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 女友老師所作的夢
⑤ 女友老師所作的夢
離新學期還有一週──
高中二年級的暑假,僅剩一週就要劃下句點。
我在今年夏天,參加了BBQ及泡了溫泉,還與僅僅歸國幾天、疑似可疑走私業者的父母出門旅行。
我們硬是將異常喜歡待在家的妹妹拉出戶外,去了一趟簡單的輕井澤避暑旅行。
能夠不思考任何事情地發呆過日,對於疲累的我而言實在是感激不盡。
要說暑假發生的事件頂多就這樣了,但也夠多了吧。
外部考試組應該從這個夏天開始,就已經在死命用功。
現在或許也不是我猶豫出路的時候了。
「唔──我在做什麼啊?」
為了打發所剩無幾的寶貴暑假,我來到了聖華台學院高等部。
明明一週後就算不情願,我也非來到這裡不可。
我居然不是為了參加社團,也不是為了逃離某人,而特地來到學校──
「你在做什麼,彩同學?快點進去吧?」
「妳為什麼會理所當然地待在這啊?縫……」
今天我從一開始就打算來學校,所以身上穿著制服。
縫也同樣穿著聖華台的夏季制服。今天頂著夏季針織衫的胸部依然有著驚人的存在感。
「小縫今天沒有使用OPS喔!因為小縫改邪歸正,打算尊重彩同學的隱私!」
「聽起來是很了不起,但妳為什麼知道我要來學校?」
「因為今天我從早上開始,就想在彩同學家前面的銀超打發時間。」
「妳從早上就在監視我!?」
縫什麼時候變成跟蹤狂了!?
「因為我不知道彩同學要去哪裡,所以我準備了便服、制服,還有護士服。」
「就算我要去醫院,妳需要換上護士服的必要也是零。」
前陣子我感冒的時候,縫好像曾經Cosplay成護士來探病吧?
「之前因為穿著便服,所以被保科T狠狠訓了一頓,所以配合場所穿合適的服裝果然很重要。」
「雖然一部分是便服的問題,但不是因為妳脫下那套便服才惹她生氣的嗎……」
我還想說粗枝大葉的縫怎麼準備得那麼周到,原來是不想惹老師生氣啊。
「別管了。比起那個,在暑假與班上的女生一起到學校,不覺得很青春嗎?」
「縫的朋友很多,妳原本就很享受青春吧。」
「我雖然認識很多人卻少有深交,其實沒什麼人陪我玩。」
「是這樣啊……」
畢竟縫直到中等部時代都是俗氣不起眼的女孩,感覺都是孤單一人。
她好像沒辦法完全成為現充。
「算了,我也不想打擾彩同學。是說,你來這裡做什麼?要跟我玩制服Play嗎?」
「雖然毫不掩飾也很有縫的風格,但妳根本就想礙事吧……我是來見真香老師的。」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畢竟隱瞞這件事也沒有意義。
當然,是因為我很在意詩夜對我說過的話。
從那之後經過了幾天,至今依舊沒見到真香老師。
雖然我們就住在隔壁,但老師每天都是早出晚歸,就像害怕遇到我。
我認為應該是工作的關係……但果然在迴避我嗎?
「啊──我也想見真香T。我們事務所好像還在打她的主意喔!因為前陣子的影片爆紅,社長很後悔地說『明明是我們先看上她的!』。」
「社長看上了真香老師!?」
縫的經紀人雖然打算挖角真香老師,但沒想到這件事甚至傳到了公司上層。
「畢竟他讓我出名了嘛。社長很有看人的眼光。」
「唔──雖然很遺憾但沒辦法否定……老實說,第一次看到縫的寫真照時只覺得胸部很大,和其他寫真偶像沒什麼兩樣,我認為不會出名,就算刊登在雜誌上也只是快速翻過。」
「你說快速翻過是認真的嗎!?同班的女生在當泳裝寫真偶像,你就看一下嘛!」
縫同學認真地流下了淚水。
雖然感到抱歉,但我是認真的,今後我會好好觀賞的,請原諒我吧。
我們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踏入校舍後走在走廊上。
「啊,話說回來,會長說她也會來學校。說有學生會的工作。」
「咦?是這樣啊。要是說一聲我就會幫忙了啊。」
之前我曾在圖書館遭到她強勢進攻,當時雖然嚇了一跳,但就算是可憐會長,在工作時也不會做出奇怪的舉動。大概。
「那麼,我們先去學生會辦公室看看吧。」
先確認可憐會長是不是真的在那也好。
於是我們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嗯嗯?喔喔,彩木慎與天無縫。你們兩個來得正好。」
「啊,老師,還有縫姊姊。你們好。」
「欸?小縫學姊也在……奇怪,妳今天應該是在阿布奎基才對啊。」
我們在前往一樓樓梯的走廊上,撞見了可憐會長、小垢,以及我妹妹。
大家都身穿制服。不過美春是穿著無視校規的帽T,小垢則是初等部的制服。
「※羊駝?妳是說毛茸茸、很可愛的那個?」(譯註:羊駝日文音近似阿布奎基。)
「看來OPS的狀況還不是很穩定。」
縫誤會了,阿布奎基是美國的都市,作為※知名電視連續劇的舞台背景而聞名。不過那不是重點。(編註:此指美國影集《絕命毒師》。)
「怪不得我想說美春為什麼會難得出門,妳們為什麼會來學校?」
「是說,只有我和詩夜學姊被排擠了!?SID的成員感情很要好,是什麼時候出現隔閡了!?」
「詩夜去參加英語社團的集訓喔。也就是說……被排擠的只有縫?」
「咦咦!?我真的被排擠了!?是因為我的胸部大才遭到嫉妒嗎!?」
「喂喂,彩木慎。你明明知道就別捉弄天無縫了。我們才不可能排擠別人。更何況我可是侍奉神的人。」
嗯,我當然很清楚可憐會長她們不會做出這種事。
「有事而來學校的只有我而已。這兩個人是來找我的。因為現在學生會辦公室難得其他幹部也在,所以雖然過意不去,還是麻煩她們倆在走廊上站著跟我說話。」
可憐會長露出苦笑,輕輕地拍了拍美春與小垢的頭。
「因為就快新學期了。她們兩個想跟我商量該如何攻略。」
「攻略什麼啊……」
我目不轉睛地交互凝視妹妹與蘿莉的臉。
是說,這代表美春她們來找會長商量……
雖然這種事不該由我來講,但說穿了,SID的成員應該都是彼此的競爭對手。
「先等一下──!姑且不論出遊的詩夜學姊,春春與小垢為什麼都不來找我商量!?」
「呃──小縫學姊……假設我問妳該怎麼跟哥哥跨越兄妹的那道界線,妳會怎麼回答?」
「那當然是轟過去,再咚下去啊!」
「呃──會長,所以關於描寫兄妹禁忌愛情的小說,可以再詳細地告訴我嗎?」
「竟然無視我!彩木兄妹對我也太冷淡了吧!?」
「妳剛才的答案很難讓人有熱烈反應吧?」
雖然很有縫的風格,但完全沒說明到任何重點。
「啊,不過或許正好。小天也正想找大家過來。」
「怎麼?縫,妳又在策劃什麼了嗎?」
「呵呵呵──關於活動就交給我這個現役JK吧。」
縫露出頗有深意的賊笑。
在這裡的四個女孩,除了一人之外全員都是現役JK吧?
縫放下揹著的包包,從裡面拿出某個東西。
而且她好像還帶了替換衣物,也帶太多東西出門了吧。
「鏘──我買了煙火!是可以大玩特玩的經濟包!因為夏天就快結束了所以賣得很便宜,因此我買了一堆喔!」
「哦,煙火啊。這個主意以縫來說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被誇獎了──!所以,今天等天色暗了再來學校集合一次吧!」
「等等,天無縫!放煙火是沒關係,但妳想在學校放嗎!?那當然不可以吧!」
「咦──在學校放感覺很青春啊……沒辦法,那麼大家就穿浴衣忍耐一下吧!」
「天無縫!沒有人說要穿浴衣吧!」
喔喔,只有女孩子在進行對話,完全沒有我能吐嘈的機會。
「我也有點……畢竟浴衣很難穿,又很難放鬆。※我就算在成人式也絕對不穿振袖。」(譯註:成人式是日本恭賀二十歲成年的傳統習俗,振袖則是比一般和服的袖子更長的服飾。)
「等等,美春!妳在成人式絕對要穿那個!妹妹在成人式居然不穿振袖,這簡直是讓哥哥的人生損失三成樂趣的處罰啊!」
「哥哥幹嘛突然插嘴啊!如果是父母倒另當別論,為什麼哥哥會那麼在意這種事!」
「不,期待妹妹的成人式很正常。這是哥哥的常識。」
「是、是嗎……?」
「老師,老師,那我的成人式呢?」
小垢用力地拉了拉我的褲子。
「我當然會去看的。不然,乾脆先由我幫妳練習該怎麼穿好振袖吧。」
「哇──好期待喔!老師要幫我穿振袖,我們約好了喔!」
「嗯嗯。」
「「你白痴嗎──!」」
啪的一聲,我的左右肩膀同時遭到拍打,響起了痛快的聲音。
「嚇、嚇我一跳。會長,還有縫,怎麼了嗎?」
「……吶,會長。雖然由我來說也很奇怪,但我想教育彩同學。」
「我也在思考相同的事。我們雖然是女子修道院,但只要拜託修女們,或許能將彩木慎重新栽培為清廉正直的人。」
「…………?」
我剛才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幫小垢換衣服,明明是很理所當然的舉動啊……
二十歲的小垢肯定很可愛,身材想必也很出眾。
一邊確認成人小垢的成長,同時幫忙換穿振袖,真期待那天的到來。
「好,彩同學。去一趟保健室,陪我做舒服的事情吧?」
「天無縫,這次輪到妳了嗎!?妳是什麼意思!?」
「最快的方法,就是由既不是蘿莉也不是親人的女孩,告訴彩同學什麼叫女性的優點。不用擔心,我好歹也是寫真偶像。他應該不會對我的魅力有所不滿。」
「等、等等,還是由侍奉神明的我來教導比較好吧?彩木慎,過來這邊。」
「啊,好狡猾。會長,是我先的!」
「…………」
縫與可憐會長無視我的想法,交互抱住我的身體。
彈來、晃去,我的頭在縫與會長的胸部間不斷來回。
「不不不,哥哥最瞭解的是我的身體。如果要做舒服的事情,當然是我排第一。」
「不、不對,因為我是老師的初戀情人年輕版本!當然是年輕的比較好!」
「真奇怪,總覺得我的人性正在快速地墮落。」
為什麼大家都突然奮不顧身地展開攻勢?尤其是小垢,也歪得太嚴重了吧。
「不行,彩同學要和我一起在保健室,放別具意義的煙火!」
「我會用清廉的身體,擊退彩木慎肉體中的邪惡!」
「媽媽告訴過我,要幫老師打開一扇新的門!」
「……某種意義上,我反而是最無後顧之憂的吧?因為沒辦法結婚,反過來說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妳們怎麼同時講這麼恐怖的事啊!」
SID的四人為了爭奪我而吵成一團。
這雖然感覺非常像後宮,但真要說的話,反而讓我感到困擾──
「安靜點!」
「…………!」
聽到宏亮的聲音響起,理所當然地不只我們,就連可憐會長也猛然僵住。
小垢甚至還不斷地發抖。
「雖然還在放暑假,但不代表可以在校舍吵吵嚷嚷。陣所同學,妳身為學生會長,到底在做什麼?」
「非、非常抱歉,藤城老師……」
沒錯,出現的是真香老師。
她身上穿著一如往常的白襯衫搭配迷你窄裙,胸前抱著類似文件的物品。
「神樹同學也是,雖然我不會說初等部的孩子不能來這,但如果在校內吵鬧,我就要聯絡初等部囉。」
「對、對不起,小真香老──藤城老師……」
「明白就好。反而是我這麼大聲才應該道歉。對了,天無同學,妳寫完暑假作業了嗎?去年,妳只交了一半對吧?」
「今、今年應該可以……只要再一個星期大概就能全部……」
「那就好。彩木同學,記得在開學那天要好好穿制服來。」
「……是──」
總覺得,真香老師高不可攀的感覺比平常更驚人……
她的形象最近在SID面前應該幾乎蕩然無存了才對。而且她原本會直接叫小垢和美春的名字,現在卻用姓氏稱呼這點也很恐怖。
我一陣子沒跟她說話,增加了不少魄力啊……不對,她原本就是這樣吧?
「彩木同學,你來一趟英語科準備室。今天因為其他老師也在,記得不要引起無謂的騷動。」
「是、是的。」
SID的大家,好像也對真香老師要帶我離開一事沒有怨言。
雖然最近真香老師與SID縮短了距離,但今天的老師感覺儼然就是個『老師』……
真香老師──就算對我,也變回了「老師」的態度嗎?
英語科準備室沒有人。
「咦?妳說還有其他老師……」
「那是騙人的。」
「居然這麼直白地坦承!我很討厭別人說謊耶!」
「這個世界可沒那麼溫柔。不能保證世上的人都不會去做你討厭的事情。」
「……今天妳講話的方式真的很像老師呢。」
「已經講過很多次了,我本來就是老師。」
我也已經不會抱怨真香老師是老師這件事。
畢竟我看到了隱藏在藤城家的秘密聖域。
況且最近的老師──不,這個就不用說了。
「比起那種事,彩木同學。你要注意點。雖然就算是聖華台,也不會處罰『不單純的男女交遊』這種行為,但因為老師們原本對你的評價就不是很好。就算只是和女孩子一起嬉鬧,若被教師看到也會遭到訓斥的。」
「……難受的是我絲毫沒辦法反駁這點。」
「你不要忘記陣所同學暑假前的那起事件,官方的說法是幕後黑手其實是彩木同學。你應該沒辦法像陣所同學那樣,靠模擬考來挽回評價吧?」
「嗯,是。應該……沒辦法。」
今天真香老師雖然久違地願意聽我說話,語氣聽起來卻莫名帶刺。
就算是以疑心病重聞名的我來看,她也不像是演的。
感覺她只是很正常地對問題學生說教。雖然對我來說是很熟悉的狀況,但現在對我說教的人卻是真香老師……
「那、那個……老師,妳工作似乎很忙呢。」
真香老師的桌上呈現出很悽慘的畫面。
堆積起來的沉甸甸文件,看起來隨時會垮下來。
擺在文件隙縫裡面的筆記型電腦也是,桌面上放著大量檔案。
「就算我因為受傷而休息,也不能將我的工作交給其他人。拜此所賜,成了這個慘狀。」
雖然真香老師始終保持冷酷的態度,但她是不是真的很傷腦筋啊。
如果是我,要是眼前有堆積如山的大量工作,可能會想逃去南方島嶼。
「現在,雖然有許多學生正在趕著完成暑假作業,但教師也是相同。第二學期的授課計畫、考試的準備,況且第二學期也有許多活動。」
「運動會、學生會長選舉、園遊會……喔喔,二年級還有校外旅行。」
「用一句話來講就是……會死。」
啊啊,真香老師的眼神逐漸失去光芒……!
「在因為一堆工作累得半死時,要是有人在校舍吵吵嚷嚷,自然也會想遷怒啊!」
「直接說出真心話了!」
「……啊!糟、糟糕……!」
真香老師快速地把眼神從我身上移開。
真香老師剛才有一瞬間講出了真心話,不如說──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是因為她沒辦法維持好高不可攀的模式嗎……?不愧是遜砲。
不對,與其在內心吐嘈,我更應該在她露出破綻的這個瞬間好好談談──
「真香老師……妳果然是因為我向SID坦白戀人關係是偽裝的,所以才在生氣……對吧?」
「我才沒生氣嘛。」
「『嘛』什麼啊。」
她不僅立即回答,而且還退化為幼兒模式。
「呼……彩木同學,你最近被SID追著跑對吧?是你自作自受。」
「妳說得確實沒錯,但不需要嘟著嘴說吧?」
她不會真的有那種孩子氣的想法吧?
「不過,提案要偽裝的人是我。結果,你是因為欺騙了SID的事情東窗事發,所以對我懷恨在心吧?」
「咦?不對不對,妳為什麼會這樣想!雖說提案的人是老師,但贊同這麼做的人是我!」
要是我沒有欺騙她們的意思,應該有辦法立刻糾正。
「真的?彩木同學,你真的沒有生氣?」
「我反而認為老師在生我的氣……」
難道,她是為了確認我有沒有在生氣才把我叫來這裡的……?
「我才沒生氣……我本來也打算用之前的偽裝關係來拖延時間,成果可以說非常顯著。」
「拖延時間……或許確實有這個作用。現在的我明白自己會被SID追著跑,這段時間也讓我做好了覺悟。」
「明明做好了覺悟,你卻好像在到處逃竄耶?」
「唔……因為當初被SID告白時,我並不是很瞭解可憐會長與縫的為人。而且我也沒辦法相信美春與小垢會向我告白……現在,光是能多少清楚大家是什麼樣的人,至少就比當初好多了。而且也更知道該怎麼應對。」
「也對,彩木同學也體驗過陣所同學與妹妹的嘴唇觸感了嘛!」
「發飆的點是這個!?」
要是我說其實我也與縫和小垢接過吻,或許不是她發飆就能夠了事的吧?
「不、不是,就說我沒有生氣。畢竟我們也已經不是假裝的戀人關係。像我這種人,只不過是稍微漂亮了點,胸部豐滿,就算說是男孩子夢想也不為過的性感成熟女性,對你來說只是個老師嘛!」
「這是在炫耀還是在自虐……?」
「哼,我身為一名普通的老師,只是想警告你別被女孩子追著跑,在校內引起騷動。」
真香老師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在桌上敲了敲、把文件整理好。
是說,她明明已經整理好了,卻一直敲了又敲……
「算了,至少我也確認了問題兒童的狀況。只不過,就算你與SID發生糾紛,現在的我也無能為力。畢竟我分身乏術。」
「啊,真香老師的眼神又失去光輝了……!」
「那是當然的啊。就算我是工作狂,面對這種份量的工作還是會恐懼的。而且再告訴你一個悲痛的事實,我們聖華台學院,目前正在急速推動無紙化辦公。」
「怎、怎麼可能……」
推動了無紙化辦公,居然還會有如此堆積如山的文件……
那麼電腦裡面到底累積了多少工作啊……嚥口水。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就算聽到你有危機我也無法出手相救。畢竟我只是個普通老師。」
「…………」
真香老師現在很忙,這點毋庸置疑。
畢竟,她眼前確實有山一般的工作等著她處理。只不過──
搞不好,我犯下了無可挽回的錯誤。
結束的終究是虛假的戀人關係。應該只是那樣才對,可是──
「意外地脆弱呢……」
「咦?彩木同學,你說什麼?」
「雖然我從以前就很在意,要是與我兩情相悅,妳就會辭掉教職……對吧?」
「彩木同學……?」
「到頭來,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是老師與學生。偽裝我們、那個……在交往,就已經是妳的極限了吧。」
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明明鬧彆扭的應該是真香老師,怎麼搞得好像是我在耍任性。
「不,我明白如果是社會人士──尤其是老師這種職業,自然有很重的責任。奇怪?我明明知道,到底在說什麼啊……」
「彩、彩木同學……你突然怎麼了?先等一下,是我說得太過分了……?」
真香老師伸出手,試圖抓住我的肩膀。
我不由得避開了她的手──
「不、不好意思。請忘記我剛才說的話。」
我或許只是被SID追著跑的緣故,所以才沒有把心思放在真香老師身上。
打從一開始,鬧彆扭的人就是我嗎?
啊啊,我啊,真的是小孩子──
「我、我認為老師也很辛苦,請妳別勉強自己。要是老師倒下,天華同學又會擔心的。」
「……彩木同學?你不要緊嗎……?」
「我除了記憶力基本上都不要緊的。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妨礙妳工作,對不起。」
我猛然轉身離開了英語科準備室。
要是真香老師認真追上來,憑我的速度大概馬上會被抓到。
可是,老師卻沒有離開準備室──不對,或許是因為我的發言太過突兀,而削弱她要追趕的念頭。
或者,那個工作狂,是否又回去處理工作了呢──
搞砸了,搞砸了,我徹底搞砸了……!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簡直就像是在責備真香老師。明明老師沒任何錯。
自己主動結束假裝的戀人關係,但困擾的卻不是老師,而是我。
這樣啊,我總算明白了。
不會讓真香老師辭掉教職,這種冒牌的戀人關係讓我感到非常自在──
我不禁加快腳步。
要是在走廊奔跑好像又會挨罵,不過這點程度應該可以被原諒吧?
「……哇!?」
「呀──!」
此時,我在通往出入口的轉角撞上了某人。
碰的一聲,對方一屁股摔到地上──我也跌了一跤。
「好痛……喂,小心點!」
「不、不好意思……啊,日和老師。」
在我眼前這位屁股跌坐到地上的,是身材高䠷的美女日和老師。
「……嗯?妳、妳那身打扮是怎麼了嗎?」
「白色泳裝啊,怎麼了嗎?」
日和老師一如往常穿著白袍──是這樣沒錯,但在白袍底下不知為何穿著連身泳裝。
「……今天不是泳裝NG日啊。是說,老師妳為什麼打扮成這樣?」
「突然就對別人的服裝說三道四,你依舊對老師很叛逆呢。」
這才不是叛逆,只是非常普通的反應好嗎……
白袍與泳裝這種不平衡的搭配,不知為何莫名性感。
日和老師拍了拍屁股,同時挺起身子。
「我是游泳社的顧問喔。現在正要去指導社員。不要看我這樣,我在現役時代可是被稱為『聖華台的※鸚鵡螺號』喔。」(譯註:小說《海底兩萬哩》中出現的潛艦名稱。)
「那不是一直沉在水裡嗎?」
如果是游泳社的話,至少會在水面游吧。
「啊,對了。彩木同學,你見到小香香了嗎?」
「嗯,是啊。剛剛才見到。她看起來相當忙。」
「唔嗯……那麼,你跟我過來一下。我有點事要告訴你。」
「咦?妳不是要去游泳社指導社員嗎?」
「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去啊。快來快來。」
「咦──」
班上的傢伙說過,記得我們學校的游泳社是──
我們穿過校舍,來到了位於體育館旁邊的泳池。
然後──
「……我待在這裡真的好嗎?」
「當然可以。社員們也說OK了。」
我與日和老師一起坐在泳池畔的長椅。
幸好這裡立著遮陽傘,有陰影處可以遮陽。
穿著學校泳衣的社員,正在泳池裡練習。
社員只有女孩子。沒錯,高等部只有女子游泳社。
班上有許多男生對只有女孩的游泳社興致勃勃。真是群笨蛋。
曾經跟我稍微說過話的部長,有對看似會妨礙游泳的雄偉胸部,她說「彩木的話沒關係。反正除了老師,他對其他人而言都是無害的」。
我討厭老師的傳言甚至連三年級的人也有聽說,雖然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你看你看,彩木同學。我們的女社員很可愛吧?」
「游泳社美女如雲的傳聞是真的啊。要是我說我去觀摩了游泳社,朋友們會勒死我吧。」
「在被勒死之前,要不要先打包一個我們的社員回去?」
「妳是哪門子顧問啊!?」
「開玩笑的。雖然有一個奇怪的傢伙混在裡面。」
「嗯,混在裡面呢……」
「呀吼──好涼好舒服──!喂──彩同學、日和T,你們要看好我華麗的泳技哦!」
不知為何,穿著學校泳裝的縫也正與游泳社的社員一起游泳。
不只制服或護士服,縫甚至還帶了泳裝啊?也準備得太周到了。
「話說回來,彩木同學。我有正經事要跟你說。」
「雖然這裡不太適合聊正經事……請問有什麼事?」
「其實啊,我也是聖華台的畢業生,小香香是小我一屆的學妹哦。」
「噢……話說回來,真香老師曾說過我們學校的老師有很多校友。」
「沒錯沒錯,雖然小香香大學時期是往外升學,但我在高等部二、三年級時曾跟她有過交流哦。」
日和老師在說話的同時,眼睛也沒有離開學生。
她似乎確實地在履行身為顧問的職責。
「辦BBQ那時也有稍微提到──彩木同學,你對小香香瞭解多少?」
「瞭解多少……像家庭狀況之類的多少知道一些……」
「那麼,你知道她父母與妹妹的事情吧?」
「嗯,算是……」
她妹妹就是天華同學的事,想必老師們都知道吧。
畢竟真香老師的爸爸破產,甚至是父母離婚的事,她身邊的人好像都知情。
意外的是,她小時候的事情好像一直流傳到現在。
就連讓我開始討厭老師的那起幼稚園時期的往事,至今好像也依舊在校內流傳……
「我啊,雖然在出社會後發生了許多事,可是我在學生時代非常平凡。老實說,我不認為自己能理解小香香有多麼辛苦。」
「呃……」不好意思,我實在不相信日和老師曾是個凡人。
穩重且我行我素、連學生的評語都是「不清楚她是什麼人」的女性教師,我不認為她是在成為社會人士之後才突然變得異於常人。
「彩木同學,雖然你好像在懷疑我,但平凡的女人也會有一兩個謎團喔,呵呵呵。」
日和老師露出有自信的笑容,把左手放在臉前面──無名指上的戒指閃閃發光。
不過,好像沒有任何人聽說這位老師結婚的消息。
「日和老師的戒指是單純用來斬桃花的」、「身為人妻反而令人更加興奮」,諸如此類的意見主要是由校內的男孩子提出。
「高等部時代的小香香很了不起喔。有著堆積如山的小插曲。像是告白千人斬,或者是老師拜託她出考題之類,有各式各樣的傳聞呢。」
「怎麼可能。」
一千人,已經相當於三個學年的男女總和人數了。
至於考題這部分,甚至可能會有法律上的問題。
「嗯,總之她就是了不起到會出現那種傳聞──喂──!不要在終點前鬆懈!直到最後都不放棄的傢伙,才能縮短0•01秒戰勝對手!」
「是、是!」
被日和老師凶的女社員,表情猛然僵住。
日和老師明明在課堂上是彷彿開悟後那般沉穩,在社團活動時卻實施斯巴達教育。
「唉呀不好意思,才剛講到一半呢。對了對了,聽說陣所同學去參加全國模擬考了?在職員辦公室也掀起了話題喔。聽說搞不好會名列前茅。」
「突然改變話題了呢。不只是名列前茅。可憐會長是真心想要拿下第一名。」
「全國模擬考的等級,與校內考試是截然不同的哦。我們頂尖的學生在排名上別說是二位數,有時甚至連三位數也拿不到。」
「真、真嚴苛呢……如果是我可能連四位數也沒辦法……」
因為我是成績不好不壞,平凡的彩木同學嘛。
「話說回來,這位客人。其實啊,聖華台高等部有名學生曾經拿下了全國第一名喔。」
「誰是客人啊……呃,該不會?」
「當然,就是小香香喔。而且不是運氣好地考到一次第一名,她應該拿了三次左右吧?」
「在全、全國模擬考拿下三次榜首……?」
「她在拿下三次第一名之後,就說算了然後就不考了。不僅校內,好像在其他名門學校也造成了話題喔。明明聖華台的學生能名列前茅已經夠稀奇了,而且還是拿下第一名呢。而且她又非常可愛。你也很想看看JK小香香對吧?」
「確、確實有興趣。」
日和老師大概作夢也沒想到,JK真香曾在我的眼前降臨兩次吧……
「可是啊,我覺得會在全國模擬考拿下第一名的人,根本就是瘋子。」
「老師說這種話好嗎!?」
別冷不防就講這種嚇人的話啊!
「我沒說不好。只不過,要拿出那麼極端的結果,我想至少不會是正常人。起碼,我覺得小香香就是那樣。」
「……那是因為真香老師很熱衷於學習,這點連學生也都知道。」
「不是那種層級的問題。小香香不只在全國模擬考了第一名,還曾拿下硬式女子網球單打校際比賽優勝、全國英語演講比賽第一名,甚至還當過學生會長。這種程度已經是漫畫才會出現的人物了喔。」
「有些經歷還是我初次聽說呢……」
姑且不論英語,網球拿下全國優勝?雖然我知道她的運動神經很出眾……
「彩木同學。我啊,在高等部的時候──並不把藤城同學當人看。」
「……去BBQ時,妳也說過類似『真香老師太誇張了』那種話。」
「至少,她不算普通吧?」
要否定這件事有點困難。
依我對真香老師的瞭解,沒辦法否定。
只要看過真香老師的房間──那非比尋常的努力痕跡,至少我就不能說老師很普通。
「小香香被稱為『高不可攀』對吧。以國語老師而言,雖然很開心能聽到最近鮮少聽到的詞彙在校內使用,但這是兩回事──」
日和老師從白袍的口袋拿出手機,開始操作一番。
「彩木同學也看過這個了嗎?」
「……看過了。就算是現在,影片內容也依然會讓人捏一把冷汗。」
手機上顯示的,就是之前真香老師開飛雅特撞上對向來車的影片。
因為我覺得有點可怕,所以只看過一次……唔哇,播放次數超過五百萬次了!
「你說得沒錯,彩木同學。看著小香香會教人捏一把冷汗,很令人不放心,對吧?是不是太誇張了?」
「……可是,真香老師從高等部時代開始就是無所不能了吧?」
說不定,日和老師知道真香老師的真面目──
「小香香是為了維持高不可攀的姿態而努力──但她太過勉強自己了。她現在手邊的工作多得很離譜對吧?雖然她看起來一副快死的模樣,但有一半的工作其實是她自己接下的。」
「咦?她說是由於受傷休假而累積的工作……」
「有部分是這樣沒錯,但她說因為自己休息給別人添了麻煩,還主動去幫忙分擔工作。」
「做、做到這種地步啊,真香老師……」
明明她嘴上還說著遷怒或是快死了之類的話……
那個人到底背負了多少東西啊?
「看到她那麼拚命反而讓我感到恐怖。這場事故也是,一般來說,並不會這麼勉強自己去保護他人。就算救人是種美德,但小香香受傷可就得不償失了。至少她的家人、我們同事以及學生,都認為小香香更為重要。」
「…………是。」
話說回來,在收下真香老師行李的時候,日和老師的樣子有點奇怪。
「從高等部的時候,我就一直覺得小香香很令人擔心,然後出了社會在同一個職場──可是,我什麼都辦不到。小香香就算在職場的聚餐也是一句話都不會抱怨!並甚高層不在、只有年輕人的聚餐也是一樣!在酒館不發牢騷,也沒有酒後吐真言,算什麼社會人啊!」
「不是,真香老師酒量不好吧……」
喂喂,日和老師也是無法長時間維持認真模式的人嗎?
「你很清楚嘛,彩木同學。飲酒要適量!」
「日和老師,妳現在是不是醉了?」
這個老師在說什麼啊?
「我才沒醉!總覺得愈說愈興奮了!因為我把從高中開始就累積的事情一口氣宣洩出來了!小香香也是,既然有像我這樣充滿包容力的學姊,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啊!」
「包、包容力嗎……」
總覺得,泳池的女社員都在使用離我們有段距離的水道。
她們像是不想與現在情緒高昂的日和老師扯上關係。
「或許,小香香追求的不是可靠的學姊……而是要由她去保護,去引導的某個人也說不定。因為那孩子想表現得像個老師。」
「不過,要是有個人能受她保護、讓她引導,真香老師不就依然會持續勉強自己嗎……?」
「不愧是彩木同學,明明是小孩子卻很懂事。可以把你的腦袋再稍微用在學習方面嗎?像是現代文你就把它想得太複雜了。『將劃線部分以其他表現方式寫出』的問題,為什麼會變成在解讀暗號?作者並沒有特別塞什麼字謎啊。」
「不是,我想說正常回答就太簡單了………」
現代文的解答,除了正確答案以外,應該也可以有許多解答吧?
「是說,現在不是在討論我的學業吧。」
「喔喔,對耶。我也會不禁聯想到工作的事。算了,立場上是什麼都無所謂。重點就是,只要有人能拯救看了就讓人不放心的小香香就行了。」
「…………」
日和老師以纏人的視線望向我的眼睛。
她並非完全察覺到真香老師的本性,可是……
她大概已經發現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並不普通。
因為不僅SID的大家,就連副校長也知道這件事,所以事到如今其實也沒什麼關係……
「……日和老師,妳認為我應該怎麼做?」
「別以為只要是老師就什麼都願意教!」
「請不要突然改變態度!」
啊,提問的我或許是笨蛋。
我不是在侮辱曰和老師──而是不應該問這種事。
不能光是讓人教,也必須用自己的腦袋思考──
「喂──別跟日和T打情罵俏,彩同學也來游泳吧!不然也能讓你看到小縫走光的畫面喔!」
「……那也不錯。」
「嗯?彩木同學?哇!先等一──」
我挺起身子,走到離泳池幾步的距離──
「喝──!」
掀起了驚人水花後,我跳進泳池。
啊啊,不僅腦力激盪,天氣還很炎熱,害得我的腦袋有些過熱,所以要急速冷卻。
啊──很舒服。
「唔喔──彩同學,你真的跳進來了!真有你的!」
「喂喂,在做什麼啊,彩同學?居然穿著衣服就下水,太沒規矩囉。」
「這是沒規矩的問題嗎?是說,縫。」
「喔──什麼事?」
縫一邊穿過水道繩一邊向我靠近。
「走光秀呢?」
「彩同學,你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好色啊!」
儘管是自己主動提出的,縫卻害羞地遮住胸部,把將近一半的臉潛在水裡。
太好了,她似乎還有羞恥心。
當然,想看走光秀是我開玩笑的。
好啦,既然也確認了無關緊要的事情──
有件事必須要用我冷靜的腦袋,好好思考。
「彩木同學,你等一下!」
「唔……妳、妳好,真香老師。」
我換好鞋子,打算走出校舍的當下突然被叫住。
簡直就像是在等著我似的──實際上她確實在等我吧?
「什麼妳好。我聽說了。你穿著制服就跳進泳池對吧。」
「消息真是靈通呢……」
雖然之前我就想過,但這所學校校內資訊流通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那件衣服是怎麼來的?」
「喔喔,這是日和老師幫我買來的。」
優●庫的T恤與五分褲。因為學校並非隨時準備好備用制服,所以我才請她買來的。
難為情的是連內褲也拜託她買來,但既然都濕成一片也沒辦法。
「……要買衣服跟我說就行了啊,難得有合法幫彩木同學打扮的機會……不對,現在很難出手呢。唔……」
「…………」
總覺得她好像在自言自語……
「我想說你老早就回去了,居然是在泳池玩耍。啊,頭髮還很濕。不吹乾會感冒的。」
「反正是夏天,就算放著也會立刻乾的。」
「不行。就快開學了,要是感冒會很傷腦筋的。沒辦法,我送你回去吧。」
「咦?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
不對先等等,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既然我的腦袋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也可以趁現在和真香老師把話說清楚……
「……嗯?老師,妳要怎麼送我回去?」
「當然,是開這個囉。」
真香老師從掛在肩膀的手提包取出了車鑰匙。
上面還掛著類似手工製的玩偶……怎麼覺得和我很像啊?
「咦?難、難道說……飛、飛雅特……?」
「沒錯,其實車子昨天已經修好開回來了喔。因為我太開心,馬上就開它來上班了。」
「……妳不會因為出事故而造成心靈創傷,因此沒辦法再開車呢。」
「心靈創傷?你以為本小姐的心靈有那麼不堪一擊嗎?」
「也是啦──」
收回前言,才不是什麼好機會!
雖然我打算和真香老師談談,但那台惡夢般的紅色車子在我預料之外的情況下復活了!
「老、老師應該還有很多工作要忙吧……?」
「剛才副校長要我今天先回去。她說我的眼神整個死透了。」
「原來如此……」
其實副校長是個很好的上司啊。
真該送那位女士貓不喵的折價券。
「我正要回去時,聽到我們班的孩子在泳池引起了騷動。我才想說姑且去看看狀況。真是的,學生居然會在泳池引發騷動,害我都以為自己成了小學老師呢。」
「還、還有一個人,我們班叫天無的那名學生也引發了騷動。」
總之,先把縫牽扯進來。
「天無同學不引發騷動反而教人不舒服。就算放著她不管也沒關係。不提那些了,走吧。」
真香老師帶頭開始邁出步伐。
停車場確實有台熟悉的紅色飛雅特停在那裡。
「啊──完全恢復原狀了呢,飛雅特。」
「是啊,可以說變得比以前更加漂亮。哎啊──太好了。畢竟這是我的禮物,要是變成廢車可對送禮的人過意不去。」
「記得這是真香老師的老師送妳的?」
「嗯,如果是為了救人而損壞,老師應該也會原諒我,不過還是得珍惜使用。」
真香老師看起來喜上眉梢。不是高不可攀模式,也不是眼神死亡模式,想必是因為車子平安回來讓她感到分外開心吧。
老師坐上駕駛座後,我也習以為常地在副駕駛座上就座。
「好啦。」
真香老師拍了拍方向盤後,用力地吸了口氣。
「咦?怎麼了嗎?」
「……是我的態度不好,口氣就像小孩子一樣。雖然我對你向SID坦承真相這件事很不開心,但只因為這樣就鬧彆扭也不好。對不起。」
「……我才應該說抱歉。」
真香老師是為了說這句話才來找我的嗎?
扯到泳池什麼的,其實只是藉口之類……
「畢竟是我自作主張,而且剛才的態度也很糟糕。」
「不,是我沒有大人的風度。剛才也是因為我惹彩木同學生氣。」
「……不。」
啊──我果然是小孩子。為什麼我就不能先道歉呢?
真香老師就算有時候很孩子氣、就算是遜砲,但果然是個大人。
而且,她也不會鄙視學生,認為錯在自己就會道歉──是個很有分寸的老師。
「好,這樣一來,奇怪的爭執就結束了!那麼我們出發吧。好啦,飛雅特,你今天心情好嗎?」
「哇──不要!請不要手煞過彎!」
就算是真香老師,也沒有狂野到會在職場的停車場手煞過彎,可是她令輪胎唧唧作響,駕駛飛雅特狂奔而出。
「等、等一下,老師!輪胎要被磨平了!」
「不用擔心,彩木同學。愛與輪胎是不會磨損的。」
「就算妳講得很像名言,但輪胎在物理上依舊會磨損的!」
飛雅特衝出學校,開始在道路上奔馳。
「──奇怪?速度挺正常的?」
「因為副校長說我可以開車,但是要當優良駕駛。畢竟我現在還受到社會關注。」
「平常就這樣不就好了嗎……」
「我平常不僅遵守法定速限,也從來沒違反任何交通規則喔。」
「真奇怪……妳開車的時候,明明就連好萊塢的飛車追逐戲也相形失色……」
可是我坐過真香老師的車好幾次,實際上一次也沒有被因違規而被逮捕。
「別管我開車的事了。比起那個,重要的是泳池。你在女子游泳社度過愉快的時光,這點讓我很不能苟同……」
「我不是去看泳裝的!是被日和老師帶過去的!」
至於與日和老師聊了什麼──倒是不太能說出口。
「因為日和老師這個人也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你也是,居然會穿著衣服直接跳進泳池,再怎麼樣也太興奮了吧。」
「就說我不是為了泳裝才去的!」
唔,果然談話時還是得慎選場所……
「啊,啊啊,對了,真香老師,原來妳是網球公主啊。」
「什麼!?」
很好,彩木同學反擊成功。
「彩、彩木同學,為什麼你會知道!我明明隱滿得很好!」
「前面、前面。請妳看前面。消息來源我就不提了。但上網搜尋一下很快就查到了。」
我拿出手機,把畫面給真香老師看。
畫面上顯示著幾年前女子網球校際賽的結果。
「因、因為我喜歡打網球。當時的顧問老師邀請我……雖然以特別生來說是想要集中精神念書……但是你想想,要是被認為是個只會念書、腦袋死板的資優生,也會讓我很困擾的。」
「嗯,要是連運動也很在行,感覺會更像現充。不過,妳中途就放棄了對吧?」
「我們的制服是穿短裙……那個,很教人難為情。而且到了全國大賽會受到更多人關注。我每次都很在意短裙輕飄飄的問題。我甚至覺得能拿下優勝很不可思議。」
「妳從以前就在奇怪的地方有少女心的執著呢……」
女子網球選手穿的不是一般裙子──而是叫短裙來著?
因為裡面會穿安全褲,一般來說應該不會那麼在意啊。
「沒、沒關係啦。因為我是特別生,專注在學業上才是理所當然!況且我也拿過一次優勝,已經能充分證明我是文武雙全的學生!」
「啊,圖片出來了。」
「等等!?彩木同學,你還在搜尋嗎!?」
就算真香老師再怎麼慌張,必須安全駕駛的她也是對我束手無策。
我找到的是好幾年前的報導,上面刊登的是穿著明亮粉色的網球服、白色短裙的JK真香揮舞球拍那一瞬間的照片。
她的頭髮比現在短了些,中長髮的JK真香正以認真的眼神盯著球。
「別這樣,彩木同學……不要挖掘我令人難為情的歷史……」
「不需要那麼害羞吧……」
明明不管是誰來看,都會覺得這是光榮的歷史。
「是說,告訴你這件事的是日和學姊吧!那個人在做什麼啊!?」
真香老師用力地敲打方向盤。不是要安全駕駛嗎?
「妳以前是稱她為學姊啊。日和老師好像還知道許多其他事情哦。」
「唔,為了讓我活下來,只好封住那傢伙的嘴巴了……!」
「開玩笑,開玩笑的!我也不會去挖別人不想被人知道的過去啦!」
最近真香老師變得愈來愈激進,不能隨便亂開玩笑。
「我覺得已經被挖出來不少了……真是的,我應該要先提醒日和老師才對。因為身為教師必須要有威嚴才行。」
「我認為在校際賽獲勝很值得驕傲啊……奇怪?是不是走錯路了?」
「呵呵呵……你不會以為坐上我的車,還有辦法正常回家吧?」
「隱、隱密場所……?難道妳要帶我去隱密店家嗎?還是說,要帶我去某處的旅館或賓館……?」
不妙,真香老師的側臉太邪惡了!
「呵呵呵呵呵,現在天還很亮。要去哪裡都行喔?」
「至、至少請妳要安全駕駛哦?」
聽到我的願望,真香老師只是露出賊笑。
就算想跟她談談,果然還是該挑選更適當的時機才對!
恢復往常態度的真香老師──一如往常地恐怖!
「我會維持在不至於被後方來車逼車的速度。彩木同學,不習慣別人開快車對吧?」
「妳終於明白了嗎?我還寧願搭雲霄飛車。」
「我明明是安全駕駛,聽起來真令人難過。所以呢?」
「咦?所以呢是指?」
「彩木同學應該也有話想對我說吧?我姑且也是個老師。就算沒有你那麼敏銳,但只要看到學生的表情,至少能看出對方的想法。」
「……是啊。其實我有許多話想說。」
雖然我的腦袋冷靜下來了,但思緒還沒有整理好。
我果然應該更努力念書嗎?要是不念書,就連怎麼動腦都不知道。
「真香老師……不僅很會念書,就連運動也很拿手,還考上了醫學系對吧。日和老師說妳簡直就像是漫畫人物。」
「事實往往比小說還要離奇。來,用英語要怎麼說?」
「Truth……is……小說是Novel嗎……?」
「雖然沒錯,但這種有名的句子要是使用其他單字就是錯的哦。」
「是說,請不要連這種時候都要我用功啊!」
「Truth is stranger than fiction. 這是英國一位名叫拜倫的詩人所寫的。」
「唔,這段英文意外地簡單……!」
其實這點程度我應該懂,但突然被問到會答不出來啊!
「不、不是那個意思……真香老師,既然妳明明那麼能幹……為什麼還要當老師?」
「我記得,你之前也曾經問過這個問題。」
「妳當時的回答是『我並不後悔』吧。不過那並不算回答。」
「只是敷衍……雖然我想這麼說,但其實不只這樣。老實說,連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真香老師打著方向燈的同時,輕快地彎過十字路口。
「我認為自己確實有各式各樣的出路可以選。不論是醫生還是律師,甚至自己創業也是出路之一也說不定。」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妳不會認為當了老師會浪費了自己的才能嗎……?」
「我為了維持高不可攀的角色,從小就一直努力到現在,但或許差不多累了。要是以華麗的經歷為目標,只會讓自己愈來愈吃力而已吧?」
「這……確實如此……」
雖說職業沒有貴賤,但人人稱羨的職業,相對來說也會更加費力勞心……
「當然,我並非討厭努力。努力後受到認同的快感,不論感受幾次都教人痛快。」
「我沒辦法理解呢……」
「就算只是稍微用功一點,你也應該努力一下。」
真香老師莞爾一笑。
她用力踩了油門開上坡道。是要開去哪裡啊?
「不過,我選擇了老師這條路。雖說聖華台的教職員也不是簡單就能當上的。學生們也許不曉得,但你們所瞧不起的老師,也是克服萬難才當上老師的喔?」
「說得也是,我們還不瞭解大人的世界。想必──要到很久以後才有辦法理解。」
正因為我度過了與真香老師相處的時間,才得以窺見了大人世界的一部分──也因此才實際瞭解到,自己還是個小孩。
「嗯,這樣就行了。你們還不需要知道。高中時期不需要勉強自己。因為是一直以來都勉強著自己的我這麼說,所以不會有錯的。」
「……妳會後悔自己曾經逞強過嗎?」
「噢,稍微在這裡停一下吧。」
真香老師這樣說完,就把飛雅特開進了位於高地的便利商店停車場。
她下車之後走進店內,買了兩杯杯裝冰咖啡後回來。
「可以的話,我是想帶你去隱密店家,但是若占用彩木同學太久,美春同學應該不會坐視不管。這個,當作和好的證明,請用。」
「啊,好的。謝謝。」
真香老師遞給我一個杯子,便靠在飛雅特上一口氣喝下咖啡。
「雖然沒有紅茶,但這裡的咖啡非常順口,喝看看吧。彩木同學的有加牛奶和糖。你喜歡甜的對吧。」
「嗯,我也不是沒辦法喝咖啡。」
雖然我無法接受黑咖啡,但偶爾喝個咖啡也不錯。
「喔對,繼續剛才的話題吧。先不提有沒有後悔……」
此時,一陣風突然吹來。在暑假也接近尾聲的現在,也稍微沒那麼炎熱了。
不知不覺間,太陽也已西下,周遭一帶逐漸被染成橘色──
「應該不只是今天吧。這陣子,彩木同學都和SID的孩子們上演著猶如愛情喜劇般的鬧劇對吧。」
「那、那是……該說是因為我說謊而造成的反彈嗎……」
「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選擇老師這條路。不過,看到彩木同學與陣所同學、天無同學、美春同學以及無垢同學──和那幾個孩子嬉鬧的景象,讓我有了些想法。」
真香老師按住隨風飄揚的褐色長髮──
「我為了不讓任何人同情,死命地塑造自己的形象──或許,對於只是為了塑造虛假的自己而待在學校的那段時間,我感到很後悔。」
「真香老師……」
「彩木同學討厭說謊對吧。所以,我原本以為虛假的戀人關係也會很快結束。或許我們還維持這樣的關係太久了呢。嗯,說謊是不好的。明明就連小孩子都知道這種道理。」
「真香老師──妳討厭說謊的自己嗎?」
「扮演理想中的角色對我來說,實在變得太理所當然,如今,我甚至搞不懂自己到底喜歡什麼、討厭什麼。自從喜歡上討厭說謊、討厭被欺騙的你,我才總算發現了許多事情。這都要歸功於你,彩木同學。」
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會被她親──可是,真香老師沒有這麼做。
她只是很溫柔地對我投以微笑。
「過去,我沒有辦法以真正的自己度過學校生活,所以──感覺就像是取回忘在學校的東西一般。如果我要回歸學校生活,也只有這一條路。」
所以,真香老師才會回到母校擔任老師──?
真香老師露出嫣然笑容,同時又啜飲一口咖啡。
就算是現在,老師也並非是以『真正的自己』度過教職員生活。
可是她和我在一起時,看起來既開心又充滿活力,沒有任何隱瞞地暢所欲言,隨心所欲。
就連那個雖然恐怖卻又愚蠢的『教育』,對真香老師來說,其實是很重要的時間嗎──?
不對,八成對我來說也是──
「我覺得幸好我有回來學校。因為這樣,我才能遇見你。」
「這點倒是始終如一呢。」
我露出苦笑。
我一點一點喝下的咖啡,雖然加了砂糖跟牛奶,但還是有些苦澀。
雖然甜卻有點苦──可是很好喝。
嗯,沒辦法找出答案的或許不只是真香老師。
我從春天一直拖延到現在,為了與真香老師之間的關係──做個了斷的答案。
如今在我心裡,或許總算釐出了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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