

  「你這不是看到了嗎?我當然會來,畢竟要是不來反而會更麻煩。」

  「妳除了迴避麻煩事以外就沒有其他動機了嗎……先不管那個,美春的問題是什麼!?我一如往例地忘記了,拜託妳告訴我!只要有本人的許可就行了吧,真香老師!?」

  「你對這話題死咬著不放呢,彩木同學。你其實只要咬住我一個人就行了啊……」

  「這部分下次再說!在器材問題解決之前,得先處理好這件事!」

  「嗯──藤城老師,妳就說吧,沒關係。」

  美春把手插進帽T口袋,並靠在附近的牆壁。她感覺連站著也嫌麻煩。

  「獲得本人的許可,而且又是親人,當然沒問題。話雖如此,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嚴重問題。」

  「不嚴重嗎!?」

  我還以為出了很嚴重的事情。

  「彩木同學似乎從以前就在懷疑,不過美春同學原本成績就很優秀──不,好像該說優秀過頭了。她初等部時期的成績,可說是出類拔萃。不過,因為初等部不會像高等部一樣張貼考試結果,好像就連彩木同學也不知道這件事。」

  「畢竟我的成績單也沒讓哥哥看過。況且初等部就算成績不好也不會被留級。」

  「這、這個嘛……嗯,我確實沒什麼在意過。」

  從以前我就常常覺得美春頭腦很好,但是我並不知道她初等部時期的成績如此優秀。

  一升上中等部,成績也會對出路產生影響,所以身為監護人代理的我,自然也得知道她的成績。

  「說實話,我當時就算沒什麼念書也可以拿到非常好的成績。朋友也知道我真的沒在聽課,筆記本上面都寫著遊戲的走位研究之類的。」

  「要是這樣就能拿到好成績,朋友想必也會嚇一跳吧……」

  因為我們學校就算在初等部,也有很多學生熱心向學。

  「根據資料來看,班上同學好像知道美春同學的成績。因為公布班上的第一名,似乎是當時班導的方針。」

  真香老師邊看著手邊的文件邊說明。

  話說回來,我在初等部時期也是每當要發回考卷,老師都會公布「誰是第一名」。

  「當時的老師經常這麼說。『大家要向彩木同學看齊,好好念書』。是個相當熱血的老師。」

  「嗯,好像是風評相當不錯的老師。儘管老師現在改行到補習班工作,但是在那邊也是個眾所皆知、充滿特色的熱血講師。」

  那是我討厭的老師類型。

  所謂熱血。不就是透過形式上的作法,將自己的理想強加在學生身上嗎?

  「美春同學班上,全班的成績都不錯。紀錄上提到班上同學也受到美春同學刺激,學習動機呈現出較高的傾向。」

  「可是,我並不希望這樣。」

  美春轉向旁邊喃喃說了一句。

  「老實說,我反而覺得和大家一起打電動、遊玩還比較開心。大家都說,要向我看齊好好念書──害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排擠在外。至少,我在團體中顯得很格格不入。」

  「……有。話說回來,妳確實有過那樣的時期。」

  我妹妹平常就沒什麼幹勁,所以很難看出來,可是──

  是母親也重新開始工作之後嗎?美春有一陣子異常地沒精神。

  「對,哥哥有注意到。然後,你告訴我『不用念書也沒關係』,會代替朋友和我打電動。而且還是大玩特玩,甚至害我不知道該什麼時候念書才好。」

  「畢竟沒有父母看著,當時根本玩到昏天暗地呢……」

  「真是惡劣的環境,若我是班導絕不會坐視不管。」

  真香老師狠狠地瞪視我們兄妹。

  但那是因為,當時美春真的很沒精神。

  如果打電動可以讓她打起精神,會想讓她盡情地玩也是理所當然。

  只不過,因為寵美春讓她打電動是常有的事,我或許也沒什麼印象。

  「原來如此,那個盡情玩耍的環境似乎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美春同學在升上中等部後成績急速下滑。與初等部不同,聖華台的中等部並沒有好混到不念書也能取得好成績。」

  「可是哥哥一直很寵我。」

  「等、等一下!這是在講什麼!?現在不是在談美春突然退出選舉的理由是什麼嗎!?」

  儘管我自然而然地專心聽著,但這件事完全沒關係吧!?

  「有關係喔。哥哥看著當時的我感到於心不忍,所以才會拚命寵我──可是,那只是因為哥哥溫柔地對待妹妹而已。我不想只是個妹妹,所以才會參選學生會長。」

  「既、既然這樣,就沒有退選的必要吧!?」

  「有啊。因為──即使美春不只是你的妹妹,哥哥也不會成為我的人。對吧?」

  美春看的不是我──是真香老師。

  ……這樣啊,美春已經看穿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有所變化。

  美春與真香老師的交集明明不深,卻幾乎識破了老師的真實面貌。

  那麼就算她注意到我與真香老師的新關係,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就算我做出改變,哥哥也不會再回來了。既然這樣,作為妹妹維持得寵的關係還比較像樣。」

  「……可是,美春就是討厭只當個得寵的妹妹才會參選的吧?要是推翻這個決心,就不會有任何改變啊。」

  「看到選舉中途結果時,我突然開始害怕了。不僅沒辦法得到哥哥的愛,要是當上學生會長,從『怠惰的妹妹』畢業,感覺我就會失去所有的一切。」

  「……………………」

  表示美春認為與其改變,不如維持現狀……?

  不對,歸根究柢,我太寵美春才是造成這次騷動的原因──

  「……因為我很寵妳,所以妳才會……那個、喜歡我嗎……?」

  「不對,不對。喜歡上哥哥的理由?那種事情,我根本不知道。」

  「居然說不知道……」

  「會長、小縫學姊還有小垢好像都有契機。可是我和哥哥日積月累的相處時間和她們不同。沒有任何契機能讓我斷定『就是這個!』。不過,真要說的話──就是這件帽T吧。」

  美春不知為何拉起帽T的兜帽,將頭蓋住。

  突然──我腦海裡湧現一個場景。

  「美春中意的這件毛衣,上面的汙漬不管怎麼洗都洗不掉耶。對不起。如果妳有其他想要的衣服,可以去挑一件喜歡的。」

  「……沒關係,哪件都好。哥哥幫我選。」

  「我嗎?可是我完全不懂女孩子流行什麼打扮。」

  「不要緊。我根本不在意時尚,什麼都好啦,真是的。」

  「……那麼,就選那件帽T如何?之前美春說大家會兩眼閃閃發亮地看著妳,覺得這樣很煩對吧。戴上兜帽就不用在意其他人的視線了。」

  「以物理方式遮住嗎?是說,穿帽T的人很少會戴上兜帽吧。」

  「有、有什麼關係。不對,看美春喜歡怎麼做就行了。」

  「……嗯。我會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所以,我會開心地穿哥哥選的帽T。」

  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在兄妹兩人出門買東西的那一天。

  大概,是我最寵美春的那段時期所發生的事。

  美春考到好成績,討厭受到大家關注、百般奉承──

  她為了想迴避大家對她投以憧憬的眼神。

  美春需要某個象徵性的物品,用來避開大家的視線。

  那大概就是、帽T的兜帽。

  儘管最近她也不太會戴上兜帽,但那件帽T就像是美春用來保護自己的鎧甲。

  而且,選那件帽T的人是我──

  「喔喔,妳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不厭其煩地一直穿著帽T嗎……」

  「你好像想起來了,哥哥。妳看,藤城老師。哥哥就是這樣。會不經意地忘記重要的事,很令人傷腦筋對吧。」

  「是啊,真的很傷腦筋。」

  美春與真香老師面向彼此露出苦笑……

  「可是,這件事其實忘記也無所謂。因為這並不是我會喜歡上哥哥的直接理由。」

  「咦?等等,美春,妳要去哪!?」

  美春戴著兜帽,踩著蹣跚的步伐走出了舞台邊。

  我慌張之下試圖追上去──

  「等等,彩木同學,漫無目的就追上去也是沒用的。」

  「妳說沒用……可是已經沒時間了。如果寵的不行,就算用強硬手段也要把她拉過來!」

  「美春同學並沒說過不可以寵她。我也不認為這樣做不對。只不過,這樣下去好嗎?你今後想要怎麼做?彩木同學,你是怎麼想的呢?」

  「…………」

  沒時間讓我深思。在這麼做的期間,美春將會愈走愈遠。

  「……再這樣下去不行。我沒辦法一直寵著美春。」

  「既然這樣,彩木同學希望美春同學成為什麼樣的女孩子呢?」

  「什麼樣的女孩子……」

  「只要將這點告訴美春同學就好。再來要怎麼做,就端看美春同學自己。不過,需要一些時間呢。新望同學!器材的問題解決了嗎!」

  「咦?啊,呃,是。音響狀況好像不太好,但已經重新接上其他音響,再來好像只需要測試而已。」

  「既然這樣,測試就交給我負責吧。學生也已經聚集過來了,我先幫忙暖場吧。」

  真香老師這樣說完,便急忙地走向舞台。

  似乎所有學生都已經聚集到體育館。

  就算真香老師突然站上舞台,也沒有人感到詫異。

  他們想必是以為她待會兒要擔任全校集會的司儀吧。

  「我是負責教英文的藤城。對不起讓各位久等了。器材問題似乎已經解決,為了順便測試麥克風與音響,我先向各位簡單提醒一下注意事項。」

  真香老師叮嚀學生,在台上的人滔滔不絕演說的時候,需要將手機轉成振動模式或靜音,就像是電影上映前那樣。

  「順便,也先測試一下這邊吧。這支手機能連線到投影機嗎?」

  真香老師呼叫附近的選舉管理委員,將手機交給他。

  那名委員看起來莫名震驚,慌慌張張地回到了舞台邊。

  舞台上放下了巨大的螢幕。

  看樣子,緣里演說時會使用這台螢幕。

  在那裡──映出一名得意洋洋、抬頭挺胸站著的女高中生。

  「那、那個是……」

  那是之前真香老師讓我看過的,『她當選學生會長時的紀念照』。

  簡而言之,就是現役時代的JK真香。

  「其實,我在聖華台高等部時期,曾擔任過學生會長。繼日前的表演賽後,又做出丟臉的舉動,實在很抱歉。我想稍微聊聊當時的故事。」

  唔喔──!學生們發出雀躍的聲音。

  男生自不用說,就連女生也情緒高漲。這些人也太喜歡真香老師了。

  「……呃,不是在這裡看的時候了。」

  我雖然非常在意真香老師想說什麼,但她好不容易為我爭取了時間。

  我現在必須立刻去追美春──

  「站住,慎同學。」

  「嗯……?」

  當我打算離開體育館時,一名意外的人物站在我面前。

  不對,她從剛才開始就在那裡,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怎麼了,緣里?」

  「可以稍微聊聊吧?當然,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如同縫的直播解說內容,妳真的是盛氣凌人啊……」

  緣里高傲地環起雙臂,擋在體育館的門前。

  如此適合雙臂環胸的盛氣凌人大小姐應該不多。

  「我不清楚你妹妹出了什麼事……但藤城老師是為了你們,才不惜當眾出糗也要爭取時間吧?」

  「……要是不戰而勝,緣里也會覺得沒意思吧?」

  要是被她認為真香老師偏袒我們兄妹可就麻煩了。

  「不,我對藤城老師並沒有任何怨言。能夠得到藤城老師女高中生時代的照片,反而讓我很開心。啊啊,只要有那張照片,我就好一陣子都不缺材料了。」

  「不缺什麼材料……?」

  儘管對她吐嘈,但本能警告我不能再繼續追問。

  「失禮了,那是我本身的夜間行為。比起那個──」

  「…………」

  好,當作沒聽到吧。

  「我聽說慎同學從春天開始就接受藤城老師的指導,其實一直很擔心。想說你會不會又無意義地反抗老師。」

  「……妳會擔心也是正常,不過我討厭老師這點也減緩了不少。」

  「好像是這樣。運動會的表演賽──由教師參加的活動居然是由慎同學從中協調,實在令人不敢相信。從初等部那時開始,你一看到老師就會出言不遜,甚至讓老師們把教育慎同學的工作全都推給擔任班長的我。」

  「有、有過那種事嗎……?」

  緣里從初等部時期就在當班長嗎?我驚奇的健忘能力依舊了得。

  「我的教育絲毫沒有任何成果,慎同學討厭老師的個性在中等部時代更加惡化,像是找保科老師麻煩,甚至還聽說你跟其他學校的老師發生爭執。」

  「妳真瞭解我啊,緣里……」

  意外的是,縫與可憐會長的事件,從過去就一直糾纏不休地牽扯到現在。

  「儘管我聽說藤城老師作為一名教師十分優秀,但我之前並不認為她能糾正慎同學的個性。可是,你剛才與藤城老師和妹妹之間的談話──雖說我並沒有聽到內容,但從當時的氣氛看來,你與老師似乎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畢、畢竟我討厭老師的個性能夠減緩,都得歸功於真香老師。那個人……嗯,是認真會為學生著想的人。」

  「這樣啊……說不定我稍微失策了。」

  不知為何,緣里露出苦笑。

  「我的目標,是繼承可憐的政權。」

  「……嗯?那樣應該算不上失策吧?」

  「假如有必要,就會與老師戰鬥──當然,要是不繼承她執政時所做的重要政策,自然稱不上是接班人。」

  「緣里是時時刻刻都對老師帶有敬意的類型吧?」

  「由於從初等部就結交的朋友總是無意義地反抗老師,要是連我都效法他,到了緊要關頭也很難出面袒護吧?」

  「…………」

  我並沒有笨到回問她那個人是指誰。

  「請你別誤會。我並不會無條件地袒護朋友。只不過是因為那位朋友的反抗多半都合乎邏輯。不過,因為他也經常做出無意義的反抗行為,所以我才老是訓斥他。」

  緣里「唔」了一聲,環起雙臂沉吟了一會兒。

  「我稍微、有點憧憬他。能夠據理力爭地反抗長輩的那個態度。啊,並不是因為我對他有好感。真的!充其量也只是以朋友的身分抱有敬意!」

  「這、這樣啊……」

  雖然這種講法很傲嬌,但她應該真的沒有超越友情的情感。

  「總之,我是打算守護那種態度才會以繼承可憐政權的方針為目標──不過看來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了。」

  「不……我想那位朋友應該很開心吧。」

  從初等部開始,為數不多、會以名字稱呼彼此的關係。

  我一直誤以為緣里討厭我,真對不起──還有,謝謝。

  「話說回來,妳在表演賽也弄到那套衣服,面對真香老師也是全力以赴,看得出妳相當認真。雖然緣里總是很認真,但在運動會上的幹勁特別驚人。」

  「我判斷若能在當時充分吸引目光,會讓我在選舉的勝率提高兩成。」

  原來如此,雖說是遊戲項目的表演賽,確實感覺她有些認真過頭了。

  有一部分……可能也是她為了那個朋友而這麼努力吧。真令人開心。

  「不管怎麼樣,贏的會是我們家的美春。與緣里怎麼想沒太大關係。」

  「再這樣下去,我可是會不戰而勝哦。就算我沒辦法認同,依舊會遵從結果。」

  「…………我想去追一下妹妹,可以嗎?」

  「嗯,在可以認同的狀態下勝利才是最好的結果。」

  緣里優雅地行了一禮,從門前離開了。

  要回應熟悉舊識認真的一面,就必須讓我家妹妹也認真以對才行。

  走吧。我這次一定要追上美春。

  美春就在體育館附近。

  她坐在體育館旁所設置的長凳,不知為何身邊聚集了一群貓。

  「真奇怪。我又不是小垢,也沒有會被貓喜歡的性質。是沾到了阿籬的味道嗎?」

  「畢竟妳最近在家一直跟阿籬在一起嘛。」

  或許阿籬反而認為自己在照顧美春。

  「……不要緊,我會好好上台演說。」

  「咦?妳要上台嗎!?」

  「我並沒有那麼不負責任。雖說只要退選就好,但我完全中了藤城老師的挑釁。那女人,實在很行。」

  「別用跟縫一樣的語氣講。所以,妳想過演說的內容了嗎?」

  「特別告訴哥哥吧,我一行內容都沒想過。」

  「根本不行嘛!」

  「我已經決定要走廢柴角色的路線,這樣OK的。反正可有可無的無趣演說,只會落得說不出話又得說下去的窘境。會被人認為『哎啊,彩木的妹妹是個廢柴……有那種哥哥,自然會有這種妹妹啊……』這樣?」

  「被批評的對象怎麼變成我了!?」

  「算了,你就當作這是出名該付出的代價,放棄吧,哥哥。一起墮落吧。」

  「居然做出這麼恐怖的誘惑,這個妹妹……」

  我露出苦笑,並拿出手機。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演說。已經沒時間了,就算是條列式也沒關係,先決定要說的內容吧。即使只是決定好主軸,談話的精準度也會有差。」

  「總覺得你很擅長這種事呢,哥哥?」

  「每當老師叫我出去時,我就會預測那位老師想說的話,先準備反擊用的台詞。」

  這是我從以前就常用的手法。因為被老師叫出去,就得當個沙包任人宰割──我才沒有那種興趣。

  「不愧是哥哥,真會耍小聰明。而且,你又在寵我了。」

  「能利用哥哥或姊姊的地方就要加以利用。收下長輩給的舊衣服,並不算寵吧。」

  先不論我是否在寵美春,但我不希望她在演說時丟臉。

  「美春──我要老實說。美春對我而言是可愛的妹妹。父母很少回家,就算美春看來我表現得若無其事,但我還是會不安。不過因為我有妹妹──自然不能讓妳看到我慌張的一面吧。」

  「……意思是,哥哥在打腫臉充胖子?」

  「就像妹妹喜歡撒嬌一樣,哥哥也會死要面子。這是哥哥的特權……不對。算義務吧。」

  「和撒嬌不同,感覺沒有任何好處啊。」

  「也不盡然。」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美春的頭上。

  「只要平常打腫臉充胖子,就可以得意地對妹妹擺架子。畢竟沒有人能讓我這麼做。」

  「……只能在妹妹面前囂張,這樣很沒出息哦,哥哥。」

  「就是啊。那我要繼續講真心話了──因為美春是妹妹,所以妳可以跟我撒嬌。」

  「咦?可以嗎?你不是來叫我別再撒嬌,跟我劃清界線嗎?」

  「要這麼做也可以……啊,在思考演說內容之前──」

  我收起手機繞到長凳後面,鬆開美春的馬尾。

  沒有梳子想必沒辦法梳理得很好,但比起美春隨手亂紮,我直接用手綁,技術還比她好。

  「今天特別隨便啊。妳打算用凌亂的頭髮強調妳散漫的一面嗎?不過,美春就算頭髮凌亂也比緣里可愛。」

  「哇……是妹控。雖然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但這個人是妹控。」

  「沒錯,我是妹控。喜歡妹妹喜歡到無可自拔。可是,讓我喜歡到無可自拔的,是我自己的妹妹。」

  「……………………」

  美春任我擺布,於是我幫她紮好了頭髮。

  只是用手梳理並沒辦法整理好妹妹亂翹的頭髮。我設法把頭髮壓好,同時以髮圈綁起來。

  「……啊,總覺得教人平靜。不會太高也不會太低,落在絕妙位置的馬尾。不愧是哥哥。」

  「妳以為我幫妳綁了幾年頭髮?一般到了這個年紀,妹妹好像不會讓哥哥碰頭髮哦。」

  「真是浪費。明明與哥哥冷戰也不會有好處。因為,只要和哥哥打好關係,就算要抽卡課金也是沒有上限的耶?」

  「有上限啦。而且還很低。」

  她應該不會要說只有哥哥卡跟撒嬌是兩回事的吧?

  「話說,美春。我──或許太寵妳了。對不起。」

  「……哥哥不用道歉啦。」

  「那麼,我就不道歉了。我認為自己寵美春並沒有錯。可是,寵過頭就另當別論。因為美春之所以會變成廢柴,都是我的不對。」

  「被當面直接說自己是廢柴,其實也挺難受的。」

  「承認事實吧,美春。只不過──」

  最後,我迅速地將她的頭髮整理過一遍後結束。

  好,很可愛。我家妹妹是全世界最適合綁馬尾的女孩。

  「我知道美春很了不起。大家肯定都忘了妳在初等部時代的表現有多麼像個神童──可是,我希望大家知道美春有多麼了不起。」

  「……那就是哥哥的願望?」

  「我透過寵愛的方式保護美春,我認為這個判斷沒有錯。就算是我,也受到了某人的保護──可是,我錯的是一直寵著妳。自從我過度寵妳之後已經過四年了吧。四年前的正確做法,不一定能套用到現在。」

  「哥哥,那麼,你將來要怎麼做?」

  「不管是以前還是將來,美春都是我可愛的妹妹。但我希望妳不只是當個妹妹,而是成為一個女孩。彩木美春──是比任何人都可愛且聰穎的女孩對吧。我想要妳讓大家瞭解這點。」

  「是嗎……這樣啊……!」

  美春低下頭的同時喃喃自語──

  接著她突然一鼓作氣地從長凳起身。紮起來的頭髮尾巴遲了一拍才跟上這個動作。

  「哥哥,你終於肯說出真心話了呢。可是哥哥,『無法和妹妹交往』這種想法太過理所當然,算不上回答喔。」

  「是啊……對不起,這點我也會好好道歉。」

  「哥哥是個矮冬瓜,第一人稱又是『我』,看起來完全靠不住……但你證明了連我自己之前也不明白、想要驗證的一句話──世界第一的哥哥。」

  美春轉頭望來,莞爾一笑──

  「好啦,那我就按照哥哥的期望,讓大家見識見識我了不起的一面吧!新望學姊的演說差不多也快結束了!」

  「……美春,妳沒有草稿也能演說嗎?」

  「哥哥自豪的妹妹只要不嫌麻煩、願意動腦袋,自然是無所不能。就算是妹妹,也想在哥哥面前打腫臉充胖子!」

  說完這句話──美春就快速地奔馳而去。

  妹妹在背對我的前一刻所露出的表情。

  她碩大的眼眸,看起來有些溼潤。

  「對不起……對不起,美春。」

  我緊緊握拳,緩緩走向美春進去的體育館大門。

  我直接走向舞台旁,緣里的演說似乎正好結束,看到她臉頰有著一抹紅暈,正在與競選團隊說話。

  畢竟我也是緣里的朋友,我也想聽她的演說。也對她很不好意思。

  「彩木同學,結束了嗎?」

  「……不,現在才要開始。」

  真香老師無聲無息地悄悄接近,我冷靜地直接回答。

  「咦──美春同學的主線劇情不是終於要結束了嗎?」

  「所以說,這又不是在演美少女動畫。不提那個了,真香老師,謝謝妳幫我爭取時間。居然會抱著自爆的決心公開JK真香的照片。」

  「我才沒有自爆!?更何況,都已經公開過這個年紀的制服打扮,現役JK的照片根本不算什麼。」

  「除了我以外的學生,似乎也不覺得妳高不可攀了呢。」

  「即使如此,一開始就發現真正的我並非高不可攀的人是你。我回到這所學校後與你度過的青春……讓我很樂在其中。」

  「我希望妹妹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青春。那傢伙打算在演說講什麼啊?會是像參選時一樣講校規的事嗎?」

  「雖然是可以讓學生接受的話題,但很難說呢……?啊,要開始了。」

  與選舉管理委員不知說了什麼的美春,快步地走上舞台。

  她的步伐穩健,至少看起來並不緊張。

  不過,就連我也從來沒看過美春緊張的模樣。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忍不住感到不安。

  美春走到舞台正中央,站在架設著麥克風的講桌前面。

  然後──

  「臭小子們,久等啦!」

  「…………唔!?」

  喂喂喂喂喂!美春開口第一句話就在亂說什麼啊!?

  哥哥不記得有教過妳這樣說話啊!

  「我是學生會長的候選人,彩木美春!社團是回家社,學生會幹部的經驗是零!只不過,腦袋的構造和你們這群人不同!不僅能製作原創程式,一年級的好幾個人也記得我──記得本小姐在初等部時期腦袋就很好吧!」

  「什、什什什什什……!」

  「美、美春同學……她在說什麼啊!?」

  我與真香老師同時被眼前的景象愣住。

  「我目前腦袋也沒有衰退,但要是太聰明反而會引人側目,所以才一直很低調!證據就是,我會在下次的期中考拿下第一名!前幾名的啊,抱著恐懼入睡吧!」

  「喂、喂喂喂──!」

  「等一下,彩木同學。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也不能中途阻止她!」

  我差點就忍不住衝向舞台,真香老師扣住我的雙臂阻止了我。

  不是啊,要是繼續讓美春說下去很不妙吧!?

  「『這傢伙搞什麼,原來她的個性是這樣嗎?』,想必也有很多人這樣認為,但我是那個彩木慎的妹妹。那個與美女教師流傳可疑傳聞,與寫真偶像感情要好地吃飯,和幼女甜蜜到幾乎會造成社會案件,甚至是前任學生會長金髮事件的幕後黑手,畢竟我是這種不正經的男人的妹妹,請原諒我並不普通!」

  「居然把自己的個性推到我身上!?不對,妳怎麼可以說出來啊!」

  縫與小垢的事情,不知道的人反而比較多吧!

  「我被那個不正經的哥哥寵壞,一直以來全力投入墮落生活,但是我認為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所以才會參選學生會長!」

  美春將身子往前探出──

  「我要放棄撒嬌,順便狠狠監督各位念書以及運動,將校內散漫的氛圍一掃而空!麻煩大家也配合我改頭換面的計畫!學生會長就是學生的模範,像從前的我那樣不論念書還是運動都不努力的學生,我會毫不留情地追究到底!」

  「這是什麼恐怖政治!?」

  順帶一提,學生應該聽不見我的吐嘈。

  因為很多學生已經開始在議論紛紛。

  「啊,我哥哥雖然是矮冬瓜,第一人稱是『我』,感覺完全靠不住,可是──他是最棒的哥哥!等我當上學生會長的那一天,只會特別優待我哥哥!就算散漫還是反抗老師,他都可以隨心所欲!因為只要當上學生會長,這所學校就等於是我的了!」

  「……看起來很開心呢,美春同學。」

  「就隨她高興吧……」

  我維持被真香老師架住雙手的姿勢,就這樣緩緩地放鬆力氣。

  這下完了。

  嗯,雖然選舉沒救了……但感覺有點痛快。

  說不定,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生氣勃勃的美春。

  雖說並非生氣勃勃就是好事,但與其說美春破殼而出──感覺更像是往前邁進了一步。

  願我妹妹前途無量。

  即使當不上學生會長,美春也脫離了只會被寵的妹妹身分,已經和以往的那孩子不同了。

  嗯──若不是親妹妹,或許我會喜歡上美春。

  不過這種事,沒辦法告訴正架著我雙手的那個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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